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 (第2版) | 誠品線上

Running Wild

作者 麥克.莫波格
出版社 天衛文化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狂奔 (第2版):威爾和媽媽來到印尼度假,藉此逃離失去父親的哀傷。一開始,威爾在海灘上騎著大象烏娜散步,媽媽在海中游泳,一切都非常美好,直到海嘯來襲——烏娜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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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威爾和媽媽來到印尼度假,藉此逃離失去父親的哀傷。一開始,威爾在海灘上騎著大象烏娜散步,媽媽在海中游泳,一切都非常美好,直到海嘯來襲——烏娜開始狂奔,跑得離大海越來越遠。牠載著威爾,逃進了叢林深處。威爾只有一件汗衫、一瓶水,沒有任何食物,他必須學習在有著水蛭、蝙蝠、鱷魚及老虎的叢林中生存。不過幸運的是,他並非完全孤零零——他有烏娜。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麥克.莫波格被譽為「天生的說書人」的麥克.莫波格(Michael Morpurgo)是英國最暢銷的兒童文學作家之一。他已創作超過一百本的作品,而且都非常適合大聲朗讀。從小在演員父母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成為卓越的表演家!聽過他現場說故事的人都會同意,莫波格入木三分的演技和精準的用字,把每個故事都「說活了起來」呢。 莫波格出生於一九四三年,他所寫的小說獲獎無數,曾經翻拍成電影、電視劇、舞臺劇還有歌劇,包括《柑橘與檸檬啊!》(小魯文化出版)、《蝴蝶獅》和《島王》等經典作品,更是廣大讀者的最愛。二○○三年更獲得兩年一度的英國「童書桂冠作家」榮譽。 他從小就非常喜愛歷史,也就是「人的故事」,一心渴望「迷失在故事裡」,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故事也解救了眾多渴望幻想的小小心靈。他說:「我最喜歡收到小讀者的來信,問我:『這是真的嗎?真的發生過這種事?』我想這就是對我最大的讚美了,表示孩子把歷史給讀進去了。」 雖然莫波格所寫的故事背景,乍聽之下都與戰爭相關,或是距離現代孩子的生活極為遙遠的時空,但「引人入勝」、「動人」、「撼動人心」這類非常接近人內心情緒的形容詞卻常見於書評對他寫作風格的描述。的確,莫波格是一位「與孩子站等高」的作家,他深知歷史傳承的可貴,也將現代的元素融入故事情節中,「用『現在』來牽穩讀者的手,帶領他們走入過去。」而《狂奔》串連了伊拉克戰爭、南亞大海嘯、雨林破壞、物種保育等議題,使得此書在二○一○年榮獲「英國獨立書商獎」。 除了在歷史間穿梭,莫波格也為了童書四處奔走、深入偏遠地區,為無法讀到好書的孩子朗讀作品,並且大聲呼籲政府應重視圖書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同時他也是一位「入世的說書人」,他與妻子克萊兒從一九七六年開始,即著手為都市孩子設立慈善農場(Farms for City Children),陪都市中的孩子一同體驗農場生活,並從動物和大自然中學習包容和寬恕。而現在他們已經有三個農場了。莫波格說:「身為一位教師,我了解到許多孩子很少接觸到真實的世界,對他們來說,電視裡播放的節目才是真的。我希望能讓他們親身體驗生活及生命。」■譯者簡介麥倩宜國立政治大學外文系畢業。曾任聯合報系新聞編譯、出版社英文主編,後為專職譯者與文字工作者。譯作有《小教父》、《歪歪小學來了一個小小陌生人》、《朗讀手冊》、《小河男孩》、《羅吉娜》、《卡蘭德文件》、《故事可以這樣寫》、《贏家》等數十本書。著有小說《從前》。 王介文 國立政治大學英國語文學系畢業。曾任聯合報系英文編譯及實用空中美語雜誌主編。現為專職譯者,譯作有《夢與潛能開發》、《下一個五百年》、《英雄本色》、《追蹤塞尚》、《常見病自然療法》等數十本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為什麼要閱讀一流的文學作品? 文/陳衛平這本書是誰寫的?認識一下故事裡的靈魂人物心情的驟變看著我,我需要一個微笑不要樹葉,烏娜,我不吃樹葉的老虎來了無花果大餐他在這裡活像上帝另一隻火光熊熊庇護所大象的孩子後記作者的話附註一個心繫現實,關注世界寰宇作家 文/幸佳慧

