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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風中

作者 馮平
出版社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寫在風中:【內容簡介】把自己託給風,一個人行旅在他方,獨坐,寸走,看盡眾生與時光。「別忘了出發時刻已到,風已吹起,你眺望著遠方。」而我,終於啟程了;旅途中記錄一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卷一「人在世界角落」,以十三篇散文書寫十三座城市,從阿姆斯特丹到台北,遇見的人走過的街,都寫在筆下若即又若離。 卷二「人在伊比利半島」,用日記隨筆,紀錄巴塞隆納與里斯本的每一日,驚險遇劫、墓地神思、街弄散走,彷彿臨場卻又疏離。 卷三「人在伊利湖畔」,寫克里夫蘭居住的湖木公寓,想鄰居、憶街景,此處伴他度過八、九個冬天,然而,何處才是他真正的家? 附錄「人在瞬間」,「期待一座城市」、「說照片」,像是長長旅行的返回後,一頁一頁翻過照片,回味當時的人物與景色,淡雅、流暢,安靜地貫穿與濃縮過去未來的時空。 把自己託給風,一個人行旅在他方,獨坐,寸走,看盡眾生與時光。 「別忘了出發時刻已到,風已吹起,你眺望著遠方。」 而我,終於啟程了; 旅途中記錄一次次的邂逅,也掇拾一片片的自己。 「必須是人的故事才好看」,馮平說。 柏林的愛人同志雁茲與烏法、西雅圖狂癲旅伴K、巴黎憂鬱的音樂創作人歐嘿利安、在布魯塞爾奮力繪畫渴望成名的魯本……旅行中在這裡所看的人,和在那裡所遇的人,除了語言風俗不同外,還有什麼不一樣?旅行的意義是什麼?──旅行無非或者莫非,就是在走走看看時,與一個又一個人,瞬間凝結彼此的時空? 從克里夫蘭的湖木公寓出發,行過阿姆斯特丹、伊斯坦堡,停留布達佩斯、柏林,駐足巴塞隆納、里斯本……馮平一個人揹起行囊,飛越千重山,來到一座城市;橫越萬里洋,走進一條街道,與旅途中相遇、相識、相惜的人們,學一句話,吃一頓飯,交一場朋友,攝一張相片。是那城、那街、那些人,豐富了馮平行旅的內涵,也加深了遠足的意義:原來獨自飛揚的自己,流寓他鄉,愁的是一個人,想的也是一個人,在漠漠天涯裡,更覺隻身孤寂,卻也在旅行當中,拾起一片片的自己。 他是風中的一片飛揚雪花,記住異地的氣味、旅者的神色,流動與遠行的痕跡;他用雙腳記憶城市,用相機捕捉迎面而來的人,將彼此錯開的零點一秒的邂逅凝結在瞬間;用心靈體會每一隻漂泊的飛鳥,每一雙駐足街角的眼睛。在未來到的日子裡,馮平寫在風中,卻也不禁嘆問,流蕩天地間獨身的自己:「即或一座座城巿已走進心圖裡,還是要問:怎樣才算認識一座城巿?怎樣才能屬於一座故鄉」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聯合推薦世界公民島計畫主持/呂學海 作家/王盛弘作家/李時雍 「寫在風中,寫完就被風吹掉。荒唐時代,有人依然相信文學、眷戀文字,像蟬一樣堅持在夏天的焚風中厲聲寫作。馮平像是一隻蟬其實已在地底下活過了七年,現在又回到微溼的空氣中,用這本書叫喚另一隻他以為還存在的蟬。」--呂學海 「馮平的旅遊文章好看,正因他喀擦一聲,照相機般捕捉住了一個個與他擦身而過的男人女人,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交會的瞬間,唇齒之間如有話將啟、眼神裡似有熱量交流,充滿暗示與誘惑,任他進行想像與召喚。」--王盛弘 「三十歲到四十的生命和書寫,因轉折,被你歸結為『風』,但我始終記憶的,卻是『雪』。雪跡。雪路。雪封北國。那晚深陷在深可及膝的雪泥中的車輪,引擎急掣令前蓋冒起了如霧白煙,轍痕如淚,異鄉寓居的日子你寫下『我單身一人沒有家仍一心想回家』……」--李時雍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馮平生於三重埔,長於台北市,飄泊於新大陸。國立中興大學法商學院畢,現居美國任出版社主編。心懷台灣,身在世界中。贊同《世界公民島》計劃,但願是一隻文學鳥,鳴啼於人的生命處境,自由地飛。作品獲文學獎若干。著有散文集《我的肩上是風》(有鹿文化)。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推薦序】風中少年◎呂學海【推薦序】琥珀般血色凝結青春◎王盛弘【推薦序】路標◎李時雍代序卷一:人在世界角落「巴黎,我已經造訪她三次了,對這城巿還是既熟悉又陌生。怎樣才算認識一座城巿?怎樣才能屬於一座故鄉以外的城巿?」男歡女愛,阿姆斯特丹落日之後,北京 伊斯坦堡素描伊斯坦堡補遺艾瑪,安納托利亞高原走向光,布達佩斯布拉格之春柏林八帖再見巴黎成名之前,布魯塞爾K,西雅圖京都手記去年夏天,台北卷二:人在伊比利半島「十月十五日,來此第十二日,終於感受除卻却目的的步行,實在是一身輕鬆自在。沒有高第,沒有多梅內切,沒有推薦餐廳,改了步調,轉悠悠,悠悠轉,逍遙一閒人也。」巴塞隆納日記行過里斯本卷三:人在伊利湖畔「我在哪裡呢?當這問題從地理位置,遊走到人生境況而出現模稜兩可,甚至通通被拒絕時,我總是盡力忍受這個尷尬......隨後浮出一種空洞感,晃悠著像踩在雲上水上。」唐家小館幸福花茶呷飯配小丸子哦!咖啡 給貓洗澡與蒂兒和解過派翠克的家耶穌不見了湖木公寓附錄:人在瞬間「他走過來,我走過去,在巴黎的街巷中。瞬間,我舉起相機;瞬間,他迎向鏡頭;瞬間,那即將彼此錯開的零點一秒的邂逅凝結在這裡。」期待一座城巿說照片

