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動的帝國: 從清帝國的普世主義, 到中國的民族主義, 一部250年的中國對外關係史 (全新修訂版) | 誠品線上

Restless Empire: China and the World Since 1750

作者 Odd Arne Westad
出版社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躁動的帝國: 從清帝國的普世主義, 到中國的民族主義, 一部250年的中國對外關係史 (全新修訂版):乾隆年間,中國曾處於全球外交的中心,國力鼎盛,海內外承平。20世紀改革開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乾隆年間,中國曾處於全球外交的中心,國力鼎盛,海內外承平。20世紀改革開放至今,中國又站上一個新的頂峰。未來的中國它會何去何從?它重返盛世之路是暢行無阻亦或是窒礙難行?有國際關係和中國近現代史背景的文安立,他認為:中國在這從帝國轉變到現代國家的250年,其中多次的內部動亂與躁動的對外關係,已給出答案…… 這段歷史要從乾隆談起。大清帝國的國力在18世紀達到鼎盛,乾隆14年(1750年),大清帝國已經鞏固了全中國的統治,並把帝國的統治範圍擴張到中亞、西藏、以及東亞沿海從朝鮮到緬甸諸小國。滿洲皇帝和前人不一樣,對於帝國的對外關係訂出規範,在外交體系中,北京處於中心地位,本區域全都明確承認大清的霸主地位。 然而巔峰無以為繼。自乾隆後期,滿清的聲望便逐漸大受傷害。文安立指出:清朝的統治者已經失去交易、妥協的天分,變得愈來愈脫離清廷之外的世界。而此後的世界,就是這個以自己為中心的帝國艱難地尋求現代國家轉型的偉大歷程,直至今日仍然躁動不安。中國的近代史並非像國、共兩黨所簡化的那樣,是被動挨打的屈辱歷史,而是帝國更早地與資本主義現代性接觸的故事,也是帝國藉著和外部世界的互動而發生自身蛻變的歷史。作者指出,在尋求現代性的歷程中,如果暴力和破壞曾扮演重要角色,那麼來自內部的暴力和災難也遠比外部所施加的更為嚴重。 從乾隆到鄧小平,中國與外部世界的關係就不斷地波動變化:日清戰爭、義和團起義、八國聯軍、中日戰爭、國共內戰、韓戰、冷戰等等,這些都使得帝國陷於各種外在和內在的不安之中,這不僅僅是處於羞辱和憎恨的情緒,也在於它被迫調整之前在世界外交事務中所確立的三個原則:正義、講究規則,以及中國中心論。 這250年的歷史是彼此有內在邏輯聯接的歷史:越南1978年攻打柬埔寨,鄧小平發動懲越作戰。鄧小平在北京,一定想到兩百年前乾隆朝的清越戰爭,以及乾隆皇帝未能贏取此役如何傷害到自己的歷史地位。1870年起的李鴻章,引領朝廷輸入西方技術,希望直到中國強大到足以自衛之前,能夠不陷入戰爭,而20世紀30年代的蔣介石也曾面臨此種抉擇。乃至於北京保護今日北朝鮮政權三代移交的心理,正可以和清朝作為朝鮮保護國之立場對抗日本互為對照。 有些熟諳歷史的評論家認為,亞洲、或至少是東亞,正在回到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世界,其他國家都順服接受中國的權力象徵。這是中國追尋的目標,然而這可能達到嗎?即使250年前的情勢與今天的情勢有相似之處,文安立也不認為會是如此。他深刻地指出:「今天中國若試圖主宰及控制其鄰國,將面臨難以克服的障礙。因為今天的中國,是民族主義掛帥,而非普世主義當家。」作者強調:縱使中國試圖重新參與外部的世界,它因為發展而產生的諸多內部衝突,也使得它被拖回到與外界隔絕的泥淖中。作者還指出,當下的中國試圖重複著古代的朝貢體系或國與國單一外交關係,這在當今世界格局中顯得非常不合時宜。 250年來,中國已經變成蛻變成夾雜著帝國和現代性的混成社會。它的一部分向外看,尋找機會,一部分向內看,注意危險。