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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戰爭

作者 宋鴻兵
出版社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貨幣戰爭:2007年以來最具話題性的財經書。中外媒體、學者專家、網路論壇爭論不休的超熱門話題。揭露國際強權較勁的金融內幕;追索蛛絲馬跡的歷史潛面貌文筆流暢,故事精彩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2007年以來最具話題性的財經書。 中外媒體、學者專家、網路論壇爭論不休的超熱門話題。揭露國際強權較勁的金融內幕;追索蛛絲馬跡的歷史潛面貌文筆流暢,故事精彩,讓你輕鬆瞭解神秘的貨幣本質與影響 為什麼華爾街風險資本會選中希特勒作為「投資」對象?為什麼美國總統遇刺的比例,高於美軍諾曼地登陸一線部隊的傷亡率?美國獨立戰爭、南北戰爭、第一及第二次世界大戰、全球經濟大蕭條、石油危機,全都是國際銀行家在幕後操控? 自一六九四年英格蘭銀行成立以來的三百年間,幾乎每一場世界重大變故背後,都能看到國際金融資本勢力的身影。他們透過左右一國的經濟命脈掌握國家的政治命運,透過煽動政治事件、誘發經濟危機,控制著世界財富的流向與分配。一部世界金融史,就是一部謀求主宰人類財富的陰謀史。 透過描摹國際金融集團及其代言人在世界金融史上翻雲覆雨的過程,本書揭示了對金錢的角逐,如何主導西方歷史的發展與國家財富的分配。透過再現統治世界的精英俱樂部,在政治與經濟領域不斷掀起金融戰役的手段及結果,本書旨在告誡人們警惕潛在的金融打擊,為迎接一場「不流血」的戰爭做好準備。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宋鴻兵二十世紀九○年代初期赴美留學,主修資訊工程和教育學,獲美利堅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碩士學位。長期關注、研究美國歷史和世界金融史,曾在美國媒體遊說公司、醫療業、電信業、資訊安全、聯邦政府及著名金融機構任職。近年來,曾擔任美國最大的非銀行類金融機構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的高級諮詢顧問,主要從事房地產貸款自動審核系統設計、金融衍生工具的稅務計算分析、房貸抵押債券(MBS)的風險評估等方面的工作。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第一章 羅斯柴爾德家族:「大道無形」的世界首富拿破崙的滑鐵盧與羅斯柴爾德的凱旋門羅斯柴爾德起家的時代背景老羅斯柴爾德的第一桶金南森主宰倫敦金融城詹姆斯征服法蘭西所羅門問鼎奧地利羅斯柴爾德盾徽下的德國和義大利羅斯柴爾德金融帝國第二章 國際銀行家和美國總統的百年戰爭刺殺林肯總統貨幣發行權與美國獨立戰爭國際銀行家的第一次戰役:美國第一銀行(一七九一~一八一一)國際銀行家捲土重來:美國第二銀行(一八一六~一八三二)「銀行想要殺了我,但我將殺死銀行」新的戰線:獨立財政系統國際銀行家再度出手:「一八五七年恐慌」美國內戰的起因:歐洲的國際金融勢力林肯的貨幣新政林肯的俄國同盟者誰是刺殺林肯的真凶致命的妥協:一八六三年《國家銀行法》第三章 美聯儲:私有的中央銀行神祕的哲基爾島:美聯儲的策源地華爾街七巨頭:美聯儲的幕後推動者策立美聯儲的前哨戰:一九○七年銀行危機從金本位到法定貨幣:銀行家世界觀的大轉變一九一二年大選烽煙B計畫《美聯儲法案》過關,銀行家美夢成真誰擁有美聯儲美聯儲第一屆董事會不為人知的聯邦諮詢委員會真相何在第四章 一戰與大衰退:國際銀行家的「豐收時節」沒有美聯儲,就沒有第一次世界大戰斯特朗操縱下的戰時美聯儲「為了民主和道德原則」,威爾遜走入戰爭大發戰爭財的銀行家們《凡爾賽和約》:一份為期二十年的休戰書「剪羊毛」與美國一九二一年農業衰退國際銀行家的一九二七年密謀一九二九年泡沫破裂:又一次「剪羊毛」行動策劃大衰退的真正圖謀第五章 廉價貨幣的「新政」凱恩斯的「廉價貨幣」一九三二年總統大選誰是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廢除金本位:銀行家賦予羅斯福的歷史使命「風險投資」選中希特勒華爾街資助下的納粹德國昂貴的戰爭與廉價的貨幣第六章 統治世界的精英俱樂部「精神教父」豪斯上校與外交協會國際清算銀行:中央銀行家的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統治世界的精英集團彼爾德伯格俱樂部三邊委員會第七章 誠實貨幣的最後抗爭總統令一一一一○號:甘迺迪的死亡證書白銀美元的歷史地位銀本位的終結黃金互助基金特別提款權廢除黃金貨幣的總攻「經濟刺客」與石油美元回流雷根遇刺:粉碎金本位的最後希望第八章 不宣而戰的貨幣戰爭一九七三年中東戰爭:美元反擊戰保羅.沃爾克:世界經濟「有控制地解體」世界環保銀行:要圈地球三○%的陸地金融核彈:目標東京索羅斯:國際銀行家的金融黑客狙擊歐洲貨幣的「危機弧形帶」亞洲貨幣絞殺戰中國未來的寓言第九章 美元死穴與黃金一陽指部分儲備金體系:通貨膨脹的策源地債務美元是怎樣「煉成」的美國的「債務懸河」與亞洲人民的「白條」金融衍生品市場的「霸盤生意」政府特許機構:「第二美聯儲」黃金:被軟禁的貨幣之王一級警報:二○○四年羅斯柴爾德退出黃金定價美元泡沫經濟的死穴第十章 謀萬世者貨幣:經濟世界的度量衡金銀:價格動盪的定海神針債務貨幣脂肪與GDP減肥金融業:中國經濟發展的「戰略空軍」未來的戰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邁向世界儲備貨幣之路附錄:美國債務內爆與世界流動性緊縮後記:對中國金融開放的幾點看法

商品規格

書名 / 貨幣戰爭
作者 / 宋鴻兵
簡介 / 貨幣戰爭:2007年以來最具話題性的財經書。中外媒體、學者專家、網路論壇爭論不休的超熱門話題。揭露國際強權較勁的金融內幕;追索蛛絲馬跡的歷史潛面貌文筆流暢,故事精彩
出版社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573263791
ISBN10 / 9573263793
EAN / 9789573263791
誠品26碼 / 2680373915002
頁數 / 424
開數 / 特25K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級別 / N: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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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 :

歷史表明,放貸者會使用包括濫用權力、詭計、欺騙和暴力在內的一切手段來確保他們對貨幣和貨幣發行的控制,以便達到控制政府的目的。
詹姆斯.麥迪遜,美國第四屆總統


本章導讀:
在整個世界現代史中,沒有一個事件像刺殺甘迺迪總統這樣明目張膽、毫無掩飾、無所顧忌地踐踏民主政治了。
在甘迺迪被刺殺後的短短三年中,十八名關鍵證人相繼死亡,其中六人被槍殺,三人死於車禍,二人自殺,一人被割喉,一人被擰斷了脖子,五人「自然」死亡。英國的一名數學家在一九六七年二月的《倫敦時報》中聲稱,這種巧合的機率為十萬兆分之一。從一九六三年到一九九三年,一百一十五名相關證人在各種離奇的事件中自殺或被謀殺。


如此大規模的協調和組織,如此明顯的證據和證人封殺,都說明甘迺迪遇刺事件其實已經不是秘密謀殺,而更像是公開處決,意在警告今後的美國總統們要搞清楚誰才是這個國家的真正主宰!
一般說來,如果美國總統死於任內,「輿論」必然一致認為是「自然原因死亡」。如果總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槍殺,「輿論」就會報導「兇手是個孤僻的瘋子」。如果有好幾個兇手涉案,「輿論」則會斷定「兇手們是互不相識的孤僻的瘋子」。只是刺殺甘迺迪的陰謀太過明顯,稍有正常思維能力的人都不會相信官方的結論。在這種情況下,有意誤導陰謀論的方向就成為一種補救措施,於是四十多年來,各種陰謀解說氾濫成災,而真正的陰謀得以「大隱於朝」。


刑事偵查學講究的是證據,沒有證據就無法得出結論。在四十多年的歲月裡,甘迺迪遇刺案的各種證據和證人早已灰飛煙滅了,人們將永遠無法得到確鑿的證據來判斷究竟誰是真正的兇手。但是犯罪心理學卻可能從另一個角度出發,研究謀殺案件的動機,從而打開通向真相的大門。


本章將從分析甘迺迪遇刺案件的動機入手,揭開二十世紀六○、七○年代國際銀行家為了在世界範圍內廢除黃金和白銀這兩種「誠實的貨幣」,所引發的一系列驚心動魄的歷史事件。



總統令一一一一○號:甘迺迪的死亡證書
對於美國人來說,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甘迺迪總統在德州的達拉斯市遇刺身亡。噩耗傳來,整個美國都陷入了震驚和悲傷之中。


幾十年以後,人們在說起這一時刻時,很多人都能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在做什麼。究竟是誰、為什麼刺殺甘迺迪至今仍眾說紛紜。美國官方的華倫委員會的最終結論,是一個名叫奧斯華的兇手單獨作案,但是此案的疑點實在太多,幾十年來社會上流傳著各種陰謀論。


最明顯的疑點是兇手被警方逮捕不到四十八小時,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另一名猶太殺手近距離槍殺,上百萬人在電視機旁看到了謀殺全過程,而該兇手的動機竟然是「要向全世界的人展示猶太人的膽量」。


另一個重大的疑點是到底幾個人參與了謀殺甘迺迪。華倫委員會的結論是奧斯華在五.六秒的時間裡連發三槍,其中一發子彈打飛,一發擊中甘迺迪的頸部,另外一發致命的子彈命中甘迺迪頭部。幾乎沒有人相信奧斯華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裡準確射擊三次。更奇怪的是,打中甘迺迪頸部的子彈是先擊中了甘迺迪後,再射中坐在甘迺迪前方的德州州長,而這樣的概率幾乎為零,所以人們稱之為一發「神奇的子彈」。更多的專家相信,不止一人從不同的方向朝甘迺迪開槍,而且不止三發子彈。
據後來護衛甘迺迪車駕的一名巡警回憶:「當甘迺迪在機場忙著和歡迎的人群握手時,詹森(副總統)的秘密特勤(secret service)走過來給我們做安全工作指示。最讓我吃驚的是他們說總統在德利廣場(刺殺現場)的行車路線臨時做了修改。如果保持原來的路線,殺手可能完全沒有機會下手。他們還給我們下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命令,通常情況下,我們四個摩托護警應該緊靠總統座車的四周,但是他們這次讓我們全部退到車後,任何情況下不得超過總統座車的後輪。他們說這是為了讓大家有一個『沒有遮攔的視野』。


