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瑪蘭有塊救人地 | 誠品線上

噶瑪蘭有塊救人地

作者 李潼
出版社 聯寶國際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噶瑪蘭有塊救人地:●內容簡介遷居來宜蘭大進村沙埔地的開墾人,他們彎腰、側身,迎著風沙前進。一九六七年十月的一場大雨,兩天內下了三千公釐,白茫茫,沒天沒地。突然,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遷居來宜蘭大進村沙埔地的開墾人,他們彎腰、側身,迎著風沙前進。 一九六七年十月的一場大雨,兩天內下了三千公釐,白茫茫,沒天沒地。突然,洪水轟轟隆隆的襲捲整個大進村,張天宇一家人擠在屋裡,沒有退路,撐著柺杖的阿公,兩眼赤紅,揮著柴刀大喊:「天既然要滅我們,我就跟祂拼命了,我們在山腳,被山土掩埋;搬到溪畔,有山洪要淹沒,這天理何在……」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聯名推薦居民在洪水和沙埔地奮鬥的故事,越顯悲壯,值得一看再看。──少年小說評論家 邱阿塗悅讀本書,「蕃薯不驚落土爛,只求枝葉代代湠」的生命力,必然由然萌芽在你心田。──兒童文學評論家 傅林統文字魔術師──李潼,他的作品讓讀者擁有寬廣的閱讀空間,是不同年代讀者群的最愛。──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理事長 邱各容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李潼(1953~2004)少年小說作家。原名賴西安。出生花蓮,定居宜蘭縣羅東鎮。年輕時在校園民歌時代勤於歌詞創作,以〈廟會〉、〈月琴〉、〈散場電影〉最為膾炙人口。同時開始從事兒童文學創作,以《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再見天人菊》三部作品,連續獲得第十一、十二、十三屆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少年小說首獎。1990年以《博士、布都與我》獲得第十五屆國家文藝獎。 李潼致力於少年小說創作,也嘗試各種文體的寫作,重要作品有:《少年噶瑪蘭》、《神祕谷》、《噶瑪蘭有塊救人地》、《尋找中央山脈的弟兄》、《鞦韆上的鸚鵡》、《激流三勇士》、《台灣欒樹和魔法提琴》、《龍園的故事》等。曾獲五十項文學重要獎項。〈老榕樹下讀報紙〉、〈油條報紙.文字夢〉、〈破紀錄〉選入國小國文課本。王吉兒現職工業設計師兼繪師,很跳Tone的畫插畫也畫漫畫,最喜歡創作超現實風景及動物,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撫慰並感動人心。2012年「金車第三屆咖啡杯創意設計」優選、第一屆「玩具人RODY創作大賽」特優。並參與臺北國際書展「三采插畫市集」、「新驛旅店」西門店駐店插畫聯展、「Fandora Shop」駐站設計師/個人插畫周邊商品等,經營粉絲團「Miss Wonder」。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一 冷血導演的第一場戲二 沙埔地的春天三 七月天的麻油雞和炒米粉四 預言家猜不到的男主角五 媽媽生了第九個小孩六 剃頭店仔坑的出草祭七 魂魄歸來的淒厲狗螺八 我們在半空的流籠中重逢九 逃不出水晶宮的魚十 沼澤地底的原始森林後記 長空下的連結 賴以誠照片附錄 做山‧種果‧大步前進! 賴以誠