本書預測了中國和外部世界的關系可能會如何發展。它會變得像融合了不同族群並控制了鄰國的美國嗎?還是會像英國或俄羅斯一樣放棄帝國的虛名?在當代國際關係與東亞歷史中,中國對我們來說最是最重要的國家,而《躁動的帝國》這本書將有助於你深入理解這個國家的近代與未來,以及它複雜的內在動力,如何與它的周邊(如北韓、日本、越南,還有台灣)發生關連。 如何讓歷史在重演時,不是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鬧劇?中國躁動不安的狀態,從哪裡來?又去向何方?本書將帶給我們無數的例證與啟發。 ◎ 本書2013年曾以《躁動的帝國:從乾隆到鄧小平的中國與世界》書名出版 ◎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王飛凌│《中華秩序》作者、 何清漣│《中國:潰而不崩》作者、 汪 浩│《意外的國父》作者、 張國城│《國家的決斷》作者 ──共同推薦(依姓名筆劃排列)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文安立挪威歷史學家,主要研究冷戰史和當代東亞史。曾任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國際史教授、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李成智美國─亞洲關係講座教授(S.T. Lee Professor of U.S.-Asia Relations)、耶魯大學伊利胡歷史與全球事務講座教授(Elihu Professor of History and Global Affairs);並曾以訪問學人的身分在北京大學、香港大學、劍橋大學、紐約大學、清華大學等校講學。代表性著作包括:《緩和的衰落:卡特時代下的美國─蘇維埃關係》(The Fall of Détente: Soviet-American Relations During the Carter Years)、《決定性交會:中國內戰1945-1950》(Decisive Encounters: The Chinese Civil War, 1945-1950)、《全球冷戰:對第三世界的干預與我們時代的形成》(The Global Cold War: Third World Interventions and the Making of Our Times)等,編有《劍橋冷戰史》(Cambridge History of the Cold War)。曾以《全球冷戰》獲得二○○三年美國歷史協會(AHA)最高榮譽班克洛夫特獎(Bancroft Prize),《躁動的帝國》獲得2013年亞洲協會(Asia Society)施瓦茲傑出作品獎(Bernard Schwartz Book Award)。林添貴國立台灣大學畢業,歷任企業高階主管及新聞媒體資深編輯人。譯作逾百本,包括《躁動的帝國》、《歷史的反叛》、《中國幻象》、《終結冷戰》、《基地帝國的真相》、《美國如何丟掉世界?》、《美國該走的路》(以上均為八旗文化出版)、《蔣介石與現代中國的奮鬥》、《蔣經國傳》、《宋美齡新傳》、《毛澤東》、《季辛吉大外交》(合譯)、《被遺忘的盟友》、《棉花帝國》、《南海》、和卜睿哲的三本著作:《台灣的未來》、《一山二虎》、《未知的海峽》等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緒 論 帝國 第 一 章 蛻變 第 二 章 帝國主義 第 三 章 中國與日本 第 四 章 共和 第 五 章 外國人 第 六 章 出走海外 第 七 章 對內與對外的戰爭 第 八 章 共產主義 第 九 章 中國孑然獨立 第 十 章 中國與美國 第十一章 中國與亞洲 結 論 現代性

