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文集補編 | 誠品線上

傅正文集補編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本書蒐羅過往未曾收錄在《傅正文選》（1989年，傅正自編，共三冊）、《朝向民主之路邁進：傅正文集新編》（2021年，薛化元主編，共兩冊）的傅正文章，其中尤以傅正進入《自由中國》之前，及其於1980年代發表的文章，對於認識傅正來臺後的思想發展格外重要。 全書約28萬字，書中收錄的文章，寫作時間最早為1954年，最晚是1990年。其中包括傅正早期以「何雲」、「王正」等筆名發表在《國魂》、《憲兵誌》的文章，1950年代刊於《自由人》、《自立晚報》與《自由中國》三個報刊的作品，以及1980年代在《關懷》、《遠望》等黨外雜誌上刊發的作品。由於傅正晚年具名發表的文章不多，故書末另附其「會議發言」，包含他於1980-1990年代出席會議所留下的發言記錄，以見其晚年的政治主張。長達三十多年的時間跨度，可供讀者考察傅正思想主張的演變。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原著／傅正（1927-1991）1927年1月14日，生於中國江蘇省高淳縣，原名傅中梅，父親傅廷鴻，母親王挑弟。1944年，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加入國民政府青年軍。1946年，就讀上海私立大同大學經濟學系。1948年，轉入武漢大學政治學系。1949年，國軍棄守武漢，傅正輟學逃難。1950年，隨國軍自海南島來臺，於國防部政幹班、陸軍第75軍政治部、政工幹校(1952)等單位服務。1953年，首次投稿《自由中國》獲刊登。離開政工幹校。1954年，任《自由中國文摘》編輯。開始使用「傅正」為筆名。1955年，插班寄讀國立臺灣大學政治學系。1956年，在《自由人》連載「阿里山下」專欄。1957年，任《自立晚報》主筆。自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畢業，任教於新竹關西初級中學。1958年，任《自由中國》編輯。1960年，參與「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被國民黨政府逮捕入獄感化，至1966年12月出獄。1967年，任教於世界新聞專科學校。1971年，任教於東吳大學政治系。協助雷震整理《救亡圖存獻議》。1979年，受到雷震逝世、美麗島事件刺激，決心重新投身民主運動。1986年，積極串聯「十人小組」，在周清玉家聚會討論組黨。「民主進步黨」創立，為建黨工作委員會一員。任民進黨政策研究中心主任。1988年，要求平反雷震案。返鄉探親，提早回臺抗議雷震回憶錄遭焚毁事件。1989年，代表民進黨在臺北縣新店市參選增額立法委員，正式更名為傅正，落選。同年，主編的《雷震全集》由桂冠圖書公司出版。1990年，參與研擬民進黨《民主大憲章》。出席國是會議。1991年5月10日，病逝於臺北，享年64歲。主編／薛化元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現任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歷史系合聘教授。教授課程：臺灣史、中國近代思想史、臺灣近代政治經濟史、戰後臺灣史、憲政史。著有《臺灣開發史》、《中國近代史》、《中國現代史》、《戰後台灣歷史閱覽》、《民主的浪漫之路：雷震傳》等專書數十種，以及研究論文百餘篇。主編／陳致妤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碩士。碩士論文題目為〈台灣地方選舉研究：以《自由中國》的討論為中心(1950-1960) 〉 。