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鏡子一樣的朋友 | 誠品線上

像鏡子一樣的朋友

作者 余湘
出版社 英屬蓋曼群島商家庭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城邦分公司
商品描述 像鏡子一樣的朋友:幽谷中、樹顛上,鳥兒為何鳴叫?──為了尋找知音!生命總有紛亂,悲觀面對世界遠比保持樂觀容易得多,余湘永遠選擇面向光,讓陰影自動退散……她,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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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幽谷中、樹顛上,鳥兒為何鳴叫? ──為了尋找知音! 生命總有紛亂,悲觀面對世界遠比保持樂觀容易得多, 余湘永遠選擇面向光,讓陰影自動退散…… 她,擅長施展語言夾帶信念的魔法,經常招喚撼動靈魂的記憶, 她,成就自己的同時,一定也成就他人;自己開心的當下,必強力放送溫暖光波。 就在許多個與好朋友們相聚的週三之夜, 笑語、歡樂與愛共振、共鳴。 原來,朋友就像一面鏡子, 映照反射出動人的生命故事。 【內容特色】 本書作者余湘自一年多前起,每個月最後一個星期三, 固定舉辦「余湘的100個朋友」系列講座, 邀請一路結識的好朋友們,從產業巨擘、社會菁英、領袖人物, 分享震懾人心的生命故事。 有歡笑、有淚水,場場座無虛席,讓這個週三之夜格外豐盈美好。 就在本書中,余湘將娓娓道來── ◆ 堅持 國際珠寶設計藝術家 Cindy Chao趙心綺 Cindy渴望生命像蝴蝶,縱使短暫,也要用力燦爛!親朋好友每個人都借過錢給她,事業仍不見起色,她決定即使經營不下去,也要全力創作出美麗的作品。Cindy打造了一隻甫破繭而出、翅膀都還黏在一起的紅寶石半側蝴蝶,每個角度看都有不同的色澤,美極了!然而自家業務人員卻說:「市場流行大顆寶石,妳做這種根本沒有市場性!不會有人買的!」…… ◆ 改變 三立電視台總經理 張榮華 當時張總陷入前所未有的經營危機,所幸他懂得往前看,沒在低谷中徘徊太久,就找到轉向的機會。因此,每當有人問起失敗經驗,他很難回答得出來。相較於多數人原地舔傷,他不斷奮發向前,為每個挫敗添加幾分宿命之美。這樣的他在閱讀名人自傳時,不太去看作者的成長歷程,因為大家都一樣辛苦,幾乎沒有例外,吸引他深入探究的,反而是成功之後如何面臨未來規劃與轉型。 ◆ 勇氣 遠東巨城購物中心董事長 李靜芳 從小備受父母呵護的芳芳,十七歲舉家移民美國,卻遭逢巨變,自此變成落難公主。她和家人在漫天風沙的亞利桑那州接下中國餐館,偏僻的位置、蕭瑟的景象宛如他們的處境。夜裡她翻來覆去,想著自己的人生為何如此?接下來又該往哪裡去呢?某日,芳芳靈機一動,翻開電話簿一家家打給旅行社,因為她發現自家餐廳在旅遊交通的動線上,不妨嘗試開發觀光客源。 ◆ 學習 南僑集團會長 陳飛龍 陳會長熱衷跨界、擅長多角化經營,除了喜歡學習和求新求變,更是為了維護心愛的水晶肥皂,他要做很多事情讓公司永續經營,讓這塊肥皂活下去。一塊肥皂怎麼做五十多年?公司如何經營超過一甲子?要撐過多少環境變化,要突破多少困難才能到如今?早在陳會長投入肥皂生產之初,儘管一竅不通,他做足了基本功,跑去向許多洗衣服的歐巴桑請益…… ◆ 鬥魂 導演 魏德聖 一個親近的友人看見那時的魏導又衰又窮,曾滿臉愁容地表示,每次看到魏導都想哭,因為他的運氣真的好背啊!魏導的反應卻不是想哭,而是憤怒,當時最令他感到憤憤不平的是,明明很有戰力,卻沒有戰場。他形容那時自己就像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鬥狗,痛苦極了,因此他常常在內心怒吼:「有種就不要讓我出去,出去的話我見人就咬,咬到你皮開肉綻!」 ◆ 眼界 前台東縣長 黃健庭 推動改革的過程並不容易!為了改善台東縣財政赤字問題,健庭大刀一斬,終止兩項福利政策,一是全縣國中小的免費營養午餐,二是免費的路邊停車格。結果,健庭被民眾罵翻了,他自嘲那段日子都要戴鋼盔出門。無論以當時的民調壓力,還是連任的選票來看,「典型的政治人物」採取的施政重點,都不該是打破選民眼中的福利舊規,但健庭仍堅持貫徹到底,為什麼? ◆ 意志 萊雅集團台灣區總裁 陳敏慧 Amy(陳總裁)和先生造訪斯里蘭卡的茶園,離開後,沿著山路開車,才轉了一個彎,看到有個年輕人在路邊賣花,夫妻倆並沒理會。轉第二個彎時,那個年輕人居然又出現在他們眼前,Amy嚇了一跳;不久,再轉一個彎,第三次遇到年輕人,他依然親切招手。Amy被年輕人的毅力所感動,對先生說:「我們開回去跟他買花好不好?」先生以趕路為由,沒有停車的意思。但Amy在心中告訴自己,若年輕人再次出現,非得要跟他買束花不可……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余湘余湘 從擔任總機小妹,攀升到全台最大媒體購買集團總裁; 從發揮「後山女孩」的勇氣,到展現「媒體教母」的霸氣, 她的傳奇奮鬥史締造多項奇蹟。 中學時,進入游泳隊、破省運紀錄、拿下全國冠軍, 獲得全國優秀運動青年的資格,可保送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系, 但她選擇參加聯考,考上銘傳商專會統科。 大學時,拍攝廣告中游泳場景, 積極、認真、熱情,讓廣告公司印象深刻,找她當總機, 只要聽到客戶一聲「喂」,立刻辨認出是誰。 不久轉任其他部門歷練,開始大放異彩,屢創佳績。 二十多歲,擔任由和信成立的媒體購買公司總經理; 三十出頭,接下當時台灣最大媒體購買公司,傳立的第一任總經理; 曾任職於李奧貝納、奧美、聯廣等廣告公司; 擔任過民視開台副總經理,是台灣無線電視史上第一位女性副總經理。 成立「媒体庫」媒體代理公司,經營有成。 美商WPP傳播集團有意併購媒体庫,將併購價格提高到兩倍的四千萬美元, 還提出「特別條件」:請余湘繼續擔任媒体庫董事長, 以及WPP傳播集團Group M(群邑媒體集團)在台灣的總裁兼董事長; 余湘從「被併購公司」,成為併購集團總裁,再次寫下紀錄。 長期以來,她靠著意志力忍受頭疼。 二○○八年,埋在頭部的深水炸彈引爆了,腦血管動脈瘤破裂, 十八天內,連續開了頸椎與腦部三次大手術,陷入重度昏迷。 醫師表示就算活著,也可能是植物人,但她奇蹟般恢復! 余湘感謝上帝賜予人生第二次機會,相信自己有任務要完成。 病癒後重返職場,更努力工作, 接手一年虧損高達四千多萬的聯廣, 在一季之後轉虧為盈,並打造出人生中最大事業版圖。 她也更懂得把握與家人相處時光, 更知道珍惜身邊朋友,更積極投入許多公益活動。 二○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余湘送自己一份生日禮物, 離開群邑媒體集團,開始新計畫,啟動新人生。 成立兩家管理顧問公司「知行者」與「領航者」, 投身教育與傳承的工作, 任教於臺灣師範大學「國際時尚」EMBA, 接任臺灣藝術時尚協會第二屆理事長。 一年多前開始,每個月最後一個星期三, 她固定舉辦「余湘的100個朋友」系列講座, 邀請一路結識的好朋友們,從產業巨擘、社會菁英、領袖人物, 分享震懾人心的生命故事。 有歡笑、有淚水,場場座無虛席,讓這個週三之夜格外豐盈美好。 余湘說:「成功無法複製,態度可以學習。」 朋友就像一面鏡子,在彼此的反射映照中, 我們注視對方、發現自己,驚喜生命的寬廣無限。 著有《我是余湘》。 「余湘的100個朋友│生命故事系列講座」官網:https: www.facebook.com Sandras.100friends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序〉 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 〈作者序〉 堅持 國際珠寶設計藝術家 Cindy Chao趙心綺 改變 三立電視台總經理 張榮華 勇氣 遠東巨城購物中心董事長 李靜芳 學習 南僑集團會長 陳飛龍 鬥魂 導演 魏德聖 眼界 前台東縣長 黃健庭 意志 萊雅集團台灣區總裁 陳敏慧 〈銘傳大學畢業典禮演說〉 謝謝三十六年前的我