商品規格

書名 / 躁動的帝國: 從清帝國的普世主義, 到中國的民族主義, 一部250年的中國對外關係史 (全新修訂版)
作者 / Odd Arne Westad
簡介 / 躁動的帝國: 從清帝國的普世主義, 到中國的民族主義, 一部250年的中國對外關係史 (全新修訂版):乾隆年間,中國曾處於全球外交的中心,國力鼎盛,海內外承平。20世紀改革開
出版社 /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578654914
ISBN10 / 957865491X
EAN / 9789578654914
誠品26碼 / 2681856143004
頁數 / 496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尺寸 / 22X17CM
級別 / N:無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崛起的中國會往何處去?」是偉大轉型或躁動不安?──
台灣人一定要瞭解的中國國際關係,最需要參考的中國外交讀本!

★★★★★
乾隆的普世主義,今日如何演變為習近平的民族主義?
250年的中國外交關係史,已尖銳無情地給出答案!

試閱文字

內文 : 一九三九年夏末,中國抗戰的外部環境產生了劇烈變化,而且不是變得更好。八月底,蘇聯和德國簽訂所謂莫洛托夫—李賓特洛甫條約(Molotov- Ribbentrop Pact),承諾雙方就歐洲事務進行合作。幾天之後,希特勒揮師攻打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於焉開始。日本起先感到相當震撼,這兩個意識型態上的敵人竟然簽約締盟、而且他們的德國盟友事先也未和日本諮商;不過德蘇條約倒是除去他們的北翼壓力,使他們可以集中力量和中國作戰。國民黨政府也失去蘇聯的軍事援助。往後二十八個月,中國必須咬緊牙關,獨力應戰日本強敵。對於中國的民族主義和國民黨政府,這是極為艱鉅的考驗。

日本在中國既能放手作戰,遂於一九三九年底從幾個戰場發動攻勢。華中方面,日軍兵分數路,打進湖南,雖然未能達成目標,攻克省會長沙,但已經大大改善其戰略地位。當年年底,日軍又進攻廣西省,於一九四○年一月攻陷省會南寧。對蔣介石而言,更糟的是,華北與國民黨淵源極深的一些地方強人,如山西的閻錫山,竟與日軍洽商停火。國際方面,戰事亦對國民黨不利。英國研判德蘇條約會使柏林和東京關係變壞,希望能和日本有某種有限度的合作,於一九四○年七月暫時關閉滇緬公路──這是重慶政府從外界取得重要物資的管道。同時,越南的法國當局已效忠當時聽命於德國的法國維琪政府,也切斷從南方進入中國的補給線。一九四○年九月底傳來另一個惡耗:日本和德國簽訂軍事同盟,組成軸心國家。根據盟約條文,其宗旨是「在大東亞圈和歐洲範圍彼此並肩合作,其主要目的是建立及維持新秩序、並促進相關民族之共同繁榮及福祉」。

日本針對中國進行類似德國對付英國的大規模轟炸,來慶祝它在國際上的新突破。中國空軍被摧毀後,日本完全掌握空中優勢,中國城市及老百姓都嘗到苦頭。日本在南京扶立傀儡政府後,它認為蔣介石終究會被迫同意停火。不料,蔣介石選擇纏鬥到底,不去管華中方面已有大規模部隊叛逃,以及有愈來愈多戰場指揮官抗命不從的現象(抗命的有些來自中共部隊的指揮官),搞得政府軍在和日軍苦戰之際,還得和他們打了幾場戰。可是,救了蔣介石的仍是日軍作戰線拉得太長。日本的全面大進攻讓自己的部隊曝於險境,而且由於後勤有問題,搶下的領地有時候又必須放棄。一九四一年春天發生在華南的上高會戰是個好例子。皇軍達成所有的戰略目標,卻因為無法透過長距離增援其前線,而在傷亡慘重下被迫後撤。

在蘇聯實質上已退出亞洲戰事之下,蔣介石必須積極尋覓新盟友。他從德國在歐洲如秋風掃落葉、頻頻告捷時就曉得,唯一務實的希望是美國,因而他竭盡全力遊說華府提供援助給中國。到了一九四○年秋天,美國人終於開始聽他說話;到了十一月,蔣介石得到第一筆美國的借款。一九四一年春天,國民黨在華南、華中陷入最激烈作戰時,羅斯福政府認為「租借法案」(Lend-Lease)亦適用於中國──英國在最黯淡的時候,透過「租借法案」得到重大的援助。美國志願人員開始駕駛美方交運給中國的新軍機。雖然蔣介石曉得美國還不預備派出部隊參加在中國的戰爭,可是美國對東京愈來愈嚴格的禁運措施,使他相信羅斯福已經認為日本日益威脅到美國在太平洋的地位。當日本領導人和蘇聯於一九四一年四月簽訂中立條約時,蔣介石判斷日軍將會南進,企圖攻佔東南亞。他預測日本將會和英、美發生戰爭,而且日本是「自取滅亡」。中國只需要再忍一段時候,「太平洋局勢將會變化」。

