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童力Akudou Power

我們「悍圖社」 文 / 楊茂林（「悍圖社」社長） 「悍圖社」成立到現在已經有10年了，但是我們這些人、這裡面「盤根錯結」、「剪不斷，理還亂」，難解難分的情感，豈止10年，認真往前追溯，有的甚至已經超過30年了！有些成員之間相處的時間，比跟自己的父母、親兄弟還多，有些交流分享的部份，比跟自己的老婆、兒女還深！ 要談「悍圖社」，就要從它的好幾個「前身」開始談起。 █從101、臺北前進者、笨鳥談起 1970年代末期，我跟吳天章（我們兩位是現在「悍圖社」的成員）、盧怡仲、葉子奇都是就讀於文化大學美術系前後四屆的學長學弟，因為我們每一個當時都自己認為自己是該屆最優秀、最棒的一位，而且我們之間也是好朋友，因此等我們四個都畢業之後，就在1982年，四人決定一起成立了「101現代藝術群」。「101現代藝術群」成立之後沒多久，晚我們六、七屆，當時都還在就學的文化美術系學弟們，包括連建興、郭維國（這兩位是現在「悍圖社」成員）、陳瑞文……等人，成立了「臺北前進者藝術群」，另外他們的學弟，同一屆的楊仁明、李民中（這兩位也是現在「悍圖社」成員）、楊智富……等，也成立了「笨鳥藝術群」，在同樣的學習環境、同樣的壓力與討論的氛圍之下，這一代人當時都受到超前衛與新表現國際思潮的藝術思維與形式的影響，滿腔熱情主要關心的是如何以藝術家的能力與身分，表述對於政治社會現實的發言。 有一首中古老歌，歌名叫做「熱線你和我」，當時我、吳天章、盧怡仲的情況就像這樣，常常見面聊天還嫌不夠，回到家還要講很長的電話，談話的核心是創作，但談話的內容卻可以天南地北，狗皮倒灶，要不是每到興致高亢之時攔不住習慣性的語助詞（粗口髒話）太多，否則肯定會被家人懷疑是不是在外面搞戀愛吧！每天每天，這幾個人怎麼有這麼多話可以講個沒完？ 不只我們「101」這群這樣黏涕涕，「笨鳥」那一群傢夥還更誇張，「笨鳥」們的個性都比我們「101」要溫良恭儉讓多了，但也更為「如膠似漆」，二十多年如一日，一直到今天還是每個人連女朋友、老婆都一起帶在身邊，群體活動。 █合體為臺北畫派 到了1985年，「101現代藝術群」與「臺北前進者藝術群」跟「笨鳥藝術群」……等等合體，再擴充隊伍，成立了「臺北畫派」，陸先銘（他現在也是「悍圖社」成員）以及其他幾位藝術家就是在此時加入了「臺北畫派」，一直到「臺北畫派」的時代為止，幾乎所有的成員都還是由文化美術系前後幾屆的學長學弟所組成，基本上多仍是以新表現的具象繪畫為主，逐漸地，我們跟1980年代初從國外回來的低限、抽象繪畫，以及1990年代初返國的觀念、裝置藝術，一起共構了進入到21世紀的台灣當代多元藝術面貌，而，「臺北畫派」剛好是絕大多數成員不曾留過洋的土味，反而形成了生於斯長於斯的生猛風格。 一直到1997年，「臺北畫派」成立了12年，因為時代遷徙，畫派內部的腳步開始紛亂蕪雜，有些成員感到應該可以告一段落了，因此在這一年，「臺北畫派」決定謝幕。但是很快地，其中幾位一直持續於專業藝術家崗位上的老兄弟們，在結束了「打嘴鼓」的兄弟會之後，每天在家悶著頭畫畫，逐漸感到寂寞難耐，終於還是醞釀重組，在隔年1998年成立了「悍圖社」。所以，「悍圖社」創始團員一共9名，這9名全部都是出自於原來的「臺北畫派」。 █重組成為「悍圖社」 從1980年代初開始，從各個有親戚關係的藝術團體一路匯流而來所組成的「悍圖社」，到1998年以後的組成跟發展因素，還是跟之前很像，所有加入的新血也都是一路牽親帶故，綿綿不絕。 1999年我考進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研究所碩士班第一屆，從此在「悍圖社」裡面又產生了文化與北藝大「混血」的習慣，接下來幾屆，包括郭維國、連建興、楊仁明、李民中都陸續進到北藝大美創所進修，「悍圖社」後來新進的成員除了賴新龍、唐唐發、鄧文貞、朱書賢都還是純種的文化血統之外，也加入了一位純種北藝大血統的純情男陳擎耀。 