「我的另一位朋友(保護副總統詹森)看見他(詹森)在第一發子彈飛出前三十或四十秒時,開始在車裡彎下身來,甚至在車隊拐上休士頓大街之前就這樣做。也許他在車裡的地毯上找什麼東西,但是他看起來就好像預感到會有子彈飛過來一樣。」 1


當第一夫人賈桂琳隨著丈夫的遺體搭乘空軍一號到達華盛頓機場時,她仍然穿著濺滿甘迺迪鮮血的大衣,她堅持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他們看看自己犯下的罪惡」。此時的兇手奧斯華仍被警方看押,賈桂琳所說的「他們」又是誰?賈桂琳在自己的遺囑中說道,在她死後五十周年(二○四四年五月十九日),如果她最小的孩子已經去世,她授權甘迺迪圖書館公開一份五百頁的關於甘迺迪的文件。她沒有想到的是,她最小的兒子在一九九九年的一次飛機失事中喪了命。
甘迺迪的弟弟羅伯,著名的民權運動推動者,在一九六八年當選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之後,幾乎肯定可以最終當選總統,但是就在他歡慶勝利的時候,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亂槍打死。
在甘迺迪被刺殺後的短短三年中,十八名關鍵證人相繼死亡,其中六人被槍殺,三人死於車禍,二人自殺,一人被割喉,一人被擰斷了脖子,五人「自然」死亡。英國的一名數學家在一九六七年二月的《倫敦時報》中聲稱,這種巧合的機率為十萬兆分之一。從一九六三年到一九九三年,一百一十五名相關證人在各種離奇的事件中自殺或被謀殺。 2


華倫委員會讓人生疑的還有封存所有文件、檔案和證據長達七十五年,直到二○三九年才解密,這些文件涉及CIA、FBI、總統特警保鏢、NSA(國家安全局)、國務院、海軍陸戰隊等機構。另外,FBI和其他政府機構還涉嫌銷毀證據。


二○○三年,甘迺迪遇刺四十周年,美國 ABC廣播公司做了一次調查,七○%的美國人認為刺殺甘迺迪是一個更大規模的陰謀。


如此大規模的協調和組織,如此明顯的證據和證人封殺,都說明甘迺迪遇刺事件其實已經不是一次秘密謀殺,而更像是公開處決,意在警告今後的美國總統們要搞清楚,誰才是這個國家的真正主宰。
問題是,甘迺迪家族也是國際銀行家集團的「圈裡人」,其父約瑟夫.甘迺迪就是在一九二九年股票崩盤時大發其財,後來被羅斯福總統任命為首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主席,早在二十世紀四○年代就躋身億萬富豪的行列了。如果沒有這樣顯赫的家境,甘迺迪也不可能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信仰天主教的總統。那麼甘迺迪何以得罪了整個統治精英階層,以至於落得殺身之禍呢?


毫無疑問,甘迺迪是一位富有雄心和才幹的人物,年紀輕輕的他一坐上總統的寶座,就碰上了古巴飛彈危機這樣的重大挑戰,他的表現堅定沉穩,可圈可點,面對和蘇聯可能爆發核子戰爭的巨大危險而毫不妥協,最終逼退了赫魯雪夫。甘迺迪還意氣風發地推動了美國航太計畫,最終使人類的足跡第一次踏上了月球,儘管他沒能親眼看到這一偉大的時刻,但他神奇的感召力卻伴隨著整個計畫。在推動民權運動方面,甘迺迪兄弟更是功勳卓著。


一九六二年當第一名黑人大學生試圖到密西西比大學註冊時,引發了當地白人的強烈反對,全美國的目光都聚焦在民權運動的這個焦點上。甘迺迪毅然下令出動四百名聯邦執法人員和三千名國民兵護送這名黑人學生上學,此舉震驚了美國社會,甘迺迪頓時深得人民愛戴。在他的號召下,美國青年踴躍參加和平隊,志願奔赴第三世界國家去幫助發展當地的教育、衛生和農業。


甘迺迪在主政的短短三年中能有如此耀眼的政績,的確堪稱一代豪傑。這樣雄才大略的抱負,如此果斷堅毅的心志,再加上美國人民的熱愛和世界各國的敬仰,甘迺迪豈是願做「傀儡」的人物?
當甘迺迪愈來愈強烈地想按照自己良好的意願來運作這個國家時,他就必然與他背後的強大而無形的統治精英集團產生尖銳的衝突。當衝突的焦點涉及國際銀行家最核心、最敏感的問題—貨幣發行權的時候,甘迺迪也許並不知道自己的大限已經到了。


一九六三年六月四日,甘迺迪簽署了一份鮮為人知的一一一一○號總統令 3,著令美國財政部「以財政部所擁有的任何形式的白銀,包括銀錠、銀幣和標準白銀美元銀幣(Silver Dollar)作為支撐,發行『白銀券』(Silver Certificate)」,並立刻進入貨幣流通。


甘迺迪的意圖十分明顯:從私有的中央銀行—美聯儲手中奪回貨幣發行權!如果該計畫最終得以實施,美國政府將逐步擺脫必須從美聯儲「借錢」並支付高額利息的荒謬境地。以白銀為支撐的貨幣不是「透支未來」的債務貨幣,而是基於人們已有勞動成果的「誠實貨幣」。「白銀券」的流通將逐漸降低美聯儲發行的「美元」(Federal Reserve Note)的流通度,很可能最終迫使美聯儲銀行破產。


如果失去控制貨幣發行的權力,國際銀行家對美國這個最大的財富創造國將失去大部分影響力,這是關乎生死存亡的根本問題。
要搞清楚一一一一○號總統令的由來和意義,我們必須從白銀美元在美國的幾起幾落說起。


白銀美元的歷史地位
白銀在美國成為合法貨幣始於《一七九二年鑄幣法案》(Coinage Act of 1792),該法案奠定了美元的法律地位。一美元包含純銀二四.一克,金銀比價為一比十五。美元作為美國貨幣最基準的度量衡是以白銀為基礎的。此後美國長期保持金銀貨幣雙軌制。 4


到了一八七三年二月,《一八七三年鑄幣法案》 5 在歐洲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壓力下,廢除了白銀的貨幣地位,實行了單一的金本位。由於羅斯柴爾德家族掌握著世界上大部分的黃金礦產和黃金供應,他們實際上控制了整個歐洲的貨幣供應。白銀的產地比黃金更為分散,產量和供應量也大得多,控制起來難度更大,所以在一八七三年前後,羅斯柴爾德家族先後脅迫歐洲大部分國家廢除白銀的貨幣地位,實行完全的金本位。在美國的行動也是這個總體步驟中的一步。這個法案在美國西部產銀州激起了強烈反對,人們稱這個法案為「一八七三年惡法」(Crime of 1873),隨後產生了轟轟烈烈的支持白銀的民間草根運動。


美國國會為了平衡紐約地區有歐洲勢力背景的銀行家的影響力,又通過了「一八七八年布蘭德—埃勒森法案」 6 ,要求美國財政部必須每月購買價值兩百萬到四百萬美元的白銀,金銀比價重新設定為一比十六。銀幣與金幣同樣具有法律效力,可以用於支付所有公共和私人債務。和「黃金券」一樣,財政部同樣發行「白銀券」,一美元的「白銀券」直接對應一美元的銀幣,以便於流通。
後來「一八七八年布蘭德—埃勒森法案」被「一八九○年謝爾曼白銀採購法」 7 所取代,新法案增加了對財政部必須購買的白銀數量的規定,在以前的基礎上,財政部必須每月增加四五○萬盎司的購買量。


一九一三年美聯儲成立以來,「美聯儲券」(Federal Reserve Note)開始發行 ,到一九二九年大衰退時,「美聯儲券」已經逐漸佔有貨幣流通的主要份額。到一九三三年時,「美聯儲券」仍能兌換等價的黃金。


在一九三三年時,在貨幣流通領域中還有「黃金券」(Gold Certificate)和「美國政府券」。「美國政府券」就是林肯在內戰時期發行的美國第一種法幣,即「林肯綠幣」。它的總發行量被限定在三四六六八一○一六美元。一九六○年,它僅占美國貨幣流通總量的一%。
除了上述四種主要貨幣,還有少量的其他貨幣形式存在。


在一九三三年羅斯福廢除金本位並宣佈擁有黃金為非法之後,黃金券即退出流通。美國貨幣流通領域僅剩下「美聯儲券」、「白銀券」和「美國政府券」,由於「美國政府券」先天不足,有發行上限,所以不被國際銀行家視做重大威脅。「白銀券」就麻煩多了。


由於法律規定美國財政部必須常年購買白銀,到二十世紀三○年代,美國財政部已經擁有高達六十多億盎司的白銀,大致接近二十萬噸的龐大儲備,再加上白銀礦產遍佈世界,生產量也頗為可觀,要是全部實現貨幣化,由美國財政部直接發行「白銀券」,勢必成為國際銀行家最大的夢魘。
一九三三年羅斯福幫助國際銀行家廢除了金本位之後,美國貨幣流通實際上是處在「銀本位」之下,三種主要貨幣都可以自由兌換成白銀。


不廢除白銀的貨幣地位,「廉價貨幣」和「赤字財政」的「大業」就會受到嚴重掣肘,國際銀行家夢寐以求、透過通貨膨脹這種更高效率的金融工具,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掠奪公民財富的計畫就會受到牽制。


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大規模赤字財政的推行,再加上戰後重建歐洲經濟的龐大開支,以及韓戰的捲入和越戰升級,美聯儲大規模發行國債貨幣逐漸被市場發覺,美國人民從四○年代開始不斷將紙幣兌換成銀幣和銀錠,導致財政部天文數字的白銀儲備急劇縮水。五○年代開始蓬勃發展的電子工業和航太工業對白銀的需求量急劇增長,更是雪上加霜,到六○年代初甘迺迪入主白宮時,財政部的白銀儲備已銳減到十九億盎司。同時白銀的市場價格猛漲,已逐漸逼近銀幣的貨幣價值一.二九美元。當「白銀券」被兌換成白銀實物後,「白銀券」也就自然退出流通,「劣幣驅除良幣」的「格雷欣法則」效應顯現了出來。


