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浩劫四部曲 二: 樹靈塔 | 誠品線上

生態浩劫四部曲 二: 樹靈塔

作者 林美冬
出版社 聯合發行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生態浩劫四部曲 二: 樹靈塔:,為解開日據時代阿里山林場伐木工人染病死亡、離奇失蹤的神秘傳說,俊成前往僅存的證據「樹靈塔」所在之地,他在塔前巧遇離別近一年的佳愛,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為解開日據時代阿里山林場伐木工人染病死亡、離奇失蹤的神秘傳說,俊成前往僅存的證據「樹靈塔」所在之地,他在塔前巧遇離別近一年的佳愛,兩人一起探尋傳說中由古老巨木怨靈所造成的瘟疫時,意外捲入盜伐者爭奪一批珍貴木雕的糾紛及死亡事件中,蟄伏近百年的樹靈再次作祟的流言四起之際,俊成察覺他們在阿里山重逢並非巧合,神秘的樹靈塔傳說、古老的木雕及滅絕的樹種,種種線索都指出百年的那場巨木浩劫,正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生態浩劫四部曲二《樹靈塔》是繼《流螢》之後的第二部作品,《流螢》曾獲2019臺灣文學獎金典獎入圍、2020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入圍榮譽,本系列累計至今已超過66萬字,將在未來數年內達成總規模約130萬字的小說鉅著,為新世紀後出現斷層的臺灣文學大河小說提供新動能,這部完美融合大眾文化與文學藝術的作品經過精雕細琢,加上獨特的醫療與生態災難視野,注定將成為永傳經典。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林美冬 林美冬 主要著作、發表狀況與獎項: 《安平之春》╱2005 麥田出版╱ 2005 年巫永福文學獎╱第八屆府城文學獎 《巨墳》╱2009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長篇小說創作發表補助專案 《幽波》╱2014 書寫高雄文學創作補助╱ 2016 書寫高雄文學出版補助╱黑鴉文化有限公司出版 舞臺劇本《戲墨》╱2015 台南市 321 藝術聚落公演╱2016 年台南市立文化中心公演 舞臺劇本《嘉南豐秋》╱2016 國立臺灣文學館公演 舞臺劇本《走找西拉雅》╱2016 國立臺灣文學館公演 生態浩劫四部曲一《流螢》╱2019臺灣文學金典獎入圍╱2020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獎入圍 生態浩劫四部曲二《樹靈塔》╱2021年12月黑鴉文化出版 2016-2049年創作計畫: 「生態浩劫四部曲」――《流螢》、《樹靈塔》、《黯島》、《夕落南境》 「港灣四部曲」――《幽波》、《港灣》、《溺谷》、《山海》 「未來四部曲」――《遠方的曠野》、《核後》、《遺棄未來》、《本山之南》 「史前四部曲」――《縱谷以東》、《八代灣》、《巨浪》、《星雨》 廖于甄 繪者(封面):廖于甄 2021第二十六屆大墩美展墨彩類 入選 2020第十三屆台積電青年書法篆刻比賽篆刻組 入選 2020桃源美展水墨類 入選 2020第二十五屆大墩美展墨彩類 入選 2020第二十ㄧ屆磺溪美展水墨膠彩類 磺溪獎

商品規格

書名 / 生態浩劫四部曲 二: 樹靈塔
作者 / 林美冬
簡介 / 生態浩劫四部曲 二: 樹靈塔:,為解開日據時代阿里山林場伐木工人染病死亡、離奇失蹤的神秘傳說,俊成前往僅存的證據「樹靈塔」所在之地,他在塔前巧遇離別近一年的佳愛,
出版社 / 聯合發行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9305136
ISBN10 / 986930513X
EAN / 9789869305136
誠品26碼 / 2682212584004
尺寸 / 14.8X10.5X4CM
級別 /
語言 / 中文 繁體
頁數 / 1800
裝訂 / 平裝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以大日本帝國時期的臺灣阿里山「樹靈塔」民間傳說為原型改編,結合愛情、畸戀、懸疑、神秘疫情等元素,神秘氛圍結合緊湊如推理小說的佈局,使閱讀體驗有如觀賞劇集般扣人心弦欲罷不能,是部完美融合細膩獨特文字美學與當代大眾文化,且提供絕佳讀者體驗的精采鉅著。
#神秘疾病 #阿里山樹靈塔 #大日本帝國 #臺灣紅檜