合作出版 財團法人自由思想學術基金會、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策劃單位／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補助單位／國家人權博物館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編輯說明及凡例導論／薛化元●1950年代 ‧ 臺灣軍中文藝往何處去蘇俄是世界主義還是民族主義可歌可泣的一江山精神謬哉！所謂「兩個中國」我們需要的和平駁匪俄之所謂經濟平等第二屆亞洲人民反共會議的召開殖民主義與新殖民主義從儒家仁政思想看朱毛匪幫之滅亡國民黨可以不守選舉法規嗎？投票前夕話選舉一個理想‧兩種精神‧三項條件——一張獨立自由民間報紙的條件為自由而戰——自由日的一點看法與意見團結的癥結在那裏？——有感於行政院俞院長的強調團結反攻！反攻！反攻！——舊曆新年的舊希望大法官人選問題政治風氣與政治環境從官僚鄉愿說到法治異哉！如此強大的惡勢力！——從王德溥的一席話說到政風問題安全室是幹什麼的？招待第一空歡喜饒饒他吧！行之維艱走馬看花另闢財源睜開眼睛準備要緊回頭是岸胡適「黨」論莫說空話何事閒？面對問題模範省呼救有門打老虎飛快車出路難莫明其妙了不起怪！怪！怪！一個免試升學學校教員對免試升學的意見請看香港《聯合評論》伍藻池闖下「言禍」撤銷警備總司令部！痛定思痛談免試升學谷鳳翔逍遙法外！請看香港發出的臺灣政治颱風警報地方自治乎？省府官治乎？——對省府所擬地方自治法規七種修正草案的總評旁觀者清團結才能反共議員好威風！廢止總動員法「黃禍」何處來？兵不在多而在精召開國是會議標準警察保安處分執行法外交需要人才肥水不落外人田閉門造車專家政治「行易知難」？貪污與待遇公款「私」用新「官場現形記」海外對總統三任問題的反應左舜生先生的答辯請重視海外對總統連任問題的看法「 臨時條款等於憲法」！——根據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會議的記載中國留學生的號角響了！紅白壽慶送往迎來——從臺北市長黃啟瑞娶兒媳「大擺流水席」說到官場風氣敬向國大代表同仁說幾句話海外人士的十二點國是意見港報一致抨擊彭孟緝！就地方選舉向國民黨再進一言寫在《臺灣地方自治與選舉的檢討》之前——代序人心！人心！人心！——從臺中縣、臺南市、雲林縣事例說到唐秘書長和田部長的談話黃啟瑞能向臺北市民交代嗎？看臺灣各縣市群雄角逐！——關於全省二十一縣市選局報導違法舞弊的臺南市長選舉應宣告無效創辦新報的限制該解除了吧！——今天連違法的根據也沒有了評選舉監察辦法修正案——國民黨黨政當局再不要玩弄手法了●1950年代 ‧ 香港地方選舉失敗 國民黨應切實反省戰時生活在那裏？論文化清潔運動雙十節談革命所謂「憲法上的統帥權」——並與北宮黝先生討論異哉！內政部之限制出版自由兵役施行法立法院覆議結果——有關學生軍訓的規定台灣地方選舉的分析從時裝展覽糾紛說起台大的制度和設備戰時生活問題 傅正先生答胡秋原先生函從外交上談反攻王莽興敗的政治教訓對美日兩國的外交政策從鍾情被牛哥「綁票」案說起《自由人》阿里山下出版法修正案的教訓論知識分子組黨問題孔子的救世精神●1970年代黃克強先生紀念會引起的感觸●1980年代對殷海光先生的一段懷念——從所謂「反攻無望論」說起把新聞局的還給新聞局！——對於保障出版自由的一點起碼希望謎底只在一人心中政治犯的人權難道還不該保障？搶案交軍法審判是違法的政府應該洗心革面了！——江南命案、十信風暴後政治冤獄知多少！——我反對戒嚴的理由（之一）反制、反制、多少陰謀假汝以生——「六一二」事件勾起的一段回憶東北最後一位鐵漢——齊世英委員的一生老兵不做「聖人」，也不做「狗」！——為無力返鄉的老兵再呼號我在臺灣活了三十八年！——舊曆新年的一點感觸撤消國民黨軍中黨部——一個老政工的呼籲雷震寫給王紀五書信的說明《自由中國》的時代意義●會議發言「一九八三 十大新聞選拔」座談會「政黨與人權」座談會聲援大陸民主運動講演會中國民主統一問題談話會「政治犯之復權」座談會春秋座談——國會改造與總統民選「知識分子談國是會議」座談會國是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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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文字