商品規格

書名 / 寫在風中
作者 / 馮平
簡介 / 寫在風中:【內容簡介】把自己託給風,一個人行旅在他方,獨坐,寸走,看盡眾生與時光。「別忘了出發時刻已到,風已吹起,你眺望著遠方。」而我,終於啟程了;旅途中記錄一
出版社 /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9202008
ISBN10 / 9869202004
EAN / 9789869202008
誠品26碼 / 2681129696008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96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開數 / 25K

試閱文字

產品試閱 : 【推薦序】

風中少年

◎呂學海

  寫在風中,寫完就被風吹掉。荒唐時代,有人依然相信文學、眷戀文字,像蟬一樣堅持在夏天的焚風中厲聲寫作。寫給誰看呢?馮平離開台灣的十五年來,台灣早已不是當年的台灣了,可是他的記憶還是,情懷還是,想念和寫作的文風也還是。他像是一隻蟬其實已在地底下活過了七年,現在又回到微溼的空氣中,用這本書叫喚另一隻他以為還存在的蟬。

  「有人還依然相信文學、眷戀文字嗎?」知了,難了。在經歷過幾番政權更迭、多年媒體亂國之後,群眾庸俗造成知識分子性格懦弱,菁英怠惰造就人民大眾心靈萎縮。二十一世紀之前的大學畢業生還講得出幾個自己尊敬的名字,甚至認為自己廣義說來還是個知識分子,這十五年來台灣最大的改變是這樣的階層沒了,讀者沒了。

