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 | 誠品線上

The Thief

作者 梅根.惠倫特納
出版社 天衛文化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神偷:本書特色:◎希臘神話式的英雄自我追尋歷程◎富偵探小說般的懸疑這是一本以身世定位與自我追尋為主題的小說,小偷簡恩因蘇尼斯國的國師一個尋找寶物之旅而重出大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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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希臘神話式的英雄自我追尋歷程 ◎富偵探小說般的懸疑 這是一本以身世定位與自我追尋為主題的小說, 小偷簡恩因蘇尼斯國的國師一個尋找寶物之旅而重出大牢見天日。 一路上國師、簡恩、蘇智、亞德和保爾,五人同行各懷任務;整段路上就是趕程、找落腳處、找食物,也許隱喻著人生一路追尋的只是「溫衣足食」。 讓大夥兒翻山越嶺找到的那顆失傳百年寶物,看來普通的石頭,竟微透著藍寶石珠光,也許這就象徵著眾人以為骯髒無知的小偷簡恩,竟然是艾迪斯國貴族的後代; 選擇做小偷除了血液裡的基因,也是對生命的另一種崇敬。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梅根•惠倫特納(Megan Whalen Turner)一位美國青少年小說作家。她出生於一九六五年,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一九八七年時,她畢業於芝加哥大學英語語言暨文學系;並開始從事書商的工作將近七至八年,接著才開始動筆寫作。她出版的第一本作品是故事集《Instead of Three Wishes》;而她的第一本小說則是《神偷》,並於一九九七年榮獲紐伯瑞圖書銀牌獎,之後陸續出版《神偷》的系列作品,共四本;她本人並沒有為這個系列作品正式命名,倒是書迷們私下為此系列命名為〈女王的小偷〉。 她從小就時常搬家,即使到了現在還是常常東搬西遷,目前與先生馬克‧特納居住在俄亥俄州。趙永芬東海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教育碩士。具有口譯執照,多次獲聘在國內外從事中英文口譯工作。目前擔任中國科技大學英文講師,並從事翻譯工作。曾獲得聯合報讀書人非文學類最佳翻譯獎、民生報「好書大家讀」兒童文學類翻譯獎。譯有《火星上的人類學家》、《小步小步走》、《洞》、《風之王》、《人間有晴天》、《希望在這裡》、《奧莉的海洋》、《金魚眼叔叔》等。

商品規格

書名 / 神偷
作者 / 梅根.惠倫特納
簡介 / 神偷:本書特色:◎希臘神話式的英雄自我追尋歷程◎富偵探小說般的懸疑這是一本以身世定位與自我追尋為主題的小說,小偷簡恩因蘇尼斯國的國師一個尋找寶物之旅而重出大牢見
出版社 / 天衛文化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2114490
ISBN10 / 9862114495
EAN / 9789862114490
誠品26碼 / 2680883695005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80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開數 / 菊16K
尺寸 / 14.8X20.9CM

試閱文字

產品試閱 : 第一章

不曉得我究竟在國王的大牢裡關了多久。天天都一成不變,只是每過一天,我就更髒一點。每天早上,牢房裡的光線從門外燭臺搖曳的橙色,漸漸變為黯淡卻色彩均勻的晨曦,照射在大牢中央的庭院。到了傍晚,陽光緩緩褪去之際,我總是安慰自己離出獄的日子又少了一天。為了消磨時間,我集中注意力在愉快的回憶上,把它們按順序一件件攤開來細細回味。我反覆檢討入獄之前,那些似乎多麼直截了當的計畫,並且對自己和每一位神發誓,倘若我能活著出獄,我絕不、絕不、絕不再冒如此愚蠢至極的危險。