這一切就是甘迺迪簽署一一一一○號總統令的大背景。
保衛白銀和廢除白銀的貨幣地位,成為甘迺迪和國際銀行家鬥爭的焦點。


銀本位的終結
對於國際銀行家而言,徹底廢除黃金的貨幣地位已在全盤計畫之中,但解決白銀問題擁有著更高的優先順序。由於白銀的潛在礦藏資源非常巨大,一旦世界各國在市場價格引導下開始更大規模的探勘和開發,不僅廢除黃金貨幣的目標將難以實現,而且還將陷入與黃金和白銀的兩線作戰。一旦白銀供應量大漲,「白銀券」很可能死灰復燃,重新與「美聯儲券」一爭高下,由於美國政府掌握著發行「白銀券」的大權,到時候鹿死誰手尚無定論。「白銀券」如果占了上風,美聯儲的生存就面臨著極大的風險。


所以國際銀行家最緊迫的任務,是盡最大可能壓低銀價,一方面讓世界銀礦行業處在虧損或是微利狀態,從而延緩銀礦的探勘和開發,減少供應量;另一方面促使工業用銀量猛增,由於白銀價格極其低廉,使得替代白銀材料的研究和應用變得毫無必要,從而以最快速度消耗美國財政部僅存的白銀儲備。當財政部拿不出白銀的時候,「白銀券」自然就不戰而降,廢除白銀的貨幣地位也就順理成章了。關鍵是爭取時間。


甘迺迪自然是對此心知肚明,他一方面對國際銀行家表態,適當時機可以考慮廢除白銀的貨幣地位,另一方面卻另做安排。不幸的是,他的財政部長道格拉斯.狄倫(Douglas Dillon)並非他的心腹。狄倫出身於華爾街銀行大家族,身為共和黨人被國際銀行家強塞到甘迺迪的民主黨內閣中,主要財政大權由狄倫向國際銀行家們負責。在狄倫上任後,他的首要工作就是以最快速度消耗財政部的白銀儲備。果然狄倫不負眾望,他以九十一美分一盎司的超低市場價向工業用戶大量傾銷白銀。一九四七年成立的美國白銀用戶協會(The Silver Users Association)與狄倫遙相呼應,強烈要求「賣掉(財政部)剩餘的存銀來滿足白銀用戶的需求」。 8
一九六一年三月十九日的《紐約時報》這樣報導:


參議員抱怨美國(財政部)低價拋售(白銀)
參議員艾倫.比博今天向財政部提出重新審查以低於國際市場價格大量拋售白銀的政策。這位內華達的民主黨議員在給財政部長道格拉斯.狄倫的信中說,美國國內的銀礦開發已經落後於消費需求,而財政部的傾銷行為是在控制一個不現實的價格上限。世界性的白銀短缺只有透過在北美和南美地區大量開發新產能來解決。他說「只有當財政部緩解了對國內市場和鄰國的嚴酷的價格壓力後,這一切才能付諸實踐。」


一九六一年八月十九日的《紐約時報》還登載了這樣的消息:
主要來自產銀州的十三個西部民主黨參議員今天向甘迺迪總統提交了一封聯名信,信中要求財政部立刻停止拋售白銀的行為。財政部的傾銷壓低了國際和國內市場的白銀價格。


一九六一年十月十六日,《紐約時報》:
財政部拋售白銀儲備已經對白銀市場的價格加上了一個緊緊的蓋子。工業用戶知道他們可以從財政部得到每盎司九十一至九十二美分的白銀,所以他們拒絕支付更多的錢給新的白銀生產商。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紐約時報》:
白銀生產商們昨天欣喜地聽到一則消息,甘迺迪總統已經下令財政部停止向工業界拋售非貨幣白銀。白銀的工業用戶被震驚了。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三十日,《紐約時報》:
白銀的價格衝上了四十一年來紐約市場的最高價位,因為星期二甘迺迪總統宣佈全面改變美國政府的白銀政策,決意由市場來決定白銀的價格。第一步就是立刻停止財政部傾銷不必支撐紙幣(白銀券)的白銀。 9


甘迺迪總統終於出手了,雖然時間已經稍顯晚了一些,因為財政部的白銀此時已剩下不足十七億盎司了。但是他的果斷措施,已經使市場銀價向世界各地的白銀生產廠家發出了明確的信號,白銀產量的上升和財政部的存量趨穩都是可以預期的事。白銀公司的股票一飛衝天。
甘迺迪的這一行為,顛覆性地破壞了國際銀行家的圖謀。


一九六三年四月,美聯儲主席威廉.馬丁在國會聽證會上說:「美聯儲委員會確信,沒有必要在美國貨幣系統中使用白銀。儘管有人覺得把白銀從支撐我們的一部分貨幣系統中抽出,可能會造成貨幣貶值,我不能認同這種觀點。」 10


按照一般規律,從白銀市場得到明確的價格上漲的信號,到重新開始新的資源勘探,新增設備擴大生產規模,最後提高總供應量,需要五年左右的週期,所以能否最終保住白銀的貨幣地位,從而保留下美國政府直接發行貨幣的希望,關鍵時刻將是一九六六年。


甘迺迪與國際銀行家爭奪的制高點就是白銀的貨幣地位,整個戰役關係著美國民選政府是否能夠最後保留住貨幣發行權。一旦白銀重新開始大量供應,甘迺迪就可以與西部白銀生產州聯手,進一步推動美元貨幣的白銀含量重估的立法,加大「白銀券」的發行量,「白銀券」勢必再度崛起。
到那時,一九六三年六月四日甘迺迪簽署的一一一一○號總統令,就會立刻成為對付「美聯儲券」的撒手鐗。


可惜的是,國際銀行家也同樣看出了甘迺迪的部署。這個深受選民熱愛的總統,幾乎可以肯定會在一九六四年年底的大選中獲得連任,如果甘迺迪再當四年總統,局面將變得無法收拾。
除掉甘迺迪成了唯一的選擇。


當國際銀行家中意的副總統於甘迺迪被刺當天在飛機上繼任美利堅第三十六屆總統時,他深知國際銀行家們對他的期許是什麼,他不能也不敢辜負這種「期許」。


一九六四年三月,詹森上台後不久,就下令財政部停止「白銀券」與實物白銀的兌換,事實上即廢除了「白銀券」的發行。財政部又開始以一.二九美元為支撐點,向工業界大量拋售白銀儲備,以繼續壓制白銀價格,打壓白銀生產商的生產動力,防止白銀供應量上升。


緊接著,詹森又在一九六五年六月下令稀釋銀幣純度,進一步降低白銀在硬幣流通中的地位,他說:「我想絕對明確地聲明,這些變化(稀釋銀幣的純度)不會影響我們硬幣的購買力。在美國境內,新的銀幣將可以與同等面值的紙幣相互兌換。」 11


《華爾街日報》一九六六年六月七日的一篇報導譏諷地回應道:「確實如此!但是那個著名的紙幣的購買力,在同樣的政府三十多年來的通貨膨脹政策下已經被逐步地侵蝕掉了。正因為如此,難怪我們的貨幣完全和金銀分道揚鑣了。」 12


美聯儲自己也承認,每年有計劃地、「科學地」讓美元的購買力下降三%~四%,是為了讓勞工階層能「看到」工資在上漲。


到了一九六七年夏天,財政部基本上沒有「閒置」的白銀可供拋售了。
終結白銀貨幣的大業終於在詹森手中實現了。


黃金互助基金
在廢除金銀的貨幣地位的進程中,國際銀行家採取了「先銀後金」的戰略方針。先廢除白銀的主要原因在於到二十世紀六○年代初,世界上只剩為數不多的幾個國家還在使用白銀作為貨幣,從美國貨幣系統中「摘除白銀」只是一個局部手術,所遭遇的阻力和波及面都有限。


黃金的問題則複雜和困難得多。黃金被世人公認是財富的最終形式。從本質上看,黃金是唯一的、高度敏感的、深負歷史傳承的「政治金屬」,處理不好黃金問題,會在世界範圍內掀起金融風暴。在白銀戰役尚未結束之前,必須穩住黃金這邊的戰線。


由於美聯儲自三○年代以來的大規模通貨膨脹政策,導致美聯儲貨幣發行嚴重超量,超量的紙幣在追逐有限的金銀貨幣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推高了金銀價格。在美國國內,由財政部負責出面壓住白銀價格;在國際上,必須有一個相對應的組織來代行財政部的功能,負責向市場拋售黃金,將洶湧的黃金攻勢壓制在灘頭陣地。


噴射飛機時代的到來,使得國際銀行家能夠經常碰面,秘密商量對策。位於瑞士巴塞爾的國際清算銀行於是成為他們著名的「巴塞爾週末」會議所在地。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經過密集協商,國際銀行家達成一個「高明」的計畫,由美國和七個歐洲主要國家建立了「黃金互助基金」(Gold Pool),它的主旨就是壓住倫敦市場的黃金價格。該基金由參加國的中央銀行出資,總額為二.七億美元的等價黃金,其中美國最為財大氣粗,獨家承擔一半。德國戰後經濟起飛,荷包也日漸鼓脹起來,加之身為戰敗國自覺矮人一截,所以認捐數額僅次於美國,達三千萬美元。英法義都是二千五百萬美元,瑞士、比利時與荷蘭為一千萬美元。由英格蘭銀行負責實際操盤,先由它自己的金庫墊支黃金,然後月末和其他入夥的央行按比例結算。 13


黃金互助基金的首要目標,就是在金價超過三五.二○美元時予以迎頭痛擊,絕不允許越雷池一步。三五.二○美元的價格中,包括了從紐約調運黃金的運輸成本。


所有參與該基金的中央銀行都保證不從倫敦市場上購買黃金,也不得從南非、蘇聯等第三國購買黃金,美國還保證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遊說其他國家的中央銀行也採取同樣的政策。


所有黃金互助基金的內容在當時均為最高金融機密,與巴塞爾國際清算銀行的傳統秘密會議一樣,不得有任何書面記錄,一張紙片的記錄都不允許。任何協定都是口頭達成,就如同老摩根以握手和口頭協定來完成巨額交易一樣,國際銀行家們的口頭承諾擁有與法律合約同等甚至更高的約束力。
黃金互助基金在開始運作的最初幾年裡大獲成功,甚至好到完全超出預先的想像。黃金生產大國蘇聯一九六三年秋農業嚴重歉收,不得不大量拋售黃金來進口糧食,蘇聯在一九六三年最後一個季度總共出售了驚人的四.七億美元的等價黃金,大幅超過黃金互助基金的全部黃金家底。在二十一個月中,黃金互助基金的黃金彈藥庫暴漲到十三億美元,國際銀行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14