試閱文字

導讀 : 導讀

《樹靈塔》的心靈╱李魁賢

我去過阿里山三次,參見過樹靈塔和週邊古木,甚至寫過一首短詩〈神木〉,立碑在深山裡。林美冬的小說《樹靈塔》書名一開始就吸引我,何況我閱讀過他這一套《生態浩劫》四部曲的第一部《流螢》,印象深刻,無法忘懷。
《生態浩劫》四部曲的第二部《樹靈塔》,根據阿里山一項傳說,追蹤事實真相,故事進展的神祕氛圍,和文字描述的優美動人,幾乎承續《流螢》的一貫特性。我每天晚上在床前閱讀一兩章,又緊張又不忍釋手,常常停頓下來回味、咀嚼幽默的語氣。尤其是那種非常態使用的造句,有時感到有些唐突,卻是具有提神啟示的作用,令人恍然領悟語帶微妙。鉅細靡遺的場景描寫,讀來彷彿親臨現場聽取簡報,有時又突然跳越情節,留下懸疑延宕的氣氛,像是偵探小說的布局。
故事在發展中,徐徐隱約透露點點滴滴的線索,可是都無法立即釐清,往往在偶然機會,結上線頭,然後又斷線,斷斷續續,像是作者在故佈疑陣,讓讀者急於知道後事如何分解。最後結局出乎意外,至此回想情節進程,恍然水到渠成。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是,整個故事隱喻外來者侵凌、強取本土物種,造成生態浩劫,加上弱勢者附和上級、聽命行事,作賤自家,引起大自然反撲,形成人類自作孽的可怕劫難,發人深省,足堪警惕。
臨場感動人處,在於對話,呈現不同角色的性格,栩栩如生,非常精采。顛倒句的用法,在現實生活上,我的確遇過這類人物,所以感到活靈活現。特定角色經常說出固定口頭禪,也是表現個性的絕招。
文內經常有意無意提起第一部《流螢》中的人物和情節,把組曲創作緊密串連在一起,雖然無礙未讀過《流螢》的新讀者,但對舊讀者無形中把閱讀經驗,拉長了縱深,也是僅見的妙招。
林美冬的小說《樹靈塔》,在阿里山區追蹤偵探樹靈,我卻在閱讀中追蹤偵探這部小說的心靈。

