腦殘遊記

自序

「腦殘遊記」是一檔自傳體式的展覽，描繪了過往二十餘年到處晃遊創作的漂泊人生，對照於現今社會處境，白目之輩大有人在，或可以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誰不腦殘？但山水美景人皆可攬，又何來腦殘之舉呢？

話說去年夏季與一票藝術家前往湖北尋訪名山大澤，進行「文明」第三回的展前收集素材之旅。一早從台北先飛泉州，轉機卻碰上軍演，導致班機誤點三個小時，抵達武漢天色已黑。翌日清早整裝集合，一夥人帶著惺忪睡意搭乘一輛中型巴士，途經襄陽、樊城，車行數百里後抵達武當山，入住仙都酒店，眾人在晚宴上拼酒甚歡，最後都不免飄飄欲仙。隔天清晨搭纜車入山，從空中鳥瞰風光絕佳，霧氣虛無飄渺，頗有駕臨太虛之惑，不一會兒即達山腰，隨即攀登陡坡，直攻金頂。路上遇見許多仙風道骨的修行者，人手一把手機倒令我有些納悶。第四日進入神農架，路上林木茂盛、風光明媚，但因公路都在修繕，恍惚中只記得經過了許多隧道與高架橋，頗有湖北公路考察的味道；最後一天遊歷長江三峽，登上大型遊艇，只見沿岸奇山怪石好不巍峨，大壩更是鬼斧神工，河岸口邊盡是高樓大廈，猶如海市蜃樓，大江緩緩向東流去，遠在千里外的出海口，應是一片宛若廢墟的美好江山吧！回台後試圖將這次旅遊經驗，以各種窗景結合漫畫的對話框方式，呈現行旅中有趣的現代場景，畫成《江陵攬勝圖》長卷。

2015年初，澳大利亞策展人邀請參加「墨變」（Ink Remix）聯展，距我首次前往黃金海岸展出已過了十七年。這段期間也去了布里斯班、伯斯……等地展出，見識了澳洲豐富的風土人情，因此我提議用過往的回憶繪製一幅澳大利亞印象之旅，包括我與太太搭乘坎培拉著名的熱氣球、在雪梨歌劇院前全家人划著貢多拉、在黃金海岸衝浪者天堂衝浪、潛入大堡礁欣賞玳瑁與魟魚，當然少不了觀賞袋鼠打拳擊、貪睡的無尾熊、原住民歌舞以及體驗騎乘澳洲國徽上的鴯鶓。其中一個行程最為難忘，1998年在布里斯班中國城牌坊前自拍，也就是後來在日本橫濱三年展發表的《天下為公行動》。現已屆略知天命的歲數，天下再大也去的差不多了，過往時光沒能留下什麼，徒有五味雜陳的些許遺憾，僅能透過慣用的硬筆，一筆一劃地完成《澳洲仙島圖》，倒也不失為一心嚮往隱士生活的我，一段短暫卻甜美的浮生遊記吧！

如同多數人的人生一般，藝術家的生活其實也挺單純，《浮生若夢》描繪了前半生八個不同階段的重要時刻，包括家母抱著剛滿月的我、入北藝創登山社攀中央尖、自北藝大美術系第八屆畢業、入空軍第五修護補給大隊服役、歷經十二次戀愛總算修成正果、露天婚宴卻被大雨攪局、生了二位如公主般的女兒嚐到當父親的喜悅，以及高齡十九歲的愛貓摩卡與我在「幻影堂」作畫的自畫像。畫面中央的「姚杯杯」端坐山中，吃力看著手中黑莓機的照片，往事歷歷在目、並不如煙啊！

作品《腦殘遊記》則回顧過去二十年間的十件行為藝術代表作品，皆在台灣或中國知名地點進行的kuso行為，包括《本土佔領行動》（1994）的裸體撒尿、《反攻大陸行動—入伍篇》（1994～96）的當兵、《反攻大陸行動—行動篇》（1997）的立正漂浮、《天下為公行動》（1997~2000）的舉雙手投降、《萬里長征行動》（2002）的倒立、《歷史幽魂》（2007）的踢正步、《分列式》（2007）在小人國的敬禮、《玉山飄浮》（2007）的揮手致意、《萬歲》（2011）及《萬萬歲》（2013）高舉右手吶喊等場面，按先後順序順時針龕入山水長屏之中，十五連幅的畫面中央是老姚正捻著花傻笑中，左下角畫有太座與女兒們提著便當前來午餐，暗示年少輕狂的浪遊歲月已不復返。

綜觀這二年的系列作品，仍保留了金碧山水的風格，試圖將傳統山水畫再次注入新體裁與技法，早期發展出的「春蠶吐絲皴」改以「硬筆磨砂皴」取代，引入長期被文人畫忽略的裝飾性畫風，並加入漫畫常用的「對話框」以及各種「視窗」，以跳脫傳統單線敘事的侷限，將私人生活題材轉化為內容，呈現個性上幽默詼諧的特性，故以「腦殘遊記」誌之。

姚瑞中寫於幻影堂
2015年大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