商品規格

書名 / 噶瑪蘭有塊救人地
作者 / 李潼
簡介 / 噶瑪蘭有塊救人地:●內容簡介遷居來宜蘭大進村沙埔地的開墾人,他們彎腰、側身,迎著風沙前進。一九六七年十月的一場大雨,兩天內下了三千公釐,白茫茫,沒天沒地。突然,
出版社 / 聯寶國際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6039621
ISBN10 / 9866039625
EAN / 9789866039621
誠品26碼 / 2681088200001
裝訂 / 平裝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頁數 / 192
尺寸 / 14.8X21CM

試閱文字

內文 : ●導讀1 入戲入境又入迷的閱讀 (兒童文學評論家) 傅林統 在我們生存的這塊土地上,曾經有過的悲歡甘苦,包括拓荒的艱辛、慘痛的災情、禮俗的約束或逼迫、求生的掙扎、人性的光輝等等史跡,對現代的青少年來說,竟然是引不起興趣的「過去式神話」。 然而往事不忘今日之師,歷史是明鏡,是生命力的釀母,心靈的糧食,豈可忽視!可是當年長者一談起「當日勇」,年少者卻個個顯得不耐其煩! 不過《噶瑪蘭有塊救人地》卻顛覆了人們這種成見。李潼確是不同凡響的說故事高手,巧妙的技巧,把嚴肅的主題活化,把重疊的時空、複雜糾葛的人物,立體化、活動化,使你在閱讀中感受知性與感性交互融會的樂趣。 怎樣品賞這文學意味濃郁,且內涵深邃的作品?我的建議是入其戲、置身其境、沉迷其情的閱讀。 入戲的閱讀 如何讀解這跳動式電影蒙太奇技法的小說?跟著戲中角色「入戲」是最輕鬆有趣的方式。不用猶豫,不必遲疑,跟著主角張天宇的腳步、隨著他的視線、他的感覺,歡喜地融入故事,你將體會這是多麼有趣的悅讀旅程。 導演和攝影師在李潼筆下被描寫成認真到吹毛求疵的程度,也叫演員投入劇情幾近瘋狂!悅讀的你,憧憬的、瞻仰的導演、明星,都在身旁。「拍電影了!了不起」,不只是看文字,在熱鬧熙攘中,你也在戲中了! 戲裡各種各樣的人物接踵現身,突顯的個性、幽默風趣的對話,什麼人說什麼話,還有內心的言語,在在都是作者的安排,叫我們不知不覺中也跟戲裡角色一樣深深地入戲了!如果再加上身在現場,還會因為時空以及人物位置的交錯而感到迷糊嗎?不會的!只因你也在戲中,誰是誰?在哪個時段?哪個位置?一目了然! 大洪水之後是大地震,在活埋了外婆和四個舅舅的遺址,拍攝驚天動地、遍地哀嚎的劇情,不覺手腳發麻嗎?逼真的演出,真實的回到山壁崩裂的剎那,導演為了戲劇效果,求真求實,演員更需要冒著危險「入戲」。 當那埋人的場景上演時,「救人啊!」的喊聲震撼山林,真的還原四十年前的實景了!那懾人魂魄的災變演出,竟然叫張天宇昏倒,太入戲了!戲裡戲外,還有讀者,一定也跟著入戲吧! 「入戲」是移入感情,先跟戲裡的角色心心相印,嗅出那裏的泥土味,感覺那裏的氛圍氣,如此一來你不但「入戲」了,同時已「入境」而置身現場了。 入境的閱讀 《噶瑪蘭有塊救人地》,它的位置就在宜蘭縣境,一個象徵眾多臺灣人的移民精神的,多災多難卻擁有過舊時代的禮俗、風尚、冷暖人生的寒村。 遍歷其境,為之稱奇、為之感嘆、為之歡呼!感受箇中又激情又雋永的滋味,是閱讀的樂趣。 大進村最悲慘的往事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場大洪水,天翻地覆的戲碼由帶你入境的張天宇擔當主角,旁人的共同記憶是珍貴的建言,就在這七嘴八舌中,清晰地描繪了戲劇的背景,使你更加覺得置身其境。 