試閱文字

內文 : 〈塔立之處〉
塔就立在比香林神木稍高處的斜坡之上。
它的外型渾圓,跟傳說恐怖、驚悚或威武的氣氛感覺有出入,造塔的材質不管摸起來或是看起來都不是傳說中的單純青銅,確實是石材與金屬混造而成,還加上一些混凝土。
塔高目測含基座約六至七米間,與阿里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或他處文字記載的「樹靈塔為一高約二十公尺之石塔」相差甚遠,從目視的約略實際高度推測,大約是把二十尺誤繕成二十公尺,連這種顯而易見的離譜錯誤都沒被糾出,顯見這塔究竟從何而來早被遺忘。
相較四周高聳的柳杉一點都算不上恢弘壯闊,但是塔身上那三個字的影響力實在太大,傳說的渲染力實在太驚人,因此難免要認為它有幾分神秘,錯覺有某種金屬與石頭本質之外的不知名力量。
小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上塔座,敲敲它又推推它,繞著它轉到背面去,接著還把臉湊近,好像想聞聞看它是否會發出什麼味道。
「有味道嗎?」
「有。」她說。
「真的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她斜過頭瞪我,肩膀也微微聳起的樣子很迷人,以前不知道她能做出這麼嫵媚的動作,大概我過去總是喝茫了,看什麼都是茫茫然。
她的胸口還掛著安妮遺留的銀亮十字架,想必是因為心裡還掛念著已死之人。
「有骨頭的味道。」
「啊?」
我想她說的應該是讓人聯想到骨頭的某種氣味,就像我從她身上聞到氣味所引發的聯覺那樣。
「什麼是『離奇地死去』?屍體爆炸嗎?人死掉放著不管是真的有可能爆開。」
「應該不是,我猜。」
「還是像破傷風那樣的角弓反張?」
「也不知道。」
「不覺得這是亂講的嗎?」
「現在覺得是,但是也不太確定。」
「那俊成到底知道什麼?」
「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來的。」
「真的變白痴了俊成。」
酗酒肯定造成某些程度的腦損傷,而且是不可逆的那種,但還不至於變成白痴的地步,小護士說的誇張了。
「但真的有點可疑,這個塔。」
「哪裡可疑?說說看。」
小護士盯著它看,皺眉思索著什麼。
「我看過那個頭。」
「啊?頭?」
「惡靈塔的頭。」
「是樹靈塔。」
「少囉嗦。」
「在哪?」
「日本。」
「啊?日本也有樹靈塔?」
「嗯,在京都,跟他去看到的。」
「喔,京都的哪裡?」
「在宇治川,上面的橋,叫宇治橋吧就,欄杆柱子的頭就長得像惡靈塔,可他說那一千多年前建的了。」
「是樹靈塔。」
不能因此說樹靈塔跟宇治橋就有什麼關聯,但幾乎可以確定跟日本人有關,或至少是有人學著日本人那樣建成的。
「這個惡靈塔什麼的太可疑了實在。」
「對吧對吧,來幫我。」
「幫什麼?」
拿出捲尺秀在她面前,她點頭好像說知道了。
先用相機好好幫塔拍幾張它跟尺的合照,接著量尺寸,好像進行屍檢那樣,但差在不能把它切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也沒辦法秤秤它的重量,是不是重到足夠壓住樹的靈魂。
小護士幫我拉著捲尺,讓測量速度比預想快很多,是人生難得的好事。
整體就是一個圓塔,沒感應到靈,繞到背後,發現有四個不知用來幹嘛的小洞,可能是製作或搬運組裝過程需要的孔洞,後來給忘了填補,就像醫生偶爾也會忘記把手術刀從病患體內拿出來給一起縫進去。
沒多久,林霧中就傳來喧擾聲,打散這小小的幸運。
很明顯是人類發出的聲音,而且不只一個,有哨音,有急促的腳步聲,有大喊的叫聲,「快點」、「從那邊」這一類的,是一群人在追逐某種東西。
接著還能看見手電筒的光與晃動的人影,我才確定不是中了什麼樹靈的詛咒。
回想起路上遇到的不安寧,合理推測應該是警察又在追著誰,不知道是不是來抓我的。
「俊成做了什麼?這次又偷什麼藥?還是酒駕撞到誰?」
開始覺得我跟小護士其實是心靈相通的。