自序 : 〈導論〉／薛化元



　　本書《傅正文集補編》，蒐羅了過去未曾收錄在1989年傅正自編三冊《傅正文選》、2021年筆者主編兩冊《朝向民主之路邁進：傅正文集新編》之文章，其中特別是傅正進入《自由中國》之前發表的文章，以及他在1980年代發表的文章，對認識他來臺後思想發展，有重要的意義。傅正（1927-1991），原名傅中梅，出生於中國江蘇省高淳縣。1950年代經常使用筆名「傅正」在《自由中國》、《自由人》撰文批評時政，以此成名。1989年代表民主進步黨參選臺北縣增額立法委員時，為選舉正式更名為傅正。1991年5月10日病逝於臺北。

　　傅正是唯一一位，在戰後臺灣威權統治時期，深入參與兩次組黨行動的重要人物——分別是1960年中國民主黨、1986年民主進步黨的組黨。傅正也是一名政治受難者，1960年9月中國民主黨組黨前夕爆發「雷震案」，傅正被捕，結果因為兩篇反對蔣介石三連任總統的文章，遭警總軍事法庭裁定感化，坐牢6年3個多月。

　　傅正少年時期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加入國民政府青年軍。1946年青年軍復員，傅正進入上海大同大學經濟系就讀，因志趣不合，隔年轉學到武漢大學政治系。1949年中共攻下武漢前夕，傅正隨國民黨軍隊展開逃難，輾轉於1950年5月隨軍隊自海南島來到臺灣。來臺之初，傅正透過蔣經國的關係（蔣經國曾擔任青年軍政治部主任），在國防部政幹班、陸軍第75軍政治部、政工幹校等單位服務。

　　隨著傅正認知到蔣經國的思想作法並不合乎民主價值，他選擇在1953年底離開政工幹校，決心脫離蔣經國路線。其後，傅正先接受錢江潮的邀請，投入《自由中國文摘》的主編工作，然而該刊僅發行五期便告中止。孤身在臺的傅正失去穩定收入，於1954年至1956年年初這段期間，為了維持生計，不得不積極投稿，也透過昔日的人際關係，化名替《國魂》、《憲兵雜誌》等軍方刊物供稿，賺取稿費。另一方面，傅正於1955年進入臺灣大學政治系寄讀，繼續未完的學業，並於1957年畢業。

　　傅正的日記中記錄了不少他撰寫文章的過程，從他自己主動發想，或被動邀稿，蒐集資料進行研究，構思論述架構，反覆檢討修改內容，乃至投稿等待刊登，有時正式刊出後才發現遭到編輯改稿，當然也有被退稿的經驗。根據傅正日記留下的線索：他於1954年曾經使用筆名「何雲」向《大道半月刊》投稿。雖然《大道半月刊》現今難尋，不過，另根據日記中傅正向《國魂》領取稿費的記錄，確切的時間點有1955年5月初及7月初，依此查詢當期《國魂》目錄，這兩期都有刊登「何雲」的文章，再比對日記中描述的文章內容主旨，若合符節，而能確認傅正當時主要使用「何雲」這個筆名投稿。

　　目前找到傅正早期在《國魂》、《憲兵雜誌》等刊物的文章，以筆名「何雲」發表的有：〈軍中文藝往何處去〉、〈蘇俄是世界主義還是民族主義〉、〈我們需要的和平〉、〈駁匪俄之所謂經濟平等〉、〈第二屆亞洲人民反共會議的召開〉、〈殖民主義與新殖民主義〉等。有時傅正日記提到，刊物邀稿時已指定撰寫主題，例如《憲兵雜誌》的〈可歌可泣的一江山精神〉，此文係以「王正」的名義發表。傅正於1980年代也曾使用「王正」這個筆名在黨外雜誌《前瞻月刊》撰文，該文後來收入他自行編印的《傅正文選》，可為一證。另一篇《憲兵雜誌》指定主題的文章〈謬哉！所謂「兩個中國」〉，則是以本名「中梅」發表。配合軍方刊物的調性，傅正早期這幾篇文章強調民主反共、反攻在望的精神，行文雖較為八股，基本上與傅正畢生堅持自由民主人權的價值並無衝突。當然，其中可以發現他到晚年有明顯轉變的政治主張，特別是傅正在1950年代初期堅決反對「兩個中國」，但隨著時局演變，1970年代初期傅正協助雷震撰擬《救亡圖存獻議》時，已認同其中改國號為「中華臺灣民主國」的主張；乃至1986年民進黨成立後，傅正作為創黨核心人物，大力贊成民進黨的自決黨綱；1988年又公開重申雷震「中華臺灣民主國」的理念。晚年傅正主張台海兩岸「兩岸和平共存」，並言道：「事實上，我是統中有獨，獨中有統。既統又獨。應該將統獨看做過程，而不視為是最後目的。」