置身其境,看見的不只環境,當時的事件和人物的感情、行動更是重點。生了三男六女的婦女,現在是多子多孫的奶奶,回到從前,感受童養媳的心酸,山裡採樟腦的冒險,緊急叫產婆的慌忙,不同時空,不同境遇,作者巧妙的敘述,故事果然如同發生在自己身邊。 剃頭店仔的恐怖感使故事再度升溫,在吊橋上遇見泰雅族老人,弔詭的情境和心理描寫,又讓你隔空感受你的心、你的人,也在那地點和時間。 入迷的閱讀 入迷,就是一心鍾情,對土地鍾愛、對人物喜愛、對主題認同。或許有人會說︰這麼感性的入迷,是不是對理性的忽略?先入迷於廬山,再走出廬山,橫看、側看、遠眺、近看都不遲,如果不先「入迷」,體味得了山中氛圍嗎!尤其是噶瑪蘭的「救人地」意義何在?能深切體會嗎? 故事漸入高潮時,有段父子對話,為什麼要安排在驚險的「流籠」?流籠,是山區的捷運,載運貨物,必要時人也搭乘,是冒險,是殊勝的體驗,俯瞰山谷、農場果園,多愜意!流籠裡,父親「有學問的話」,聽來貼心而不是囉哩囉唆了!因為劇情讓你入迷,尤其再加演一場「流籠歷險記」,使得你印象更深刻了! 大洪水的拍攝非同小可,安全和戲劇效果,點點滴滴都要顧慮,當時的實景由爸爸的口述讓人回到「其境」,逼真的演出猶如大難來臨,回憶和現實的劇情雙雙讓人入迷。劫後餘生,挖到泥淖裡的番薯、土豆,還有埋藏的原始林木,趕緊通知全村共享失而復得的「幸福」,這不都是節節讓人入迷的史實和人性的光輝嗎! 入迷的閱讀,是一種替代性的間接經驗,感情的移入使經驗成為智慧和勇氣,而不必真實的身處險境,只要有入迷的心情。 導演、演員的「磨戲」,要求卓越和完美,一丁點兒都不疏忽;一分一秒都不苟且,這種態度,這種人生,這種敬業隱隱浮現了作者的身影,還有那支永遠叫人入迷的妙筆。 悅讀《噶瑪蘭有塊救人地》,李潼序文〈番薯不驚落土爛,只求枝葉代代湠〉的生命力,必定油然萌芽在你心田。 ●作者序 番薯不驚落土爛,只求枝葉代代湠 李潼 朋友們到張清來先生在宜蘭縣冬山鄉香格里拉休閒農場,老遠都喊他「阿來仔」。阿來仔長得乾瘦,膚色銅褐,很難不讓人想起一種日漸稀少的水果──鳥梨;鳥梨的臺灣語音正是「鳥來仔」。 阿來仔憑著國民小學畢業學歷,在二十四歲以前,又經層層檢定,擁有一般行政和金融人員兩項高等考試及格證書。獲分發到考試院銓敘部任職,卻又在半個月後辭官,返轉他念念不忘的小埤仔故鄉。他回復農夫舊業,在小埤仔山腰開荒種樹,種下柑橘、金棗、楊桃、柳橙、桑椹十二種果樹,經營出一片亮麗的觀光果園,讓來自都會的遊客健身、休閒和住宿。 問他為什麼放棄自小冀望和他人欣羨的公職生涯? 擁有一對大眼睛的阿來仔,總是很認真地說:「我是來自曠野的人,終究要回到曠野去!」 也許繁華臺北讓他感到水土不服、身心不安,但以他刻苦勤奮的韌性,有什麼所在是他適應不了。 他的小埤仔故鄉是什麼樣一處福天洞地,讓他如此不捨,把到手的「週末假日帶著妻小到野外踏青」的上班族穩定生活放棄? 小埤仔地區除了一窪不到兩公頃的山腳淺潭,根本是個河床沙埔地,在二十世紀中葉還是個每雨必災、每旱必荒的惡地。退居在這平原邊緣的移墾人來來去去、挖挖掘掘的種植,始終是番薯和花生,兩種「價值有限」的作物。 當時小埤仔真是個荒郊野地,但踏出成功第一步的阿來仔,反倒覺得人親土親,怎麼看都順眼。他的閱歷增多,有許多經驗可與鄉人分享,小埤仔的荒地「發展的空間很大」。 以他承襲「吃苦當做吃補」的「傳統民風」,他重回小埤仔的開墾藍圖,根本不考慮「艱苦指數」;即使心裡有數,也被苦中作樂的「世代性格」給塗銷。因此他確定這荒野家鄉有遼廣的遠景可望,終究有路可走。 