商品規格

書名 / 狂奔 (第2版)
作者 / 麥克.莫波格
簡介 / 狂奔 (第2版):威爾和媽媽來到印尼度假,藉此逃離失去父親的哀傷。一開始,威爾在海灘上騎著大象烏娜散步,媽媽在海中游泳,一切都非常美好,直到海嘯來襲——烏娜開始狂奔
出版社 / 天衛文化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2117019
ISBN10 / 986211701X
EAN / 9789862117019
誠品26碼 / 2681438882000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64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開數 / 菊16K
尺寸 / 14.8X20.9CM

試閱文字

產品試閱 : 看著我,我需要一個微笑



我的領象人相當年輕,他有時拉著象耳,有時拉著象鼻來引導大象,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長衫,大象不斷地用鼻子去捲繞拉扯它。領象人不太搭理牠,只顧著往前走,一路對大象說著旁人聽不見的耳語。我很想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又沒膽子問。他看起來是挺友善的,每次回頭查看我是否安好時,總是笑瞇瞇的,但他似乎不愛說話,而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說英語。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們不開始交談的話,我又會一頭掉進那些思緒裡,我可不想那樣,更何況我真的想多了解一點自己騎乘的大象,所以我決定冒險開口說話。

「他叫什麼名字?」我問他,我用的是男性的「他」。

「這隻大象不是公的,是母的。」他用還算標準的英語跟我說明。「牠叫作烏娜。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牠現在已經十二歲了,就像是我的妹妹。我在牠出生那一天就認識牠了。」這年輕人一開了口,好像就停不下來了。他說話的速度很快,說話時又不回頭,所以很不容易聽懂他的話。我必須很專心聽才行。

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同時試著避開不讓象鼻子抓住他的長衫尾巴。「這大象真是的,牠很喜歡這件長衫,也很喜歡人。烏娜非常友善,也非常聰明和頑皮。牠有時候會頑皮到讓你無法置信,有的時候我不讓牠跑,牠就偏要跑,而牠一旦跑起來就很難停下來。若牠停下來,也很難叫牠再開步走。你知道烏娜最喜歡什麼嗎?我告訴你,是大海。但奇怪的是今天例外,今天牠不喜歡大海。我想可能是因為牠今天感覺不舒服吧。今天一大早,我如往常般帶牠下海游泳,但是牠不肯下海,連靠近都不願意。牠只是站在那裡,遠眺著大海,好像牠從未見過大海一般。我告訴牠大海還是大海,跟昨天的一樣,但牠還是不肯走進海水裡。有一件事我是很清楚知道的:你不能勉強烏娜做牠不願意做的事。」

他終於把長衫搶了回來。「謝謝你,烏娜,這樣才乖。」他邊說邊扯扯牠的耳朵。「你看,牠現在比較開心了,我想這也許是因為牠喜歡你。我可以從牠的眼神看得出來,大象是用眼睛說話的,真的是這樣。」

我沒有再問任何問題,因為我忙著享受周遭美景,全心體會這趟象背之旅的每分每秒。這時我注意到這隻象,在灰色的皮膚下有著奇特的粉紅色斑點。一隻粉紅象!我大聲地笑了起來,這隻象甩了甩牠的鼻子,似乎了解這個笑話,但並不太喜歡它。

我看到的所有事物,對我來說都是既新鮮又刺激的,一邊是平靜無波的湛藍海洋,另外一邊是一片綠蔭的叢林,樹木一直長到沙灘邊。越過樹梢,我還能看見層峰迭起,消失在遠處的雲海裡。我的前方是無限延伸的白色狹長海灘,我希望這趟象背之旅也能永遠繼續下去。這一刻我在想老媽可能是對的,這裡的確是忘卻痛苦的最佳所在。但是我沒忘記,我忘不了。