商品規格

書名 / 像鏡子一樣的朋友
作者 / 余湘
簡介 / 像鏡子一樣的朋友:幽谷中、樹顛上,鳥兒為何鳴叫?──為了尋找知音!生命總有紛亂,悲觀面對世界遠比保持樂觀容易得多,余湘永遠選擇面向光,讓陰影自動退散……她,擅長
出版社 / 英屬蓋曼群島商家庭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城邦分公司
ISBN13 / 9789864777617
ISBN10 / 9864777610
EAN / 9789864777617
誠品26碼 / 2681825279000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56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尺寸 / 23X17CM

試閱文字

內文 : 堅持∕國際知名珠寶設計藝術家 Cindy Chao趙心綺
「當你很專注地在做一件事情,而且不斷重複在做,
別人就會注意到,你是一股力量!」


多數人以為,Cindy的崛起是因為好運,
實際上,創業的困難以及家庭與事業的兩難,
讓她曾經戶頭窮到只剩下2萬5千元,
甚至興起了永遠離開珠寶界的念頭……


如今回想,那大概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吧!只不過我的對象,是一款出自珠寶設計藝術家Cindy Chao趙心綺之手的珠寶作品。

二○○七年,當我在時尚雜誌看到Cindy的四季系列時,馬上被她一個名為「經典黑白冬季胸針」的珠寶作品給電到。真的是電到!雖然受到沉寂心境的影響,她早期的作品主打黑與白,但看在我眼裡就是美極了,巴不得馬上擁有。

我是個行動派的人,一放下雜誌,立即預約前往Cindy的工作室。那時候的Cindy不像現在已經享譽國際、在台灣也有一定的名氣,按照我當時的想像,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珠寶設計師,面對潛在重要客戶的到來,理應高規格接待,結果卻不然。

當天,我提早二十分鐘抵達,一踏進Cindy的工作室,就被工作人員以「珠寶的平面拍攝工作還沒結束,我們還沒準備好」為理由,請出工作室。

被請走的那一霎那我非常不開心,心想:「老娘是來花錢的,竟然把我請走,這樣有尊重客人嗎?哼!老娘就不回來了,讓妳Cindy Chao後悔!」

我承認以前的自己很傲,畢竟年紀輕輕就坐上高位,一直以來都是別人在等我,沒有我在等人。更何況,我是來消費的客人,哪有這樣被請出去的道理。

越想,心裡越氣。然而,正當我準備搭車離去時,雜誌上那只黑白冬季胸針又跳進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不得不承認,我以前見過、買過的珠寶首飾雖然不少,但相較之下,一樣是以珠寶鑽石為主體,Cindy的設計就是給人與眾不同的感覺,彷彿是穿戴在身上的一件藝術品。

總之,我打從第一眼就愛上Cindy的珠寶設計。於是摸摸鼻子,等預約時間一到,我便回頭買下那只黑白冬季胸針——作品如人,這位在珠寶界初出茅蘆的新銳設計師,也就從此繫在了我的心上。

向來反對我買珠寶的先生,看過Cindy的作品竟也轉而支持,還告訴我:「她的作品值得收藏!」讓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也開始好奇這麼有才華的一位藝術家,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但我後來才知道,當時要見上她一面並不容易。

Cindy只做設計、不做銷售,我是入手了幾件作品之後,才提出想見見她的要求。還記得那位業務人員名叫Jessie,當時給我的回應是:「我們設計師是不見客戶的。」一直到我又陸陸續續收藏了她的一些作品,成為一位重要的客戶,Jessie才勉為其難找Cindy來跟我見面。

至今我仍記得,見到她的當下我的反應是——很失望!心裡冒出了念頭:「天啊!怎麼有人可以長得這麼漂亮,又同時這麼有才氣!」我本來想說一個如此才華洋溢的女性,理應相貌平平,這樣才公平嘛!哪知道Cindy不僅美麗、有氣質,五官還散發出一種特別神韻,讓人不自覺多看兩眼。

從此我對她這位藝術家越來越感到折服,不過若要談到,當初我到底是被Cindy的哪一點所觸動?我想,應該就是她的藝術創作理念,以及鍥而不捨的敬業態度!

 堅持創作,全因父親一句:「我以妳為榮!」
人說:「見面三分情。」雖然Cindy的時尚風格及俐落打扮,多少給人一種距離感,但熟識以後就會發現,那只是一種保護色,真正的她更適合的描述是――冷冽中散發著一種溫潤,剛毅間流洩著一股柔情――宛如她的珠寶設計,大器裡蘊藏著千絲萬縷的細膩。

如果你曾經關注過她的作品就會發現,畢業於美國紐約藝術設計學院與寶石學院的Cindy,除了對珠寶有獨特的鑑賞力,也很擅長透過細膩的觀察,以及經由大自然的啟發,將一些像是樹木、樹葉等元素,巧妙融合到創作中。

以四季系列作品來說,除了我當初購買的黑白冬季胸針,她還創作出一組名為「冬季黑白樹枝的套鍊與手環」的作品,並且在二○○七年登上佳士得拍賣,被一名國際收藏家以超出底標五倍的價格買下,成為台灣首位登上佳士得拍賣的珠寶藝術家。

可惜的是,當時那樣的肯定,尚不足以成為Cindy在珠寶創作上的支撐,然而具備藝術家性格的她,儘管總是沒錢、沒名,還是一樣堅持做自己獨特的珠寶藝術創作,平均三年才有辦法完成一件客戶的訂製作品,以至於常常得像生意人一樣,跑銀行軋三點半。

Cindy的母親也為此感到不解,甚至曾經不悅地質問她:「妳為什麼搞個藝術創作要搞成這個樣子?只要是我們親戚、認識的朋友,沒有一個沒被妳借過錢。」

那個當下Cindy沒有多作解釋,卻也不免感到難過,心想:「其實母親說的沒錯,如果都這麼努力了,珠寶事業還是遲遲沒有起色,那我這麼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萬念俱灰的心情就這樣縈繞著Cindy好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聽到同為藝術家的父親所說的一席話,她的創作生命才終於撥雲見日。

Cindy的父親是一個雕刻家,個性沉穩、不多話,慣以一種極細微的視角,刻劃人生百態。

在她的記憶中,父親可以單單為了補捉老人家臉上的皺紋,耐心地從公車總站搭到最後一站,再從最後一站搭回總站,花一整天觀察各形各色的老人。這看在一般人眼中的傻事,卻能賦予一件雕刻作品更深邃的靈魂,也贏得Cindy對於父親創作態度的敬崇。

