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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最完整的黃仁宇，最經典的史學系列】一部日記，揭開權力核心的掙扎與算計，也照見一個時代的困局讀懂蔣介石，不只是認識一個人，更是看清中國近代命運的關鍵轉折──專業推薦──林桶法（輔仁大學歷史系榮譽教授）｜專文推薦劉季倫（政治大學歷史學系退休教授）｜專文導讀呂芳上（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前所長）郭岱君（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榮退研究員）劉維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退休教授）在中國近現代史上，蔣介石無疑是最具影響力、也最具爭議的人物之一。他對中國歷史走向的影響，至今仍未終結，也難以被簡單定論。史學家黃仁宇曾任國軍下級軍官長達十年，對中國發展的關注，貫穿其一生。他強調不因主見而寫歷史，而是在長期閱讀與比較之中，讓新的理解自然浮現。這種方法，使本書跳脫立場之爭，引導讀者從更宏觀的角度重新思考歷史。本書選擇蔣介石這一棘手課題，從「大歷史」視角出發，剖析中國由「中世紀國家」邁向現代國家的艱難轉折。書中不僅細緻辨析海外對蔣介石的各種評價，更以獨到的史料選擇與編排，提出發人深省的觀點。在重新檢視蔣介石歷史定位的同時，本書也突破人物評價的框架，進一步反思一九四九年前後中國歷史的多重可能，為讀者提供理解近代中國的另一種視角。▍【聯經出版．黃仁宇文集】出版計畫集結黃仁宇思想全貌，重現大歷史視野黃仁宇（1918–2000）是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華人歷史學家之一。他以「大歷史觀」著稱，擅長從宏觀視野審視中國與世界的歷史結構，並以嚴謹的學術研究、深刻的文化觀察和動人的文學筆法，為世人留下豐厚的思想遺產聯經出版特別規劃完整的【黃仁宇文集】，將其分散於各出版社的著作重新彙整，陸續改版推出，分為五大系列：l 大歷史觀與歷史方法論：重新定義歷史格局與中國定位。l 明代研究專著：嚴謹考證，深掘制度與社會運作。l 歷史類散文：知性與感性的交織，展現文化洞察。l 戰爭與近現代中國：親歷時代動盪，書寫生命史詩。l 小說與文學創作：以文學筆法重現歷史氛圍與情感。這是一部完整的思想工程，引領讀者全面認識黃仁宇的思想脈絡，也讓經典再度回到當代視野，持續發揮影響力。透過【黃仁宇文集】，我們將再次看見——歷史不是片段，而是千萬重的關聯。▍【聯經出版．黃仁宇文集】《萬曆十五年：一個無關緊要的年分》《十六世紀明代中國之財政與稅收》《明代的漕運，1368-1644》《中國大歷史》《資本主義與廿一世紀》《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放寬歷史的視界》《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地北天南敘古今》《關係千萬重》《大歷史不會萎縮》《黃仁宇的大歷史觀》《緬北之戰》《長沙白茉莉》《汴京殘夢》 《黃河青山：黃仁宇回憶錄》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專業推薦這本書的可貴有三：當年作者窮己力追索原始檔案，如今主體材料蔣中正日記全數公布並出版，於原作內容幾無所損益；作者當年曾有參與戎機經驗，客觀的記述，及今讀之，立論公允，無能改變其一二；於傳主，作者是學生又是部屬，於歷史敘述，具同情的了解，又能不背離歷史之真，大約歷史佳作無過於此。黃仁宇之作，蓋無愧於從大歷史角度對日記的運用與觀察。——呂芳上（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前所長）民國歷史的發展錯綜複雜，本書透過「蔣日記」及其他的論著，跳脫研究的框架，讓讀者了解其中的來龍去脈，既有學術的嚴謹性，又不艱澀，加以出版公司再版時增加一些圖文，有助於讀者閱讀，值得推薦。