「不是我,連酒都沒偷喝。」
兩個人一組的警察,總共有四人從我們身邊快步跑過,穿著制服還配槍,山高處的濃霧裡還有好幾個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為什麼大事而來,但至少確定不是為了這個不見經傳的傳說,事情過太久,太模糊,不符合當前流行的正義,所以肯定沒有人會關注。
濃霧一下子掩蓋他們的身影,但聲音還清楚地在水氣中迴盪著。
好像幽靈那樣。
小護士也看到了,所以應該真的不是幽靈,也不是酗酒後遺症所引發的幻覺,確實是人類。
回頭想繼續幹自己的事,卻被小護士拉住。
「走。」
她拉著我就往前跑,捲尺、水壺什麼的都來不及收。
「去哪裡?」
「我們跟去看。」
「人已經不見了。」
「快點!」
跟過往一樣霸道,問都沒問我的意願,我們已經往剛才那群喧嚷的幽靈消失之處跑去。
這麼做會浪費時間在偏離此行主要目的的事情上,但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事事如意,還可以接受。
我想,能吸引這麼多警察前來,八成是有什麼政府高官出巡或是明星作秀需要確保好戲不會中斷結果出了意外,慘一點的話,還可能是鬧出人命了,砍木頭卻不小心砍到人頭之類的,而我們正跟著警察在追始作俑者,是危險又魯莽的行為。
但小護士跑起來時身上飄出更濃郁的骨頭木料花香調,比十個月前更醇厚迷人,把這座只有樹靈的山弄得比較繁雜一點,感覺很美好,又讓我想起姊姊,所以不想停下來。
彷彿她的青春永遠不會消沒。
山越來越高,霧越來越濃,呼吸跟著越來越急促,穿著高跟鞋的小護士一直跑在前面,我好像永遠都追不上,但已變得深黯的紫幕中,開始能看見警察幽靈般的身影,他們沒有放緩腳步,在陡峭濕滑的山坡不停往前奔跑,手中的光因為密林而飄忽閃爍。
也許我真的正在經歷活生生的樹靈作祟。
我們離開樹靈塔已經很遠,到了一個沒有步道不會有觀光客出沒的地方,森林的氣息更加潮濕厚重,踩過苔土時發出彷彿能榨出水的濕潤聲音,但看不清楚,一切都很模糊,我只能跟在小護士蒼白的雙腿後辛苦追著。
在一塊立牌面前她突然停下腳步,牌子上寫著「非開放區域,禁止進入」。
她長大學乖了?
「這邊,快點。」
她又繼續跑,彷彿完全無視那牌子的存在。
「可是寫禁止進入。」
「就是可以的意思。」
人果然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繼續在迷霧裡狂奔,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踏過一段比較結實的硬地沒多久又回到濕潤處,終於追上警察大人們。
我們來到一處傾斜難行的苔原,四周有許多深暗的高大影子矗立著,直覺自己踏上一片此前沒有任何人類履足之地。
慢慢能看見它們都是樹,站立此處不知道幾百幾千年。
夜霧中傳來騷動聲,聽起來好像我想看見的幽靈在耳邊呢喃,但我知道那只是警察在討論著什麼發出的聲音。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小護士牽著,即使跑過這麼長一段崎嶇山路,她的手指還是冰涼涼。
「發現屍體了,凶殺案現場,一定是。」她壓低聲音說。
「好像有可能。」
「走,我們過去。」
「會被發現。」
「不會。」
無論如何爭不過她,只能繼續向前,但至少不用再急奔。
我們在夜幕下往迷濛的光緩步前進。
小護士拉著我往前,很喘很累腳很痠痛,再爬上有許多沒辦法支撐千百年的倒木橫過的陡坡,開始能看到晃動的人影圍著什麼東西。
「真的有凶殺案。」她說。
斜坡上的警察們圍成一圈,把手中燈光都往圓的中央照,好像在舉行什麼儀式。
她著迷地看著眼前光景,警察們圍著的也是人影,但佇立在陡坡難以站立之處不動。
再往前進,躲在一顆巨木身後探出頭,終於能看見我們這一路跑來要追逐的東西。
是人類,站在檜木林下動也不動,被迷霧打散的光包圍,他赤裸著身體孤自靜立的樣子彷彿是一棵古老的樹。