我印象非常深刻,Cindy在接受《TVBS看板人物》主持人方念華的訪問時,曾經描述過的一個畫面。

某個夜晚,Cindy走進父親的雕刻工作室,滿腹的惆悵不知從何說起,便伸手拍了拍父親厚實的肩膀。工作中的父親抬頭望向她,Cindy的眼淚就開始唏哩嘩啦地掉個不停。

向來不多言也不擅長表達情感的父親,第一次見到好強的女兒哭成這樣,自然不捨。放下手執半世紀的雕刻刀,安靜陪伴Cindy哭了兩小時,父親才首度真情流露地對她說:

「我不知道妳現在經歷了什麼樣的困難,爸爸不是一個企業家,無法提供給妳更多在做生意上的意見和想法,但我想讓妳知道的是,妳在藝術創作上的成就,已經大大超越了我所能做到的,不管妳今天碰到什麼問題,將來碰到什麼困難,我要妳永遠記住,我以妳為榮!」

說完這些話的三個月後,Cindy的父親就驟然離開人世,但那一句「我以妳為榮」成了Cindy當時灰暗生命中的一盞亮光,引領著她繼續走下去,也因此催生出她的第一件大師系列作品「紅寶側飛蝴蝶」。

 紅寶側飛蝴蝶,預告一段重生歷程
我很明白,一個藝術家最大的痛苦,就是常常得要擺盪在現實與理想之間,Cindy也不例外。

她曾經告訴過我,很渴望生命能夠像一隻美麗的蝴蝶,縱使活得短暫,也要用力燦爛!被父親的一席話重新激發創作熱情之後,Cindy便下定決心,就算之後珠寶事業經營不下去,也要傾全力創作出一隻美麗的蝴蝶作品。

不過有意思的是,不同於市面上多數蝴蝶作品,主打展翅高飛的意象,Cindy採用12.89克拉的緬甸無燒紅寶石,以及總計約16克拉的彩鑽及珠寶,最後創作出來的竟是一隻甫破繭而出、翅膀都還黏在一起的半側蝴蝶,名為「紅寶側飛蝴蝶」。

說是「半側」,其實細看又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微型雕塑,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正看、反看,蝴蝶身上的寶石都會折射出不同的色澤,美極了!

就我所知,Cindy這種立體雕塑的天分,除了受到父親的啟蒙,也跟外祖父很有關係。相較於父親為Cindy展示的「微觀」創作態度,講究的是深度;身為廟宇建築師的外祖父,帶給Cindy的反而是一種「宏觀」的創作視野,著重的是寬度和高度。

當她還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時,協助規劃台灣各大傳統廟宇的外祖父,就常會將一張張手繪草稿圖攤在大桌子上,教導她說:「人啊!看事情要懂得從三百六十度的角度去思考。」

外祖父的意思是,以一間廟宇的設計為例,從你的角度所理解的前門,從我的角度看來卻可能是側門,而從另一個人的角度來看,又可能是後門。

這種從小就建立起的3D立體思維,加上父親手把手教導的雕刻技巧,大大擴展了Cindy的創作視野。當一般傳統珠寶設計師,還在以2D手繪圖稿作為創作起點,Cindy已經直接藉由臘膜雕塑,從事珠寶作品的3D雕琢,之後再回頭輔以2D手繪稿來進行配色。

這也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為什麼Cindy的每一件珠寶設計,看起來總是格外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也無怪乎,當初我一見到「紅寶側飛蝴蝶」就被深深吸引,立即允諾要買下。

後來我才知道,當初在創作「紅寶側飛蝴蝶」時,Cindy心想,既然都打算要離開這一行,那就盡情揮灑做出一個代表作吧!因此她完全將市場考量放一邊,把大顆寶石切割成小單位,再逐一細鑲在蝴蝶身上。

在製作的過程中,一度還被自家業務人員Jessie嫌說:「市場流行大顆寶石,妳做這種蝴蝶根本沒有市場性!不會有人買的。」然而,藝術家性格讓Cindy選擇忠於自我的創作,說不改就是不改。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Jessie一聽到我開口說要買,雖然樂不可支,但表情又有些不可置信,事後還跟Cindy說:「妳那隻瘋狂的蝴蝶竟然有人要買!」

到此,生命一切如常。當時的我絲毫不知,側飛蝴蝶的破繭意象正預告著,我和Cindy將各自因為一場難以化解的苦難,驟然化蛹,然後被生命的冬雪層層裹覆,從死向生,只能默默等待奇蹟的發生……

我的苦難是發生在二○○八年六月。

當時才剛動完頸椎大手術的我,返家休養沒多久,就又突然感到一陣昏眩,而且頭痛欲裂。被救護車送往醫院後,因為腦出血而陷入昏迷,昏迷指數一度只剩下三――瀕臨腦死狀態的重度昏迷。

再次醒來,恢復意識,生命中的一切已經恍如隔世,鏡子裡的我完全變了一個人。光溜溜的頭皮,裹著一層刺眼的白紗布,整張臉也腫得不像樣。我的天!這根本不是我所認識的余湘。

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經過家人的說明,我才得知自己碰上了「腦動脈瘤破裂」,這個致命機率高達三分之一的腦病變疾病。

院方為了全力搶救我的生命,短短的十三天內動了三次腦部大刀。由於這類的手術變數很多,每一次被推進手術房,昏迷的我不清不楚,愛我的家人們卻必須時時做好生死離別的心理準備。

而這突如其來的一切,Cindy當然都不知道。當時她從業務人員那邊得知的訊息僅僅是:「最近都找不到余董,手機沒人接,傳訊息也沒讀……」向來不喜歡對客戶hard sell(強力推銷)的她,心一冷,便回了一句:「那就別聯絡了吧!余董可能是不想買,又不好意思直接回絕。」

殊不知,從他們世界消失的那一陣子,每一天我都在跟死神搏鬥,時而沉睡、時而清醒,只能被動等候破繭時日的到來……

 破繭而出,立即兌現大病前的約定
終於,三個多月後大病初癒,重返職場沒幾天,我就主動聯繫Cindy的業務,說要過去拿「紅寶側飛蝴蝶」這個作品,但希望付款交件的當天,Cindy本人也能夠在場。

我永遠記得,當我帶著尚未消腫的臉、光禿禿的頭還包裹著絲巾,踏進Cindy的辦公室時,原本笑臉迎來的她,一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眼眶就紅了,然後緊緊抱住我,久久不能言語。

那個當下,我沒有哭,心裡卻也不免觸動,感慨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每一天,我們都在跟人說再見,卻永遠無法預料這次說了再見,下次是不是能真的再見到面。

這就好比我跟Cindy之間,生病前,得知她的珠寶事業面臨生死存亡之秋,加上很喜歡「紅寶側飛蝴蝶」,便一心一意想透過買下這個別針,鼓勵Cindy持續她最愛的珠寶藝術創作。

哪知道,一場大病差點將我們分隔兩個世界。真的,若非上帝眷顧,恐怕我連再次站在她眼前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要兌現當初我自己在心裡對Cindy立下的那個約定。

印象中,當我舉起因身體尚在復原中、寫起字來仍會抖動的右手,在支票上寫下金額數字,再將支票撕下來,顫顫巍巍地交給Cindy時,她跟業務兩個人的眼淚始終沒停過。

感動,不是因為從我手上接過一筆公司正亟需的資金,而是聽到從我口中所說出來的一句話。

那句話是什麼?老實說,我自己也忘了!事後聽Cindy回憶,我才知道當時的情況是她問我說,都在這種情況下了,恢復健康應該才是最重要的事,為什麼我在出院後就急著來買她的這隻蝴蝶。