何況他目睹過洪水沖來的巨大原木,洪水讓深埋小埤仔淺澤底的千年叢林出土。他記得那些大自然賜予的柴薪和建材,不記得奔騰山洪;他不看村人的坎坷身世,只看到他們敬畏生命的勇毅;他不看沙埔地的貧瘠,只想到它是一塊天災過後伸展援手的救人地。 阿來仔的「半月辭官」行動,不請辭待命,不留待階段性任務完成,提一只行李返轉,一顆心比腳步更早落抵小埤仔。而步伐全然是「曠野的人」該有的步伐。 在蘭陽平原曾傳續一種風俗:把女兒送人當養女,再接別家女兒為養女。這麼「迎來送往」,都為了「送做堆」──養女長大給兒子當媳婦,省去嫁娶的嫁妝和聘金。虛套面子的嫁妝和聘金何其沉重,在代代循環裡滾出一個無人能破解的黑洞,也將許多人的命運滾出另樣面貌。 總有些不服命運的養女,不肯給那樣「送做堆」,於是脫逃離家或跟隨所愛私奔,一無所有的奔到平原邊緣的「小埤仔.救人地」來。 傳宗接代的禮教,也造成一些無男丁的家族入贅男子,或晚年得子的家族招入「半過」贅夫。「半過」贅夫約定六年、十年,等待小舅子成年才得出門另立門戶。這些來自貧困家庭的男子,擔負妻家傳承大任卻又常被低貶;於是有人毀約脫逃,逃往荒郊野地藏身,只要能養家活口,都是「桃花源.救人地」,橫亙的苦難,竟都不如那些風俗禮教的寂冷與酷熱迫人。 歷代以來的臺灣移墾先民,因生活、政治、戰亂、經濟、教育或風俗禮教種種原因,自四面八方來,又因更多的種種原因,移出島外以及島的北、中、南、東遷來移往。這些人也非性喜遷徙,他們的每次遷徙,都是一次割捨斷裂的掙扎,他們求的仍是「安身有立錐,無處不桃源」。 安土重遷總是一般民族的習性。所有被迫遷徙的民族、家族或個人,對人生會產生何種評估?對故鄉、異鄉有何看待?對性格養成會有什麼積累?對中、長程的遠景會有何種瞻望?尤其當他們的身心帶著若干創傷,對安穩與危難心中的感恩惜福和怨恨憤慨,如何來處置? 我們看見了一些生命的韌性。 「曠野人」的阿來仔,雙目向來精明,神情誠懇。 他面對每個人、每件事彷如都在處理一樁變故,應對另一個高考,所以即便談笑也正經── 我從小喜歡放牛,比起其他搬石挖地、砌牆築堤的粗活,放牛吃草簡直是最奢侈的休閒娛樂。我大哥和小弟的學業成績非常優秀,我是「憨子兼愛做穡」,那就幫他們多分擔一點。他們讀商學系,現在都是會計師。 村口有一家雜貨店,整個夏天都賣枝仔冰和切片西瓜。我從小就立一個大志,長大賺錢後,一定要買很多很多枝仔冰和大粒一大粒的西瓜,比起同學的志願──太空人、科學家、醫生……我的志願太小了,不過好像很符合實際需要。 我們小埤仔再往南的山隘口,有個「剃頭店仔坑」。理髮店嗎?小埤仔沒有理髮店,都是自己人互理,那是更早的土著出草取頭的所在,我們前輩不會說成「刨頭坑」,激怒對方或恐嚇自己。「剃頭店仔坑」,意思到了,村民注意一點不要越界就好了。 更年輕一輩的少年聽那些故事,以為說的是連續劇的精采片段,要不就是「有聽沒到」。也難怪,現代少年最擔心的「天災」是什麼?停電、冰箱不冷、音響沒聲音、電腦當機。生命的韌性一定要在苦難中才能培養? 任何一位意識清明的前輩人物,該都不樂見他的後代重嘗顛沛流離、飢寒交迫的際遇。就像二十世紀末的小埤仔,河堤早已修築,果樹成林,別墅型的房舍居家安適,沒有人會願意這桃源勝境的村落,又回復荒郊野地的艱困險惡(更沒有人想見那「剃頭店仔」又開張)。 阿來仔問得好: 「生命的韌性一定要在苦難中才能培養?」 也就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的鍛鍊。 除了先人歷經的場域,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文明進程,能不能改變為另類方式?