老媽和我一起像夢遊者一樣,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這段日子,一起承受了一切事情,像安慰致意的電話、慰問卡、放在門口的幾十束花。電視新聞不斷播放老爸的同一張照片,身著軍裝,一點都不像他在家的時候。

接下來就是爺爺奶奶在前座,載我們去機場的沉默之旅。後座除了我以外,還有老媽坐在我身旁,她一路上望著窗外動也不動,但她會不時輕捏我的手,好讓我安心,而我也會輕捏她的手回應。那變成一種我倆之間的祕密手勢,就像是一種密碼,捏一下表示:我在這裡,我們能夠一起度過這一切的。捏兩下表示:看著我,我需要一個微笑。

站在風勢強勁的停機坪上,我們目迎飛機落地、滑行、停止。此時風笛響起,老爸在覆蓋國旗的靈柩裡,緩緩地,緩緩地,被他的同袍由機腹裡抬了出來。接下來的長日裡有更多沉默的悲傷,爺爺奶奶跟我們住在一起,為我們做所有的事情:奶奶煮我們不想吃的飯,爺爺在院子裡修剪樹籬,割草坪,為花圃除草,奶奶在房子裡,忙上忙下地清潔、打掃、擦拭、燙洗。還有許多電話要回覆,許多訪客要接待,有時多到要先暫時擋一下,這些都是爺爺在安排。購物也是由爺爺負責,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去購物,我喜歡這活動,因為那讓我能走出房子透透氣。

舉行葬禮時,人們排列在街道旁,湧進教堂裡致哀。一管風笛在雨中的墓園裡奏出了悲歌,士兵們列隊對空鳴槍致敬,回響聲不絕於耳。稍後人們步行離開時,我注意到每一個人都在風中按著帽子,除了士兵以外,他們的扁帽似乎還能夠保持不動,我很好奇他們是如何做到的。不論任何時候只要我往上看時,都會發現有人盯著我看,他們是在看我有沒有哭嗎?嗯,我是不會哭的,只要老媽在我身旁,輕捏著我的手,一下、兩下。

稍後親友聚會時,每個人似乎都躲在茶杯後面小聲說話。我好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我希望他們全部都離開,我只要跟老媽獨處在屋裡。爺爺奶奶最後才走,他們對我很好,這一點我很清楚,但是那晚老媽在與他們說再見後,我看出她跟我一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我們倆站在前門,看著他們開車離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互捏,再相視而笑。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但這事還沒完。老爸的釣魚外套還掛在玄關,肩膀上還掛著卻爾西隊的圍巾,他的靴子也還擺在門後,上面布滿我們最後一起走過河邊,到小酒館的路上沾到的泥濘。他那天給我買了包起士洋蔥馬鈴薯脆片,還為此產生了點小爭執,因為後來老媽在我的風衣口袋裡,發現了脆片的空袋子──她一直都很討厭我吃那種零食。

不論我們何時進城,到史丹佛橋球場看卻爾西隊比賽時,老爸和我總是在同一間小酒館,吃一塊派和一些馬鈴薯脆片,如果天氣不錯的話,街上的每一個人都會穿著藍色的球衣。大家會一起走到球場,整條街道就像是一條藍色的河流,而我們就是河流的一部分。我喜歡這種趕赴球賽的儀式,就如同喜歡球賽本身一般。我們回家以後,老媽遲早會問我們午餐吃了什麼,然後我們父子倆,總是會說出實情乖乖地懺悔,她會把我們倆罵一頓,我最愛她同時叨唸我跟老爸──這些都是跟老爸一起去看足球儀式的一部分。