而我的回答是:「Cindy,因為我知道這對妳很重要!」正是這句話,深深激勵了當時幾乎要放棄珠寶創作的她,也是從那時候,Cindy Chao這個品牌開始有了名為大師系列的年度蝴蝶誕生。

關於這段讓我們建立深刻情誼的生命歷程,Cindy跟我都難以忘懷。最近重溫這段往事,她心情激動依舊地說:「就想像一個人沒有頭髮,頭顱一半凹陷,講話時嘴巴還像中風一樣,口水會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下來,不用問就知道,這個人肯定剛從醫院出來,那個畫面對我們的衝擊太大了,很難用言語形容。」

Cindy認為,雖然我喜歡那隻蝴蝶,但會買下來收藏,主要還是支持和提拔她的成分居多。正因為從我身上感受到這股雪中送炭的溫情,讓當時已經在思考要不要結束公司的她,繼父親那句「我以妳為榮!」之後,也從這句「因為我知道這對妳很重要!」再次獲得堅持創作下去的熱情動力。

原先困住她的藝術之繭,終於有所突破;側飛蝴蝶,總算可以展翅高飛,迎向國際大舞台。

我和Cindy同為基督徒,我們都知道,即使一件事情有上帝的旨意在當中,實踐過程也未必能凡事亨通——正如毛毛蟲蛻變成蝴蝶的過程。破繭之際,蝴蝶必須奮力從繭裡掙脫,將蓄積在圓滾腹部的液體擠壓出來,像是吹氣球般將皺巴巴的翅膀撐起來,方能完成羽化的程序。若有外力協助將繭劃破,幫助蝴蝶爬出,反而會加速蝴蝶的死亡。這就像人生路上的各種艱難困苦,都是用來激發蓄積在我們身上的潛力。

上述的道理聽來容易,如何帶著這樣的信心和盼望走下去,才是每個人生命中最難的課題。我也認為,人生道路上有真心夥伴的同行,其實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因此,若是自己的小小出手幫忙,就能為這個世界成就一位大師,對我來說,何樂而不為呢?

 蝴蝶展翅高飛,在國際奠定華人品牌地位
說來也幸運,自二○○七年相識至今,超過十個年頭的結伴同行,讓我得以親眼見證到,Cindy如何從一個尚不知名的珠寶設計師,慢慢蛻變成為享譽國際的珠寶藝術家。

從早年像多數的台商一樣,必須拎著一只皮箱到世界各地參展,推廣自己的珠寶藝術作品,到後來突破藝術之繭、從困難中重生,Cindy確實已經用行動證明,現在的她不僅展翅高飛,還創下許多的台灣第一。而此一生命質變,歷年來從她年度蝴蝶的創作軌跡中,亦可窺見。

尤其讓我感到與有榮焉的是,二○一八年Cindy參加「倫敦大師傑作展」時,向我借了「紅寶石牡丹胸針」去參展,首次曝光,就為她拿下大師傑作獎。

這個作品的淵源是在相識之初,我拿了一條收藏已久的紅寶石項鍊委託她重新製作成胸針。前前後後等了十年,每一年我都會問她:「Cindy,胸針做好了嗎?」她的回覆一律是:「余董,快好了!」卻仍遲遲不見作品。

年復一年,直到快邁入第十年的時候,她才終於把「紅寶石牡丹胸針」交到我的手上。她告訴我,之所以投入那麼多時間與心力,一次又一次把做好的蠟雕模型打掉重做,十年磨一劍,其實是灌注了很深的情感在其中,希望透過胸針祝福我這位好友的人生,可以像盛開的牡丹一樣明亮璀璨!這份深情厚意,讓我感動不已。

至於對Cindy個人來說,藝術生涯中最具意義的時刻,應該就是二○一六年獲選參與第二十八屆巴黎古董雙年展的展出。

每兩年舉行一次、為期九天的巴黎古董雙年展,一直是國際極具指標性的藝術盛事,也是眾多知名藝術家爭相躋身的夢想殿堂。不過名之為「古董展」,自然是要具有百年歷史的知名品牌,才有機會受邀參展。

曾經聽Cindy分享過,為了進入巴黎古董雙年展,她不僅足足準備了六年,還多次透過佳士得拍賣的人幫忙投石問路,側面打聽有沒有機會受邀,但得到的回應都是「Impossible!」意思是要她等下輩子吧!因為Cindy Chao這個品牌才成立十二年,根本扛不起「古董」雙年展這塊歷史招牌。

Cindy自己想想,也對,一八四七年的Cartier、一八九六年的Van Cleef,這些受邀參展的法國知名珠寶品牌,都是百多年的經典。其他來自世界各地的參展珠寶品牌,名氣和資歷也自然不在話下。

反觀二○○四年的Cindy Chao,藝術評價雖高,但成立不過十二年,能不能撐過下一個十年都還是未定之天,更別說要媲美古董珠寶。因此,後來她也慢慢接受,此生大概都無法實現進入「法國古董雙年展」的夢想了。

直到有一天傍晚六點出頭,當Cindy正忙著為一位金融界名人的長媳做婚宴出場前的首飾穿戴,突然,手機鈴聲響起,號碼顯示來電者是Cindy Chao的品牌公關。

「喂,怎麼了?我正在忙!」Cindy沒好氣地問,心想竟然選在這種緊要關頭打電話來。

「Cindy,」公關的口氣顯得有些亢奮,但又刻意放慢語速、故作神祕地說:「妳趕快去看一下妳的E-mail,現在。」

Cindy有些失去耐心,她告訴公關,婚宴十幾分鐘後就要開始,新娘子的首飾還沒全部穿戴好,哪有什麼時間看E-mail,「請妳直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就好!」

幾經拉扯,公關也跟著火了,直接回嗆:「Cindy, check your fucking mail!」

「What?」公關從沒這樣跟她講過話,竟然寧可冒犯上司也要堅持Cindy自己去看,這會兒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確認郵件APP,一封署名法國古董雙年展主辦單位的信,隨即映入眼簾。

叩叩,信一敲開,「啊――」Cindy馬上歡呼尖叫,原來那是古董雙年展的參展邀請函。當下她才恍然大悟,難怪公關會堅持要她自己看,因為對方明白開信的這一刻對Cindy來說多麼深具意義!

恭喜的聲浪接連襲來,但很快地,Cindy的激動情緒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內心泛起一陣陣溫熱的感動。

她相信,這一切除了「上帝的安排」,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解釋。

但從我的角度來看,天助自助者,即使上帝有意將Cindy推上國際舞台,她的珠寶設計作品也得先具備高度的水平,方能通過三百多位評鑑專家的挑剔眼光,因此Cindy長年來的堅持投入以及極為嚴苛的自我要求,絕對亦是勝出的關鍵。

 展前危機四十八小時,用「堅持」克服萬難
就算出自上帝的安排,也不代表沿途會風平浪靜,況且上帝的美意,往往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就在抵達巴黎、距離開展只剩下兩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對Cindy而言驚天動地的事!