我比當初遭到逮捕的時候消瘦一些。套在我腰上的鐵環已經變得寬鬆,但還沒有寬過我的屁股。沒有幾個囚犯關在牢房裡的時候身上還得繫著鐵鍊,除非是特別惹國王討厭的人,像是伯爵、公爵,或是前任國庫大臣,只因他曾告訴國王他再也沒錢可供花用。我跟他們當然不一樣,但我敢說國王應該挺討厭我的。哪怕他壓根不記得我的名字,哪怕我跟塵土一樣低賤,他仍不希望我逃脫。因此我腳踝繫著鐵環,腰上箍著鎖鍊,兩隻手腕上套著上鎖卻毫無用處的手銬。起初,我輕易便可將手腕從手銬抽出,可是偶爾又必須迅速把手銬套回去,手腕的皮膚漸漸磨破。經過一段時間,戴著手銬反而比較不疼。因為不想老是作白日夢,我練習如何在牢房裡走動,而不發出鏗鏗鏘鏘的聲音。

我的鎖鍊很長,長得足以讓我在牢房裡繞成弧型,從前方的角落,走到牢房的中心點,再轉回後方的角落。我的床在後面,是石頭做的一張長凳,上面鋪了一袋扁扁的鋸木屑,旁邊就是夜壺。牢房裡除了我和鎖鍊,還有一天兩次的食物,此外什麼也沒有了。

牢房的門是鐵條做的。守衛巡邏經過時,都會往我牢房裡瞄幾眼,算是向我的名聲致敬。我曾大言不慚地吹噓自己如何用一身絕技偷遍城裡每一家酒鋪,而這正是我大展鴻圖計畫的一部分。我要人人皆知我是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小偷,想必這個計畫已經快要達成目標。我的審判吸引了群眾蜂擁圍觀。我被逮捕之後,大牢裡大半的守衛全都跑來看我,我時時刻刻都被鎖鍊綁在床上,而其他犯人偶爾卻可以到大牢的院子裡享受一點自由與陽光。

其中一名守衛似乎總是恰巧窺見我兩手抱頭,這時他總是哈哈大笑。

「什麼?」他會這麼說。「還沒逃走啊?」

他每次笑我,我都以髒話回敬。這麼做實在很不聰明,但我向來無法壓抑即將脫口而出的惡言。但不管我說什麼,那守衛只是笑得更大聲。

寒冷令我痛苦萬分。我當初被逮,讓人從橡樹蔭酒鋪拖出來的時候還是早春。如今大牢牆外的暑熱想必已經把城裡上上下下烤乾了,居民一個個全都熱得躲在家裡睡午覺,不過大牢無法直接曬到太陽,這會兒牢房裡跟我剛來的時候一樣潮溼又寒冷。我花好幾個小時幻想著陽光如何穿透城牆,即使白晝過後好幾小時,身子靠在那黃色的石頭上仍然是暖呼呼的;還幻想著陽光如何把灑在地上的水和難得獻給眾神的水酒曬乾;幻想著酒鋪外的灰塵偶爾仍然沐浴在溫熱的陽光下。

有時候我會在鎖鍊長度許可的範圍內儘量走遠一些,透過牢房門口的鐵柵欄往外看,越過那遮蔽一間間牢房的長廊,望著灑落在庭院的陽光。這座大牢有兩層樓;我被關在二樓。每間牢房都對著長廊,長廊與庭院之間以石柱隔開。九十或一百二十公分厚的外牆沒有窗戶,巨大石塊砌成的牆壁,哪怕十個壯漢也撼動不了。傳說這道牆是老神明一天之內砌出來的。

城裡任何地方幾乎都看得見大牢,因為這個城市就建在山坡上,大牢位於山頂。山頂上唯一一棟建築就是國王的住所,他的王宮。以前還有一座供奉古代神明的神殿,不過已經慘遭搗毀,供奉新神明的大教堂建在山坡底下。從前國王的住家是真正的王宮,只有一個房間,一個王座,和一個壁爐,而那大牢曾是集會的廣場,是市民碰面、商人叫賣貨物的地方。單人牢房也曾是一間間攤位,販售衣服、酒、蠟燭或是從群島進口的珠寶首飾。顯赫的市民從前都會站在庭院裡的大石塊上發表演說。

後來,入侵者駕著他們的長船、懷著他們的生意經長驅直入;他們在船邊進行他們的開放市場貿易。他們接收國王的王宮權充總督府,再把集會廣場那石頭建築物充作大牢。顯赫的市民最後是一個個給鎖鍊綁在大石塊上,不再是站在石頭上。