老爸的釣魚桿一如往常地,還豎在擺冷凍櫃的角落裡。他的四弦琴仍留在鋼琴上,一旁就是老爸的照片,對著我燦爛微笑,驕傲地舉起他釣到的十磅重梭子魚。通常,當老爸不在家時,像是在外地或是出國演習──而最近他常常不在家──我會伸出手去摸他的照片。有的時候,當我確定四下無人時,我甚至會跟他的照片說話,告訴他我的煩惱。這張照片對我來說,一直是一幅寶貴的肖像,一張護身符。但是現在我盡可能避免去看它,因為我知道看著它只會讓我再次悲傷痛苦。這讓我很難受,但是我寧願難受,也不願感到悲傷。我全身已經漲滿了悲傷,再也沒空隙可以容納更多悲傷了。

有些日子,我早上醒過來時,會幻想並相信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我下樓時會看到老爸正在樓下廚房裡吃早餐,還會如同往常般陪我一起走到學校。然後我會想起來,知道這並不是一場噩夢;這不是夢境,最糟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我在葬禮舉行後的一個禮拜左右,就回學校上學了。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友善,友善過頭了。我能感覺到其實沒有人想要和我講話,即使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查理、東克和巴特──這些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也跟我保持著距離。他們似乎不知道要跟我說什麼。一切都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每一件事與每一個人,似乎突然都彆扭起來。老師們也都變得和善又親切,連導師麥肯錫先生──我們都叫他「大麥克」,也變得好聲好氣的,感覺真不自然。再也沒有一個人是自然的,每個人都虛情假意的。那讓我覺得孤單,好像自己再也不屬於那裡了。

直到一天早上,我決定再也不要忍受這些了。我在課堂裡舉手要求去上廁所,但我沒去廁所就走出學校,直接回家了。老媽不在家,門也鎖著,我就坐在門口等她。結果大麥克一路找來,就是在門口發現我的,即使如此他當下也沒發火。老媽接到通知後,從她工作的醫院趕來,顯而易見的她很難過,她告訴我所有人都很擔心,但是她也不生我的氣。我倒還希望她生我的氣,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逃學。

有天下午,老媽身穿護士服就在學校門口接我。通常放學後,我都自己走路回家,所以我馬上就知道有事發生了。她說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奶奶又要來跟我們住了,但這次爺爺沒來。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尤其是在喝下午茶時,奶奶一直叫我像個「好孩子」把吐司吃完時,我就更不高興了,這時老媽開口了。

「威爾,奶奶和我想了很多。」她說:「我們覺得你需要更多時間調適,也許我太快就送你回學校了,可能我們都太急著投入。我的意思是說,大家都很親切而體貼。你學校的老師麥肯錫先生,以及醫院,都贊同我們應該離開一陣子,他們說我們愛休多久就休多久,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回來。」

這些聽起來挺合我意的,這時奶奶插話說她全都安排好了,我們全都去農場待上個把月,感覺就更棒了。奶奶還說:「威爾,我已經告訴你媽媽了,我不許你們拒絕,你至少要待到耶誕節才行,在那之後你愛待多久就待多久,該待多久就待多久。」老媽和我相視而笑,因為奶奶從來就不許別人拒絕她。

「奶奶認為這對我們倆來說,都是很需要的一次休息。」老媽這麼說。「你覺得呢,威爾?」

「好啊。」我聳聳肩答,其實我已經樂翻天了。

待在農場的每一天都棒極了,除了有一天突然要去醫生那兒,打一針老媽說很重要的預防針。「你這個年紀的所有小孩都要打的。」她解釋,我仍想抗拒,但我看得出抗拒也沒用。在醫生的手術室裡打針時,我轉頭看著別的方向,但針刺進去時還是痛得要命。除了這件事和奶奶一貫的愛發號施令外,我的確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

所以當老媽突然宣布,我們不留下來跟爺爺奶奶一起過耶誕節時,對我來說真是天大的意外,但是行李箱都已經打包好了,我們要搭當天早上的火車回家。奶奶會開車載我們去火車站。

火車到站後,我們竟然搭了計程車回家,這一點在我看來是很不尋常的,因為老媽總說搭計程車浪費錢,而且實在太貴了。計程車到家時,她轉過身來跟我說,待在車上她很快就會回來。她問司機是否介意等個一兩分鐘,她似乎突然興奮了起來,好像還極力強忍住笑。