——林桶法（輔仁大學歷史系榮譽教授）在蔣介石日記問世前十餘年，黃仁宇便以其獨到的「大歷史觀」，看見了蔣介石，也看見了他所處的時代。當日記公開後，書中許多觀察與推論竟與史實若合符節。這不僅是一部研究蔣介石的重要著作，更是黃仁宇史識與洞察力的最佳見證。——郭岱君（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榮退研究員）黃仁宇身歷目睹的那段歷史，毫無疑問是中國歷史上極爲悲慘的一頁。那段歷史，如絞肉機一般，吞人吐糜。這一切苦難，所為何來？黃仁宇此書，就是他為自己提供的答案。這部書是一位史家的安魂曲：他為他目睹身歷的苦難找到了理由，並以這部書超渡了所有沉默的亡靈。——劉季倫（政治大學歷史學系退休教授）《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出版至今已逾三十年，但是該書並未因外在環境變化，而減低其學術價值。作者黃仁宇教授是在蔣介石日記對外公開前，第一位以《先總統蔣公大事長編初稿》等書中的日記衍生資料：「公曰」、「公自記」等，透過大歷史的角度進行解讀「日記」之學者，拓展了蔣介石研究的視野，同時也使本書在蔣介石研究學術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劉維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退休教授）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黃仁宇 1918年出生於湖南長沙，2000年1月8日逝世於美國紐約。天津南開大學肄業，成都中央陸軍官校畢業，美國陸軍參謀大學畢業，美國密西根大學歷史學博士。曾任陸軍少尉排長、中尉參謀、駐印新一軍司令部上尉參謀、少校參謀、駐日代表團少校團員，紐約州立大學紐普茲（New Paltz）分校教授。 黃仁宇主要研究領域為明史，並提倡「大歷史觀」而為人所知。「大歷史觀」不對單一歷史人物或事件作評價，而是通過分析當時代政治、社會整體面貌，進而掌握歷史的特點。主要著作有《萬曆十五年》、《中國大歷史》、《資本主義與廿一世紀》、《黃河青山：黃仁宇回憶錄》等。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推薦序 拉長歷史的眼光 林桶法導讀 長期理性的機巧 劉季倫第一篇 黃埔建軍、北伐、清黨蔣日記之內容體裁及與中國近代史的關係現有資料及其限制讀日記者應有之基本認識蔣之家世、婚姻及早年行徑黃埔軍校之創建一九二四年之廣州教導團、「校軍」、「黨軍」及東征廣州政變、中山艦事件、蔣取得領導人地位以上諸事與蔣之心理狀態初期容共政策以及內中之矛盾軍校第三期同學錄序北伐、從武昌到南昌統帥、「主軍」、「他軍」及收容軍閥部隊現代軍隊與中世紀社會背景蔣之人身統御及經理陳獨秀、鮑羅廷與鄧演達清黨及其在大歷史上的解釋第二篇 安內與攘外下野、訪日中原大戰權謀與道德內戰之社會背景津浦線、隴海線及平漢線戰後之財政及中央與地方之新平衡胡漢民江西剿共圍剿與反圍剿毛澤東與紅軍九一八與忍辱負重淞滬抗戰熱河事件長城戰役及塘沽協定「我屈則國伸」何梅協定與秦土協定憂患及修養精神訓練與國民道德第三篇 不畏鯨吞，而怕蠶食盧溝橋事變蔣之「四點最低立場」廬山談話淞滬戰役華東戰場被突破南京失陷軍令與動員初期作戰的犧牲及其意義供應與後勤和議與德使陶德曼之調停「戰敗者無禮之言辭」武漢期間之整備蔣之「三種賭博」各種作戰因素無法協定情形台兒莊及徐州指揮系統內實情「中共問題」之初期露面兩種群眾運動黃河決堤及長沙大火汪精衛之降日軍校校長、四川省政府主席及農民銀行理事長戰局僵持與磁鐵戰術「中世紀國家」之實情「貪汙無能」吃缺與走私人力資源之每況愈下高層機構與基層組織「敵必殺余而甘心乎？」蔣人身上之弱點「正義─權宜─正義」酆悌、程澤潤、廖齡奇、張德能「若非中華民族其誰能之？」新四軍事件刻板印象與機動外交《通向珍珠港之路》「臨時妥協辦法」及「基本整體提議」「物極必反，能不戒懼？」第四篇 「四強之一」及其負擔中國之「大轉機」印度蘭伽中國駐印軍之由來史迪威：「約瑟夫叔父」「槓桿作用」中國戰區與遠征軍「戈登心理狀態」第一次緬甸戰役「出乎意外之和善」人本主義器材或人事？