為了能在展覽現場一鳴驚人,吸引嘉賓的目光,並成為媒體鎂光燈捕捉的焦點,早在開展前幾個月,Cindy慎重找來一位紐約的裝置藝術家,協助在巴黎大皇宮展場的布置。同為藝術家,過程中她盡量不去干涉對方的創意發想。

直到開展前兩天,正在接受法國一家電視台採訪的Cindy,突然接到公司同事來電,說:「Cindy,妳還是來一趟好了。」當下她就知道大事不妙,草草結束訪問,衝到巴黎大皇宮,一看到現場的情況,差點沒暈倒,因為展區宛如一片廢墟。

一經探詢才知道,裝置藝術家的設計與大皇宮當初提供的展區比例不合,沒辦法整個放進去,只好當場切割,可是一切割就變得支離破碎,成了一團散落的零件,毫無整體性可言。

眼見展覽四十八小時後就要開幕,Cindy心急如焚,她在心裡問道:「我努力了六年,好不容易來到巴黎,眼看兩天後就要開展了,難道要這樣功虧一簣?我非得爬得高高之後再重重摔下來嗎?」

但在此同時,面對裝置藝術家友人的致歉和解釋,Cindy又顯得冷靜,說了一句:「I can’t allow my emotion overpower my intelligent. Let’s fix it.」便拿起電話打遍所有在法國認識的朋友,最後找到一位專門幫Dior、Channel這些大品牌做時裝秀的秀導臨時當救兵。

對方是個法國人,趕到展場時已經是當地時間深夜十一點多。看了現場的慘況後,轉頭對Cindy說,她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關場,二是用東西把所有的裝置藝術蓋起來,因為那是個不完整的設計。

連經驗老到的秀場導演都搖頭,讓Cindy更慌了。人前,好強的她依然故作冷靜,以免同事們也亂了陣腳;人後,凌晨時分回到飯店,她才忍不住崩潰大哭。

她不明白!費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巴黎參展,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不甘心!想到這六年來,對於珠寶創作水平的自我要求,全都設定在雙年展的高標準和等級,真的要在夢想觸手可及的一刻鎩羽而歸嗎?

Cindy就這樣跪在地上祈禱,想到自己付出多少不為人知的代價,她淚流不止。最後她告訴自己,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也終於來到了巴黎,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堅持下去。

關場?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於是,Cindy擦乾眼淚,決定再戰下去。

隔天一早,整晚沒闔眼的她,依舊以一身俐落的黑色套裝、紮起的馬尾,準時現身在巴黎大皇宮的展區前。然後,順著天外飛來的一筆靈感,一見到秀導她就問:「你可不可以幫我找到一批黑色絨布?」

秀導聽到Cindy打算用黑絨布把所有裝置藝術蓋起來,只留下圓形透明的展示球後,眼睛為之一亮,他告訴Cindy:「看來妳明天有機會可以開場了!」

當然,想要臨時調來三公尺長的高質感黑絨布,同時還要符合主辦單位要求的防火規定,事情哪有那麼容易?但是就在秀導的協助動員之下,最後克服了這個難題,並且在隔天順利開展。

Cindy原以為自己只是驚險過關,殊不知,隨著巴黎的夜幕低垂,精彩的重頭戲才正要登場。

看過巴黎大皇宮的人都知道,這座建築最著名的就是玻璃鏤空的穹頂。白天時,Cindy的珠寶展區跟其他品牌的看來沒什麼兩樣,可是到了夜晚,當月光穿透玻璃灑下來的時候,她的展區就顯得非常突出,在黑絨布的襯托之下,感覺每件珠寶作品都飄浮在半空中,如幻似真。

那次的展出非常成功。當時展出的九件Black Label大師系列作品,有幾件是蝴蝶造型,若是沒仔細看那些套在珠寶上的圓罩,還會以為真的有蝴蝶在眼前翩翩飛舞,令人驚豔讚嘆。

爭相目睹的人潮之多,就連雙年展主席也得排上四個小時的隊,才有機會和Cindy交談,並大讚其作品儼然成為這次雙年展的主角;巴黎的第一位女市長安娜•伊達戈(Anne Hidalgo)亦然,為了欣賞這一系列作品,甘心隱身朝聖行列當中,還主動向Cindy握手致意,謝謝她為法國帶來那麼漂亮的作品。

媒體更是大篇幅報導當天的展出,其中一家法國主流媒體還以一句「Cindy Chao為法國最引以為傲的珠寶工藝,帶來一個工藝性的珠寶革命」,來讚嘆她的珠寶藝術高度。

 困難無所不在,關鍵在於你用什麼態度應對
Cindy那些驚人的「第一」清單,還在陸續新增當中,但她已臻個人的藝術巔峰了嗎?就在一次為她的祝福禱告當中,我的腦海浮現許多寓意深遠的畫面。

我記得那時候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在高速公路上有很多車子川流不息,從交流道下來之後有一個森林,但車子沒辦法繼續往前開,人得要下車走路進去,森林中有一棟兩層樓的房子。

透過這個畫面傳達的意象,我對正在考慮要不要移師歐美的Cindy說:「雖然妳的品牌基地是在台北,不像有些國際知名品牌起源於巴黎、米蘭、紐約,但正如同畫面中的房子不是座落在大馬路邊,妳也不用擔心,因為『菜好不怕巷子深』,就算妳的房子是在森林裡,人們也願意開車、走路來欣賞妳的作品。」

我還看見另一個畫面,旭日東昇的太陽照耀著一片寬廣海洋,陽光灑落讓整個海面變成金黃色,非常耀眼奪目。我也向Cindy解釋說,旭日東昇的太陽就像她現在的事業一樣,仍在爬升,還未到日正當中,而水代表著神的恩典,顯示她的創意將會源源不絕,珠寶事業還有一段大好前程可以走。

試閱文字

推薦序 : 〈序文〉
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
林純如

余湘。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大概是在十年前,在長澍位於木柵的地下室辦公室裡。

那個時候謝導與材俊照常在每個星期三聊些讓人消化不良腦筋打結的深沉話題,與那個位於地底下的辦公室一樣,思維與語言的重量將你壓到地底下,只夠你艱難地喘氣。

余湘上桌的時候,我沒看見人,只聽見聲音,如一個小女孩的清亮聲音。那聲音不論是音調或內容,都纖細輕盈如無物,沉重的地下室彷彿異物侵入,瞬間改變了空氣濃度。

也許是聽謝導與材俊高來高去的談話久了,也許是待在一個怪人如雲的環境久了,當時看人都是看有沒有特色,夠不夠怪,對於余湘這樣一號人物,除了知道她是搞媒體的重要人物,很成功,賺很多錢之外,我一無所知,並且也毫無興趣。她所代表的類型,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與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不同,屬於光明的那一邊,而且是最亮的那一個,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是毫無特色可言。
一個人就像是太陽底下的一幅風景畫,會因為傾斜的光線透露更多細節,因為微弱的光影增添美麗,甚至因為有厚重的陰影而變得有趣。太過明亮的人,就如同一幅曝光過度的風景,失去了立體感,扁平而無聊。
一方面,我並不真的認為曝光過度的人真的存在,因為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那道陰影必定藏在某處 。
她的陰影在哪裡?她藏得非常好。然而一個人之所以沒有影子,影子的主人必定得像向日葵般,隨時面向太陽,注意太陽的動向,以調整自己的姿態,完全沒有靜止的一刻。她的旋轉不來自內在的需求,而是來自外在的需要,這一切,得放棄多少個人的任性、花多大的力氣?多累人啊。
這引起了我的好奇。
與其說,我想要了解這個女人,不如說,為了證明我的想法,面對這個亮到讓你張不開眼睛的女人,我想要知道她的陰影在那裡。於是在許許多多假觀察之名的場合中,一整個過程我都在尋找,她的陰影在哪裡。