但是越南戰爭的不斷升級,導致美聯儲不斷加大美元的供應量,洪水氾濫的美元很快就吞噬了黃金互助基金的盈餘和大部分家底。法國眼看大勢已去,率先退出黃金互助基金,不僅如此,法國政府加緊把手中大把日漸喪失購買力的美元換成黃金,從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六年,法國從美聯儲手中兌換了近三十億美元的黃金並運回巴黎儲存。
到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底,黃金互助基金總共損失了十億美元的黃金,接近九百噸。此時的美元已遭遇了世界範圍內的信心危機。


詹森總統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想做點什麼。
在詹森總統身邊有一群國際銀行家高級參謀,他們反覆向總統灌輸一個主意,那就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這樣一點一點地被其他國家吸乾黃金儲備,不如孤注一擲搏一把,拿出全部黃金家當,把倫敦金屬交易市場「淹沒」,一勞永逸地解決黃金對美元升值的問題,重拾世界對美元的信心。


詹森接受了這個近乎瘋狂的建議,美聯儲的全部黃金儲備被押上了這場空前規模的賭桌。上萬噸的金磚被裝船運往英格蘭銀行和紐約美聯儲銀行,準備給看好黃金的全世界投機者一個慘痛的教訓。如果計畫順利,英格蘭銀行和紐約美聯儲銀行聯手海量拋售黃金,造成黃金突然超量供應,將金價壓到三十五美元以下,投機者勢必陷入全面恐慌,並最終擊穿他們的停損線,造成更大規模的黃金拋售。


待徹底打垮黃金買家的人氣之後,再以低價逐漸買回黃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黃金還回金庫。這實在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畫。在一九六八年年初的幾個星期之內,該計畫付諸執行。讓詹森總統和所有人極度驚駭的是,市場全部吸收了黃金的賣盤。該役美聯儲總共損失九千三百噸黃金。酷愛權力卻輸得一塌糊塗的詹森總統,不久即宣佈不再競選總統連任。 15
一九六八年三月,黃金互助基金已陷入崩潰的邊緣。


三月九日,總統特別助理羅斯托在給詹森的備忘錄中這樣寫道:
大家(總統經濟顧問)的結論是:一致反對讓黃金漲價來應對當前的危機。多數人傾向保持黃金互助基金運轉,但是他們認為和歐洲方面協調有困難,很難恢復市場的平靜。所以他們認為我們最終不得不關閉黃金互助基金。大家的想法比較混亂,不知如何勸說非黃金互助基金的國家與我們合作,他們覺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可能派上用場。他們認為我們必須在三十天之內對何去何從有一個清楚的想法並採取行動。


評語:您可以看出,這些想法和我們的沒有太大的不同。本週末的(國際清算銀行)巴塞爾會議之後,我們將可以更準確地了解歐洲人的想法。


三月十二日,在另一份備忘錄中,羅斯托寫道:
總統先生:
我對比爾.馬丁(美聯儲主席,剛參加完巴塞爾會議)的理解是以下幾點:
一、對於黃金價格的變化,英國人和荷蘭人可能贊同這種選擇(保持黃金互助基金)。德國人猶豫不決。義大利、比利時和瑞士人強烈反對。
二、他們達成了協定,大家追加五億美元的黃金,並以承諾另外五億美元來保證基金的繼續運轉(以目前倫敦市場黃金的損失速度來看,這些黃金只能支撐幾天時間)。
三、歐洲人意識到我們很快就會面臨非常不愉快的選擇。他們準備不得已時關閉倫敦黃金市場,讓黃金隨行就市。


四、在這種情況下,財政部、國務院、美聯儲和總統經濟顧問們忙了一整天,來考慮一旦我們宣佈關閉黃金互助基金後,各國以後如何協調。


五、我們還不知道約福勒(財政部長)和比爾的個人觀點。我們會在今晚或明早與他們交換意見。
我個人的感覺是,我們離真相到來的時刻愈來愈近了。


三月十四日,在黃金問題上,羅斯托進一步報告:
您的高級顧問達成以下一致意見:
一、現在的情況不能再持續下去了,希望事情能有好轉。
二、我們這個週末需要在華盛頓召開一個黃金互助基金參與國的會議。
三、我們將討論:黃金在過渡期間的規則,使金融市場保持運轉的措施,加緊推行特別提款權政策。
四、在過渡期間,我們將對官方央行美元持有者按原價兌換。
五、如果不能達成任何協定,我們將中止官方美元兌換黃金,至少暫時如此。然後召開緊急會議。
六、這將可能使世界金融市場在一段時間內陷入混亂,但這是唯一能迫使其他國家接受一個長遠方案的辦法。我們一致認為讓黃金價格上漲是最糟糕的後果。您現在必須下決心是否立即關閉倫敦黃金市場。 16


無論採取什麼措施也挽救不了黃金互助基金破產的命運。一九六八年三月十七日,黃金互助基金計畫終於壽終正寢了。倫敦黃金市場應美國要求關閉了整整兩個星期。


在美聯儲黃金大戰慘敗的同時,越南戰爭的情況也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一九六八年一月三十日,越南遊擊隊對南越三十個省的省會同時發動大規模進攻,甚至佔領了西貢境內的一些重要目標,順化古都也被攻陷。


季辛吉認為,這次進攻雖然北越取得了政治上的勝利,但是從軍事角度來看,卻是北越的最大敗筆,游擊隊放棄了自己擅長的飄忽不定的打法,而集中主力與美軍打起了陣地戰,在美軍優勢火力之下,游擊隊傷亡慘重。如果美軍對業已失去了游擊隊掩護的北越主力部隊進行大規模進攻,越南戰場的前景可能會有根本改觀 17  。讓季辛吉扼腕長嘆的是,詹森放棄了這樣一次機會。此時的詹森在金融戰場上的慘敗,已經使他喪失了堅持越南戰爭的底氣。


倫敦黃金市場的慘敗,讓美國的決策精英們陷入了全面恐慌,堅持金本位的保守人士與要求廢除金本位的主流派產生了激烈爭論。但雙方都認為在如此混亂的金融局面下,越南戰爭該收場了。
於是,美國的新聞輿論導向開始發生根本轉變。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克朗凱(Walter Cronkite)「預言」美國將會失敗。《華爾街日報》質問:「事態是否已經弄亂了我們原先可駕馭的目標?如果還沒有準備好的話,美國人民應該準備接受越南事件的暗淡前景。」《時代》三月十五日說:「一九六八年已使得美國人覺悟到,在越南獲勝,或甚至只是取得有利的局面,已經不是(美國)這一世界強權力所能及的了。」這時,「熟睡」已久的參議員們也甦醒過來,傅布萊特議員開始質疑:「政府有權不經過國會同意就擴大戰爭嗎?」曼斯費爾德則宣佈:「我們在一個錯誤的地方,從事一場錯誤的戰爭。」


一九六八年三月三十一日,詹森宣佈對北緯二十度線以北地區中止轟炸行動,他還表明不再增派大量軍隊前往越南,並宣稱「我們在越南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消滅敵人」。他還宣佈放棄競選連任總統。越南戰爭結束的本質原因,乃是倫敦黃金戰場的慘敗,導致統治精英階層的金融「底氣」損耗殆盡。


特別提款權
貨幣學家們在反覆發作的美元危機中,始終堅稱是黃金短缺造成了貨幣危機。從金本位的歷史來看,這顯然是倒果為因,黃金短缺並不是問題的原因,無節制的美元過量增發才是危機的根源。和白銀價格長期被壓制一樣,黃金價格被長期扭曲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造成黃金產量不足的窘境。當危機來到時,奇怪的是人們通常採取的竟是掩耳盜鈴的伎倆,而不是誠實地面對問題的本質。在黃金互助基金打光所有「子彈」之後,國際銀行家們又想起凱恩斯在四○年代最早提出的「紙黃金」思想,對之加以重新包裝,最後提出「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s)這個「偉大發明」。


正如法國著名經濟學家雅克.魯夫所指出的:「貨幣學家們發明了一種新玩意兒來掩蓋美國貨幣破產狀態的事實。每個國家的中央銀行被分配到一種特殊的國際儲備貨幣。但是為了不引發通貨膨脹,特別提款權必須被嚴格限量。這樣,甚至在特別提款權的扶持下,美國仍然無法償還它的美元債務的一小部分。」 18


但是華爾街則是另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它歡呼這是個現代金融史上的創舉:


美國獲得了紙黃金的勝利
財政部次長保羅.沃爾克滿面笑容地告訴新聞媒體:「我們終於實施了它(特別提款權計畫)。」《華爾街日報》歡呼這是美國經濟學派的一個重大勝利,因為它是對老舊的、黃金必須是貨幣價值的唯一指揮棒和經濟萬能藥的直接打擊。 19


但是《華爾街日報》忘了說,即使是特別提款權,也是以黃金含量來定義的,所以黃金仍然是貨幣的指揮棒,而且特別提款權不能被「貶值」。


對於特別提款權,霍普有一段精采的描述:總有一天,它(特別提款權)會被歷史學家與約翰.勞(John Law)的密西西比陰謀所造成的「南海泡沫」一樣,並列在人類偉大「發明」之列。把它定義為等同黃金卻不能兌換成黃金,簡直可以申請荒謬專利了。任何紙幣或信用單位,只有可以在固定比例下毫無限制地兌換黃金,才能被視做「等同於」黃金。 20


德國經濟學家帕爾義對「紙黃金」的概念也提出了尖銳的批判:
這種新的特別提款權儲備貨幣,只能在世界範圍內刺激更加魯莽的金融擴張和通貨膨脹。採用特別提款權是通貨膨脹份子的勝利。它搬開了擋在完全受控制的「世界貨幣」道路上的最後一塊石頭,它永遠不會在世界上「短缺」。 21


一九六九年三月十八日,美國國會取消了美聯儲發行的美元「必須擁有二五%的黃金支撐」的強制要求,這一行為切斷了黃金和美元發行的最後法律強制關係。
世界離最後的真相不遠了。


當然,國際銀行家的計畫並不是每次都能如願以償,凱恩斯在四○年代以特別提款權為未來的「世界貨幣」的構想確實有些過於「前衛」了。不過,國際銀行家們當年的樂觀也並非全然沒有道理。二次大戰剛結束,聯合國這個「世界政府」的「原型」已經如期實現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這一對「世界統一的貨幣發行機構」也同時就位了,如果特別提款權再如期成為世界貨幣,大業成矣。