牽親帶故的關係除了文化美術系與北藝大美創所之外，地處荒僻之郊的「下圭柔山」也必須一提。最早到下圭柔山落戶工作的「悍圖社」成員是冷笑話專家楊仁明，我則是從2002年開始，跟陳擎耀一起到下圭柔山設了一個大約6坪大的簡陋工作室，這是一個廢棄的陶瓷工廠，廠房是由一下雨就滲水滴漏的海砂屋、石棉瓦拼湊而成的，工作條件很差，冬天淒風苦雨、地無乾土三個月，夏天即使用工業電扇的颶風驅離，健碩肥大的蚊子還是可以逆風而行，非叮到你不可，還有還有……還有阿飄出沒……。但也正是因為處於荒郊野外，因此對於習慣晝伏夜出，或是像我這樣必須鎚擊火焊，發出噪音的藝術工作者來說，卻再適合不過了，至少不會因為吵到鄰居而被投訴，最近加入「悍圖社」的花美男－－常陵，就是下圭柔山一起工作的盟友，進而加入了這個兄弟會的。 █天行者網咖 早年，尤其是101、臺北前進者、跟笨鳥的時代，組織畫會團體最大的熱情與動力都是在討論藝術、關心討論政治、社會、民主與權力……等等議題，彼此的關係與情感像是一起搞革命的熱血同志；但隨著時代改變、社會民主化、藝術多元化，連以前全部都是以繪畫為主的兄弟們，現在從創作媒材開始都已經有很多改變，有雕塑、影像、電腦製作、裝置……等等，創作已經成為非常個人化、個別化的事情，大家聚在一起的氣氛跟主題跟以往已經很不一樣了。 在辛勞苦悶的創作勞動中，「悍圖社」一直保持定期「開會」的習慣，而且為了開會的名目正當，每次都會訂出要討論的主題事項，比如說：這次開會要討論出明年在某美術館聯展的展覽題目之類的。最近五、六年來，在陸先銘英明的推薦之下，「悍圖社」固定在民生東路上的「天行者網咖」開會，因為此地有諸多絕佳絕妙、絕適合我們的完美條件。 首先，十四位藝術家開會永遠是缺乏紀律的，在約定的準點之後三個小時以內都會有人不定期出現。其次，藝術家更多屬於疑似精神官能問題的族群，尤其缺乏對於一般事務的集中力、注意力與耐心。 基於以上種種現實不可避免的問題，「天行者網咖」提供了所有解決（至少可以「紓解」）之道：這裡可以上網、打電動，還有小說、漫畫可以看，有飲料跟咖啡可以無限暢飲，還有許多房間，我們每次都因人多勢眾而成功的佔領一整個房間，可以在裡面高談闊論幾個鐘頭也不怕吵到別人……。 每次開會平均歷時五小時，其中大約有四小時四十五分是在等人、聊天打屁、自high、神遊、吃東西、看漫畫、打電動……中度過，跟外人聊天打屁時總是免不了要說點好話，互相吹捧一下，「悍圖社」開會時的聊天打屁則是以上全免了，最快樂的事莫過於互相虧來虧去，互相嘲笑互相漏氣，這才是我們最快樂最放鬆的時候。 所有開會的主題，會議最重要的決議，全都在經過四小時四十五分的醞釀，最後的十五分鐘裡面完成，實在是很有效率！不過因為全程都在high，經常high過頭了，有好幾個現在看起來有點不堪入目的展覽題目，比如「金剛摸芭比」、「金剛芭比十三摸」、「男男自娛」……等等，都是當時大家一致通過的「絕妙好題」……。 這幾年我們經常以「悍圖社」之名四處展覽，說穿了，或許就是想要有個正當的理由可以不斷地經常開會，在「天行者網咖」這個奇特的聚會點重複有些白爛但非常單純的歡笑時光吧。 最新一位在2008年底才加入「悍圖社」的「掘墓達人」涂維政，是藝術圈裡有名的謙遜禮貌的有為青年，他的加入對於悍圖社有明顯而巨大的貢獻，其一，因為他的熱心奉獻，成立十年的悍圖社每次開會終於開始有「會議紀錄」了，涂維政會自動擔任會議紀錄並且email給大家！其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加入讓悍圖社平均身高增長兩公分！ 至此，現在的「悍圖社」十四名成員已經全員到齊，依年齡續，分別是楊茂林、吳天章、陸先銘、郭維國、連建興、楊仁明、李民中、賴新龍、唐唐發、涂維政、鄧文貞、朱書賢、常陵、陳擎耀。 「悍圖社」這十四咖，歷經了這許多許多年，許多許多的變遷，早已經不只是戰友，而是兄弟，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