  文學讀者是一個有情有義世界的最終守護者,幫助人間度過亂世而不墜不毀。杜甫、蘇東坡、李清照的讀者曾如此;吳濁流、鍾肇政、李喬的讀者亦如此,而那些在課堂上推薦他們、熱心幫著學生劃撥課外書籍的國文老師們,則是人生價值的螢火。你們要繼續發出溫度啊!不管中外統獨,只管用暗暗長夜中曾經感動你的作品感動你的學生。

  價值混亂而文學、史學、哲學缺席的世界叫做:亂世。一整代的讀者消失,原因並不複雜,父母、學校、電子裝置、網路社群都不讓孩子孤獨,所有在孤獨中才能產生的品味和深思,自然就慢慢絕跡了。一整代的作者消失比較可怕,他們都已是曾經孤獨的靈魂,如今卻因為缺乏共鳴,沒有人想要扛起一個時代,沒有人願意繼續發出蟬聲。

  遠走他鄉的海外遊子如馮平,也許因為美麗而錯誤的記憶,反而臨風高歌了。他在風中,以為夏天滿山滿谷都是蟬,台灣還是昔日台灣。台灣有幾個永遠的風中少年,史作檉、林懷民、王文興、喻肇青……無論世界如何敗壞,他們都在他們該在的位置,永遠是少年。馮平也許是他這一代風中少年中──最執著不只要喚回一隻蟬,而是要喚回一季夏的。



【推薦序】

琥珀般凝結血色青春

◎王盛弘

  在一則題為「哈曼」(Hammam,土耳其澡堂)的小品裡,馮平先略述人文沿革,次敘洗浴程序,幾筆飛白之後便引出了「哈曼,最開放的社交所」,圖窮匕首見,他真正想要記錄的是,發生於這個最開放的社交場所的一段,旅途上的邂逅。

  有過一些旅遊經驗、寫過一些旅遊文字,我也就有了這樣的體會:「旅人與他所造訪的城市,彷彿隔著一扇瀏亮玻璃窗,看似穿透這扇窗子見識穎新的世界,有了前所未有的眼光;而其實,窗外的光影晃動重疊上投射於窗玻璃的臉孔,看見的是以客觀世界為布景的主觀映像。旅遊文學所捕捉的,無非也就是這個一轉開身即不復存在的片刻。」(注)

  因此,同樣寫哈曼,建築出身的李歐納‧科仁(Leonard Koren)著眼於它的結構、設備、機能,最終聚焦於光線與聲音,聲光交織,惚兮恍兮,渲染得澡堂裡的氛圍似醉似醒如幻如真;而費爾南多‧卡倫科(Fernando Caruncho),西班牙知名園藝景觀設計師,解讀加泰隆尼亞一座阿拉伯浴場,則說這是一座石頭化的花園;石砌的八角形水井,井欄矗立八根圓柱,頂端浮雕棕櫚葉片,一根根圓柱便化身為一棵棵棕櫚樹,由它們所撐起的拱頂則宛如森林裡繁密的枝葉交纏,這座阿拉伯浴場是卡倫科的靈感來源,對他灌注以驚人的能量。

  至於馮平,無視於哈曼的物理特質,不細數它在時間長河裡的變身,也不打算為如何洗一場正統的土耳其浴做導覽;馮平寫哈曼,為的是一個承諾:在一座小哈曼裡,他偶遇八名翹課高中生,浴巾也遮不住渾身流淌的青春與風流,他與他們「由陌生,到交談,到邊搓背、邊嬉鬧,度過一個歡然的午後時光」。臨別,拍了合照,少年們問,可以放上Facebook嗎?馮平沒有帳號,但他是作家呢,他可以寫成文章發表於報端。哇,這群少年一聽,興奮地抱在一塊兒,「覺得自己像電影明星一樣了」。