以前的入侵者遭後來的入侵者驅逐,過不了多久,蘇尼斯起義反抗,於是國家又有了屬於自己的國王。但是人們仍然在岸邊做生意;這已經成了習慣,新國王繼續把廣場當監獄。這對他很有利,因為過去統治此城的家族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等到我鋃鐺入獄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市民只曉得這間大牢用來囚禁沒繳稅金的人或其他罪犯,早已忘記它還有過別的用途。

我仰躺在牢房裡,騰空的兩腳裹著鎖鍊,長長的鎖鍊從我的腰間一直延展到牆壁高處的鐵環。此時已是深夜,太陽已經下山好幾小時,監獄裡點著燈。我正在琢磨乾淨的衣服或是較好的食物孰輕孰重,根本沒留意牢房外沉重的腳步聲。在大牢較窄的一端有一道鐵門與守衛室隔開,從那扇門可以進入守衛室。每天守衛都會進出那扇門好幾次。如今若是聽見那門砰的一響,我壓根不會注意,因此當燈光透過鏡片照亮我的牢房時,我毫無準備。我叉開雙腳企圖站起來的時候,很想擺出一副柔軟、優雅或者是凶猛的姿態。然而吃驚又視茫茫的我卻笨手笨腳,要不是鐵鍊還拴著我的一隻腳,我恐怕會從那石頭床上摔下來。

「是這個人沒錯?」

怪不得這人的口氣滿是訝異。我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對著刺目的燈光不斷眨眼,但也看不到什麼。那守衛向這人再三保證,說我的確就是他要找的犯人。

「好吧,把他帶出來。」

「是,國師。」 那守衛說著打開閂著的牢門,因此我知道深夜來到我門外的是誰,他就是最受國王倚重的一位師爺。入侵者闖入之前,大家以為國王的這位師爺是位巫師,不過現在,哪怕是最迷信的人也不信這一套了。國師就是一名學者。他研讀每種文字的古籍與書本,研究所有寫成文字和沒有寫成文字的事物。倘若國王需要知道某一英畝田地生產出多少榖物,國師可以告訴他;如果國王想了解他若是燒掉那一英畝田地的榖物會有多少農夫要挨餓,國師也知道。他的知識外加說服力十足的口才給了他影響國王的力量,也使他成為宮廷裡權大勢大的人物。我受審的時候他也在場。我看見他翹腳坐在那些審判官後面的旁聽席上,兩隻手臂交叉在胸前。

當我從糾結的鎖鍊中脫身,守衛們立刻用一把粗如大拇指的鑰匙打開我的腳鐐。我手腕上的手銬仍在,但他們又解開了手銬與腰圈相連的鐵鍊。之後他們拽著我站起來,把我拖出牢房。國師皺著鼻子上上下下打量我,八成是受不了我一身的臭味吧。

他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說:「簡恩。」

他對別的事情不感興趣。「把他帶過來,」他說話時把背對著我,隨即走開。我滿心想要保持平衡與走動的衝動似乎跟守衛們的衝動恰恰相反,我被他們一路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地走過柱廊,優雅得彷彿一隻病貓。我們穿過警衛室來到通往監獄外牆的一道門,之後便是一段石頭階梯,和監獄與王宮南翼之間的一個庭院。只見王宮四層樓高的石牆堵著我們。國王這個小小的堡壘已經在入侵者的監督之下成為一座宮殿,而且從那時候起也變得更宏偉了。

另一邊通道的白牆映照著許多油燈的火光,通道裡明亮得有如白晝一般。我把頭甩向側邊,為了遮住眼睛,我還把手臂從守衛那邊硬拽回來。那強光好像箭矛似的射穿我的腦袋。兩名守衛都停下腳步,那守衛想把我的手臂抓回去,但我又用力拉回來。國師也停下來看吵鬧聲是怎麼回事。

