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

◎呈現90年代華人留美學生的生活、愛情與思考模式。◎東西文化衝突下的愛情犧牲者，能引起有相似經驗讀者之共鳴。金秋十月，汪彤到美國北卡州讀書，認識來自臺灣的雪雁、中國的少凡、伊朗的摩尼與美國的愛德華。而愛情，花落誰家？！雪雁介紹少凡讓汪彤認識。交往一段時間後汪彤覺得少凡是可靠的男友，但少凡卻無預警的回國結婚，卻沒按照原定計畫結婚，又重返美國。兩人再續前緣，可是雙方的信任卻已瓦解。沒多久，汪彤因須取得身分工作而閃電與愛德華結婚，卻發現懷了少凡的孩子……序The center of gravity should be in two people: he and she.―CHEKHOV引力的中心只應該有兩個人，他跟她。―契科夫內文試閱：中秋晚賞完月，摩尼開車，帶著雪雁、尼娜三個人回到宿舍。雪雁上樓第一件事先給秦唐打電話。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雪雁看一眼牆上的玫瑰旁邊的掛鐘，九點鐘不到，算了，先去洗澡。秦唐跟她的時間相差一小時，說不上還在實驗室。玫瑰是她生日那天秦唐送的。尼娜說：「臺灣男生還是很浪漫的，過生日懂得送花，還是一束玫瑰花。」雪雁嘴上說：「哎呀，都老夫老妻了送不送無所謂了。」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十八歲就跟他戀愛，一戀八年。有一次汪彤問起說：「雪雁，你這『Long Distance』戀愛會不會擔心啊？」「擔心什麼？七年之癢都過了。」雪雁說。「還是你們大陸的女孩，北京人，整天盯著秦唐說，『你長得真像三浦友和。』秦唐就說：『我女朋友才像山口百惠呢！』那女孩子還是盯得緊，實驗室最後跟班；秦唐知道的。」雪雁說。「玩歸玩，別把心給別人就行了。」雪雁說，「秦唐要是看到摩尼整天跟在我身邊保鏢一樣，肯定也會想東想西。」汪彤道：「摩尼好像就愛跟班，不是跟你，就是跟尼娜。可是尼娜看不上摩尼。」雪雁說：「嫌他沒錢，又找不到工作。尼娜也可憐，大陸的女孩都太強了。」雪雁接著道：「你看她整天工作了，還跟咱們混學生宿舍。」汪彤也覺得尼娜奇怪，中國人卻整天弄個洋名叫來叫去，還整天嘟嘟張臉，總像是在跟誰生氣。雪雁道：「她也好可憐，天天晚上睡不著覺，燈要開著才能睡覺，她屋子晚上都是長明燈一夜的，我們電費這麼高都是她的貢獻。我們兩個互相覺得彼此奇怪，」雪雁笑道：「尼娜也覺得我奇怪呀，天天洗澡就算了，還天天洗頭。不洗頭難受啊！」雪雁嘻嘻著：「習慣了。摩尼就說一個費水一個費電，你倆扯平了。」雪雁笑：「就摩尼這麼一個節省的。」「摩尼也不是不找工作，」雪雁接著說，「你看他整天在忙，就是不知道忙些什麼。《紅樓夢》裡有句話，叫著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把『小姐』兩字換成『公子』安摩尼身上正合適，還是落難的公子。」摩尼家以前是伊朗貴族，宮廷政變給流放了。你沒看他做飯很講究的，再怎麼樣，那些香料，米跟油的程式啊，一點不馬虎的。再看他家人的照片，真是漂亮，他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就像電影裡的一樣。不像他，整天邋裡邋遢，老像沒睡醒，眼皮都睜不開。這一陣是天天鼓弄他的馬自達，又是換座，又是塗漆，他媽媽要來了，要帶著他媽媽到處兜風總不能太破了。週末了，少凡打電話來約汪彤說：「要不要去湖邊看看？那裡有個公園，旁邊的強森湖遠近聞名，可以看風景，餵鴨子，划船。」汪彤正在做一個課題，做了一半，卡在那裡，出去散散心也行。湖挺大，一碧萬頃。幾隻棕色的加拿大大雁在旁邊溜溜達達旁如無人，尾部白色的羽毛讓它們看起來很乾淨又富態。少凡說：「照幾張照片吧。」一隻大雁正在昏昏欲睡，頭埋在翅膀下面做單腳獨立狀。汪彤看了實在好玩，就蹲在大雁旁邊留影。大雁對她視而不見，旁若無人照樣埋頭大睡。汪彤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南飛的大雁》，裡面有首歌：「南飛的大雁，請你快快飛，捎個信兒到遠方，獻給我想念的親人。」美國的大雁不像是能做信使的，做催眠鎮靜的也許可以。少凡端著照相機，看她像老僧入定，不吭不響待在那裡，就說：「走，別盯著了，帶你去划船。」船像魚一排一排地等在岸邊。這船是小舢板，一人一塊板，只夠坐下，還要輕功，不敢大動作。坐到上面手扶大櫓還要做艄公。汪彤坐上去，船身搖搖晃晃，水天連一，立馬感覺暈暈乎乎，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了，哪還敢輕舉妄動。少凡就說：「別害怕，掉進去我會救你的。」汪彤聽了心裡更驚，不會游泳的人最怕別人說掉進去，電影裡的鏡頭都是誰誰落水從此杳無蹤跡了。少凡見她嚇得臉色都變了，心裡不免失意，船也划得沒勁兒了，兩個人匆匆上岸。少凡忍不住說：「那麼怕水啊，真掉進去我還能不救你嗎？」汪彤笑笑，心想，豆精舉得起大豆嗎？還不兩個一起變豆泥。兩個人各懷了心事回到家。