  也不只為了承諾而寫,多半更是,當他記下這個故事,他相信,他便也琥珀般凝結住少年們的歡聲笑語。許多眷顧,許多留戀,許多緬懷,許多徘徊不肯離去,難捨也不願捨,讀馮平的旅遊文章(讀者與他所閱讀的文本也隔著一扇瀏亮玻璃窗),他所置身的街衢商鋪山巒湖泊,人文風光自然造化,都像為了建構一段段不期然而遇、旋即道別,偶然投影於波心並激起漣漪久久無法平復的舞臺。

  旅遊已是全民運動了吧,但每個人為了不同的理由而出發,馮平說他,「旅行無非或者莫非,就是在走走看看時的飲食男女而已」──在阿姆斯特丹,旅館裡他遇見一名美人,有生命初熟的飽滿,晶瑩中帶一分爽朗、一股暗香,兩人似有情意流動;咖啡館裡,青年服務生收下小費後,答以一個微笑一個眨眼,讓他又驚又喜。在伊斯坦堡,同樣是咖啡館,撞見兩名少年忘情接吻,一方尷尬、一方臉紅。在柏林,他又為一名刺青少年所吸引,道別了而仍掛念著......每一段旅程每一座城市,甚至每個角落,都有讓馮平「慾望不平靜」的偶遇,與發生於腦內小劇場的「豔遇」。

  讀著讀著我就笑了。我認識馮平,多少年了,他始終善良,不夠世故不夠老成(儘管他的口音像我國中時教公民與道德的外省籍老師),一顆心還像少年般柔軟而澄淨;因為柔軟,所以微如羽毛也落有痕跡,因為澄淨,所以敏銳感映天光雲影的變化。

  馮平的旅遊文章好看,正因他喀擦一聲,照相機般捕捉住了一個個與他擦身而過的男人女人,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交會的瞬間,唇齒之間如有話將啟、眼神裡似有熱量交流,充滿暗示與誘惑,任他進行想像與召喚。正如他自己說的,「必須是人的故事才好看」,何況他記下的,又都是好看的人,血色的青春。

注:引自《十三座城市》後記〈像我這樣一名觀光客〉。



【推薦序】

路標

◎李時雍

  我在西一一七街和水邊道的交界迷了路。遍尋不著一幢名之為「湖木公寓」的標的建築。指尖且試著拖曳屏幕影像,縮小一點、或再放大一點。如果全景,陸路北緣,便浮現一片比想像中廣闊的伊利湖藍;唯色塊延伸,令人難以辨別湖底深淺,風起漣漪或整個午後的水文浪靜,而沿著湖畔走,大片綠色林地就是湖木公園吧。如果深入街道,彷彿可見有貓繾綣、有一對年輕戀人行過,甚或一條道路的哀傷,但其實,僅只一些橫縱抽象的線條。

  說是迷路,不過是在搜尋的框格裡,鍵入你所身在的城市,克里夫蘭。手邊一側有遠方間續寄來的消息,終令我不禁好奇地將陌生的地名,逐一鍵入虛擬的地圖集裡索詢。迷惑的模樣,是否一如曾經一篇〈圖解〉(注)的你,記著了收到那人寄至手中的摺疊圖紙,攤開,是親手描繪的舊;線索是長路、是書報攤、是公車站牌、是一本本隨身的詩集,或是有人相伴走過的一段,「解開地圖,猶如解開一場生命轉折的圖像」,你說,面對靜默的說服和質問,「而我,只能把這張地圖解釋一遍。」

  擱在桌案上的《我的肩上是風》和《寫在風中》於我竟亦如舊事畫像,而我,只能循你的地圖解釋一遍。

  三十歲到四十歲的生命和書寫,因轉折,被你歸結為「風」,但我始終記憶的,卻是「雪」。雪跡。雪路。雪封北國。那晚深陷在深可及膝的雪泥中的車輪,引擎急掣令前蓋冒起了如霧白煙,轍痕如淚,異鄉寓居的日子,日常聚會散後困身的夜歸路上,你寫下「我單身一人沒有家仍一心想回家」一句,成為我遙想你遷徙北國蒙特婁、克里夫蘭......唯一的身影印象。