「給他一點時間讓眼睛適應光線!」他說。

其實還需要更久一點,不過這一分鐘也頗有幫助。我猛眨眼睛流下一些淚水,我們才又開始走下通道。我一逕低著頭,兩眼幾乎閉著,起初根本看不見什麼通道。通道的地板鋪的是大理石,踢腳板上畫的百合花叢或烏龜與棲息的鳥雀間隔交錯。我們走上一道階梯後來到一扇門前停住,那階梯一角畫的則是一群追逐獅子的獵犬。

國師敲門後走了進去。幾名守衛勉強架著我一起通過狹窄的門口。我四下張望有誰看見我腳步踉蹌地進門,但房間裡卻空無一人。

我好興奮。我的血液有如酒瓶中的酒液般潑濺出來,但我也累得快要死掉。爬上那道階梯感覺活像是攀爬一座高山。我的膝蓋軟弱無力,儘管守衛動作粗魯,我還真高興有他們撐著我的手肘。他們一放手,我立刻失去平衡,雙臂不斷打著圈圈,免得跌倒,我的鐵鍊哐啷哐啷響。

「你們可以走了,」國師對守衛說道。「過半個小時,再來帶他回去。」

半個小時?我已經升起的希望又稍稍往下沉一些。趁守衛離開的時候,我環視一下房間。小小的房間裡隨隨便便擺了一張書桌與幾張舒適的椅子。國師站在書桌旁邊。他身後的窗戶本應眺望得到宮殿的大院,不過這會兒那小小玻璃窗僅僅映照出室內點亮的燈火罷了。我再瞧瞧那些椅子。我挑了最舒服的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國師見狀身子一挺,兩道眉毛下垂成一條直線掛在臉上。雖說他幾乎已是滿頭白髮,眉毛卻還是黑的。

「站起來,」他命令道。

我往後一仰,身體更加深深陷入屁股底下和椅背上的羽毛墊。這感覺幾乎跟乾淨的衣服一樣好,再說就算我想站起來也沒輒。我的膝蓋癱軟無力,剛剛吃下的一丁點食物也很想從胃裡翻出來。那椅背恰好卡在我的耳後,於是我把腦袋瓜往後靠在上面,仰起鼻孔注視仍然站在書桌旁邊的國師。

國師給我一些時間考慮我的處境,然後他才跨步走到椅子前面。他彎下身子湊近我,近到我倆的鼻子只間隔幾吋。我還從來沒這麼近距離看過他的臉。他長著和城裡大多數人一樣的高鼻梁,但他的眼睛卻是很淡很淡的灰色,而不是棕色。他的額頭因為飽經日曬與太愛蹙眉而滿覆皺紋。我猜他認字讀書之前八成幹過什麼粗活,這時候,他忽然開口說話了。於是我不再想他的膚色,轉而把目光移回他的眼睛。

「說不定有一天我們培養得出相互尊重的關係,」他輕聲說道。當下我想,等我親眼見到眾神下凡那一天再說吧。他仍自顧說他的,「這會兒你乖乖聽話就好。」

他是真的厲害,隻字片語便能讓人備感威脅。我吞吞口水,擱在椅子扶手上的兩隻手也微微發起抖來,鐵鍊上的鐵環互相碰得叮噹響,不過我還是沒試著站起來。我的雙腳根本撐不住我的體重。他想必明瞭這一點,而且話都說得那麼清楚了,於是他倒退幾步,身子倚著書桌,一手嫌惡地揮著。

「算了,先坐著吧。那張墊子非洗不可了。」

我覺得臉刷地紅了起來。身上臭得熏死人又不是我的錯。他應該在國王的大牢裡待上幾個月才是,我倒要看看他到時聞起來還像不像舊書和香皂。他把我從頭到腳瞧了好幾遍,看來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

「你受審的時候我見過你,」他終於說道。

我沒說當時我也有注意到他。

「你變瘦了點。」

我聳聳肩。

「告訴我,」國師說,「對於我們的熱情款待,你是不是很捨不得離開?你在受審的時候說過,哪怕是國王的大牢也關不住你,我還以為這會兒你早已經逃之夭夭了。」他說得頗為得意。