只可惜計畫趕不上變化,英國凱恩斯版本的未來世界「美好的藍圖」,與懷特的美國版本有不小的出入,美國人佔著天時地利人和,又是財大氣粗,既然有現成的美元霸權,又怎會熱心凱恩斯的計畫,因此雙方有些離心離德了。另外就是他們沒有估計到第三世界國家的民族獨立浪潮來勢兇猛,亞洲的崛起又動搖了世界力量的基本對比,特別提款權始終沒有修成正果。


廢除黃金貨幣的總攻
尼克森不理解或不想去理解黃金何以如決堤的江河奔湧外逃,無論美國政府如何阻擋都無濟於事。問題的本質在於美國收支帳目出現了爆炸性的赤字,美國實際上已無力保持對黃金的固定匯率。不是黃金數量太少,而是美國的銀行系統創造出了太多的美元。


美聯儲的約翰.埃克斯特講述了這場黃金決戰的最後一段故事:一九七一年八月十日,一群銀行家、經濟學家和貨幣專家在紐澤西海邊舉行了一次非正式討論,探討貨幣危機問題。大約下午三點鐘,保羅.沃爾克的車來了。他當時是財政部次長,負責貨幣問題。
我們在一起討論各種可能的解決方案。你知道,我一向支持保守的貨幣政策,所以我所提出的大幅提高利率的意見被大多數人否決了。其他人認為美聯儲不會放慢信貸擴張,擔心這會導致衰退甚至更糟。我又建議提高黃金價格,保羅.沃爾克認為有道理,但是他覺得國會很難通過。像美國這樣的世界領導人,不願意向他們的人民承認貨幣被貶值的實際情況,不論問題有多嚴重。這實在是太讓他們尷尬了,到這時為止,我們所遇到的(貨幣)危機,人民大多還毫無知覺。這不像是一九三三年國家處在緊急狀態下,羅斯福可以為所欲為。


這時保羅.沃爾克轉過來問我,如果我來決策應該怎麼做。我告訴他因為他不願提高利息,又不願黃金漲價,那就只有關閉黃金兌換窗口,繼續以三十五美元一盎司出售國庫的黃金已經毫無意義了。五天以後,尼克森就關閉了黃金窗口。 22


一九七一年八月十五日,最後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美國已經無力履行美元與黃金掛鉤的國際承諾,這是美國繼一九三三年羅斯福對美國人民賴帳以來,再次對國際社會賴帳。尼克森在當天晚上發表的演說中,猛烈抨擊國際金融市場上的投機份子製造了金融市場的混亂,為了保衛美元,必須「暫時」放棄美元兌換黃金。問題是,誰是尼克森所指的「投機份子」呢?要知道,當年索羅斯們還小,外匯市場由於布雷頓體系的制約,匯率變化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並不是每一個投資人都可以找美國兌換黃金,只有各國的中央銀行才有這個資格,而當年挑頭「鬧事」的自然是法國政府了。當黃金和美元的最後一絲聯繫,在一九七一年八月十五日被尼克森總統斬斷之後,讓國際銀行家緊張激動的時刻終於來到了,這是人類有史以來,全世界第一次一起進入法幣時代,這對人類社會和文明究竟是福是禍,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以美聯儲為首的西方工業國在掙脫了黃金這一束縛之後,果然開始了前所未有的信貸擴張時代,貨幣發行已達到毫無節制、隨心所欲的程度,到二○○六年為止,美國的政府、公司和私人欠債總額已經高達四十四兆美元,如果按照五%的最低利息估算,每年僅需償還的利息就高達二.二兆美元。


問題是,這樣的債務已經到了無法償還的程度,而債務又必須被償還,如果不是欠錢的人還,就是借錢的人還,更糟的是,最後會由辛勤勞動的世界各國納稅人來償還。


「經濟殺手」與石油美元回流
一九七三年十月六日,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埃及和敘利亞同時對以色列發動進攻。果然不出國際銀行家所料,由於美國對以色列的偏袒政策,十月十六日中東地區的伊朗、沙烏地阿拉伯和四個阿拉伯國家祭出「石油武器」,同時宣佈油價上漲七○%。此舉對七○年代以後的世界格局造成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在科威特的阿拉伯國家部長會議上,伊拉克代表強烈要求鎖定美國為主要打擊目標,他建議其他國家一起沒收美國在阿拉伯國家的商業財產並實施國有化,對美國實施石油禁運,從美國的銀行系統中撤出所有資金,他認為這將造成美國陷入二十九年以來的最大經濟危機。雖然這些過激的提議沒有被採納,但在十月十七日他們達成協議,削減五%的石油產量,並持續每月減少五%的產量,直至他們的政治目標得以實現。


十月十九日,尼克森總統要求國會立即向以色列提供二十二億美元的緊急援助。十月二十日,沙烏地阿拉伯和其他阿拉伯國家宣佈完全停止向美國出口石油。國際石油價格應聲暴漲,從一九七○年的一.三九美元一桶原油,衝到一九七四年的八.三二美元。雖然石油禁運只持續了五個月,到一九七四年三月結束,但是這次事件極大地震動了西方社會。


國際銀行家則千方百計地謀劃,確保流進沙烏地阿拉伯等國的石油美元流回美國。經過仔細分析,美國決定採取「分而制之」的策略,從內部分化和瓦解中東石油出產國,而主要突擊方向則選定為沙烏地阿拉伯。沙烏地阿拉伯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國家,盛產石油,地處中東腹地,伊朗、敘利亞、伊拉克、以色列等強鄰環伺,軍事防禦力量極端單薄,沙烏地阿拉伯王室有一種深刻的不安全感。


洞察了這一弱點之後,美國向沙烏地阿拉伯提出了很有吸引力的拉攏條件,全面的政治支援、必要時的軍事保護,並提供技術支援、軍事訓練,以確保沙烏地阿拉伯王室永續存在。條件是,石油交易必須以美元結算,沙烏地阿拉伯必須用賺來的石油美元購買美國國庫券,確保美國的石油供應;石油價格波動必須經過美國認可;如果伊朗、伊拉克、印尼或委內瑞拉對美國實施石油禁運,沙烏地阿拉伯有義務彌補由此產生的石油供應量缺口。沙烏地阿拉伯還必須從中「勸阻」其他國家對美國的石油禁運。


「經濟殺手」柏金先生被派往沙烏地阿拉伯擔任這個計畫的具體操盤手。身為一家世界著名工程公司的「首席經濟學家」,柏金先生的任務就是,「盡最大的想像力來使大量投資在沙烏地阿拉伯經濟中顯得非常有前景,前提是,必須由美國的工程和建築公司得標」。 23


在經過一番苦思冥想之後,柏金突然產生了一個靈感,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利雅德大街上的羊群與現代化的氣息差距太大,如果進行大規模城市建設,能夠賺回很多石油美元。另一方面,柏金深知OPEC成員國的經濟學家大聲疾呼,要求對石油進行深加工,擁有自己的石油精煉工業,以獲得比出售原油更高的利潤。


柏金想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解決方案,從處理羊群入手,石油美元收入可以用來支付美國最昂貴的現代化垃圾處理設備,美化利雅德的市政建設也需要大批高精尖的美國產品。在工業方面,石油美元將被用於運輸原油;在加工原油的基礎設施方面,巨大的石油加工工業區將在沙漠中拔地而起,它們的四周則是大型工業園區、大型發電廠、變電輸電系統、高速公路、石油管道、通訊系統、機場、海港改造,以及與之配套的巨大服務業體系。


柏金的計畫分成了兩大類專案,一類是基礎硬體設施建設合約,一類是長期服務與管理合約,MAIN、Bechtel、Brown & Root、Halliburton、Stone & Webster 等美國各類公司將在未來幾十年賺得盆滿缽滿。


柏金還想到了更遠的前景,保護阿拉伯半島所產生的巨大產業鏈:美國軍事基地建設、國防工業合約和其他相關的一切活動的合約,還包括更加龐大的管理與服務合約。而這一切又會產生新一波的工程建設合約,諸如軍用機場、飛彈基地、人員培訓中心等所有與之相關的專案。
柏金的目標是,不僅要讓石油美元絕大部分流回美國,還要使這筆鉅款所產生的利息收益全部花在美國公司身上。


沙烏地阿拉伯人會對這樣「現代化」的工業基礎設施和城市市容備感驕傲,其他OPEC國家將豔羨沙烏地阿拉伯如此迅速地變成了一個「現代國家」,然後這一套計畫將被用於其他國家。
柏金的出色計畫和遊說能力令幕後大老闆非常滿意,在這樣一個大計畫之下,季辛吉博士於一九七四年來到沙烏地阿拉伯,最終敲定了石油美元的大政方針。
脫離了金本位庇護而在風雨飄搖中的美元,終於找到了石油這個避難所。


雷根遇刺:粉碎金本位的最後希望
儘管在世界範圍內,金本位已經被全面廢除,除了瑞士等極少數國家,黃金與紙幣已經全然沒有任何聯繫,但是最讓國際銀行家寢食難安的,還是黃金的價格在整個七○年代的持續上漲,防止金本位復辟乃國際銀行家最高優先順序的工作。


一九七五年一月一日,為了向世人展現黃金不過是一種普通金屬,增加人們對純紙幣美元的信心,美國政府決定解除對美國人民實行了長達四十年的黃金持有禁令。其他國家對黃金則採取課以重稅的辦法來減少人民對黃金的需求,有的甚至徵收高達五○%的黃金增值稅。美國人在黃金消失了四十年後,對黃金已經非常生疏了,再加上購買的煩瑣與不便,黃金解禁並沒有產生預想的緊張局面,國際銀行家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當後來的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看到前中央銀行家約翰.埃克斯特手中玩弄的金幣時,不禁好奇地問道:「約翰,你的金幣是從哪裡買的?」


歐尼斯特.威爾克在《為什麼要黃金》一書中,點出了國際銀行家打壓黃金的實質:從一九七五年開始,美國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主要成員國配合下,開始了「打壓」世界黃金市場的征途。打壓黃金價格的目的,在於使主要國家的人民信服紙幣比黃金更好。成功(控制黃金價格)的操作,將確保超量發行紙幣的過程能夠無限延續下去。


經濟學家們也異口同聲地認為,在失去政府官方的購買需求之後,黃金會被證明是一種幾乎沒有什麼價值的東西。有些人甚至認為,二十五美元一盎司才是黃金的「內在價值」。
一九七五年八月,為了進一步消除黃金的影響力,美國和西方工業國決定各國的黃金儲備量不再增加,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黃金需要拋售五千萬盎司來壓低金價。但是黃金價格依舊堅挺,並在一九七九年九月衝到了四三○美元一盎司,此時的金價比起一九七一年布雷頓體系解體時的價格,已經上漲了十幾倍。


