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熱 (第2版)

以傾聽者之態，默默審思對方給予的訊息；以旁觀者的角度，平實記錄各個人物的生活面向。也許只是平凡事物、尋常人等，卻在他細膩的心思、深切的關懷中，一一鮮活了起來。「越是簡單的事物，越有令人感動的可能」，周志文如是說。冷的智慧，熱的靈魂 周彥文　　　　　　──讀周志文的《冷熱》這是一個充滿矛盾而且淺薄的時代。當社會上下響起一片「心靈改革」的口號時，其實這個島上絕大多數的居民心中早就沒有了靈魂。喪失靈魂之後，最大的特徵就是不會思考，所以淺薄的信仰流動在社會的各個層面，氣功可以取代運動，神蹟可以取代宗教，而社會上最受尊崇的大師級人物，竟然不是學者，而是會看星相會算命改運的術士。周志文在這種社會環境之中，卻鍥而不捨的在追求深度思考，這無疑是一件十分困難，也是一件不能獲得普遍同情的事。所以我在書中除了看出知識分子寒枝寂寞式的孤鴻心境外，也看到了周志文多年頭痛宿疾的發病原因。在人群中，周志文絕對是焦點。他有驚人的淵博知識，再加上極佳的敘述能力，所以當一群人坐下聊天時，只要周志文開口，別人立刻就黯淡下去，我曾經很刻意的細心觀察，這種現象可說是屢試不爽。他從來無意炫耀自己的淵博，然而由於他的知識領域大大超越了那群學者，所以別人除了結舌之外，只能努力的不瞠目，以維持尊嚴罷了！可是大家為什麼還聽得津津有味，不忍離去呢？道理很簡單，從周志文口中所說出來的，並不是冰冷的知識，而是重新凝鑄過的智慧，就像在這本書裡，人物可以渺小到如呂阿菜，事情可以細微到如鼻塞，但在周志文的敘述與詮釋中，都是精采而具有意義的，至於史塔克和米開蘭基里呢，他們的藝術效應，藉著周志文的筆而激盪開來，藝術不再那麼嚴肅而冰冷，它變成流過人們心靈的一泓清泉。敘述這個時代是困難的，這需要有最熱切的心靈和最冷靜的智慧，熱切的心靈使人體會社會的脈搏，冷靜的智慧使人不隨波沉浮。周志文已步入中年，他有一種經過大哀大樂之後的不哀不樂的淡泊，甚至有時有一種近乎自毀的沉鬱氣質。他給人的感覺—酒中像甜味中泛著一種深沉而苦澀的紅葡萄酒，茶中像味道含蓄的鐵觀音。世界的運行，有時對他來說，只不過是深山中的花開花落。這種特質構成了他冷靜剖析的能力，他用智慧抓住旁人眼中視為稀鬆平常的瑣事，並且看出這些瑣事的深沉之處。最重要的是，他用無涯的同情心，出自肺腑的關懷來處理這些瑣事，使得充斥我們周遭紛雜的事物有了新的秩序，並且具有道德的成分。這就像周志文所形容的大提琴家的左手一樣，由於長時間的接觸琴梁，他的左手因而粗糙變形；他平時是很少以左手示人的，在一般人眼中，那是一隻醜陋的手，但無疑的是，大提琴家自己是為他的左手而自豪的，因為他知道，為大家艷羨的美麗音樂，其實是從這隻顯然已變形的手掌流出，所以在內行的前面，他也願意偶爾展示一下。這一點，周志文很像他描述的大提琴家，他常常掩藏一些東西，但在他認為必要的時刻，他也會露一手，讓人家驚訝，讓人家厭惡，或者讓人家崇拜，結果是什麼，他似乎不太在乎。周志文具有藝術家的敏感特質，知識廣博，善言談，也有堅強的樣子。他對自己的「程度」是滿自信的，除了頭痛的宿疾，他不覺得有什麼應付不來的事；但大提琴家既為他醜陋的左手而自豪，我想周志文也會為他的頭痛而自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