「媽,你要去哪裡?」我問她,但是她沒回答我,因為那時她已下了計程車,順著小路跑進房子裡。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我簡直摸不著頭緒。

沒多久她就就跑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只大箱子,問道:「你能載我們回火車站嗎?拜託。」她問計程車司機。

「載你去月球也可以,只要你付我車錢,親愛的。」司機回答。

「不用到月球那麼遠。」老媽喘著氣爬回計程車,一邊說。

然後她要我閉上眼睛,當我再張開眼睛時,看到她對我揮舞著兩本護照,咧著嘴笑得很開心,「是奶奶的主意。」她說。「威爾,我保證這是她提過最棒的主意了——其實,我想這是爺爺的主意。不管那麼多了,她說他們覺得我們最好自己去過耶誕節,就我們兩個,去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一個我們能淡忘一切的地方⋯⋯你知道,好比幾千英里遠的地方,」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對我揮舞著,說:「威爾你看!這是飯店,那是海灘,還有大海和沙灘。你知道這是哪裡嗎?是印尼,我的家鄉。我從來沒去過那裡,但是我現在要和你一起回去了。你奶奶真是充滿了驚喜,她根本就沒問過我。嗯,她誰也不會問的,對吧?就自作主張去訂了機位,然後對我說:『這是爺爺和我給你們的耶誕禮物,你就放心地去好好享受吧!』」

老媽堆滿了笑,整張臉亮了起來。「我們需要的只有打預防針——威爾,記得預防針嗎?還有我們的護照,和夏天要用到的東西,就可以出發了。」

「什麼,現在?我們現在就要出發?」

「就是現在。」

「那學校怎麼辦?」

「不用上學,現在不用。別擔心,我問過麥肯錫先生,他說沒有問題。我們要去痛快玩一頓了,威爾。」

那是老爸常講的俏皮話,好久以來我們第一次放聲大笑,接著卻開始掉眼淚。那時我才發現兩人一起哭,要比獨自一人哭來得好多了。我們坐在計程車後座緊緊擁抱著彼此,終於開始能夠釋放我們的悲傷。

到達火車站後,計程車司機幫我們把行李箱抬下車,而且不肯收我們車資。「車資算我的。」他邊說邊扶著老媽的手,協助她下車。「我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你是誰,葬禮時我就跟人群一起站在教堂外。我看到你和你的孩子。我自己也是軍人,參加過福克蘭島戰役,那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卻忘也忘不掉,我在戰役中失去最好的朋友。現在你們好好去度個假,那是你們應得的。」

我以前搭過幾次飛機到瑞士。但這次搭的飛機超大,花了好長的時間滑行到跑道準備起飛。有那麼一會兒,我還以為它永遠都不打算起飛了。我有自己的螢幕,所以可以選我想看的影片。我又選看了「史瑞克2」。影片結束後,我湊巧拿起老媽的度假小冊子。我打開它,看到的第一張照片,就是一隻婆羅洲長臂猿睜著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看。我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幅嚇人的影像,我一定是從電視,或是有關自然的雜誌裡看到過的,最有可能是《國家地理雜誌》——我們家的浴室裡有一大疊。那是一幅照片,上面是一隻被嚇壞的小長臂猿,可憐兮兮的,緊緊地攀在一棵焦木的頂端,周圍是一片燒焦傾倒的森林。

我快速地翻過這一頁,不想再被它勾起更多的回憶。就在此時我看到了一張大象漫步在海灘上的照片,象背上還騎著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的男孩。我忍不住興奮地說:「媽,你看這個!他們那裡有大象,而且還可以騎在牠們的背上!」

但是老媽很快就睡著了,也看不出來有醒過來的跡象。

我注意到在這本旅遊小冊子裡,有很多人看起來跟老媽很類似。她從未跟我提過太多印尼的事,但是我早知道那是她的故鄉,但她也是瑞士人,所以我們才去過那裡好幾次,去看外公外婆。「綜合甘草」,老爸都這麼叫我:「一點印尼,一點瑞士,和一點蘇格蘭,就像我一樣。威爾,你是世界最優良的品種。」他這麼說。