蔣之「三項要求」居里蘇德戰爭、新疆與中共衢州慘敗、河南饑荒《中國之命運》、「整風運動」鄂西戰役三叉會議「摩洛哥的蘇丹」索摩維爾、美和愛娜宋子文「宮闈政治」之由來開羅會議邱吉爾與羅斯福十億借款成都機場常德戰役余程萬迪克西代表團東西兩戰場一號作戰第二次緬甸戰役英發爾及密支那Ｙ部隊在滇西湘桂戰役「拒絕、接受與緩和」衡陽及方先覺不要「一死報國」最後之攤牌「斧頭落下來了」「不開明、冷心腸、獨裁之政體」魏德邁及「黑金鋼鑽」「抗倭戰事之理想恐成夢幻矣」勝利廣播第五篇 卷尾瑣語《蔣介石初傳》或《蔣介石粗傳》「上、下、中」的三段改革隋唐與英法知其不可而為之二十世紀之動員、明清的社會土地改革為勝敗之關鍵認錯與不服輸各階段奮鬥之成果二十一字結論圖片出處及版權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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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文字

推薦序 : 拉長歷史的眼光
林桶法 輔仁大學歷史系榮譽教授
蔣介石自擔任黃埔軍校校長以來，歷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國民政府主席、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國民黨總裁等要職，歷經國民革命軍北伐、抗日戰爭、國共內戰、政府遷台等重要事件，所涉事務甚廣，對某件事的意見，因為不同的時空，記載常有所不同。蔣自一九一六年開始書寫日記（以下簡稱「蔣日記」），至一九七二年停筆。「蔣日記」或不能解決許多歷史性的爭議課題，原因當然不完全是蔣介石刻意隱藏一些事實，而是日記本就有其侷限性。但「蔣日記」依然是研究民國史的重要文本，一方面是蔣介石在民國史上的角色，另一方面「蔣日記」是一套有血、有肉、有靈魂的資料，它提供的不只是歷史的發展線索，更重要的是人性的揭露。歷史的研究本來就應該以人性作基礎，這套日記正好提供了這樣一份珍貴材料。
「蔣日記」自移至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中心典藏及開放閱覽以來，即引起各界的關注，史學研究者紛紛至此取經，也開啟蔣介石研究的高峰期，論著甚多，研究範圍極廣，小至生活點滴、感情世界，大至政治及外交課題，塡補過去對蔣介石的一些曲解或不足。自二○二三年以來，民國歷史文化學社陸續將「蔣日記」打印出版，二○二六年完成自一九一七至一九七二年日記所有出版工作。對民國史或蔣介石的研究自有其推波助瀾的作用，對蔣介石研究的解讀更為多元。即使新論著甚多，但有一些舊的論著仍有値得肯定及再讀者，黃仁宇《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的大作即是其一，該書出版於一九九四年，至今已超過三十年，在那個年代，無法閱讀所有「蔣日記」的內容，黃仁宇自己出版該書時也特別提到：「迄至今日，我們尙無從確切證實此日記現存何處，究有多少冊？」但黃仁宇仍根據毛思誠編《民國十五年前之蔣介石先生》、日本產經新聞編纂的《蔣介石秘錄》、《總統蔣公大事年表長編》等史料，以大歷史的角度解讀日記，提出許多看法。在西方許多學者因為一九四九年中國大陸陷於中共的事實，蔣介石承受「失敗者」的巨大指責。外界對其政治事業的解釋、人格的評估，無不受先入為主觀念的影響。本書跳脫傳統道德批判及成敗史觀，從「技術角度」與「長時段」檢視蔣在中國現代化轉型中的歷史定位。
黃仁宇勤於蒐集史料，並專精閱讀，造就其具有銳利的眼光，馭於史料而不為史料所馭，學思嚴謹，卻又敢於論述，主要著作有《萬曆十五年》、《中國大歷史》、《資本主義與廿一世紀》、《黃河靑山：黃仁宇回憶錄》、《十六世紀明代中國之財政與稅收》、《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以及其他較不符合學術體例的文集《地北天南敍古今》、《近代中國的出路》、《關係千萬重》、《新時代的歷史觀：西學為體，中學為用》、《大歷史不會萎縮》等，由於著作等身，也引發對其個人與論著的正反評價，但黃仁宇認為：「歷史的發展，有他的規律。與之相較，個人不僅力量微薄，其所觀察，也難以衡量全局。」黃仁宇的論著各有不同的貢獻，以本書為例，有幾點値得關注：