　　另一方面，傅正1958年正式加入《自由中國》之前，他就常在香港發行的民主反共刊物《自由人》發表文章，甚至有個人專欄「阿里山下」。香港的《自由人》三日刊，可以說是「傅正」此一筆名成名的起點，但《自由人》這份刊物，如今在臺灣並不常見。經逐期、逐頁查閱《自由人》，比對傅正日記的記載，尋獲傅正文章十數篇，專欄53期，收入本書。「阿里山下」專欄的形式是一次刊載數篇短評，針砭當下最新時事。有鑑於這個專欄的特殊性質，本書編排上將同一期專欄的短評放在一起，以便讀者了解脈絡。

　　傅正在《自由人》撰寫專欄頗受好評，雖因言論刺激，僅持續半年便被迫中止，但他旋即被《自立晚報》聘為報社主筆，為該報撰寫社論及專欄「微言」。

　　《自立晚報》是1950年代臺灣主要非官方立場的報紙之一，在臺灣歷史上具有相當的重要性。而一份報紙的「社論」，代表的是該報社的立場，作者並不具名，因此往往不易確認作者的真實身分。如今透過傅正日記的記載，日記中偶爾提到他當天為《自立晚報》撰寫的社論內容，再比對後續實際刊出的社論，目前確定出自傅正手筆有6篇。除此之外，在傅正的日記中，甚至對於他被《自立晚報》退稿的文章內容也留下記錄，這也屬於具有研究價值的史料，故亦整理收入本書。

　　而傅正較為人所知的經歷，是他從1950年代初期開始向《自由中國》投稿，發表文章，進而在1950年代後期加入該社，擔任編輯，亦執筆不少《自由中國》的社論與短評，其中有相當數量，過去並未曾被選入傅正文集。不僅如此，透過傅正日記的記載，得知他還使用過其他不同的筆名撰文在《自由中國》發表，此部分也是本書收錄的重要內容。其中有少數文章，傅正化名「方望思」假托為來自香港的投稿，一開始的用意是藉此引介在臺灣不易流通的香港方面改革言論，而後來國民黨當局對《自由中國》加強施壓，傅正則以此迂迴方法繼續表達政治上的反對意見。除此之外，《自由中國》的短評欄大部分由傅正撰寫，但因無作者署名，本書僅收錄目前可確認為傅正所寫的短評，而實際數量可能更多。

　　前述《自由人》、《自立晚報》與《自由中國》，是傅正在1950年代主要發表文章的三個報刊。1960年「雷震案」爆發後，傅正坐牢6年多，1966年出獄後有一段期間鮮少公開發表論述，至1979年受到雷震過世、美麗島事件爆發的刺激，傅正在1980年代逐漸重新活躍於政治舞臺，又經常在黨外雜誌發表文章，其中有些未曾被收進傅正文集，則補編入本書。較特別的是，在新近開放的《法務部調查局》檔案中發現，1985年情治單位查到當時《關懷》雜誌有兩期社論：〈政治犯的人權難道還不該保障？〉、〈政府應該洗心革面了！——江南命案、十信風暴後〉，是出自傅正手筆，情治單位甚至也取得了傅正的手稿影本佐證。這兩篇文章亦收入本書。

　　整體而言，自2019至2021年《傅正日記》陸續出版以來，透過進一步深入爬梳日記的內容，加上近年逐漸開放的政治檔案中藏有情治單位取得之傅正手稿，得以發掘出更多過去較不為人知的傅正著作文章，作為本書的主要內容。

　　本書收錄之傅正文章，寫作時間最早為1954年，最晚是1990年，這樣的時間跨度，可供讀者考察傅正思想主張的演變。因此，本書依時間先後編排文章。比較特殊的是，傅正在1950年代接觸到香港《自由人》雜誌，深受吸引，後來便開始向香港刊物投稿，單單在《自由人》即發表多篇文章，更開設個人專欄。考量臺港兩地當時言論尺度不同，本書在1950年代的部分又依刊物發行地點分「臺灣」及「香港」兩部分。

　　本書最後一部分「會議發言」，則包含傅正1980年代到1990年出席會議留下的發言記錄。由於傅正晚年具名發表的文章，不像1950年代那麼多，因此這些會議發言記錄，是了解他晚年政治主張的重要資料，決予收錄。