我對自己有一個跟朋友不一樣的媽媽,一直都感到很驕傲。她的皮膚是蜜棕色的,柔軟而且平滑,她還有著一頭閃亮的黑髮。我比較想要長得像她,但是我比較像父親,泛著粉紅的皮膚,加上一頭濃密的金髮,套句爺爺的話,「就像成熟的玉米」。

最近我常情不自禁的,試著回想我最後一次看到老爸時他的樣子,但我滿腦子都是我最熟悉的影像,就是鋼琴上那張照片裡,舉起梭子魚的他。我知道僅僅對一張照片的記憶,算不上真正的回憶。我對自己承諾要更常想起老爸,不論那令我多痛苦。不然我要如何保持與他的聯繫?我想要再看到他的微笑,再聽到他的聲音,而回憶與記得他是唯一的方法。令我擔心的是,若我沒有經常回想起他,有一天,也許我會一下子就把他忘的一乾二淨。所以我必須要回憶,但是真的回憶時卻又令我困擾,就像現在這樣的困擾著我,因此我又把注意力轉移到旅遊小冊子上。每翻一頁,就看到更多的大象。當下我就認定,大象肯定是巨大而至高無上的。

此刻我在這裡,真的騎在一頭大象背上漫步海灘,連我自己都無法置信。這時我真希望身上帶著老媽的手機,好想打電話給爺爺,告訴他我正在做什麼。我大聲說出閃過腦海的一句話:「你不會相信這個的,爺爺!」我高舉雙臂,抬起頭迎向太陽,高興地大叫起來。領象人轉過身,與我一起放聲大笑。

我想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愛上大象了,可能是從我的第一本故事童書開始的。我最愛的故事是「大象的孩子」,牠的鼻子經過不斷地拉呀拉,最後才被「住在河岸樹木林立,河水灰綠油膩的凌波波河中的鱷魚,給拉成長度大小適中的鼻子。」爺爺常常在我睡覺前唸這個故事給我聽,所以我已經能記得其中的一部分了。從此以後我就愛上了所有關於自然歷史的節目,只要裡面有大象就行。

而現在我就在一個自己騎著大象的節目裡!我忍不住又振臂歡呼大叫。在我頭上大約三萬五千英尺的高空(我估計的),飛著一架銀色的飛機,它的機尾凝結雲又長又直。「我坐過那飛機。」我告訴領象人,但他好像沒在聽,他正眺望海面,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住了。所以我換成跟烏娜說:「我跟老媽一起坐在上面那種飛機裡,飛機裡有一本小冊子,裡面有隻大象跟你很像,也可能就是你喔。」

我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了,在飛機上,當老媽醒過來後便斜靠過來,把我眼睛前面的頭髮撥開。「我應該在奶奶家幫你剪頭髮的。」她嘴上唸叨著:「我們一到飯店就馬上幫你剪。頭髮太長像個野孩子。」

「媽。」我用最堅決的眼神看著她,並糾正她說:「等我們到那裡時,我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剪頭髮這件蠢事上,我會那麼做嗎?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我要去騎大象。」我把小冊子秀給她看。「你看這個!」

「牠們安全嗎?」

「當然安全啊,媽,我可以去嗎?」

「再說吧。」老媽回答:「我想那應該挺貴的,我們得省著點,你知道的。」

飯店就座落在沙灘旁,而且就跟小冊子裡看起來一樣美。飯店還真的有一隻大象,我們聽說,若沿著海灘來回騎一趟,大概要花一個小時。每天我都往外張望尋覓那隻大象,但令我非常失望的是,牠總是不在。還好有別的活動足以補償,我們整整一星期都在海灘上混,不是游泳就是浮潛。那是充滿陽光與歡樂的一個星期,總歸一句,就是忘掉傷痛的最好方式。然後在耶誕節那一天,老媽告訴我,因為今年我沒收到耶誕禮物,所以可以騎大象當作耶誕禮物。她全都安排好了,就在耶誕節的第二天。