美國財政部於一九七五年一月開始第一次拍賣黃金,後來從三十萬盎司的拍賣量增加到七十五萬盎司,仍然難以抵擋黃金的買盤。只有當財政部在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宣佈空前的一五○萬盎司的拍賣量時,市場價格才有少許回落。到一九七九年十月十六日,美國財政部終於撐不住了,宣佈將定期拍賣改為「不定期」拍賣。


四百美元一盎司的黃金價格,被普遍認為合理地反映了美元從一九三三年以來嚴重超量發行的事實,應該是穩定而可持續的價位。


但是一九七九年十一月爆發的「伊朗人質危機」,改變了黃金的長期價格走向。美聯儲在危機爆發後,迅速宣佈凍結伊朗在美國的黃金儲備,這一舉動讓世界各國的中央銀行從心底冒出一絲寒意:如果伊朗的黃金可以被凍結,大家存在美國的黃金也都不安全。於是各國紛紛購買黃金並直接運回本國儲存。伊朗更是驚恐萬狀地在國際市場上狂買黃金,伊拉克也不甘寂寞,加入了超級買家的行列,金價在幾個星期之內就跳上了八五○美元一盎司的雲端。


目睹了這一切滄桑巨變的雷根總統,開始確信只有恢復金本位才能挽救美國經濟。一九八一年一月,雷根上任伊始就要求國會成立「黃金委員會」(Gold Commission)研究恢復金本位的可行性。此舉直接觸犯了國際銀行家的禁區,一九八一年三月三十日,入主白宮僅六十九天的雷根被一名叫辛克利的追星族一槍打中,子彈距心臟僅一毫米。據說此人這樣做是為了吸引著名影星茱蒂.福斯特的注意。當然,和絕大多數刺殺美國總統的兇手一樣,此人被認為精神有問題。


這一槍不僅使雷根總統「清醒」過來,也打碎了恢復金本位的最後希望。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七人組成的「黃金委員會」以十五比二票的差距,否決了恢復金本位的思路,雷根總統趕緊「從善如流」。


從此,再也沒有一位美國總統敢動恢復金本位的念頭了。

中國金融開放的最大風險是缺乏「戰爭意識」
在探討中國金融開放的風險問題時,大多數學者和決策者關注的是「戰術」層面上的風險,比如外資銀行參股控股的風險,金融機構混業經營的監管風險,利率市場化的風險,證券市場波動風險,外匯儲備貶值風險,房地產貸款市場風險,資本帳戶開放風險,人民幣升值風險,國有銀行內控缺失風險,金融衍生工具市場風險,巴塞爾協議的衝擊風險等等。其實,金融開放的最大風險源自「戰略」層面,即金融開放的本質實際上是一場「貨幣戰爭」,缺乏戰爭的意識和準備是中國當前最大的風險!


想當然地把金融領域的開放理解成普通行業的開放是極端危險的。
貨幣是一種商品,而它不同於其他一切商品之處就在於,它是一種社會中每一個行業、每一個機構、每一個人都需要的商品,對貨幣發行的控制是所有壟斷中的最高形式!
中國的貨幣發行原本為國家所控制,也只有國家控制貨幣才能保障社會結構的基本公平。當外資銀行進入中國後,中國的貨幣發行權將處於危險境地。


普通人可能會認為中國的貨幣就是人民幣紙幣,只有國家才能印刷和發行貨幣,外資銀行怎麼可能自己印人民幣呢?其實外資銀行們根本不必印發人民幣就能「創造」貨幣供應。它們會引進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創新」金融產品,以各種方式創造債務工具並使之貨幣化,這就是貨幣的類似物「流動性」。這些金融貨幣完全具備實體經濟領域貨幣的購買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外資銀行將參與中國人民幣的貨幣發行。


當外資銀行「創造」的人民幣信貸總量超過國有商業銀行時,它們實際上就能夠架空中國的中央銀行,控制中國貨幣的發行權!它們將有能力和意圖來惡意製造貨幣供應的波動,從而先是透過通貨膨脹然後是通貨緊縮來血洗中國人民的財富,就像歷史上反覆出現的經濟危機一樣。


當外國銀行勢力日漸強大之後,它們透過金錢與權力的交易、金錢與金錢的交易、金錢與名譽的交易、金錢與學術的交易,來形成一個中國前所未有的「超級特殊利益集團」的「強強聯合」的局面。它們將透過提供巨額信貸來獎勵那些與它們「心心相印」的地方政府,它們將物色和重點栽培「有潛力」的新一代政治新星,以圖長期政治回報,它們將透過提供學術研究項目基金,來「鼓勵和支持」對其有利的各種學術研究成果,它們將大量資助各類社會團體來影響公共議程,從而形成自下而上的強大的「主流民意」,它們將慷慨支持新聞媒體的市場化運作,來反映社會對外資銀行的「積極評價」,它們將使用高額投資回報來左右出版機構的選題方向,它們將大手筆投資醫藥行業,包括系統性地妖魔化中醫,它們還將逐步向教育領域、法律系統,甚至軍隊系統進行滲透。在一個商品社會裡,沒有人會對金錢具有「免疫力」。


外國銀行勢力還將透過投資來控制中國的電信、石油、交通、航太、軍工等國有壟斷行業,畢竟沒有法律規定國有壟斷行業不能從外資銀行貸款和融資。而外資銀行一旦成為中國國有壟斷行業的主要資金提供者,它們將掌握這些中國的「核心資產」的命脈,外資銀行可以隨時切斷這些重要企業的資金鏈,從而導致中國核心產業部門的癱瘓。


外資銀行進入中國當然是為了賺錢,但不一定是常規的賺法。
金融開放所面臨的戰略風險遠不是金融業本身那麼簡單,它涵蓋了整個中國社會的各個層面,稍有閃失則後果不堪設想。令人遺憾的是,在受中國保護的國有行業名單中,竟然沒有最應當受到保護的金融業。目前中國國產的銀行家與歐美二百多年「血雨腥風」中殺出來的銀行巨頭們,完全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這就好比讓一個單薄的初中生去和拳王泰森同台較量,人們不需要太多的想像力就可以預測最後的結果。


由於金融開放的戰略風險涉及全局,現有的銀監會、證監會和保監會分業監管已經不可能承擔這樣綜合性跨行業的戰略風險監督重任,建議組建「國家金融安全委員會」將三者的職能統一起來,直屬最高決策層;大力加強金融情報研究,加強對外資銀行中的人員背景、資金調動、戰例收集等方面的研究分析工作;建立國家金融安全保密等級制度,重要金融決策者必須通過該制度審核。必須考慮對外資銀行可以涉及的行業進行「軟限制」;制訂中國突然陷於金融危機的各種預案,並定期演練。


金融安全對於中國來說,是一個遠比戰略核武器更需要嚴密監督的領域。在建立起一個強有力的金融安全監管機制之前就貿然全面開放,乃是取亂之道。


要貨幣主權還是要貨幣穩定?
貨幣主權是任何一個主權國家不可剝奪的基本權力之一,它賦予了主權國家根據自身國情制訂貨幣發行政策的職責。貨幣主權理應高於一切外來因素,包括所有國際慣例和國際協議,以及外來政治壓力。貨幣主權只應服務於本國人民的根本利益。保持貨幣穩定指的是維護本國貨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幣值穩定,以便向國內行業提供良好和平穩的經濟發展生態環境。


目前,中國的困境在於貨幣主權與貨幣穩定只能二選一。維護人民幣的主權就會面臨升值的後果,而追求人民幣與美元匯率的基本穩定,就會喪失貨幣主權。中國現在的政策是為了經濟發展不得不追求貨幣穩定而放棄貨幣主權。問題的要害是,美聯儲實際在很大的程度上左右著中國的貨幣供應量。由於中國是採用強制結匯制度,美國可以透過增加對中國的貿易赤字來迫使中國央行增發基礎貨幣,而這些基礎貨幣經過商業銀行的放大,會產生若干倍的貨幣增發效應,造成流動性氾濫,推高股市和房地產泡沫,極大地惡化中國金融生態環境。為了對沖這樣的貨幣增發,政府和央行只能被迫增發國債和央行票據來吸納過剩的流動性,但是這又將增加政府的債務負擔,這些債務早晚是要連本帶利償還的。


這樣一種完全被動的金融戰略態勢對中國極端不利。只要美元是世界儲備貨幣,中國就無法擺脫這樣的局面。從根本上講,只有推動黃金的重新貨幣化,才能給世界各國創造出一個自由、公平與和諧的金融生態環境。在劇烈動盪的國際匯率市場情況下,世界各國付出的經濟代價實在是極端高昂和痛苦的,尤其是生產物質財富的國家更是受害深重。如果難以一步到位,也應該大力推動國際儲備貨幣多元化,採取分而治之的策略。


貨幣升值與金融系統「內分泌紊亂」
如果說有誰可當作貨幣劇烈升值的反面教材的話,日本無疑是最恰當的人選了。日本的經濟長期委靡不振,固然有其內在的客觀因素,但對於美國突然發動的「金融戰爭」完全缺乏思想準備應當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一九四一年日本發動了「偷襲珍珠港」事件,打了美國一個措不及防,而美國則在近半個世紀後的一九九○年回敬了日本一次「金融閃電戰」,雙方也算是扯平了。
日本《金融戰敗》的作者吉川元忠哀嘆,就財富損失的比例而言,日本一九九○年金融戰敗的後果幾乎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的損失相當。


日本和中國一樣,是老老實實一手一腳努力創造物質財富的典型,對於虛無縹緲的金融財富的理念向來持懷疑態度。日本的邏輯很單純,自己生產的高中端產品質優價廉,在市場競爭中幾乎所向披靡,而日本銀行業當年曾是世界級別的巨無霸,挾世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和第一大債權國地位而傲視天下。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年,日本國內經濟和出口貿易空前紅火,股市、房地產連年暴漲,大批收購海外資產,日本人的自信也達到了空前程度,超過美國似乎只有十年之遙。對於金融戰爭毫無概念的日本,和目前中國的樂觀情緒何其相似,而中國現在還遠不如當年日本的家底厚實。
忘戰必危對於昨天的日本和今天的中國具有同等深刻的意義。


從一九八五年的「廣場協定」簽訂時一美元兌二五○日元的匯率,在三個月內劇烈貶值到二○○日元左右,美元貶值高達二○%,到一九八七年一美元貶值到一二○日元,日元在短短三年中升值了一倍,這是日本金融業最重要的外在生態環境的巨變,結果已經表明,這樣的生態巨變,足以導致「恐龍滅絕」。