　　必須說明的是，有些文章固然是出自傅正之手，但基於非其原創或是過去的文集已經收錄了相似的內容，不得已捨棄，為方便讀者了解，謹作說明如下。

　　根據《關懷》雜誌當時編輯黃怡的回憶：「如果我記得沒錯，傅老師首次在所謂『黨外雜誌』發表文章，是一九八一年關懷雜誌的『陳文成案新聞比較』。雖然大家都認為警總說謊，也唯有傅老師耐著性子，將情治單位瑣瑣細細許多公開言論的前後矛盾，字句地排列對比出來。」黃怡指的應是1981年12月至1982年3月，《關懷》第3至5期的：本刊資料室，〈自殺乎？他殺乎？——陳文成博士命案之謎的線索〉，分為「上」、「中」、「續」，連載了三期。因其內容屬於新聞整理，故未收入文集，但有必要在此說明，留下記錄。

　　除此之外，1985年《天理雜誌》刊登「紀仁」（傅正筆名之一）的一篇文章〈民、青兩黨原是私生子〉，實際上是摘錄自前一年《前瞻月刊》的〈國民黨的政黨觀——不要再走革命政黨的死路〉（過去已收入文集），雖然文章標題不同，但內容重複性高，故不收入本書。

　　本書得以順利出版，感謝自由思想學術基金會陳致妤小姐辛苦在資料堆中比對、尋找傅正的文章，還有公益信託雷震民主人權基金在傅正的女兒傅順女士授權出版下協助企劃工作，秀威資訊出版部經理鄭伊庭協助出版工作的推動，以及國家人權博物館補助，都是重要的推手。遺憾的是，本次雖然找到28萬字傅正的文稿，但尚有部分刊物遍尋不獲，還有一些文稿無跡可循，只能期待未來有新的突破。

試閱文字

內文 : 〈我在臺灣活了三十八年！——舊曆新年的一點感觸〉



　　在舊曆年期間正當大家興高彩烈共慶團圓聲中，我忽然想到：我已經將近五十年沒有與家中親人吃年夜飯，而且快要整整四十年沒有回過江蘇省高淳縣故鄉了！

　　也許真是命運的安排，在我過去六十年的生命中，有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始終是一個人在台灣渡過，今年雖然想回去，看著再也見不到父親、母親的故鄉，但仍舊會很快回到台灣來。

　　台灣這個本來對我相當陌生的地方，卻跟我結下了不解之緣，已經勝過我的故鄉。



●青年軍二○八師的二等兵



　　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時，我是青年軍二○八師的二等兵，駐紮在江西省黎川縣。我們這個師，因為駐在較接近台灣的東南，尤其有百分之四十左右是閩南人，講的本是閩南話，就在勝利後不久，奉派接收台灣。當時我與其他的伙伴一樣，都相當興奮，尤其是聽過當時在福建江蘇學院任教的鄒文海教授等的專題演講後，更獲得不少珍貴的啟示和鼓勵。

　　大約就在同年十月中，我們終於從江西黎川開拔，踏上接收台灣的道路，但剛越過江西與福建之間的崇山峻嶺到達福建福州時，便從報上看到好像是陳孔達的部隊已早我們一步到了台灣，擔任接收工作。我們的部隊，便在福州附近的林森縣住下來，一方面訓練、一方面待命。聽說台灣氣候很熱，還將新換發的棉軍裝拆開，抽掉一些棉絮。並且還加緊學習閩南語，由本來就會講閩南語的教我們不會講的。我到現在還記得，在一段短時間的學習後，我還參加過閩南語演講比賽。

　　可是，十二月左右，我們卻奉命中止到台灣接收的任務，改到浙江接收預備軍官訓練，於是，又從林森縣出發，每天步行大約六、七十華里，越過福建與浙江之間的大山，走了整整四十三天，在舊曆除夕前兩天，才走到浙江的德清縣落腳，直到一九四六年六月三日復員退伍為止。



●流亡學生到台灣



　　復員後，一九四六年秋天，我進入上海大同大學讀書。上海本來就是有錢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更何況加上國民黨接收官員的貪污腐化，乃至江蘇北部因國共內戰而逃難的難民源源進入。最熱鬧的南京東路是每天上學必經的要道，那時候，總見一幢幢高樓大廈的門口行人道上，常有乞討的難民。那段時間，只要翻開報紙，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所謂「重慶客發接收財」的案件。也就在上海，我從報上看到了「二二八事件」的不幸消息，當時，雖然我也想到，假使是由我們青年軍接收，可能不會發生這種不幸的事件，但當時的台灣對我來說畢竟還是相當遙遠。