  那也是最初收到你的來信時。時差夜與日的午後,尋常上班日,一封信,安靜躺在收信匣中,附件一篇短文,〈雪中回家〉,字句靜謐如人,就此開啟往後三、 四年,往來斷續的通信。

今春雪融,你起筆「克里夫蘭故事」,寫有時稱為家(home)、有時稱為地方(place)、有時公寓(apartment)的居所,寫對門新搬來的鄰居〈彩虹男女〉、寫所屬城市的NBA隊伍、寫一一七街哀傷亡命的小松鼠,當春來、夏去、〈親愛伴侶〉常伴身邊的貓兒阿妹戍守家屋,而終於二○一四年九月,一人一貓搬離了寓居近九年的〈再見!湖木公寓〉,集成我手裡這本散文集的壓軸卷「人在伊利湖畔」。我逐一將隱現的地名鍵入地圖,對照文字故事,拼湊著那城那些人,抽象的線條在紙頁中遂建築起來,有了立體的地勢,方形的幾何可以俯仰,就近看窗格的細緻雕飾,電梯,可以直上十樓,在一扇門前停下,扣門、撳鈴。

  「馮平,在嗎?」喵語回聲細細,代你回答是乖巧阿妹。如此行走間,我漸也知道,原來,湖木公寓不叫湖木公寓,而叫水邊塔。原來,你以文字為譯,譯寫了屬於自己的水邊道、伊利湖;以文字為記,標記了流浪的足跡,是故在還沒有名字的新址,你寫給我:「新住所該叫什麼,我不知道,也說不上來。總之不是家,不是公寓,不是宿舍。這問題沒人能替我回答;他們跟我一樣,找不到完美稱意的表達方式。」

  原來不是迷路,而是未有名字、找不到心意的表達。令我想起最初的圖輿,如何註記悲傷喜樂的行經,解釋雪深和風聲,獵獵迴旋如筆跡,你的每個字,寫在風中飄零,盡似哲人思索的路標;我用心辨識,尋跡而至,一個個未曾到過的舊址。

注:出自馮平散文集《我的肩上是風》(二○一四)。



【自序】

代序

  必須是人的故事才好看。

  離台前,呂董(注)引《今生今世》卷頭語:「桃花難畫,因要畫得它靜。」說我的人是飛揚,難處也是飛揚。飛揚的人不懂得犧牲,還不能承擔。飛揚的人眷戀自己的浪漫,恣意的翱翔;風之子。

  嫁秋風;曆書亦言:立秋,涼風至,宜出行。

  千禧年出行,這一去,我連人都移出去了,落腳他鄉。新世界展開在我眼前,我真覺得天空高遠,行者無疆。於是一日,我人在這裡;又一日,我人在那裡。多年來,職暇行旅,或者伴隨工作的短居,都使我胸壑清朗,暢意快樂。但另一面,我也更加思人,更覺隻身寂寞。

  原來飛揚的另一面,是飄零,是孤寂。如楓橋夜泊。常想:江楓漁火下,詩人愁什麼?夜半還睡不著,他想什麼?答案或許是:流寓他鄉,他愁的是一個人,想的也是一個人。終究是人。

  什麼樣的人喜歡看人?

  旅途中發現,沒有比人更矛盾的了。人跟人貼得近了,想獨立出去;離得遠了,想走入市囂。人是那麼自我,卻孤孤單單;人是那麼群集,卻爭爭鬧鬧。人哪,總是絕對的一個人,又是相對的一個人。然而離開了人,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我飛越千重山,來到一座城市;我橫越萬里洋,走進一條街道;是那城那街那些人,豐富了我行旅的內涵,也加深了我遠足的意義。與他們邂逅,是佛說的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與他們交會,是徐志摩說的一片雲在波心裡的偶然。更不必說與他們學一句 話,吃一頓飯,交一場朋友。