美國的金融大夫們早就明白,強迫日元短時間內劇烈升值,其療效類似於強迫日本吞服大劑量的激素,後果必然是造成日本經濟出現「金融系統內分泌」嚴重紊亂。再脅迫日本保持二.五%超低利率達兩年之久,則療效更佳。果然,日本的經濟在金融內分泌失調和大劑量激素的刺激下,股市、房地產等脂肪組織迅速增生,物質生產部門與出口行業的肌肉組織嚴重萎縮,然後是經濟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壓症狀如期出現,最後導致金融系統患上了心臟病和冠心病。為了更加容易地誘發這些併發症,一九八七年國際銀行家們在國際清算銀行又研製出針對日本的新型特效藥──巴塞爾協議,要求從事國際業務的銀行自有資本率必須達到八%。


而美國和英國率先簽署協議,然後脅迫日本和其他國家必須遵守,否則它們就無法同佔據著國際金融制高點的美英銀行進行交易。日本銀行普遍存在著資本金偏低的問題,只有依靠銀行股票高價格所產生的帳外資產才能達標。


高度依賴股票價格和房地產市場的日本銀行系統終於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在美國金融戰爭的利劍之下。一九九○年一月十二日,美國在紐約股票市場利用「日經指數認沽權證」這一新型金融「核武器」,發動了對日本東京股市的「遠端非接觸式」戰略打擊。日本金融系統的心臟病和冠心病經受不住這樣的強烈刺激,終於發生了中風,然後導致了日本經濟長達十七年的偏癱。


如今,幾乎一模一樣的藥方又被「熱心和急切」的美國金融大夫們介紹到了中國,所不同的是,中國經濟的身子骨遠不如當年的日本,這服藥灌下去只怕就不是偏癱這麼簡單了。臥床已久的日本甚至比美國大夫更急迫地想看看中國喝下這服藥到底反應如何。
糟糕的是,中國現在的早期症狀與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年的日本極其類似。


對等開放下的外線作戰
「國際慣例」眼下是個頗為時髦的辭彙,仿佛遵循了「國際慣例」,天下就從此太平了,金融開放就像田園牧歌般地優美舒暢了。如此天真爛漫的想法只怕會誤國誤民。
「國際慣例」的形成完全在業已形成壟斷地位的國際銀行家的操控之下,在特定條件下,也非常可能為中國量身製作一套全面封殺中國銀行業生存壯大的「國際慣例」,這一手已經成為居於金融行業壟斷制高點的美英銀行封殺競爭對手的有效武器。


當年成功打垮日本金融業擴張勢頭的老巴塞爾協議,已經改頭換面地升級為二○○四年巴塞爾新資本協議,它同樣有可能被用在中國銀行系統的頭上,從而成為阻止中國金融行業海外發展的重要障礙。


一些發達國家認為,所有該國境內的外國銀行分支機搆必須完全符合巴塞爾新資本協議的要求才能繼續運作,這還不算,連這些外國銀行的所在國也必須符合該協議的要求,否則就可能存在「監管漏洞」。這樣的規定無疑將大大增加這些外國銀行分支機搆的運作成本。對於中國剛剛開始走向世界的金融行業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換句話說,如果中國本土的銀行尚未實現巴塞爾新資本協議,意味著這些銀行在美國和歐洲的分行有可能被改制甚至關閉,中國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海外金融網路存在著被一網打盡的危險。


佔據著巨大優勢的歐美銀行業的遊戲規則制訂者們,將輕而易舉地封殺中國金融行業的對外發展之路。而中國國內的銀行業還要苦苦遵守這些冠冕堂皇封殺自己的所謂「國際慣例」,天下沒有比這種遊戲規則更加不公平的了。在擁有巨大優勢的對手面前,還要被人捆上手腳,這場遊戲的輸贏早已成定局。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中國的對策就是,也只能是,「對等開放下的外線作戰」。如果所在國利用不管何種「國際慣例」來封殺中國的海外銀行分支,中國也將如法炮製,制訂出「具有中國特色」的銀行業規定,限制乃至關閉其銀行在中國的運作。回顧英美成為國際銀行業的主導力量的歷程,我們不難發現建立國際銀行網路是必經之路。中國的銀行業與其只在中國本土與國際接軌,不如實施外線作戰,去直接收購歐美的銀行或擴張分行,建立中國自己遍佈世界各地的金融網路,在戰爭中去學習戰爭。如果中國的銀行業在海外收購或擴張受阻,中國不妨也照對等原則辦理外資銀行在中國的運作事宜。


藏匯於民不如藏金於民
面對美元長期貶值的趨勢,許多學者提出要藏彙於民,以分攤國家的外匯儲備損失的風險。如果中國放棄強制結匯制度,企業直接控制外匯,雖然分攤了國家外匯儲備的貶值風險,並減輕了貨幣增發和人民幣升值的壓力,但是卻不可避免地削弱了國家對外匯流動的監控能力,因而增加了金融系統整體的風險,這並非是一個萬全之策。


與其藏匯於民,不如藏金於民。任何外匯從長期來看都會對黃金貶值,只是貶值速度不同而已。要想將中國已經創造出的巨大財富實現購買力保值,唯有變外匯儲備為黃金白銀儲備。國際黃金價格波動其實不過是個假像而已,看破了這一層,哪怕它匯率市場掀起千重浪,中國自有萬噸黃金作為定海神針。


藏金於民從根本上保護了人民的財富安全,無論是商品還是資產形式的通貨膨脹都無法侵蝕老百姓的真實購買力,這是所有致力於和諧與平等社會構建所不可或缺的經濟自由的基石。畢竟是人民的勞動創造了財富,人民有權選擇儲藏自身財富的方式。


黃金具有所有貨幣中最高等級的流動性。黃金不僅在人類五千年的歷史上,被不同文明、不同種族、不同地域、不同時代、不同政體的社會公認為財富的最高形式,它也必將在未來的社會擔當起經濟活動最基本度量衡的重大歷史重任。


在世界歷史上,人們曾四次嘗試拋棄黃金作為貨幣體系的基石,而試圖「發明」更為聰明的貨幣制度,前三次已經失敗,而我們當今的世界正在經歷第四次失敗。人類與生俱來的貪婪本性,注定了以人的主觀意識來標定客觀經濟活動的嘗試不會成功。


藏金於民以待天下有變,以黃金為支撐的「中國元」將在一片由過度債務貪婪所造成的國際金融廢墟上卓爾屹立,中華文明自有出頭之日。

試閱文字

推薦序 :

(本文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


初接出版社編輯邀序的電函,我頗為猶豫要不要答應為本書作序,因為曾經看過中國學者對於金融方面的文章,幾乎都由「陰謀論」為主軸進行分析,而且指的是西方經濟先進國家的陰謀,直覺上認為這本《貨幣戰爭》也是如此。不過,由於我對「貨幣」的疑惑一直懸在心頭,多年來接觸到一些關於「貨幣的本質」之描述,對照現實世界的景況,總覺得世人將貨幣誤解,而專家們及有關金融業者更將貨幣的面目攪弄得更糢糊,甚至於讓貨幣成為人生夢魘,然而人們又脫離不了貨幣,於是千絲萬縷、錯綜複雜、糾纏不清。對於這本名為《貨幣戰爭》的書究竟如何對待貨幣興起好奇,於是答應先看書再決定要不要寫序。


當看完本書前幾章和對本書已有的一些評論之後,我決定寫這篇序,因為拋開陰謀論,本書對貨幣的諸種描述很可供世人深思。在對本書作評介之前,先跟讀者們談談我對「貨幣」或「錢」的認識。


問世間錢為何物?


理財已成現代人生活中的重要事務,而理財的標的,無非是「錢滾錢」。不可否認地,「錢」和當代人關係密不可分,而「見錢眼開」、「有錢能使鬼推磨」、「人為財死」等等自古以來即流傳世間的諺語,無不道出世人愛錢、錢對世人重要性之一斑。


縱然有著「君子愛財(錢),取之有道」、「勿做金錢奴役」的勉語和警語,可是「搶錢」風氣仍然熾熱,甚至在衍生性金融商品愈來愈多的今日,有著燎原趨勢。


在愛錢的同時,社會上卻也瀰漫著一股譴責「愛錢」、「銅臭味」,以及撻伐「功利」的詭異氣氛。人類對於錢財的愛恨交織,甚至於超越對「情」的感覺,那麼,「直叫人生死相許」的形容詞也當然頗適合於錢了。不過,「間世間『錢』為何物?」恐怕更是一句貼切的問語。


對於這個也許被所謂的專家、行家們認為是經濟學幼稚園的問題,很可能永遠找不到令人滿意的標準答案。國際著名的華裔產權經濟學專家張五常教授,在1963年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攻讀博士學位時,旁聽艾爾秦(A.Alchian)這位怪才名家的課,學期一開始第一堂課,艾爾秦一進教室劈頭就問:「什麼是貨幣?」貨幣就是錢的同義字,就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師生們(都是一群IQ頂高的人類)搞了三個星期,還是找不到完滿的答案,而艾爾秦在多年後雖發表了題為〈什麼是貨幣?〉的論文,但仍然被認為很有待商榷,當然也沒有令人滿意的答案。


貨幣有其「自化」秩序


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已故的197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之一海耶克(F.A﹒Hayek)身上,這位終其一生不斷致力於對抗社會主義、極權主義,並揭穿其荼毒人類的真實面目,以增進人類福祉的大儒,對於錢或貨幣的描述,更讓我們嘆為觀止。


海耶克不客氣地說,一般人對不懂的事物,往往因為猜忌而產生厭惡心理,對於貨幣就是如此,尤其因為貨幣是高等文明秩序中最為抽象的機制,這種厭惡心理也就更為強烈。交易和貿易倚賴貨幣,透過貨幣的媒介傳導,個別特定的交易行為,可以在最遙遠的地方,以最間接的方式,造成種種最為一般化、而且也最不容易理解的影響。人類的合作秩序若要源遠流長,就必須藉助於貨幣,但是貨幣也將使引導人群合作的種種機制,覆蓋在一層難以穿透的濃霧之中。


一旦以物易物被以貨幣為媒介的間接交易所取代,原本還可以理解的事物便消失不見了,代之而起的種種抽象的人際互動過程,即使是最有洞察力的人,也無法全盤理解。就是因為如此,海耶克才說:「貨幣,或者說我們平常所使用的『金錢』,是所有事物當中最難理解的東西。」