所以到了那一天,我便高坐在大象的背上,象背上有一頂鋪了坐墊的座位——老媽說那叫作象轎,或是類似的某種東西,它周圍有一圈木扶手讓你握著。但是大象出發後極為平穩,我發現自己根本用不著握住扶手。我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漫步海灘,睥睨眼下四周的世界。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國王般高高在上,或許像皇帝,或是一位蘇丹。偏偏老媽在旁邊跑來跑去,用她的手機幫我照相,要傳送回去給爺爺奶奶,而破壞了這個美夢幻象。因此我索性對著鏡頭表演起來,對著它熱情地揮手。「嗨,爺爺,嗨,奶奶!我是威爾國王,爺爺你看我這部新拖拉機怎麼樣啊?」我大聲地叫嚷笑鬧著。這比我想像的還要棒,我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世界的頂端。「高高在上快樂嗎,王上?」老媽這麼說,對著我燦爛微笑。

「我覺得挺不錯的。」我回答。

「威爾,注意要戴上帽子,穿好襯衫。我們不希望你中暑或曬傷是吧?」她喋喋不休地叮嚀著。「你有帶著防曬乳和那瓶我給你的水吧?現在天氣很熱,等一下還會更熱。」

「是的,老媽。我不會有事的,老媽。」我試著降低我的厭煩。

「我真的不會有事的,老媽。等我回程時再見。」

「別摔下來。」她在我身後叫喊著:「要抓緊扶手啊,掉下來是很高的。你在上面會好好的吧?」

我不喜歡她對我囉哩囉嗦的,尤其是在領象人面前。我揮手跟她說再見,也同時是揮手叫她走開。「別擔心,老媽。」我跟她說:「你去游個泳吧,這真是太棒了,老媽,真是太讚了。」這是真話。我從來沒有試過這麼棒、這麼輕鬆的交通工具,而且是這麼高的。我記得,我之前騎過踩著小碎步的驢子,也在瑞士騎過馬,那馬會隨興突然改變步伐,把我在馬鞍裡顛得七葷八素的,下馬後連坐都坐不住。這隻大象則是緩慢、溫和、莊重的。不管這大象是用什麼當避震器,效果太好了。我只需要跟牠一起動就行了,配合牠的節奏擺動,那就像是喝稀飯一樣輕鬆。我覺得自己簡直像漂浮了起來。騎大象對我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我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思緒中,對大象和我周遭的事物如此的著迷,一直到此刻才想起老媽,於是在象轎裡四顧尋找她。我可以看到幾十個泳客,就在飯店前的海水裡。我試著找尋她的紅色比基尼,或是老爸送她的淺藍色沙龍,但是我們走得離飯店很遠了,所以我沒法從人群中找到她。大海現在這麼的平靜,看起來幾乎不像真實的。我覺得大海好像吸入一口氣,然後就屏住了呼吸,等著某些事,某些可怕的事發生,那讓我突然感覺焦慮起來,所以一直不停回頭尋找老媽,但我還是看不到她。我開始覺得自己陷入逐漸升高的恐慌裡,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現在只想要回去,我想要跟她在一起,我得確定她是安全的。

就在這個時候,烏娜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牠向大海遠眺,全身緊繃,牠用力呼吸,短而急促的呼吸。接著牠便舉起象鼻,開始對大海嗚嗚地叫了起來,一邊甩動自己的大腦袋,好像遠處有什麼東西,令牠驚恐的東西。領象人試著讓牠鎮定下來,但是牠根本就沒注意到他。

這時我也轉頭望向大海,注意到海平面有所改變,那看起來就像是海天之間畫了一條白線。我再仔細一看,看出那條白線正向我們移動,同時大海被吸了回去,留下成百上千的魚在沙灘上掙扎跳動。烏娜立即調頭,在領象人阻止牠之前,便開始向森林狂奔。牠慌亂地跨出頭幾步時,我差一點就摔了下來。我的雙手緊緊抓住前面的扶手,好不容易留在象背上。當烏娜在海灘上狂奔,衝進叢林深處時,我為保命一路緊握住扶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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