　　等到一九四九年，南京已經失守，大陸變色之前，我正在湖北武昌的武漢大學讀書。眼看著國民黨很多原來作威作福的達官貴人一個個看風轉舵，投降變節，由於熱愛民主、嚮往自由，就隨同白崇禧將軍的部隊，在武漢失守前五天的五月十日，離開武昌，可在當時並沒有想到會來台灣。

　　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在兵荒馬亂的歲月中，我由湖北的武昌，而湖南的衡陽、廣西的桂林、柳州、廣東的欽縣，終於在一九四九年底冒死偷渡到海南島，又在一九五○年五月初，在榆林港搭乘最後一批撤退船隻來到台灣。屈指算來，到現在已經快整整三十八年了！



●寧可坐牢，也要自由



　　三十八年來，最初雖然擔任過政工，甚至政工的政工，但因為堅信民主，無法認同國民黨的反民主想法和做法。特別是到了一九五三年九月，對於國防部總政治部圍剿《自由中國》半月刊個人自由主張的言論無法茍同，便公開在《自由中國》投稿反對，然後決定寧可坐牢，也要還我自由之身，最後還是被送到台北市青島東路三號的軍法處才勉強了悟〔結〕，這是我第一次進軍法處大門。當時真沒有想到；〔，〕後來還要第二次、第三次進這個大門，即使不死也會脫一層皮的。

　　一九五五年進入台灣大學後，除了在《自由中國》半月刊寫稿，還在香港《自由人》半週刊的專欄——「阿里山下」，寫過半年左右的短評。直到目前擔任國民政府院長的某先生干預，使得《自由人》停止這一欄為止。大學畢業後，我再度進入《自由中國》社，擔任《自由中國》半月刊的編輯，負責實際的主編工作，為台灣的民主運動而努力奮鬥。



●六年三個月又十七天的牢



　　一九六○年五月十八日，雷震先生領導的組黨救國運動展開後，我也全力投入，從原先的「選舉改進座談會」的秘書，到後來「中國民主黨」的籌備委員兼秘書，負責幾乎所有文稿的草擬工作。結果，就在八月底，我們宣布決定在九月組黨後的九月四日上午，雷先生和我同時被捕，關到台北市青島東路三號的軍法處，這是我第二次進軍法處大門。最後，雷先生居然被用所謂「為匪宣傳」和「知情不報」的罪名，判處十年徒刑，直到一九七○年九月四日，坐滿整整十年牢才出獄。而我也被以所謂「為匪宣傳」的罪名，在不准聘請律師，也不開庭的方式下，被判給予三年的所謂「感化處分」，而關到台北縣板橋清水村三號的生教所，也就是後來的仁愛莊。

　　在生教所坐牢，絕大部分時間是隔離管制，一人獨居，而且不准接見。但熬過整整三年以後，一九六三年十月底，本以是〔為〕我的三年感化只有一個月便結束的時候，卻又將我送到軍法處，以犯人的所謂報告，又給予第二個三年感化處分，這是我第三次進軍法處大門。

　　然後，國民黨的警備總部又將我送到火燒島當時的所謂「新生訓導處」，不但又一人獨居，實施所謂隔離管訓，不准接見，而且不准通信，不准看報，除掉所發書籍以外還不准有書，起初甚至大約有一年期間，只有一部所謂《國父全書》。就這樣關了整整兩年，才又送回板橋的生教所，直到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才勉強放我出來，這時我已經坐了六年三個月又十七天的牢。



●在保安處的疲勞審訊



　　記得在一九六○年坐牢不久，又把我帶到當時的台北市西寧南路三號警備總部保安處進行通宵疲勞審訊時，他們一再要求我跟他們所謂合作，陷害雷先生，而以軍法處的大門不好出而保安處的大門好出來威脅我，但我堅決表示無所謂。這就是為甚麼硬要使我從軍法處的大門三進三出而不止是兩進兩出的根本原因。

　　在台灣六年多的牢獄生活中，雖然受過很多苦甚至絕大多數政治犯所沒有受過的精神虐待，但我從來沒有因為獻身台灣民主運動卻落到如此下場而後悔。而且，出獄以來的二十一年，儘管不斷受到各種騷擾，特別是最初七、八年，常受到所謂臨檢的待遇，甚至警察人員來了一大堆，還帶領大狼狗，並將前後門封鎖後才進行臨檢，但我願為民主而終身奮鬥的信念，也從沒有動搖過一分鐘。