其一，黃仁宇的經歷有助於其對蔣介石與民國史發展的理解，黃出身軍旅，擔任過國軍 中級軍官，歷經抗戰與國共內戰，在戰火威脅下能平安到美國受專業的歷史訓練，造就其性 格上的灑脫，同時也因為經歷那個不確定的年代，特別能體會蔣介石及中國所面臨的困境， 當時中國的問題不僅是戰事的受挫，國內意見分歧，國際上在現實主義下得到的支援有限， 同時抗戰大後方的環境亦不利於抗戰，黃仁宇提到：「除了物質環境的困難外，社會上缺乏 適當的架構去支持數百萬大軍及應有的文官組織。」中國是一個大國同時也是一個弱國，黃仁宇除了駁斥西方重視中共創造生機的言論之外，也點出抗戰時期國軍的許多問 題，如虛報戰功、「吃空缺」、部隊編制不完整、高級軍官經商、扣餉等，甚至不諱言：「在此八年苦鬥之過程中，其組織上不合現代生存條件之處，無不經過徹底暴露。」對於抗戰史的敍述相較客觀。
其二，對蔣日記的解讀相當精準，在淞滬會戰失敗之後，記到：「惟藉此戰略關係，使敵知我非為力竭而退，不敢前進，此乃於將來戰局有利也」（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八日），黃仁宇認為：「蔣介石經常在失意時安慰自己，有時不免在日記中自圓其說。」也觀察到：「蔣介石本能上是一個非常容易情緒激動的人，我們已讀及他日記裡自述『淚涔涔下』、『淚珠盈眶』之情節。他不時在軍事行動之中雜以人身之反應。」
從黃仁宇的論著中可以理解到，大歷史史觀主張把歷史的基點往前推，以理解歷史事件的原因，因為在事件發生的當時，即使看似手握大權的人也不可能眞正看淸他的行為所帶來的影響，甚至在社會結構與歷史文化脈絡的限制下，他的選擇極為有限。黃仁宇把這樣的觀點比喻為一個長隧道，即使窮盡一個人的一生也無法看透，所以必須把歷史的眼光拉長，才能看出其脈絡。黃仁宇強調：「我一向提倡的『大歷史』，也無非將他所說的因果關係，拉長放大，使之超過人身經驗。」
民國歷史的發展錯綜複雜，本書透過「蔣日記」及其他的論著，跳脫研究的框架，讓讀者了解其中的來龍去脈，既有學術的嚴謹性，又不艱澀，加以出版公司再版時增加一些圖文，有助於讀者閱讀，値得推薦。

試閱文字

導讀 : 長期理性的機巧
劉季倫 政治大學歷史學系退休教授
黑格爾指「具有世界史意義的個人」（“World-historical individuals”）總是「理性」的工具。歷史的主體， 始終是「理性」（reason）暨「世界精神」（World-Spirit）；歷史的目的，就在於「理性」暨「精神」的自我實現，「理性暨精神的實現其自身」（reason [Spirit] realizes itself）。而個別特定的人或所謂「英雄」，從頭到尾，都只能是「理性」暨「世界精神」的工具；他任由「理性的機巧」操弄著：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與人對立、爭戰，也為此而「受到報應，招致損失」。在這同時，「理性」卻得以藉由他的行動而展現於歷史中：他的戰鬥，使「理性」不須自己出頭與任何勢力開戰，反而超越了種種衝突；他的不自覺的行動，成全了理性的計劃；他的遭報應與受損失，開脫了「理性」，使「理性」毫髮無傷；他的被否定，是「理性」得以實現的必要條件。「必須透過特定物及對該特定物的否定，普遍性才得以實現」（“it is from the special and determinate and from its negation, that the Universal results.”）。
這些歷史中的行動者（agents），這些特定的人物、這些「英雄」們，對於自己在歷史中的行為具有什麼意義，並不見得能充分意識到──他只能「透過一層玻璃，見得模模糊糊」（當然，他會比一般人多一些難以言宣的使命感，因為他個人的目標恰好與「理性」的目標相合）。對黑格爾而言，「人永遠不明白自己當下作為（的眞義）」，「我們全都陷在一齣我們並不眞正理解的戲劇裡，充當其中的演員。只有當這齣戲演完了，我們才能明白始終在進行著的，到底是什麼」。套句黑格爾的比喻：「米諾娃的貓頭鷹（按：此處是指我們對歷史的後見之明），只有當夜幕降臨之際（按：也就是戲劇落幕時，或歷史之頁翻過去之時，事過境遷之際），才會振翅飛翔」。