■ 天使與魔鬼

當我知道我要書寫這樣一個女人的時候……等等,我說了我要書寫嗎?其實我一直不很確定這件事情。
首先,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再說我要怎麼認識?如何有機會認識?她怎麼會真的讓我去認識?我說的是真正的認識。先不說她在世俗裡的功成名就,儘管我並不真的理解那代表什麼,先不說對我這樣一個文字工作者來說,我們的生命根本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可能碰在一起。再來,她豐功偉業的頭銜對我來說只傳達了一件事:她不是人,然後我想要離她越遠越好,像兩極相斥的磁鐵,自動彈開。
我不是說她真的不是人,而是當你頂著社會給你的一頂帽子時,對不認識你的人來說,你已經成了那頂帽子。那頂帽子還有名字。尤其那頂帽子越大,人們越容易看見你的帽子,而不是你。
我不知道如何和一頂帽子說話。就算我們面對面,也像各自位於地球的兩端。要讓人看見她,她得脫掉那頂帽子才行。
我不知道如何書寫一頂帽子,所以我去聽了帽子的演講。那個余湘開始搞演講,分享她自己的成功例子來勉勵也想成功的人,那是她最早期的演講。
演講地點在一個小小的、藝術性的、充滿溫暖氣息的女性化空間裡。據說,演講的票價高達上千元,那是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但是因為她的帽子夠大頂,所以幾乎場場座無虛席。
我原以為我是來浪費那個夜晚的,沒想到我聽得開心得很,倒不是說那是一場很棒的演講,我對卡內基式的勵志性故事本就興趣缺缺,因為故事從來就沒這麼簡單,在看似光明與希望的口號背後,其實隱藏了多少無法在一兩個小時內說盡的心酸與過程,而那通常也都是當事人不願意說出來的。畢竟,在人前,誰願意呈現那最真實、也最黑暗的一面。
那是說給天使聽的演講,尤其是先取悅她自己心裡的天使,先讓自己開心。演講內容亮的不得了,讓人睜不開眼睛,也看不見東西。所幸她並不真的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那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什麼是正事?我們常常為了辦正事,忽略了人的感覺。即便那個正事我們也不真的那麼愛做。余湘倒是很偷懶地按照投影片上的文字唸過一遍,唸過之後,她就自由了,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人的身上,把她自己開心之後的溫暖光波傳送給在場的每一個人。她的注意力始終在人的身上,在她與你之間,在你們在場的這個空間,在你們共享波動的這個場域,彷彿她要用什麼方式來與你連結,才是她經營創造的工作重點。或許對她來說,真正的正事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自己開心,讓大家開心。
所以讓我拍手叫好的,全是些與演講主題無關的內容,包含她與在場每一個人的對話、她開的玩笑、她發生的糗事、她把大家逗樂的故事……。老實說,一場演講下來,大家到底聽到什麼、學到了什麼,真的不太重要,但是我可以感覺到在場每個人的心理變化,好似心裡某塊脆弱、陰暗、堅硬、塵封已久的角落被溫柔地碰觸到,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柔軟了起來。於是曲終人散時,每個人都可以笑著離開。
我應該早就察覺到,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當謝導大開她的玩笑,說她耳上的鑽石好亮、亮到他眼睛都張不開;說她到家之後、得從庭院繼續開車才到得了住家門口,余湘臉上掛著微笑,反應卻像是一只黑洞,讓這些其實頗好笑、卻也有些故意、有些討厭、有些令人尷尬的玩笑話直接掉落那個黑洞,沒有回音,彷彿不曾存在。
這些想引起她情緒反應的話語一點也打不到她,直直地過去,卻穿過她透明的身體打在她背後牆上。
如一名不動聲色的武功高人,每當我與她面對面接觸時,她總是先出招:送上一個溫暖的微笑。我頻頻中箭。對一個面對社會關係始終有障礙的人來說,我總是想,她笑什麼笑。
她笑,當然不是因為我。她笑,是因為她「要」這麼做。那是她想表達自己的方式,那是她要傳達出去的訊息,不管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那是她選擇面對世界的方式。所以這一次笑,下一次也笑。她笑的同時,就已經布好了陣法,你進入了她的夢境,困在她創造出來的氛圍裡。她傳遞出來的訊息與能量在四周結界,你在她的主場裡。笑容擋在她面前,穿不透,也打不著。
事情還沒結束。一抓到機會,她就對妳施下咒語:「你的文字好棒喔!」「妳長的好美喔!」「你真的好了解我喔!」「你泡的茶好好喝喔!」「你切的芭樂好好吃喔!」柔柔的音調加上甜甜的笑容,即使你一身盔甲,也早已哐啷掉了一地。
你休想逃出去。在她溫暖而明亮的魔法泡泡裡,你會感覺舒服、感覺輕鬆、感覺愉快、感覺被尊重、感覺被需要、感覺到自己的價值、感覺被愛。如果有什麼稱讚比賽,她一定是冠軍,她不是正在稱讚你,就是在想要怎麼稱讚你。她不可能失敗,因為每個人都有值得被稱讚的地方,只是一般人並不這麼看。
那是一種選擇。如果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天使和一個魔鬼(一定是相對的存在),當她看著你時,她選擇和你的天使說話。她把注意力放在會讓人開心的事情上,說些天使喜歡聽、聽了會感覺自我良好的話,並對就站在天使旁邊的魔鬼視而不見。
並非她的心裡沒有魔鬼、只住著天使,那只是她的選擇,她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世界。如果每個人都是一座雷達,可以感應宇宙間不同的波長與波動,她已經設定好了頻率,只接收特定的頻道,並且對你發送相同的頻率,試圖把你帶進她的夢境。你可以不與她共振,或者以低頻去反擊,但如果你發出的訊號不符合她要的頻率,她隨時會轉台、轉移話題,或不起反應,直接讓它掉入黑洞裡。我說那是一種選擇,是因為只要她想要,她也隨時可以轉到魔鬼的頻道,向你心中的魔鬼進行威脅,進行她工作領域上的談判。
我們都共同分享著同一個世界,然而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版本。而她樂於邀你進入她的版本,那裡總是輕鬆、好玩、愉快、正面、歡笑聲不斷,不讓陰影有趁虛而入的機會。有那麼一瞬間,你會以為世界真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光明,美好,充滿希望。