　　所以，到了前年，我又第二次參加了組黨運動，從民主進步黨的十人小組、十八人工作委員會，到現在的政策研究中心。然而，自從前年九月二十八日民主進步黨成立以來，常會有朋友問起：「你為甚麼又參加組黨？」「你為甚麼又跟本省人在一起組黨？」我的理由卻永遠很簡單：第一個是民主，第二個是民主，第三個還是民主。



●沒有本省人與外省人之分，只有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分



　　我始終相信：台灣只有一條路，就是民主。中國也只有一條路，還是民主。甚至世界各國都只有一條路，仍舊是民主。我也始終相信：台灣的民主，可以帶動中國的民主。而中國的民主，也需要台灣與中國大陸的民主來促成。不過，現在我既然身在台灣，只有從獻身台灣的民主運動開始。在台灣的民主運動中，沒有本省人與外省人之分，只有反民主的統治者與爭民主的被統治者之分。在中國的民主運動中，也沒有本省人與外省人乃至海內外任何地區的中國人之分，只有絕少數的統治者與受奴役迫害的廣大的被統治者之分。

　　不止如此，即使是「二二八事件」，也不應該成為本省人與外省人的鴻溝。事實上，這只是國民黨接收人員的錯誤所造成的，甚至只是彭孟緝之流的血腥政策所造成。而且，在大陸各地的接收過程中，國民黨的所謂重慶客，也犯過無數類似的錯誤，才使得人心盡失，到頭來土崩瓦解，失掉了整個大陸。

　　記得在將近二十八年前，當中國民主黨的組黨運動正在各地展開時，就在一九六○年七月十二日，隨著我所敬愛的前輩雷震先生和夏濤聲先生等到彰化拜訪時，中午便與包括石錫勳先生在內的反對派領袖一塊吃飯，當他的政壇老前輩甘特中先生，曾經十分激動的敘述：當初國軍在基隆碼頭登陸時，他是如何的興奮，如何的前去熱烈歡迎，而後來眼看國民黨的所作所為，他又是如何的失望，如何的越來越痛恨。甘老先生幾乎聲淚俱下的那一席話，當時就使我深深感覺到：國民黨的愚昧自私乃至無法無天，是如何傷透了本省人的心！但即使是甘老先生，對於獻身台灣民主運動的外省人，卻能心心相印。



●外省人不再可能是統治階級的代名詞



　　事實上，三十多年來，在台灣民主運動的道路上，我是從來不問省籍，常與本省志同道合的朋友並肩奮鬥。二十七年前參加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時如此，二十七年後參加民主進步黨組黨運動時還是如此。

　　何況，隨著民進黨一年多以來的積極運作，民主的洪流，再也不是以革命為護身符而妄想永遠一黨專政的國民黨所能抵擋。即使是國民黨的最後一位政治強人，到臨終前一年多，面對民進黨的衝擊，也不得不向民主低頭。

　　現在，不僅終於有了一位台灣籍的總統，而且有了一位台灣籍的國民黨代主席，乃至不到半年又將成為主席。本省朋友多少年來期待與高喊的：「咱要出頭天！」顯然已接近水到渠成的階段了！至於因戰亂而流亡台灣的外省人，隨著老法院的自然凋謝與人為淘汰，很快即將成為政治上的少數！外省人不再可能是統治階級的代名詞。

　　不過，無論台灣的政治形勢如何變化，我還是我，我將永遠堅持的還是民主，只要在台灣一天，我便將為民主奮鬥一天，別無所求，也別無選擇。

　　我在台灣，轉眼就要整整三十八年了，在個人短暫的生命中，能有幾個三十八年？更能有幾個青年期、中年期的三十八年？尤其能有幾個包括在國民黨的軍法處大門三進三出而坐了六年多政治黑牢在內的三十八年？所以，我愛台灣。但是，我更愛民主。



　　　　　—— 一九八八年二月十九日即舊曆年初三深夜三點二十八分

　　　　　—— 以「終身政治犯　傅正」名義發表於1988年3月《遠望》第7期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蒐羅傅正過往未曾選編、以各種筆名發表的作品，
文章的時間跨度自1954年至1990年，以近30萬字的篇幅，重新認識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