黃仁宇的史觀，多來自於黑格爾，這是黃仁宇自己也承認的。 這部《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正是他這套史觀的典型展現。他夫子自道：「我們今日檢討蔣介石日記，也必須具有這樣的信念。如是，我豈不是先造成結論，再在原始資料中尋覓支持我見解之證據？這說來也是。」。
他引用作為歷史當事人的蔣介石自己的話：「不行不能知。惟行而後乃能知其知之眞偽與是非也。」可見蔣也是身在局中，對「歷史之長期合理性」只能一知半解的人。 而黃仁宇自己，在事過境遷以後，以後見之明，看到了「歷史之長期的合理性」。他期待史家「放寬視界，先著重歷史之長期的合理性，次及於褒貶」。
在談到蔣介石在一九二七年四月的「淸黨」（中共方稱為「四一二事件」）時，他引用研究法國大革命的喬治．勒費爾（Georges Lefebvre，一八七四—一九五九）的話：「道德主義者必讚揚英勇，譴責殘暴，可是不能解釋事故」（本書頁一四二）。他想在那場魯迅所謂「我一生從未見過有這麼殺人的」屠戮中，找到「歷史之長期的合理性」。
……
蔣、毛兩造，就個人而言，是「生死對頭」； 但這是中國為走向現代世界，不得不有的分工，乃至於不得不有的對抗與殺戮。
……
蔣、毛雙方，國、共兩黨，兄弟鬩牆，至於操戈，終成血海深仇之宿敵。好在除了相剋之外，國、共兩黨更是彼此相生。在國、共合作時，他們各有所圖，面從心違。但從整段歷史來看，他們各就各位，各司其職； 他們固然相伐，亦且相禪，他們前後接力，終於完成了中國的「大改革」。
在人類有意識的、自覺的行動（往往自私自利，唯利是圖，唯權是問）之上，尙有更高層的、當事者莫測難明之目標與意義。甚至連日本之侵略，也具有日本當時不悟之功能：「日本執行一號作戰當然未存心替中國解決問題，但已無意中削弱了國軍內部之地方勢力及私人勢力，使蔣介石替中國造成之新高層機構更具體化、更接近於現代標準。」人類的知解與行事，永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行其行而不明其所以行。如同佛固森（Adam Fereguson，一七二三—一八一六）所言：歷史「是人類行動的結果，但從來不是人類計劃的結果。」（“the result of human actions, not of human design.”）
每一位史家，在他的生命中的某一刻，都會面對一個難以迴避的課題：他的研究，他關注的歷史段落，對於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人類而言，到底有何意義？而人類的生命，人類的歷史，到底有何意義？說到底，無論我們如何努力，一切總會歸於虛空。
……
黃仁宇身歷目睹的那段歷史，毫無疑問是中國歷史上極為悲慘的一頁。他本人對此絕非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那段歷史，如絞肉機一般，吞人吐糜。劫後餘生者，誰沒有杜甫那種感受呢？

妻孥怪我在，驚定還拭淚。世亂遭飄蕩，生還偶然遂！鄰人滿牆頭，感嘆亦歔欷。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

這一切苦難，所為何來？黃仁宇此書，就是他為自己提供的答案。
日本的侵略，國、共的內戰，血肉橫飛，玉石俱焚，猿鶴蟲沙，生靈塗炭，所有這些相抗與不幸，這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行其行而不明其所以行的「人類行動」，最後都無巧不成書地促成了中國之「全面更新再造」。
……
黃仁宇關切的，是中國如何追求、實現「現代性」。為能實現中國之「全面更新再造」，所有曲折，所有倒行逆施（伍子胥：「吾日暮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見《史記．伍子胥列傳》），從「歷史之長期的合理性」的角度觀之，都可以被理解乃至於被原諒。從他的角度觀之，那些衝突，那些不幸，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書上寫的那些歷史上的無巧不成書，恰恰透露了他是如何將那些不幸，編排成了一場悲喜劇（Tragicomedy）。