人類對於金錢流露出既愛又恨的心理,金錢是自由最有力的寶貝,同時也是最為邪惡的壓迫工具。海耶克認為貨幣的運行,就像語言或道德那樣,是一種自化的秩序,而解釋這種秩序的理論,又是最不容易求得圓滿的。因此,貨幣專家們至今仍然對一些重大問題爭論不休。有些這方面的專家甚至已經認命,不再追求圓滿,因為在他們看來,各種細節必然都無法被察覺,而整個秩序又是如此的複雜,以至於如果能夠抽象地說明貨幣秩序據以自化形成的種種原則,我們就應當感到心滿意足;這種抽象的原則性說明,儘管帶給我們很多重要的啟示,卻沒有辦法預測任何具體詳細的結果。


貨幣面對的道德挑戰


貨幣不僅讓專門學者感到苦惱,道德家們對於貨幣的猜忌也幾乎沒有一刻鬆懈。貨幣好比是萬能工具,誰掌有了它,誰就有力量,能夠以最不著痕跡的方式,實現或影響最多種類的目的。對於這個萬能的工具,海耶克舉出兩個讓道德家猜忌的理由:一是,雖然一般人一看就明白許多別的財富項目被用來作了些什麼事,但是我們通常無法分辨使用貨幣究竟給自己或別人帶來甚麼具體的影響;二是,即使在某些情況下,貨幣所造成的影響可以分辨出來,然而貨幣雖然可以用來行善,也同樣可以用來為惡。因此,對於有錢人來說,金錢之功用在於其萬能;但對於道德家而言,正因為金錢萬能,所以金錢更不值得信任。而且,經由巧妙地運用貨幣,進而取得的巨大利益,看起來一如商業買賣,和體力付出無關,也看不出有甚麼其他的功德。


貨幣就是這樣讓貨幣專家們感到迷惑,同時也讓道德家們感到憤怒。這兩種人都因為發覺整個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力觀照得到的範圍,以及因為已不再能控制我們賴以生存的事態發展順序,而感到震驚。似乎一切都已經超出我們的掌控,難怪有人談起貨幣,往往措辭強烈,乃至誇張。事實上現在還有許多人,相信借錢取息和謀殺一樣壞。


貨幣制度就像道德、法律、語言,以及各種生物那樣,也是來自於自化的秩序,因此,也同樣受到變異與演化選擇過程的焠煉。然而,貨幣制度終究是在所有自化長成的結構當中,最不令人滿意的產物。海耶克曾舉例說,自從基本上含有自動調整機制的國際金本位制,在專家們的指導下,被由政府刻意操縱的「貨幣政策」取代之後,迄今已過了70多年;但很少人敢說,在這段期間中,貨幣制度的運作有任何改進。事實上,根據人類過去的經驗,貨幣確實並不值得信任,但不是因為一般人所設想的那些理由而不值得信任,而是因為貨幣經歷過的演化選擇過程,比別種制度受到更多的干擾。由於受到政府壟斷貨幣,阻撓市場競爭進行各種試驗的影響,演化選擇機制在貨幣方面未曾充分發揮作用。海耶克進一步說,在政府的照顧之下,貨幣制度已經發展到非常複雜的地步了。然而,在此一發展過程中,由於政府從中作梗,幾乎沒有市場試驗,也很少讓市場自由選擇可能適合它的制度。因此,我們到今天還不太清楚甚麼是好的貨幣,也不知道貨幣可以好到什麼程度。


政府壟斷貨幣並不適當


其實,政府對貨幣發展的干擾與壟斷,並不是最近才開始的,幾乎在鑄幣開始被市場選作普遍接受的交易媒介時,政府的干擾就不斷地發生了。海耶克嚴厲地指責說,沒有貨幣,延遠的自由合作秩序就無法運行;但是貨幣幾乎自始就遭到政府無恥的摧殘,以致它竟然變成延遠的人類合作秩序當中,干擾各種自動調適過程的主要亂源。除了少數幾個幸運的短暫時期,整個政府管理貨幣的歷史,簡直就是一部詐欺和朦騙的歷史。在這方面,海耶克已經證實,政府自己比任何在競爭的市場裡提供各種貨幣的私人機構,都來得更不道德。海耶克說過不少次,如果政府不再壟斷貨幣,則市場經濟的潛能也許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重讀海耶克對貨幣的剴切剖析,不禁對世人當前面臨的金融風暴打顫,各國政府控制貨幣的慾望不但一如以往,或許還變本加厲。讓貨幣不再繼續被導入歧途,讓貨幣回歸其單純「交易媒介」的本質,否則,金融浩劫會是慣性的波濤洶湧、沒完沒了的。


平實地說,人類還是有許多睿智者,歐元的統合、歐洲中央銀行及世界中央銀行的構想等等都可以窺知有心人的反省。但是,實現的可能性卻是令人懷疑的。畢竟「錢為何物?」世人根本不想了解,何況似乎已無法理解了!


返還單純交易媒介的貨幣本質


如今雖進入電子錢幣時期,又是一次革命性的貨幣演變,但對於貨幣到底是什麼的疑問,不只沒有提出更明確的答案,反而讓世人更加眼花繚亂,也更為迷茫。「虛擬經濟」毋寧是傳神的比擬,此與「泡沫經濟」同義,僅就我們眼見的信用卡引發的諸項弊端,以及金錢泡沫投機遊戲一再帶來的禍害來看,讓金錢成為單純的「交易媒介」實在是太重要了。


以上的論點是我在多年前就提出的,到美國次級房貸、「二房」風暴席捲全球的今日,竟然不但適用還更鮮明。「信用」貨幣更失序,各國政府對貨幣的管控更不如人意,國際熱的規模愈見龐大,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國際貨幣基金(IMF)、世界銀行的力量依然強大,而各類基金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各類貨幣令人眼花繚亂。貨幣是「商品」已是理所當然,投機炒作司空見慣,貨幣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的可能性愈見升高,現代人有如生活在空氣愈漸稀薄的環境中,「信用貨幣」缺乏信用已是鮮活寫照。究其根本,人心墮落、道德敗壞、缺乏誠信是也。


經由這樣的了解,再回頭來看這本《貨幣戰爭》就會更為踏實,也較不會浮面式的理解。誠如高盛集團董事胡祖六先生對本書的評語:「以金融為脈絡,交錯穿插於近二百餘年世界經濟、政治、社會乃至軍事戰爭中,將許多最有名的政治家、軍事家與最富戲劇性的歷史事件統統與金融聯繫起來,其構思之大膽、跨度之寬廣,令人驚嘆。當今世界,除了少數幾位學貫古今,在經濟學、金融學、政治學、歷史學等皆有造詣的文藝復興式的大師,相信很少有人能創作一本如此包羅萬象的書,並宣稱能夠成功破譯世界財富密碼,曝光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揭示許多重大歷史事件的前因後果。作為一本通俗性供消遣娛樂的書,該書的欣賞價值顯而易見。《貨幣戰爭》一書把原著中的有關內容編串起來,視角獨特,可讀性強,更進一步增添了人們對原本顯得過於神秘的金融領域的興趣與好奇心。但是,如果讀者,尤其是政府決策者把它視為一本真實與嚴謹的書籍,對書中所作結論或政策建議認真待之,那麼我們就不能不表示驚訝,甚至不安。」


是的,《貨幣戰爭》一書主要寫歷史,但非嚴謹的學術性著作,是一本小說。儘管有評論者認為它輕率地改寫了人們早已廣為接受的世界近代史,尤其是美國歷史。從美國獨立戰爭、南北戰爭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從亞伯拉罕.林肯到約翰.甘迺迪,再到羅納德‧雷根,美國歷史上所有總統遇刺事件,無一例外,都被該書通統歸結為一小撮國際銀行家爭奪所謂「貨幣發行權」的陰謀策劃所致。書中,美國革命不再是北美各殖民地聯合起來擺脫英國統治、爭取政治獨立與經濟自由的鬥爭,而是為了所謂「貨幣發行權」;南北戰爭不是因為是否廢留奴隸制度所引起的尖銳衝突,而是「國際銀行家」的操縱結果。


有啟發力的書就是值得讀的書


更大膽的是,本書還鄭重宣稱,沒有Fed,就沒有第一次世界大戰;而第二次世界大戰也不是以美國、英國、蘇聯與中國?首的盟國反擊納粹德國、義大利法西斯與日本軍國主義野蠻侵略的正義史詩,而是羅斯福總統玩世不恭地在戰爭硝煙中驗證凱因斯的赤字財政和廉價貨幣的主張,刺激美國經濟復甦,並讓國際銀行家們在戰爭中再次大發一筆橫財。甘迺迪總統被刺殺,是因為他簽署了一份「鮮為人知」的關於白銀券的一一一一○號總統令;越南戰爭結束的本質原因,乃是倫敦黃金戰場的慘敗,導致統治精英階層的金融「底氣」損耗殆盡;中東石油危機,不是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而是國際銀行家的決定等等。


不過,歷史終究是人寫的,其真相如何宛如「羅生門」,人人都可編故事,何況這不是一本正經八百的書,譁眾取寵刺激銷路想必是作者的重要目的。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本書文筆流暢,且引述了許多歷史典故、傳說、軼事、名人語錄等,的確引人入勝,也能勾起一般讀者對枯燥金融問題的興趣,但也不要太嚴肅、太認真看待。


雖然作者發揮無限想像力,好像身臨其境似地看到真相、實情,的確不可思議,但本書對Fed、IMF、世銀等當今全球舉足輕重的組織之偏向負面評價,也是諸多金融貨幣專家們撻伐本書最重且覺得莫名其妙之處,卻是最值得讀者深思的。已故的自由經濟大師、197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弗利曼(M. Friedman)就曾大肆批評Fed,更對IMF早該功成身退大聲疾呼,而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之一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也對IMF和世銀嚴加批評。值得注意的是,史迪格里茲在1997年至2000年元月,還曾擔任世銀首席經濟學者和資深副總裁呢!


可是,我們也不得不提醒,作者對政府管控貨幣的必要性持極正面看法,而如前面所引海耶克對政府壟斷貨幣弊害的暮鼓晨鐘剴切批評,讓我們心驚膽跳。所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唯一不變的真理是:貨幣或錢已是愈來愈神秘,任誰都無法理解了。究其根源,就在人心變壞、誠信隕落、貪求名利。除非大家都能「人心回升」,否則人類生活空間的空氣會愈來愈稀薄,不確定風險將愈來愈高,「遑遑然不可終日」會是最佳寫照。


古聖先賢曾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希望讀者能以此心態看這本書。而今日哲人也說:「大凡一本值得讀的書,內容是否正確並不打緊,最重要的是它有沒有啟發力。」信哉斯言!本書是否屬於此類,有勞讀者們自行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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