一九三七年之後,中國有史以來第一次以救亡圖存、民族主義的理念動員全民抗戰。以國民黨當時超高難度的勝算機會來說,它表現得可圈可點。最重要的是,它避免軍事崩潰──以戰爭爆發後頭幾個月的情勢看,它的確危如累卵。這一次和中國自一八四○年以來所打過的國際戰爭都不同,政府軍沒有在一開戰就士氣崩潰。反而在許多地方,面對技術、訓練高明多倍的敵軍,中國部隊不畏犧牲、堅挺奮戰。

德國在一九四一年六月進攻蘇聯,害中國領導人擔心了好幾個星期。他們試圖研判:歐洲戰事擴大,是否也代表亞洲戰事會擴大?日本人很快就認定德國不會照其盤算的時間之內攻克他的新敵人,所以並不想和蘇聯交戰。中國方面,希特勒攻打蘇聯最主要的結果是,中國政府與共產黨重新結盟,現在中共奉莫斯科指示要加入反抗侵略者及其盟國的全面戰爭。即使蔣介石從來沒有能夠讓中共照他的指示作戰,現在至少中共在非淪陷區已不是頭號搗亂者。但是他也必須醒悟,蘇聯已為自己的生存陷入苦戰,不可能在軍事上援助中國。

東京方面,日本領導人對中國抗戰的能力愈來愈有挫折感。到了初秋時,力主進攻美國和英國的軍人在罕見的政策辯論中佔了上風,日本領導人亦認為西方企圖扼殺日本。有一派人士主張,征服東南亞,既可迫使中國投降,又可取得需要的資源打更大規模的戰爭。陸軍一九四一年底未能在中國獲得重大戰果,使得主張擴大戰爭才能勝利並進一步維護榮譽的論述更加強烈。私底下,許多日本軍官開始議論「中國泥淖」。動用海軍在亞洲擊敗西方列強,才能消除掉陸軍在中國戰場迄乏戰果的罵名,讓大家看到日本是帶給亞洲其他民族現代化的大國。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清晨蔣介石被副官叫醒時,他一點兒也不驚訝耳中所聽到的新聞。中國領導圈裡,蔣委員長比任何人都更相信日本人遲早會南進。聽到珍珠港遭日軍全面攻擊的報告後,蔣介石發信給羅斯福說:「針對我們共同的戰爭,我們將全力以赴與貴國並肩作戰,直到太平洋及全世界不再受暴力及背信忘義之苦。」即使日軍快速席捲東南亞,也沒讓委員長動搖,只不過新加坡在十二月十五日就迅速投降,令他相當震驚。蔣介石本來以為英國人會更堅決作戰。三分之二的日本陸軍仍被牽制在中國戰場,蔣介石有理由自豪他能堅守戰場,不讓日本在東亞建立新秩序。

蔣介石最大的憂慮是,日本南進攻勢會切斷中國透過緬甸取得補給供應的生命線。他無法信任英國人的作戰能力。一九四二年初蔣介石表示願意調遣國軍幾個師的兵力到緬北,英國駐印軍總司令魏維爾元帥(Archibald Wavell)遲疑不決時,委員長對他發火:「你們英國人根本不曉得怎麼跟日本人作戰。打日本人,不是像撲滅殖民地叛變、不是像殖民戰爭。日本是嚴重的大敵……我們中國人跟日本人打了這麼多年,我們曉得怎麼打。這種事,你們英國人不行、幹不來。你們應該向中國人學習如何抗日。」蔣委員長和這位獨眼龍英軍元帥會面時,他一定想到從他青年起迄今的國勢變化:中國已不再是被鄙視、被摒棄在國際體系之外的國家,英國也不再是高高在上、居於世界頂端的大國。即使英軍在一九四二年五月退入印度,使剛到緬北的國軍陷入進退維谷困境、棄守滇緬公路,蔣介石並沒有頹喪。他曉得國軍入緬作戰,就足以表徵中國已是大國,讓他在唯一一個能夠支持中國的軍事大國(美國)的面前說話有份量。