從上引黃氏「希望在公平而自由交換之中釐定各人權利與義務，以構成永久體制」之說來看，他顯然主張有個「歷史的終結」（福山的「歷史終章論」，“The End of History”） ：「在公平而自由交換之中釐定各人權利與義務」的體制，是所謂「永久體制」； 一轉至此，終古不改，是全人類政治、經濟、社會制度的歸宿所在。
正在此處， 黃仁宇設想了一個「永久體制」， 為所有沉淪苦海乃至於滅頂的苦人們，尋到了一個「彼岸」。借用但丁（Dante Alighieri，一二六五—一三二一）《神曲》（Divina Commedia）的書名，這場在中國上演的Divina Commedia，歷經波折，但天道終於至此圓成。
就此而言，這部書是一位史家的安魂曲：他為他目睹身歷的苦難找到了理由，並以這部書超渡了所有沉默的亡靈。

試閱文字

內文 : 第一篇 黃埔建軍、北伐、清黨
蔣日記之內容體裁及與中國近代史的關係
在刻下中國現代史看來不如人意的時候，將蔣介石的日記公布，可能有匡正的功效。 我所謂不能令人如意，大概由於敍述脫節，評論者沒有看淸自己的立場。比如說有些人所作的蔣介石傳記寫來唯恭必敬，讀來有如新添了一部《二十七史》，內中又來了一篇〈太祖本紀〉。殊不知他蔣先生易簀之日還以為自己是一個大革命家。還有些人恣意批評，不顧及客觀條件及各種背景上之層次。凡是「貪汙無能」，「放棄群眾，不知改革」和「迷信軍事力量」的各色罪名，說時也不費力，即可信口盤出，隨手拋來。好像中國人聚全國之精英，經營幾十年，連門前一團穢水尙沒有看到。倒是外國的一個研究生，做了一篇博士論文便將如此疏忽大意的地方指正過來。
世間無這樣的「歷史」。以上只代表各人以極窄狹的眼光，面臨歷史上空前未有的動態，所產生的一種局部反應。
別的不說，這樣寫下的歷史也就平淡無奇，讀來索然寡味。中國過去一個世紀的經歷。既包含著極大規模的顚簸，也有無數的縱橫曲折。不僅人與人之關係間產生了各種驚險離奇的波瀾，尙且在各人心目中引起無限塊壘之起伏。如果當中激昂憂怨的情節概可以用「善惡」兩字形容，也可見得作者並沒有將筆下題材通盤掌握。如果中國亙世紀的歷史尙是如此的簡陋單調，則我們如何可以產生腸斷魂迴的文藝讀物和看來膽戰心驚的藝術傑作？
在實用的場合上講，以上的情形也亟待糾正。如果我們想增進台灣海峽兩岸文化上的接觸，則先必須對中國現代史之展開，有最基本之共識。再以美國而論：白宮及行政部門與眾院參院對中國大陸方面之態度不同，相持業已多年。其間之差異源遠流長，也仍是由於對中國歷史之看法立場上已有差異。
至此我們也可以問及：要是蔣介石與毛澤東及他們之接班人所走路線全屬錯誤，所做工作又彼此對銷，則何以中國尙能生存至今，而且從一九二○年間至一九九○年間尙有顯著之差別？難道今昔之不同全是負因素作祟？並且我們如果更正，則尙須將歷史向後推七十年，恢復到創立黃埔軍校與北伐以前的階段中去？
倘非如此，則可見得我們過去所寫的歷史並未將中國長期革命的積極性格全般托出。更沒有將前述三段人物所領導的群眾運動之所產生的聯貫關係研究得明白。他們在人身關係上或為對頭，可是在大範圍內卻又不經意的彼此支持。有如蔣介石曾在他的日記裡寫出：

凡事有敗必有成，亦有成必有敗。今日認為惡因者，或適為他日之善果。而今日之獲惡果，在昔日反視為善因者。以此證之，無事不在矛盾之中，並無絕對之善果也。（一九四四年五月三十一日）

在這種因果循環的過程中，各種行動在歷史上的長久意義，可能與當事人眼中所看出的不同。我一向提倡的「大歷史」，也無非將他所說的因果關係，拉長放大，使之超過人身經驗。


第三篇 不畏鯨吞，而怕蠶食
蔣人身上之弱點
蔣以革命軍人自居，又叮嚀部下「你們趕快的去死」，則他的自責也應當超過旁人對他的責備。但他認為他全家都已暴露於敵方陷害陰謀之下，業已付出充分代價。自此他更可循戰例，避免直系親屬捲入戰火之中。蔣緯國往德國習軍事，一年半而抗戰爆發，蔣切誡其不得提前回國。緯國於一九四○年回國後，蔣亦不令之獲軍功陞遷。當經國與緯國聯袂赴重慶謁父時，蔣介石在當日日記寫出：「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樂且眈，宜爾室家，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此為余今日家庭融融之寫照也。若非上帝眷佑，曷能臻此哉。」（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一日）