■ 女孩與女俠

如同小丑遇上蝙蝠俠,這樣的光明屬性實在不吻合我的黑暗調性。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回應她的笑容,如何保持自然又不失禮。我得承認,她應付的那個世界是我無法想像的,也是我無法理解的,一如她看似沒有陰影、完全沒有衝突的內在世界,實在不符合人性。要嘛,我繼續留在我的黑暗角落,看她一個人表演,要嘛,我必須跟上她的頻率,否則我永遠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
那陣子她從叱吒風雲的商場女強人,搖身一變為國際時尚管理學院的教授。開課前她經常到星期三的辦公室找謝導討論課綱。她出現的時候辦公室的氣氛總是會有些不一樣,多了一種高頻,不管是情緒或是聲音,都是。我與她接觸的機會不多,所以有時候我也會進會議室,看她吃芭樂。
我從沒看過一個女人吃東西吃得這麼投入而認真,看起來就像……她是專程來吃芭樂的。談事情只是順便。我只知道她很重視打扮,很注意圍巾包包手表等配件的搭配,總是上妝,讓自己看起來神清氣爽,使得在場隨性的星期三工作人員顯得更再頹廢。我最愛看打扮亮麗的她一邊談正經事、一邊認真地咬芭樂,有時候她一邊聽、一邊抄筆記、一邊咬芭樂、一想起什麼還空得出手來撥電話,當下處理完聯絡事宜,然後沒事一樣接上談話,繼續聽。她不是有六臂,就是有三頭。
有時候她會很輕鬆自在地仰躺在椅子上,有時候抬起她的長筒馬靴擱在另一張椅子上,如一名在客棧裡暫時歇腳的女俠,桌上一壺酒,旁邊放把劍,卡滋一聲,芭樂搭配著策略、管理、組織規劃、商業機密等話題,真是絕配,大漠的風呼呼吹起,這是我最喜歡的她的模樣。
「我還要一盤芭樂~~」突然她又像個小女孩般,甜滋滋地向同事要一盤芭樂。
除了看她吃芭樂,那段期間我被安插在她不同飯局裡。照常的,她總是踩著恨天高、拎著小皮包、肩上披著毛皮或圍巾、配上她的招牌笑容與笑聲出現,一坐下來便開始營造她輕鬆自在的氣氛,撒她的網,將所有人網進她正面歡樂的泡泡裡。然而只要一上菜,你就會有幾分鐘聽不見她的聲音,「這個好好吃要趁熱吃!」這是她抬起頭說的第一句話,「這個好好吃喔!我要再一份帶走。」突然又甜滋滋地跟經過的老闆撒嬌,接著又埋頭苦幹,好似等了好久才等到這一餐,手不停,口不停。
「無肉不歡」,她這樣形容自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要什麼,馬上開口;想吃什麼,馬上動手,俠女再現,不跟你客氣,彷若下一秒就不在世上,必須認真地享受當下,享受食物在嘴裡的滋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如同她在工作上的表現。(當然她不喝酒,連茶和咖啡都不能碰。)
我沒看過目標這麼明確的女人,她的腦筋動得又快,動作又快,當下的事情當下處理,所有的事情都速戰速決,一下像女俠般勇於要求,一下又像小女孩般請人幫忙,誰搶得贏她。
除了聘請她當教授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她可以教書,包括她自己。然而這一點也難不倒她,就算這批學生都已經是在社會上小有成就的EMBA,她也沒在怕的。每當她與謝導在會議桌上訂下了其中一天的課綱,她總愛說:「YA~一天又混過去了!」
她可以混,是因為她的目標很明確,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不要什麼,她屬於一招斃命的門派,一出手乾淨俐落,從不拖泥帶水,打完立刻轉身走人,不會多留一步看對方死了沒或是要不要救他等等。
第一次幫她處理文案的時候,沒多久又到了喝酒吃肉的時刻。才一坐下,女俠又出招:「你寫的好棒!我真的好喜歡喔!」我又中箭了,以至於她接下來說的話我茫茫然聽不清楚:「但是我可不可以改幾個字……」她翻開已經列印出來的A4紙,上面是我交出去的文案,在這一堆文字中,她問我能不能加幾個無傷大雅的字,或是改幾個無關緊要的詞。我肯定還在她撒的迷魂散裡,她到底在說什麼呢?東西都在她手上了,要殺要剮何需過問我呢。
我有些窘困,一來她使出尊重的絕招,把我的老鷹(EGO)放了出來,二來她突然拿下遮去她面容的斗笠面紗,拿下她巨大的帽子,放下她女總裁的地位和身分,將自己還原為一個純粹的工作者來徵得我的同意,實在叫我手足無措。
工作由許多小細節組成,一項工作的成敗通常也來自於不容易察覺的每一個小細節,對一個如此注重工作細節與自我要求的人來說,她最好是有時間可以混。
從會議室到餐桌上,她對工作的要求與掌控,完全展現在吃飯這件事上。「老闆,可以再給我一盤這個嗎?」女俠瞬間回到女孩,兩手交握擺在臉頰旁,只差沒有水汪汪的一對大眼睛。有誰會拒絕嗎。「XX,可以再給我一盤芭樂嗎?」就算你是小朋友,她照樣可以撒嬌。有誰會不給她嗎?我可以想像她在工作場合上也以這樣的姿態去爭取資源,有誰不會心甘情願地給她嗎?「我可以改幾個字嗎?」「可以可以,你想改幾個字都行,整篇改掉也行。」
「YA~」她要的菜上桌了,她舉起勝利手勢左右搖晃,像一個開心到轉圈跳舞的小女孩。如同她在會議桌上每解決一個工作方案都要以V字手勢「YA~」一番,那是她專屬的心理密碼,用來加強她的雀躍感,擴大、延長她爭取來的喜悅與快樂,肯定自己的努力,並且獎勵自己一番,就像她身上閃亮亮的鑽石。
她看起來好像很快樂,天曉得她做了多少努力才得到這些快樂。
向日葵隨時都在調整自己的姿態,每分每秒都在創造光明面,天使就藏在的細節裡。

■ 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女人

這段期間,她辭退了董事長的職務,醉心當EMBA的教授。她可以感覺得到,比起生意人,教授這個身分在社會上就是有不一樣的高度,這正是她目前這個階段最想要的。她甚至計劃自己成立一所時尚管理學院、規劃出下一本書、安排越來越多的演講……,大步邁開往她下一個人生階段的目標邁進。
她的喜好非常的明顯,只要一提到自己喜歡的事物,她就像個小女孩開心地手舞足蹈,不管是上教會或是買衣服、幫助別人或是吃喝玩樂,一點都不衝突。
她幾乎只提自己喜歡的事,甚至只做會讓自己開心的事。以她出手的速度,只要是她想要的,你休想從她手中搶走。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很清楚什麼可以讓自己開心、怎麼做可以讓自己快樂。或許,說到底,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自己快樂」。
「讓自己快樂」?聽起來很像廢話不是嗎?但真的是這樣嗎?我敢說,多數人一天到頭忙個不停,從早到晚,都在做不會讓自己快樂的事。
「知道自己要什麼」,聽起來也很像廢話。但是你可能會很吃驚地發現,多數人並不知道這個看似是世上最簡單的問題:「自己要什麼?」「什麼可以讓自己快樂?」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更遑論去追求了。
那麼大家到底整天都在忙什麼?
大概是別人告訴他要去做的事。不然就是他覺得他應該要去做的事。再不然就是社會要他去做的事。或者是他覺得他必須這麼做、不然某人會不開心的事。那個某人也許是爸爸媽媽,也許是老闆,也許是老師,也許是女朋友,也許是背後靈,甚至是他家小狗……,反正不會是他自己。忙著焦頭爛額,取悅的都是別人。最後怪罪別人讓自己不快樂。
當你問一個不快樂的人為什麼不快樂,他很可能會說,他不知道。你很可能會說,怎麼可能。但那可能是個事實。我們都知道爸媽喜歡什麼,老闆喜歡什麼,客戶喜歡什麼,員工喜歡什麼,女朋友喜歡什麼,小狗喜歡什麼,卻鮮少去問自己,自己想要的快樂是什麼。
快樂有很多種,自己要的到底是哪一種?是高調的還是低調的、公開的還是隱秘的、華麗的還是簡單的、熱鬧的還是靜謐的、孤獨的還是忙碌的……?用什麼方式呈現?在什麼樣的環境下發生?這些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人身為人,是多麼複雜的一件事,你要的快樂不會是隔壁阿桑想要的,余湘想要的也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甚至你早上要的都不一定晚上還要,何況大部分時候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父母的快樂、老闆的快樂、女朋友的快樂、小狗的快樂,絕對不會是同一件事,即使這個社會推崇的快樂好像從來都只有一個版本,而你偷取了那個版本,那個並不屬於你的信念,徒勞無功地瞎攪和,最後只撈到一勺挫敗。會快樂才有鬼。
在這方面,余湘想的非常簡單,喜歡吃就吃,喜歡睡就睡,喜歡拿就拿,喜歡賺就賺,有如日式庭園的枯山水,非常乾淨,非常單純,充滿禪意,從不自尋煩惱。
就像是個單細胞生物,心與腦之間沒有距離,她說的就是她想的,她做的也是她想的,一個念頭升起,一通電話馬上撥了出去。
單細胞生物心口如一,想與行動之間不存在線性的時間,她的想法,就是她的行動,所以一出發,就已經抵達。
單細胞生物的快樂是一種本能,目標明確,沒有掙扎,沒有過度思考,連假拍謝都懶得假裝。她的要,是馬上就要,坦克大砲都阻擋不了她。
這並不表示說她只顧著她自己快樂,在快樂這個領域,她太清楚了,如果別人不快樂,她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快樂。就說工作好了。一般人想到工作,想的都是工作本身,諸如我怎麼做好這個工作?我可以做好這個工作嗎?我怎麼讓工作順利完成?我怎麼做才不讓工作搞砸?……想來想去,最終想的都是「我」,工作成了自我的化身,工作完成了,自我才得以完成。
余湘工作的時候,想到的都是人,就像寫一篇文章,你得先在心裡設定好一個對象。看似在處理工作,其實她處理的永遠都是人際關係,不管是客戶、同事、屬下或是合作對象,不管是幫她的人、付錢給她的人、要買她公司的人或是她要談判和說服的人。工作的完成,是為了讓大家開心,也讓自己開心,大家開心了,她更開心。工作不只在成就她自己,也在成就別人,皆大歡喜,才是真正的圓滿。當她以這樣的出發點去做工作上的要求時,誰都不會忍心拒絕她?弔詭的是,當你想的不只是自己的時候,別人都會反過來為你著想,因為工作本身並不難,難的是人。
當你向世界宣告你想要的事物時,很奇怪的,這個世界會以各種方式,派各種人,用各種形式,遲早都會送來給你。她從不隱藏自己的喜好,不管是陪媽媽打麻將、買衣服、鑽石、鑽表、吃美食(太明顯了)、賺大錢……,她通通樂於承認,彷彿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承認永遠是第一步,卻也是不容易的一步,要不然一個人不會連承認自己愛上一個人都這麼困難。她說,她就是愛慕虛榮(怎樣),她樂於承認。追求自己喜好的事物天經地義,小至芭樂、大至社會地位,她一概不跟你客氣。她說,在她那個年代,所謂的成功就是賺大錢。她要賺大錢,她鎖定目標,她追求,不只在世間求,還求到靈界去,逢廟必拜。
我以為,她只是碰巧喜好的都是世俗之物,哪天如果她性情大變,突然成為成功的畫家或作家,我也不會感到意外。例如,她最近當上了EMBA時尚管理學院的教授,例如,她最近有一項新的愛好,那就是基督信仰。
跟隨興奮讓人充滿能量。