汪彤的課題還是老樣子做不出來，想想乾脆去電腦房吧，省著待在家裡，東想西想啥也做不成空費心思。少凡因為是新買的照相機，原準備多照幾張照片寄回家。沒曾想划船無趣，匆匆趕回來了。既然湖邊不行，那就去周圍照幾張吧。少凡再打電話過來約汪彤。電話鈴鈴地響卻沒人接，又打了兩次還是沒人接。少凡心裡不免氣悶，手裡的電話撥著撥著就打到了雪雁那裡。雪雁一聽去湖邊拍照立刻答應道：「好啊，現在就去都可以。」電腦房裡，正碰上愛德華值班。汪彤自從上次拍照掛窗簾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兩個人聊著天不免有些興奮。窗外的松鼠跳來跳去，汪彤的天馬行空勁兒又上來了。「不知道松鼠肉好不好吃？」「好吃啊！」愛德華答。「你吃過？」「當然了，我們宿舍幾個人弄過松鼠燒烤。」愛德華笑著說。「什麼味？」「像雞肉，也像牛肉，兩個都像。」愛德華答。「哈哈！」汪彤笑，「四不像味。」愛德華也笑了。天氣好得實在令人坐不住。愛德華說：「到我樓下扔飛碟吧！」汪彤想想也沒什麼不行，就答應了。電腦房在汪彤和愛德華的宿舍之間，兩個人散步聊天就到了愛德華宿舍。宿舍外面的草地如茵，幾個人正在打橄欖球，愛德華朝一個奔跑的身影招呼道：「查克，怎麼沒去打乒乓球？」那叫查克的就嚷道：「乒乓球館關了，裝修。」汪彤玩了一會兒飛碟，也提不起勁。愛德華就說：「要不看DVD，我有《最後的摩希根人》。你不是想知道印第安人的故事嗎？這裡面就有那一段歷史。」汪彤知道這電影有一陣很火，這才出了DVD。不過好像是鐵漢硬片，廣告上都是硬邦邦的男人帶著憤怒，又是打打鬧鬧的電影吧。愛德華見狀道：「我也有很多童話故事，《美人魚》、《白雪公主》了可以選擇。」汪彤一聽《白雪公主》，心裡一跳。汪彤近視，又沒帶眼鏡，於是斜坐在地毯上盯著面前不到三尺距離的電視機上，《白雪公主》嘩啦啦地唱著。愛德華則坐在書桌前邊看邊擺弄電腦。「你看吧。」他說，「這裡面的歌很好聽的，等下七個小矮人出來還有意思，你肯定喜歡。」汪彤看著電視上彩色的小人兒蹦蹦跳跳，載歌載舞，心裡面歡喜，卻又有一絲惆悵梗在心間。梗梗的都是少凡的影子。《白雪公主》看完了，汪彤終於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了。」愛德華說：「那我送你。」從屋子裡走出來，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成一片。天空是一種將黑未黑的墨藍，星星在天空中閃爍著特別耀眼。汪彤一陣舒暢，這星空多美啊，如果不是這時候出來還真看不到。她的心情大好，連帶著身邊的愛德華也是美好的使者了。「謝謝你了，這個下午。」汪彤說：「我很快樂。」愛德華的臉上也充滿了笑意，他走到車身另一邊，給她打開門，看她坐好，關上門，又轉身到另一側司機位置，開動引擎。一陣車發動的響聲過後，車駛出停車道。汪彤一回到家就看到電話留言機上的小紅燈一閃一閃像迫擊炮。點擊炮健，少凡打過電話，雪雁也打過。雪雁的留言一貫地簡單明瞭：「不在家，我們去湖邊了，找不到你。」少凡的留言則是一大串「喂，喂」表明他在找她。汪彤正準備回電話，電話又打過來了。「吃飯了沒？」少凡的聲音問道。「沒有。」汪彤說。「那我過來接你好不好？」汪彤說：「好啊。」少頃，少凡就到了。汪彤發現他臉色不對，紅紅的，像喝酒。果然話語一出，就像子彈。「你去哪裡了？找了你一下午。」「去電腦房了，」汪彤說。「然後呢？」汪彤本來想跟他說愛德華的事兒，可是給他這麼一問，倒像是拷問。她還沒嫁給他呢，上哪兒都得跟他彙報？索性不吱聲了。少凡說：「我都看到了。我一直坐在車裡，看著你們一起坐進車裡。」汪彤嚇了一跳，FBI呀，還搞跟蹤。少凡想了想，緩口氣道：「下午本想去打乒乓，結果門關了，正好想起以前一個老美小子，那小子天天去乒乓台報到，以前跟他打過比賽，就想問問他怎麼回事兒。」「查克。」汪彤腦子裡閃過那個矮小的打橄欖球的影子。少凡繼續道：「跟這小子聊天，不知道怎麼說起來要我給他介紹中國女孩兒，說就像他隔壁朋友的女朋友那樣就行。大眼睛長頭髮在讀博士。我一聽這不是妳嗎？放下電話就開車過來了。」汪彤說：「這人也喝醉了，打個球就成女朋友了。」少凡說：「這我相信。不過我問你，你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呢？」汪彤不吱聲，心想：「你那是問嗎？誰願意回答拷問啊！」少凡切切道：「看你跟他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開心多了，臉上都是笑。」汪彤看不到少凡的臉色，聲音裡聽得到沮喪，就說：「只不過想看《白雪公主》，他正好有，就去看了。」「而且他人也長得比我好，」少凡接著道。「長的好嗎？」汪彤心裡說，「可是我看白雪公主的時候心裡想的卻是你啊。」這樣也好，少凡終於若有所思道：「原先還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這樣試驗一下也好。以後不要跟他在一起了好不好？」汪彤若有所思，還是點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