日軍進襲珍珠港之後,中、美同盟快速發展。即使滇緬路封閉,盟軍飛機還是載著美國物資補給、軍事裝備及顧問人員「飛越駝峰」,跨越危險的喜瑪拉雅山,從印度北部進入中國。沒有美國支持,國民黨政府能否撐過最後三年的抗日戰爭是有極大的疑問。可是,蔣介石仍有理由哀嘆盟國的對華戰略。美國提供給盟國的援助當中,國民黨得到的部分直到一九四五年,平均只佔百分之一左右。原因不只在於運輸困難。盟國也決定了歐洲第一的戰略。他們的主要資源將先用於對付德國的戰爭,唯有在歐洲戰場戰勝後才會用來對付日本。我們可以理解,蔣介石哀怨、不滿意這個戰略;他對美國首席軍事顧問史迪威將軍(Joseph Stilwell)提供的建議也頗有同感。瞧不起中國人作戰表現、脾氣又來得大的這個北方佬老美,和國民黨幾個主要將領格格不入。他們指控他扣住供應物資、不讓美軍出動,而且淨搞些沒有用的攻勢。他則指控他們貪污腐敗、浪費揮霍,而且無能。到了一九四四年,史迪威已和蔣委員長直接衝突,稱呼蔣是「花生米」。有一回大吵之後,史迪威寫了一首打油詩:

我苦候報仇,
終於等到機會。
我瞪著花生的眼睛,
狠狠踹他褲襠一腳。

但是,蔣、史失和瑕不掩瑜,不應遮掩掉中、美兩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發展出來的密切合作。美國人訓練和裝備蔣的精銳部隊、情報機關和政府行政部門。儘管他不太喜歡美國的社會和文化,蔣介石很清楚世界大勢的走向。他看到中國在其中的大機會。

中國從和美國結盟得到的最大好處就是國際地位大幅升高。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同盟國在開羅舉行高峰會議,蔣雖無從參加有關歐洲和蘇聯問題的討論,卻已和美國總統、英國首相平起平坐。他也得到美國保證在戰後將繼續援助中國,中國可與世界最大國永久結盟。根據美國國務院的官方紀錄:「羅斯福總統提議,戰後,中國和美國應制訂某種協議,一旦遭遇外國侵略,彼此應相互援助;美國應在太平洋各地基地維持適度兵力,以便可以有效承擔防止侵略的責任。」因為需要中國協助贏得太平洋戰爭,羅斯福給予蔣介石中國躍居四強的地位,對於佔領日本,以及朝鮮和東南亞的未來,有著特別的影響力。遠在開羅會議召開之前的一九四三年一月,美國和英國已經放棄他們在中國的治外法權。國民黨驕傲地宣稱他們已恢復中國的地位:「我們中華民族經歷五十年的浴血革命和五年半的抗戰犧牲,終於化百年的不平等條約屈辱史,成為終結不平等條約的光榮紀錄。」

──

任何社會承受大規模戰爭的壓力,一定會付出沈痛代價,而且不僅當時吃苦,往後多年也會隱隱作痛,中國也不例外。日軍所到之處,中國老百姓無不遭殃──被戰爭暴行傷害、陷於飢饉或因外敵控制而受到欺凌。但是,防守的這一方(國民黨部隊)所到之處,百姓也遭殃。國民黨士兵在戰時死於疫疾和飢饉的人數,似乎還多過在戰場陣亡的人數。國民黨部隊一旦補給斷缺,他們就沒收農民已經很稀少的物品和蔬果。戰爭愈是拖下去,中國愈來愈多農村才沒心去管是誰當家控制,只關心他們如何才能避開殺戮和飢餓。在許多地方,日本人只被當做是許多外來勢力之一,人民對中國士兵的行為怨恨之心有時候比怨恨日本人更加深重。