能不能在居安中思危?在逸樂中揣摩憂患? 人在身歷其境獲得的體會,是一種經驗,而做為一個有智慧的人,依然能從遠遠近近的他人經驗,獲得領悟和警惕。如同從耳聞目睹的車禍、火災、綁架、戰爭,雖未曾經歷受難,一樣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間接經驗,從中得到磨練,而非得要「吃苦大家一起來」。 問題的重點在於:有幸生於安逸時代的人,願不願、能不能去傾聽前人的經驗事蹟,在那些兇險的事蹟裡感同身受,而擷取民族、家庭綿長生命史隱含的柔韌剛強,委婉且堅持的格調質素。 長相讓人想起「鳥梨仔」的阿來仔,樂以「正港的小埤仔子弟」自居。他的自勵格言是:「番薯不驚落土爛,只求枝葉代代湠」,有默默的歷史景深,對未來有勃勃光彩的一句話,有些悲壯卻也實際的一句話。 (本書原名《開麥拉,救人地》於一九九九年圓神出版社出版) ●內容試閱 一 冷血導演的第一場戲 「五、四、三、二」李導演拿著白色傳聲筒,捉狂地喊叫一聲:   「開麥拉!」 幹什麼,嚇誰呀?拍個電影像要發射火箭。 李導演手持一個白色傳聲筒,湊在嘴上,站在攝影機旁,向著大進村廣闊的沙埔地廣播,「演員組預備,準備好了舉旗。電扇預備,沒問題舉旗!」 李導演實在很寶貝,人在攝影機旁,還用傳聲筒喊說:「攝影組預備!」害那個瞄著觀景窗的攝影師傅,捂住耳朵跳開來。 「好,都沒問題了哦,準備開拍了。」 劇務舉著拍板,站到攝影機前,拍板上寫著:「沙埔地的春天,第一場,遷徙沙埔地。」 劇務平伸雙手,側身站立,一動也不敢動。 我站在李導演背後,看梅芳、陳雨雯和方正那些正牌演員,和一群肩上挑著扁擔的莊稼漢,婦人背著幼囝身邊圍著孩子的臨時演員,從寒溪旁山彎沙埔地,準備要走來。 「五、四、三、二」李導演拿著白色傳聲筒,捉狂地喊叫一聲:「開麥拉!」 幹什麼,嚇誰呀?拍個電影像要發射火箭。我才這麼想著,只見一排五臺超大型電扇,一齊開動,呼呼作聲,揚起風沙,沙埔地突然昏天暗地,風雲變色。 天然的風吹沙,也沒這麼厲害吧?那個惹人嫌的方正,說這是一部災難片,我有一點相信了。迎著風沙走來的演員,苦了,裡面有那麼小的臨時演員,他們給這麼風一吹,不會喊叫嗎?難怪那些小孩不是給背著,就是給人死緊地牽拉住。 我老爸悄悄站到我背後,我聽聲音就知道是他,他說:「當年,我跟你阿公、阿嬤到大進村來的那天,十一月冬的風沙,就是這樣。」 遷居來冬山鄉大進村的開墾人,他們彎腰、側身,迎著風沙,還是前進。沙粒打得籮筐裡的鍋鏟、水桶,鏗鏗響,我聽見一個小孩的哭聲、兩個小孩的哭聲,像傳染似的幾個孩子都大哭起來。逆風的哭聲飄到沙埔地上空,又陡降到我們這些看熱鬧的人群,聽來非常淒慘。 我低聲說一句:「怎麼可以這樣?」 我以為李導演應該聽見了。他居然毫無反應,還叫管風扇的人,「中間那三個風扇再開強兩級;兩邊的,多開一級。」 那五臺足足一人高的超級電扇,一開強,導演的帆布椅馬上給風掃翻,滾向沙埔地。 導演還交代攝影師:「葉師傅,鏡頭避開那椅子。鏡頭能不能調過來,抓幾個臉部特寫,痛苦一點的。對,給那被牽著的小孩,他表現不錯。」 這冷血導演的「不錯」是什麼?那小孩的眼睛大概飛進了風沙,一手給拉住,一手亂擦亂抹,一臉鼻涕眼淚,痛苦得要死! 我實在看不過去了,「不要這樣虐待兒童啦!」 這個導演太冷血了,還敢裝做沒聽見。我又叫一次:「他不是你兒子,你就這樣虐待人!」 李導演終於回頭了,「這是拍電影,忍耐幾分鐘就過去了。比這個更苦的鏡頭還有咧!」 我老爸拉我手肘,說:「天宇,不要打擾人家拍片。