■ 大家都很愛我

快樂是一門學問,許多人花了一輩子還是不知道如何讓自己快樂。
每當我試著要書寫這樣一個快樂的女人時,我腦中就浮現她甜甜的笑臉,然後,從電腦打開的Word檔空白了好多天,我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對於要書寫這樣一個快樂的人,我好不快樂。我快要被她的光明面淹死了,我快瞎了。我不要這些,我需要一些陰影,余湘的五十道陰影。
我找不到可以引起我書寫樂趣的地方,於是我掙扎。明天吧。明天吧。還有明天。明天再明天……。再去吃一次飯,再去看一次她與學生的相處,再去聽一次她的演講……,直到我掉進了神的國度,那是個無底洞。
早期,我所聽見余湘的第一次演講,是在一個小文藝沙龍,頂多容得下二三十人。現在,她不只去學校演講,去企業與商業組織演講,信了神之後,她甚至還演講到教會去。
一進教會,我就知道我完了。
在學校、在企業、在商業組織裡,她談成功的故事;在教會裡,她談見證。然而,即使是不同的題目,演講內容卻都大同小異,這並不是說她偷懶或不用功(或是她自己說的很混),而是她原本的個人故事與性格本來就很符合教會的調性。我突然覺得奇怪,余湘為何這麼晚才受洗,她積極、正面、關懷、溫暖、永不疲倦的笑臉,完全就是一個信主的人,或者拉著你要你信主的人會有的樣子。看著她笑盈盈在教會裡滿場飛,我不禁感嘆,真是太適合她了。
與我第一次聽到的演講一樣,那是給天使聽的演講,先取悅自己,然後讓大家開心。她照常發送她的溫暖光波、與在場的每一個人互動、開自己的玩笑、說自己的糗事、把大家逗樂……,這些特質,在她信主以前便已經如此,而我一樣為著那些與演講主題無關的內容,樂得拍手叫好。
不知道是不是在教會的緣故,我一直聽到她重複一句話。她提到她生病以後周遭的親人、朋友、同事為她所做的事,然後「大家都很愛我」這句話就不斷地一直出現。也許她並沒有一直重複,而是這句話不停地在我的腦袋裡跳針。
一個人被不被愛,往往不是根據事實,而是根據當事人主觀的感受。一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人,若不能體會自己是被愛的,依舊無法感受到愛的存在,再多的愛都填不滿他。而一個深信自己是被愛的人,無論有沒有人愛他,他也會找出自己是被愛的證據,並且無時無刻感受到愛的存在,而那份愛的感覺,將是一個人向外發出光與愛的源頭。愛出去,愛回來,形成了一個循環。
大家都很愛我、大家都很愛我、大家都很愛我……
這句話就像咒語一般,只要不停梵唱,由音波構成的能量就會不斷地拍打在心臟上,口說了,心信了,一切就會成真。
所以在場的人愛她愛得不得了。她的學生也愛她愛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愛她愛得不得了。因為,「大家都很愛我」。
我認識余湘不深,但我認為她肯定知道語言所夾帶的魔法與信念的法則,而且,她會的咒語還真不少。
如同商業領域上的成功人士一樣,余湘也出了一本自傳,這類自傳不外乎都是對著那些追逐神話的人,以自身的明星光環,販賣魚兒力爭上游最終成為偉人的經歷,除了回憶一下自己的豐功偉業,通常還必須自吹自擂一番。
書如其人,《我是余湘》這本書裡有許多正面的故事,並且幾乎不提所謂的黑暗面,想當然爾,也不會有我要找的陰影,實在不太人性。似乎白紙黑字寫下來還不夠,三不五十,余湘還要找機會重提溫習一番,我與余湘碰面的次數不多,但光是「Cindy趙」的故事,我就聽了不下五次。
余湘重提故事的方式如一名老兵,時不時重新招喚當年那些撼動靈魂的往事,深怕不時時招喚它,它就會隨著漸漸流失的記憶,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余湘並不老,那些故事也絕無到撼動靈魂的地步。
不是故事不感人,我還滿喜歡「Cindy趙」的故事,還有其他許多她出手相助、改變別人命運的故事,以及她過往敢做敢當、敢愛敢恨、俠女作風十足的奮鬥史。
不是故事不好聽,而是它們被提起的方式。余湘的口袋裡似乎已經裝好了這些故事的組合,分為A、B、C、D、E……,隨時都準備好要出牌。只要話題一對到、甚至只是很牽強地帶到,余湘便快狠準選好牌,見縫插針將她的故事原封不動地帶出來。
這些故事都有共通點,一個是可以肯定她自己,一個是可以豐富她的靈魂。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自吹自擂,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些故事毋寧更像是她唸起來比較長的咒語,經由一再複誦,加強這些故事所帶來的力量,同時增加自我肯定的力量。
力量就在那裡,祕密就在那裡,只要招喚它,它就會出現。如一名老兵,時時回到過去,將當時的現場帶到現在,重新叫醒它,恢復它的生命力,讓它重新展現的波動,讓聽見它的人與之產生共鳴。
所以她從不提悲傷、不提挫折、不提憤恨、不提不喜好之物。她知道語言的力量,她從不招喚黑暗的力量。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幽谷中、樹顛上,鳥兒為何鳴叫?
──為了尋找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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