〈隱瞞〉
便利妹到底想隱瞞什麼?為何看著她最愛的佳愛姐被人糟蹋卻不阻止?
我走進去,室內滿盈暖暖煤油氣味與小護士身體的芬芳,但此外,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令人不適的奇異腥臭。
她無助地低頭坐在地上,我卻不知道該不該靠近她。
「還不夠嗎?」她問。
我脫掉外套上前去,裹住她的身體,她身上亮潔的洋裝儘管破了,仍讓我的衣物顯得粗陋。
她抬頭看我,雙唇微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她仍活著,但她的遭遇讓人膽戰。
臉頰上的瘀斑是剛形成不久的,表皮沒有破裂,是被不銳利的物品重擊所造成的皮下出血,那尺寸特徵讓人立刻就想到人類手掌。
她試著爬起來,身體往前傾時,潔白的乳房從衣服裂口露顯出來,左乳內外側也多出兩處瘀痕,且有少許表皮出血,雙乳下肋骨邊緣、腰靠近骨盆處各有多個刮擦傷出血,傷口形狀可以分辨出造成這些痕跡的手掌粗細大小都有異,那不是同一個人的手掌。
隱隱聽到女性的啜泣聲,但不是她,是在門外的便利妹。
站直身體後,她問:「怎麼到這裡來了俊成?」
聲音平穩比平常溫柔許多,彷彿在安慰我說「什麼事都沒發生」。
不知道該回她什麼話,腦中擠滿一堆疑問想向她問清楚,但卻很可悲地什麼都說不出口。
「俊成可以先出去嗎?我要換衣服。」
我點頭。
「幫我關門,不准偷看。」她交代,微腫的臉露出微笑。
走到門外帶上門,我抱住仍輕啜泣的便利妹。
極寒的空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越過群山了,氣溫似乎降到冰點以下,山風夾來幾顆冰晶,落在便利妹髮上,緩緩消融成水滴。
回想小護士剛才的笑容,溫煦卻帶著虛無,簡直就像姊姊自殺前的笑。
又想起屋內根本就不像有其他衣物可供替換,她想做什麼?
此時屋內傳來玻璃碎裂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以及一陣空氣的悶響,房內的閃爍柔光照亮漆黑的夜林與綠地。
我趕緊打開門衝進去,煤油暖爐被小護士推倒在地,溢出的油料已經被點燃,燒蝕著倉庫內的木頭布料等易燃雜物,跳動的焰舌已經高過她的纖弱身軀,而她仍靜立不動,似乎盯著那變得灼烈而狂舞的火焰沉迷著。
濃煙很快竄上屋頂堆積像黑雲,我強拉小護士的手,第一次違背她的意願強迫她遠離那燃燒的房子。
屋內傳來各種物體受熱爆裂的聲響,我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敢放開,不管是不是可能弄痛她。
夜空被照亮時,我看見黑雲從屋子的每個孔洞湧擠出來,融合成一張厚毯被焰火推向天空,臉上感覺到陣陣灼熱,然而刺冷寒風卻如常吹來,加速那屋內狂舞的一切,烈焰帶出的熱氣被冰點以下的風吹撫著,凝結成白色細小的冰晶,與穿透葉隙的降雪交雜,在夜幕下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便利妹幫小護士拉上外套,緊緊抱住她的佳愛姐。
小學老師帶著我們奔跑穿越被火光照亮的柳杉林。
前方破碎道路傳來車行聲以極快的速度靠近,猶豫著該不該躲起來時看見那一明一暗的車頭燈,是別館妹的小貨車。
我們到達路面時車恰好急停在面前。
「快上車。」別館妹喊。
「火怎麼辦?」。
「別管了,附近有防災池,等一下就會有人來滅火。」
「你們上車,我跟在你們後面。」小學老師說。
打開後車廂門,讓便利店姊弟與小護士都進去確實關上門後,我坐到別館妹身邊。
破舊的車疾駛離開,在顛簸的曲路上不斷跳動,便利妹依然緊緊抱住她的佳愛姐,把頭埋在她胸口,而小護士始終面無表情沉默著。
至少,那預示死亡降臨的虛無微笑已經不見。
在車將要離開道路時兩部消防車嘯呼而過,而前方的夜仍如此寧靜。
車燈照亮紛飛細雪,這是我此生第一次見到雪景,它看起來是如此冰冷而美麗。