當年,爸爸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他們簡直是虐待兒童的共謀犯。我太生氣了。一群拓荒者走過攝影機正前方,像一列送殯的隊伍,沒一個是正常表情,一臉灰,披頭散髮,尤其是哭得走樣的臨時小演員,簡直是變形了。 他們歪歪扭扭的,一直走到接近電扇颱風機不遠的位置,我正要再喊一聲:「虐待兒童!」李導演卻搶在半秒鐘之前,用他的傳聲筒叫道:「卡!關電扇。很好,這場戲,一次OK。」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人跑去抱小孩,有個白痴還問那些演員:「很涼快對不?我們在這裡,晒得快脫皮了。」 二 沙埔地的春天 我不是嫉妒演員,他們演什麼,跟我無關。 只是他們為什麼在人越多的地方,越表現得輕鬆大方。 昨天,我正在吹冷氣睡午覺,睡得好好的。老爸突然把我叫起來,要我陪他回大進村,說是有一部電影開拍,一齊來看看。 我不想來,但老爸說不行。我就是這樣被迫來的,很不甘心,也覺得很無聊。事情就這樣一路碰碰撞撞。 老實說,第一眼看到電影外景隊進入冬山鄉大進村時,我一不小心,跟著那些看熱鬧的人起鬨,也高興了一下。 李導演從第一部廂型車下來,我老爸迎上去和他打招呼,就是握手,你好,那樣假假的動作。老爸叫他「李導」,好像他們認識多久,拜把兄弟似的。 這個李導的模樣,也讓我吃驚了一下。 不記得哪裡來的印象,導演都是禿頭的,要不就一頭慘白的散髮。身材,不是矮墩墩的,便是瘦排骨。他們的正常表情,不是心不在焉,便是酷得要死。 知道嗎?我第一眼看見李導,他長手長腳,走起路來,一副運動明星的架勢,而且笑咪咪的。他一頭梳理得服貼的黑髮,健康膚色,說話聲音又好聽,簡直可以演愛情文藝片。 老爸帶他來認識我,介紹說:「這是我兒子,張天宇,今年十三歲,屬猴的,念國中一年級。」又說:「跟李導演問好吧!」 煩哪!把我介紹得這麼清楚幹嘛?我又不是來應徵當演員,我是給老爸拖來看熱鬧的。這部影片是以老爸的陳年故事當腳本,他暗爽開心,干我什麼事。 李導想跟我握手,我誠實告訴他,剛吃完半個西瓜,一手黏兮兮。 李導演說:「怕什麼,黏著了,你也下來軋一角,當個臨時演員。記得了,剩下的那半個西瓜,待會兒幫我拿來。」 你看吧,這樣的導演一點都不酷,還親切得有些肉麻。這是我第一次和李導交手,沒想到事情會變得沒完沒了。這第一次交手,我應該掉頭就走,一切就沒事了。 那些愛看熱鬧的鄉人,老老少少都挺有興致。 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尤其年紀小的,衝去第二部廂型車,還叫:「第二輛銅罐車,有好幾個電影明星咧!」 遜斃了,沒看過電影明星,也不要這種叫法。還說什麼銅罐車,難道裡面是裝牛肉的? 幾個歐吉桑和歐巴桑到第三部廂型車張望,看車裡的攝影機、化妝箱、陽傘、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嘴角帶著笑,看得眼睛好像要跳出來。 我老爸和李導一路說話,走向河床,走向西瓜田。我只好繞著三部廂型車兜圈圈,當然這也是看熱鬧;但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看他們怎麼看。 這些電影明星也不是成龍、鞏俐、張曼玉、梅艷芳、張國榮,我只認得一個梅芳。 梅芳旁邊還有一群演員,有個戽斗的瘦男人,我猜他是演我老爸的。他演我老爸?我老爸長得不怎麼樣,但也沒到這地步,至少下巴也沒難看成這樣子。 有一個女孩和男孩子,年紀看來比我小一點,笑嘻嘻穿過那些圍觀的鄉人,朝我這裡走來。也是沒見過的。 