從經濟面講,抗戰給中國帶來災厄。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建設有相當大多數遭到毀滅:通訊、工業、水利等等。一般人常說,仰賴基本農業生產的地區在戰時的損失,還小於有複雜先進經濟的地區,但是二十世紀中葉的中國則不然。抗日戰爭發生在一個世紀來農村凋敝的最高點時刻,農民生存的空間已經十分狹窄。在中國農業經濟中一向扮演關鍵角色的貿易受到阻滯,在某些地區甚至停止。肥料和水,很難取得。河南省在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三年經歷一場大飢荒,乾旱肆虐和軍方徵購合起來造成兩、三百萬人餓死,另有三百萬人流離失所。農民已經忍飢挨餓,中國軍隊還徵收穀糧、徵集役力。美國記者白修德(Theodore White)形容它:

路有餓死殍。一個年紀不到十七歲的女孩,瘦小、漂亮,躺在潮濕的地上,嘴唇死白;她雙眼睜得大大的,雨水落在她身上。人們嚼樹根果腹;小販兜售樹葉、一束一塊錢。一隻狗在泥堆裡挖出一具人屍。像行屍走肉的男子從死寂的水塘撈水上的綠色漂浮物當食物。

戰爭使得六千萬至九千萬中國人成為難民。在淪陷區及國民黨區,都有人奔向城市求生存,製造出新的城市環境。犯罪和壓榨盛行,難民和城市居民的生活都陷入混亂。即使想和當局合作的人也被他們所見到的國家之不合理要求、未來之不確定性,澆熄了熱情。今天所做的抉擇,明天可能變得十分荒謬,上午在社會還被稱讚的行為,下午可能招致死罪。在腫脹、嚇壞了的城市裡,戰時面對的是在存亡之間掙扎、或至少是在擁有資本財產或鬧窮挨餓之間依違,不是要和日本合作或對抗。痛恨日本人、又覺得遭國民黨政府遺棄,大部分城市裡的中國人,不分貧富,對戰爭不再有所寄望、憂鬱沮喪。

儘管各方面都不孚民心,國民黨在增加生產、以及組織有時候並不太情願抗日的人民的這些方面,倒是相當成功。政府的問題當然在於全國三分之二的生產,以及幾近它全部的歲入都用在作戰。和別國政府一樣,它企圖以更加集權、提升效率(往往指的是粗暴)來彌補此一長久危機。它也受惠於起用若干出於愛國心理回國服務的專家,他們大多建議增加國家的控制。共產黨日後用來治理中國的一些方法,其實已由國民黨在抗戰期間試驗過。生產配額、物價管制和老百姓軍訓,是戰時國民黨喜愛的目標(雖然大多數預備在戰後放鬆這些管制措施)。可是儘管政府一再呼籲全民團結和犧牲,它最大的問題還是財政問題。它在戰前的稅基幾乎全座落在華東沿海有生產力、且相當繁榮的地區,現在大多被日本人控制,因此它早已失去大部分的稅收來源。國民黨因此在抗戰期間根本無從奢談財政穩定。新稅目,尤其是一九四二年起實物徵收的新土地稅,企圖把重擔移到政府控制地區的農民身上,該稅制被認為不公。

中國可謂「成也抗戰、敗也抗戰」。一方面,它促進了集權中央、講求效率和在二十世紀末期(抗戰早已結束、而且換上中共當權主政)實現現代國家的理想。另一方面,它給中國許多地方造成幾近無限的破壞,以遺棄和殘暴的方式影響到人民的生活。對於經歷過抗戰的人士而言,戰爭毫無疑問指的是物質破壞和人命犧牲,而非民族復興和國家現代化。它把中國的苦難帶到新的境界,在中國人眼裡,也使它成為世界各國責難、遺棄的國家。

(本文摘自:第七章「對內與對外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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