我翹起二郎腿,身子坐得更安穩了。

我說:「有些事情需要時間。」

「說得對極了,」國師說。「你覺得需要多久?」

再過半小時,我想,但這話我也沒說。

「我猜會花上很久吧,」國師說。「我猜會花上你一輩子的時間。畢竟,」他開玩笑地說,「等到你死掉的時候,當然不會在國王的大牢裡,不是嗎?」

「應該不會,」我不覺得他很幽默。

「你在受審的時候誇口說了好多事。我猜都是漫無邊際的吹噓吧。」

「我什麼都能偷到手。」

「你的確是這麼說的。當初就是為了打這個賭,你才身陷大牢。」他從身邊的書桌上隨手拿起一支筆把玩一會兒。「可惜縱使你有這項天賦,卻不夠聰明,幸運的是我感興趣的不是你的聰明才智,而是你的絕技。若是你真如自己說的那麼神通廣大的話。」

我又說了一次:「我什麼都能偷到手。」

「除了不能讓自己從大牢脫身?」國師問道,這回只挑起一邊的眉毛。

我聳聳肩。脫身也不是問題,但需要時間。或許是很長的時間,我希望國王的師爺提供我較快的方法。

「好吧,至少你已經學會閉嘴了,」國師說著從書桌旁邊走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當他拿背對著我的時候,我拂開眼前的頭髮,迅速地把房間再仔細打量一番。我知道這裡是他的書房,書架上層層堆疊著書籍與古老的卷軸。一張滿是刮痕的板凳上堆了許多雜七雜八的酒罐、陶製容器和玻璃瓶。房間最裡面是用簾子隔起來的一個凹室,簾子底下有一雙皮靴,不注意的話根本瞧不見。坐在椅子上的我扭回頭來,心裡七上八下。

「你可以縮短時間,卻不致於縮短你的性命,」國師說。

我抬頭看看他,沒留神他方才說了什麼。等我弄清楚的時候,發覺這會兒他自己也很緊張,於是我試著放鬆。「說下去。」

「我要你偷一樣東西。」

我微笑道:「你想要國王的印信戒指?我偷得到喔。」

「我要是你的話,」法師說,「就不會繼續誇口這件事。」他的聲音聽來嚴酷。

我的笑容更深了。那只鑲了紅寶石的金戒指就是在他的保管之下被我偷走的。我敢說丟失印信這件事大大折損他在宮廷裡的地位。他越過我的肩膀,朝凹室簾子底下的那雙皮靴瞧了一眼,然後說出了重點。

「我要你偷一樣東西。這件事要是辦成了,我保證你不必再回大牢。辦不成的話,我照樣保證你再也回不了大牢。」

能離開大牢的囚犯比比皆是。泥水匠、木匠、鐵匠、或任何一技在身的工匠用服勞役的方式為國王工作,他們都有希望服完刑期。沒有一技之長的工人每年好幾次被集中起來送到城南的銀礦場,他們極少回來大牢,其餘的犯人則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我明白國師心裡在想什麼,於是點點頭。「我要偷什麼?」我只在乎這個。

國師沒理會我的問題。「細節以後你再去發現吧。現在我需要知道的是你有沒有這分能耐。」意思是說我關在大牢期間有沒有生病、跛腳、或是挨餓到偷不動的地步。

「我行的,」我說。「但我得知道要偷什麼東西。」

「會跟你說的。眼前這不干你的事。」

「我要是偷不了呢?」

「我以為你什麼都能偷,」他調侃我。

「除了不能讓自己從大牢脫身,」我同意道。

「別想耍聰明,」國師搖搖頭,「你裝得不像。」我張開嘴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但他繼續說他的。「偷這樣東西必須旅行。我們在路上的時候,你有許多時間可以了解細節。」

我仰頭靠著椅背,默默感到開心。如果能夠離開蘇尼斯,誰都不能抓我回來。國師想必知道我在想什麼,因為他又彎身湊近我的臉。

「別把我當傻瓜。」

他可不是傻瓜,這點倒是千真萬確,但他沒有我的動機。他又走回去靠著書桌,於是我坐在椅子上想:眾神終究還是聽見我的禱告了。緊接著我聽見後方簾子上的拉環在桿子上滑動的聲音,這才想起凹室那兩隻穿皮靴的腳。我原本已經安定一些的心情又七上八下起來。