〈民主國滅亡〉
她拿出一張老舊發黴的照片遞給我,接過來看被嚇一跳,是一個人拿著另一個人的頭顱,那顆頭顯然不可能還活著。
「是日本人拍的照片,他們口中的高砂族出草照片。」
「真有點嚇人。」
「比較早的美國人,還有後來日本人跟美軍對我們做的事情才真的嚇人,不過世界上每個民族每段時間都做殘忍的事,能比較出不同方式,有的流血,有的不流,但是都一樣殘忍。」
不同形式的殘忍,說得似乎頗有哲理。
「如果你們真正的臺灣人政府真的在乎正義,就應該要記得這些,把我們被屠殺的日子也都拿起來記念,多放幾天假。」別館妹笑,又說:「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好像懂為何不可能,因為不符合當前流行的正義,或說是利益,終究,所謂原住民族能提供的選票,在這票決政治的可悲海島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因此不是正義。
「殺死最多你們嘴巴說的臺灣人包括原住民的,第一個是日本人,第二個大概就是美國人,如果有高砂族或原住民被屠殺紀念日應該可以多放很多天假,學生一定會很開心,這樣當官的也會很開心,我們旅館業者也會很開心,至少有生意可以做,但是爺爺留給我的旅館因為你們莫名其妙的正義被沒收了,現在只能窮開心,我們應該要有個原住民領導人才合乎正義。」
「妳懂的真多,我投妳一票。」
別館妹笑,苦澀又無奈的那種。
「知道這些事什麼用處都沒有,自找麻煩生氣煩惱而已,因為高砂族事實上已經滅絕了。」
「啊?」
「人類都是同一個物種,都是智人,傳統文化被斬斷就是族群滅絕了,沒有誰能逃過這關,就算活下來的也不算倖存,我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鄒族,傳統已經斷了,拚了命也只能找回一點點,找不回來就用猜的,猜不出來就重新製造,變成一個新的民族,你當醫生看誰都一樣是人類,但是我們學人類學的都被教得比較小心眼,從人類學觀點來看,兩個比較起來有很多不同已經斷根的民族,要怎麼算是一個有原本傳統的民族?我們家從曾祖父那代就沒了家族的名字,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能說,然後就再也沒人知道,所以高砂族實際上在被日本人抓到前線去當美軍砲灰那時候,被日本人娶作女人的時候就已經滅絕了,我們全部都是。」別館妹說。
好沉重、嚴肅又難解的話題。
「滅絕了嗎?聽起來很嚴重。」
「不過你們臺灣人所謂的主權國家比我們更慘更沒用一點,早在一八九五年成立的同一年就亡國了,五月二十五日宣佈建國,十月十九日總統逃亡,不到五個月臺灣民主國就亡國了,亡國一百多年到現在還在當二胎殖民地也真是夠可悲。」她補充。
二手、二胎,殖民的殖民,次等殖民,想著就感覺落魄。
「日本人的國家也已經亡國七十幾年了,到現在也不是個主權國家,情況只比我們高砂族好一點,大和民族雖然到現在還有很多人妄想脫亞入歐入米,但是至少還留著比較完整的文化,而且還有一群海外皇民忠實粉絲追著跑,面子上還算掛得住。」她說。
我揣摩不出她看待自己族群已經滅絕的事實是如何心情,就大略感覺她口中所說的人類學似乎是某種高深難懂的學門,不曉得是不是一種研究人類本身的科學,也不知道她為何對我說這些。
如果醫學是專門研究處於不健康、故障狀態的人類的科學,那人類學可能是門鑽研醫療問題之外的所有人類議題的學問,因為別館妹說的實在是宏觀壯闊,像是在為全人類的命運擔憂。
「妳這麼高的學問都去哪裡學的?真厲害。」
「大日本帝國在一九二八年辦的臺北帝國大學。」
「有這種學校?」
「現在叫做臺灣大學。」
「啊,原來如此,妳也是菁英份子。」
別館妹突然笑得開懷,說:「是在諷刺我嗎?跟那個什麼都對的覺醒青年一樣是社會菁英?但其實我學了一堆沒用沒人要聽的東西,開不賺錢的旅館還被沒收,是社會的低端人口,拖累高等的覺醒人種。」
「我聽起來覺得很有趣,雖然聽不太懂。」
「你女朋友的說法比較有趣。」
「啊?」
「你有想過嗎?如果樹靈塔的傳說像她講的,其實跟木雕還有謀殺案有關,那衣服去哪裡了?」
「一定是跟遺體一起埋了或銷毀吧?總不能留下當證據被抓。」
「如果是一種儀式,或許會刻意留下證據或當作紀念,都已經大方擺出犧牲者的雕像了,就不會在乎衣服會不會被發現。」
「好像有點道理。」
「就像獵人頭那樣,跟別人說:『這是我做的』。」別館妹說。
背脊一陣冰冷一陣痛。
「那為什麼非得脫衣服不可?」
我問,但只是想說出來,因為我們都不可能知道答案,只能猜,就像別館妹說的那樣。
「沒衣服的雕像比較好看,獵人頭之後也不會把人頭戴上面罩或口罩。」
「但是,我還是覺得比較像是傳染病,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真固執,都說是治不好的詛咒,你這個人有才有外表又溫柔,但是其實固執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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