其後未一年，則有第二次長沙戰役，第五十八師師長廖齡奇以臨陣脫逃罪名，由蔣在軍事會議場中宣布處死刑。廖臨死前留下遺書三封，一呈其母處理家事，一致其表弟囑代算結師部帳目，一囑其妻改嫁。又囑執行死刑之憲兵團長將各緘抄件送蔣閱（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一日）。蔣是否閱及反應如何，不見於現已公布之文件，但憲兵第十八團團長之報告述及各節，則存在檔案，此與上稱「樂爾妻孥」之融融寫照成為一個尖刻之對比。
蔣宋美齡在蔣心目中占極重要地位，日記不時提及，有如：「夫妻相愛之切誠能消愁去憂，在苦痛患難中，惟此足以自慰耳。」（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可是在重慶時他們也不常口角。蔣自奉淡薄能與部下共甘苦，雖政敵李宗仁亦不能否定。但蔣夫人、孫夫人及孔祥熙夫人相遇時三姊妹在曾家岩官邸以撲克牌消遣，坐侍從室汽車出外兜風。報載香港吃緊時，政府派飛機往接在港人士，但通過孔家，產生「飛機載運洋狗」之新聞，引起西南聯大學生抗議。蔣剛責問，蔣宋美齡則在一怒之下出走，避居黃山，數日之後蔣往解謝了事。
蔣夫人也數度以養傷名義出國（她在上海戰役期間，所乘汽車在京滬國道受日機攻擊，車覆受傷）。先往香港，後去巴西。最後一次在一九四四年七月出國，至抗戰勝利之後始歸。當她滯留海外時，謠傳蔣宋婚姻發生問題，甚至蔣納藏情婦，經蔣召集茶話會否認，事載白修德、涂克門各人書中。
難道大歷史不能脫離私人生活之細節，及於風聞謠傳？又有如何之大人物全無私人生活之疵瑕？
正因為本文宗旨在縷述蔣中正字介石在舊體制業已崩潰新體制尙未登場前，補苴罅漏的製造一個新國家的高層組織，他已遇到無數技術上的困難。如果在道德上呼籲，可以作為他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則我們務要指出：樹立一個完美的私人道德標準，不是歷史賦予他的任務。因為兩種事業都是驚天撼地的工作，決不可由一人兼容並包。新中國的道德標準，還待在傳統價値與新經濟生活切磋之下樹立。過去所寫歷史，凡一提到蔣介石這樣的一個題材，作者或引用狹義之道德否定他一切作為； 或以道德作為屏風，遮蓋規避事實，造成一種令人不能置信的地步。這也即是本書第一編第一節第一句所提出希圖避免的局面。我們搬出當中瑣聞細節，縱無法完全避免「褒眨」之指責，卻立意不在褒貶。但既有可靠消息則諸事無用隱避。本文希望輔助歷史研究之展開，不以小節封殺歷史。
從蔣介石的日記看來，他希望留下一個模範家庭之典型，是則在他看來仍是籌備一個新國家高層機構之一部，而實際上大抵無效或者結果相反。有如蔣宋美齡當初向外遊說，造成超過事實之美好現象，日後一被攻擊指摘，外間之公眾意見亦作一百八十度之轉向。美國《新聞記者》雜誌（Reporter）曾將孔宋家利用權勢炒買外匯支持「中國說客團」（China Lobby）各節儘量張揚，至今在國外人士心目中構成深刻印象。亞爾索浦（Joseph Alsop）為羅斯福之堂表陳納德之隨從副官，在蔣介石與史迪威衝突時，竭力支持蔣氏。他的自傳題為《我曾見此中妙處》（I’ve Seen The Best of It），在身後出版，內中述及蔣「有偉大之本質」，但是卻也有「超過平均限度之與偉大相衝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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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賣點 : 【最完整的黃仁宇，最經典的史學系列】
一部日記，揭開權力核心的掙扎與算計，也照見一個時代的困局
讀懂蔣介石，不只是認識一個人，更是看清中國近代命運的關鍵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