那雙靴子沉重地越過房間,為了抓住我的頭髮,他一隻手橫過椅背,一下子把我整個人拎起來,然後走到椅子前面,讓我跟他面對面。「也別把我當傻瓜,」他說。

他很矮,跟他父親以前一樣,但很粗壯結實。他深金色的頭髮捲捲地覆著兩隻耳朵,這模樣若是長在任何人臉上,都會顯得有些女性化。他小時候肯定頗得媽媽的寵愛,不過現在的他沒有半點討人喜歡的地方。我的頭髮快要被他扯掉,為了減輕那股力道,我不得不踮起腳尖站著。我把兩隻手蓋在他的手上,設法把它推開,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懸空。

他丟下我,我砰的一聲跌坐在地板上,雙腿屈起,全身嘎嘎作響。我兩手來回摩擦我的腦袋瓜,試著把頭髮按回頭皮裡。等我抬起頭來看的時候,只見那國王正往衣服前襟猛擦他的手。

「你給我起來,」他說。

我起來了,一手仍撫摸著頭。

蘇尼斯國王一點也不文雅,他也不像我媽媽說的仙子故事中的國王一般氣勢如熊。他太矮,也太油滑,更胖得優雅不起來,但卻很狡猾。他定期加倍課稅好養活一支龐大的軍隊,防止他的子民有任何叛變的機會。稅收用來養活軍隊,等到軍隊本身成為威脅的時候,再派去征戰他的鄰國,他們的勝利豐富了國庫。自從入侵者把蘇尼斯好幾小塊國土賞給他們的盟國以來,蘇尼斯王國的面積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大了。國王將阿托力亞人逐出靠蘇尼斯這邊的海非西亞山脈,迫使他們不得不走艾迪斯國狹窄的小路,退回到山脈另一側──阿托力亞人的祖國。謠傳說他還想併吞那裡的土地,阿托力亞人正在全面備戰。

國王不甩他的國師,逕自走到我椅子旁邊靠牆的工作臺前,抓起工作臺上一個小小的首飾盒放在國師的書桌上,然後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一枚枚厚重的金幣像瀑布似的掉落下來,僅僅一枚金幣即足以買下一間農場和所有的牲口。有幾枚金幣掉落到石頭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其中一枚滾到我的腳邊,活像是一隻瞅著我的金黃色眼睛。

我差點要彎身撿起那枚金幣,但還是按捺下衝動,反而說:「以前我舅舅也在床底下藏那麼多金幣,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數一數。」

「少騙人了,」國王說。「你這輩子從來就沒見過這麼多金子。」

他何嘗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在宮殿裡潛伏太久,為了藏匿在他的金庫裡,我不得不爬上供暖系統的管子空隙。我就在他眾多藏寶箱的頂上睡了一整天,那裡可是暗濛濛又悶得很。

國王敲敲側躺在他面前的那只空空的首飾盒。「如果你沒有帶回我要的東西,我就要拿這些金幣當賞金。我會賞給任何一個把你抓到我面前的人,管他是本國人還是外國人。」他輕輕把首飾盒推正,隨後蓋上蓋子。

我覺得心一沉。這個重賞實在難以抗拒。我將遭人追捕到天涯海角。

「我當然希望你活著,」國王說,同時他也仔細地描述我被逮捕時將會發生的種種可怕遭遇。聽完頭幾個例子之後,我試著把它們當耳邊風,可他卻說個沒完沒了,於是我就像與蛇面對面的小鳥般被催眠了。國師兩手交疊恭立一旁,一樣聽得小心翼翼,似乎不再緊張了。他肯定因為國王聽從他的計畫而感到志得意滿,國王的恐嚇也將激勵我努力達成他們的心願。我的胃覺得越來越不舒服。

回到牢房時,我覺得這裡比國師的書房溫暖又安全多了。守衛們一離開,我立刻躺在我的石板床上,把國王和他的恐嚇一股腦丟開,完全不去想它。反正那麼不愉快的事情擔心也沒用。我只專心想著自己離開監牢的景象,並且盡可能找個最舒服的姿勢,不久便呼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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