這女孩的眼神好大牌,盯著我看,好像大進村是她的地盤,她不怕誰。走到離我一公尺又十公分的時候,還笑笑地說:「你是這裡的人吧?你們這裡空氣好好,風景也好,我好喜歡。」 我聽了又怕又生氣。 她怎麼可以這麼不怕生的樣子?她說:「我好喜歡」,干我什麼事!什麼樣的導演,就有什麼樣的演員,一樣肉麻。我不理她,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那個男孩像蒼蠅一樣地跟著她,說:「明天,你就知道了,這是一部災難片,颱風、淹水、晒太陽都有。李導說過的,很苦。」 他也跟人叫李導!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煩。 我不是嫉妒演員,他們演什麼,跟我無關。只是他們為什麼在人越多的地方,越表現得輕鬆大方,每個人講話、走路的姿態,都裝得這麼好看,很假仙。 梅芳被一群歐巴桑包圍,也是風度很好地笑著。大家七嘴八舌問她,她優雅地回答:「咱大進村奮鬥的故事,搬上銀幕,給大家都知道,是很有意義的事。我們要來大進村叨擾半個月,請大家多多包涵、多多照顧。對了,你們叫我梅芳就可以,這樣比較親切啦!」 大家像擁護皇后一樣跟在梅芳左右,說:「困苦生活,有什麼好拍的。」 「鄉下所在,很多不方便,有什麼需要,不要客氣,我們會全力支持。」 「妳到底幾歲了?怎麼看起來都不老?」 梅芳說:「將來,要請各位當臨時演員,老老少少都需要。我們李導演和場務會正式向各位邀請。」 大進村的鄉人擠在一起笑成一團,說:「那麼這樣,這樣就當電影明星了。」 我老爸和李導演從河床沙埔地回來,他們和那一男一女的小演員,在橋頭的蓮霧果園會合。老爸向我招手要我過去。找我幹嘛,我又不當臨時演員。 李導演摟著我肩膀,向那個男孩和女孩說:「這是張天宇,就是我們這部《沙埔地的春天》電影裡真實男主角的兒子。」 並向我介紹男孩和女孩,說:「這位是陳雨雯,這位是方正,這部影片的小女主角和小男主角。」 「剛才見過了,他好酷哦!」女孩又對我說:「你好,我是陳雨雯。我是你的媽媽,我在電影裡演你媽媽的小時候。」 那個男孩更叫人火大,「我是方正,當你爸爸。」 我老爸還笑咧! 這個叫陳雨雯的人,問說:「怎麼沒看到張媽媽?我想跟她談談話,有很多事要向她請教。」 怎麼年紀小小,說話這麼老氣?人家說電影圈是個大染缸,她大概已經被染了。 說真的,陳雨雯的大眼睛、白皮膚,是長得不難看,我的意思是,比我們班上的女同學好看啦!由她飾演我老媽年輕時代,我沒什麼意見的,至少她這麼能說話,跟我老媽就很有拚。 老爸看我不吭氣,說我:「天宇,你今天怎麼了?」又說:「天宇媽媽晚上會來,正在家裡準備炒米粉、麻油雞,還冰了三顆西瓜。她會來參加電影說明會。」 請客──請吃炒米粉,那多土啊! 七月大熱天吃麻油雞,這是天才老媽才想得出來。油膩膩的麻油雞配冰西瓜,存心想讓人拉肚子,全部在大進村擺平下來? 「她還準備了一些刨冰。手搖刨冰機在蘇澳借到的,她會載冰塊來,現場刨給大家吃。」 我聽得沒暈倒是命大了。我老爸把老媽說得像個女大力士,難怪人家陳雨雯一直笑,那個方正也傻笑。 李導演說:「這麼豐盛?鄉村的朋友還是比較熱忱。那臺手搖刨冰機正好劇情需要,可以派上用場。」 電影外景隊借住村長伯的老家,也是今晚的電影說明會會場。七十幾歲的老村長戴太陽眼鏡,騎一部豪邁機車,來到橋頭邀請客人。   電影外景隊的三輛銅罐車,我是說三部廂型車,開往村長的家。一群看熱鬧的村人,還看不過癮,又像媽祖的進香團,一直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