  這裡記錄的是多年行旅所履所見,異域所遇所感,以及他鄉生活隨筆。想起《山野掇拾》作者孫福熙寫的一句話:「我本想盡量掇拾山野風味的,不知不覺的掇拾了許多掇拾者自己。」原來說來說去,是說到了自己;在世界公民的寰圖上拾掇了自己。但願這掇拾的,會是一個可愛的、可貴的自己。

注:呂董,社會大學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現任世界公民文化協會理事長。



【內文節選一】

伊斯坦堡素描



  在伊斯坦堡,你要遇見貓。貓無所不在。公園,停車場,清真寺,大市集,傳統市場,濱海橋邊,露天咖啡座,王宮走廊,博物館門口,斷牆殘壁一角,垃圾堆積處,街頭巷尾房頂上、車盤下......,牠們總在那裡。

  像攝貓達人一樣在這城市遊走。一路走,一路攝相,蹲著攝,坐著攝,趴著攝,如此舉止竟也引起本地人和觀光客的注目。常有人幫我吸引貓的目光,好叫他們可以看我的鏡頭,甚至有小孩把貓抓立起來,直接送到我的鏡頭前。

  老人指著貓說:「牠們世世代代都在這裡。」又說:「是啊,幾千年來,牠們一直都在這裡。」

月光下,一隻貓跳到我窗前說:「給我一片你晚餐剩下的火腿,我就告訴你那一夜鄂圖曼王如何破水攻城的事。」我正要給牠火腿的時候,又一隻貓說:「不!你把火腿給我,我就告訴你何處是帕慕克常去寫作的咖啡館。」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又一隻貓跳上來說:「火腿給我吧!我告訴你福樓拜遺留的一分手稿放在哪裡。」不想,頃刻又來第四隻貓,第五隻貓......。牠們七嘴八舌講個不停,爭個不停,最後把太陽都吵醒了。

清真寺

  在伊斯坦堡,你要看見清真寺。當你還沒有看見的時候,你就先聽見了。夜色未褪盡沉重幕紗前,清真寺的叫拜塔已經忠實地召喚阿拉的子民們起來禱告,祭司透過擴音器向全城各個角落唸誦經文,這是不容懷疑的神聖時刻,千年如一日的宗教生活。

  大市集不遠處有蘇里曼尼耶清真寺(Süleymaniye Camii),由鄂圖曼帝國最偉大建築師錫南所建。此寺是王朝所建兩座最雄偉建築之一。寺旁墓園埋葬蘇里曼王家族。首次入清真寺,拱圓形天頂,一頂接一頂,整片紅絨花紋地毯,巨型圓盤吊燈,牆上惟窗櫺、惟書法經文,無偶像。拜偶像,乃屬靈淫亂。我愛清真寺。教堂太作工,寺廟太仄迫,清真寺潔敞,只給你崇高穹頂,給你神的啟示,給你一片天!

  但伊城最經典的天際線,卻是拜占庭所建蘇菲亞教堂(Hagia Sophia)以巨碩圓頂領著四座伊斯蘭叫拜塔臨視山居水灣。偽清真寺。然一座教堂,四座叫拜塔,丘巒群居,峽灣水波,著實是一幅時空交合的絕美剪影。

  船行在水上,東正教徒說:「看哪,我們的蘇菲亞!」回教徒說:「聽哪,叫拜塔又再召喚我們!」天地不老,只是漸漸捲去。

哈曼

  在伊斯坦堡,你會走進哈曼(Hammam)。哈曼就是澡堂,土耳其浴的所在。澡堂歷史已久,自東羅馬帝國即盛行。土耳其澡堂有的已經用了五百年,有的甚至出自大師手筆,如錫南(Sinan)所建的Çemberlita Hamamı,藻井,天窗,大理石床,汲水盆臺,大廳欄杆等等,簡潔或繁飾,無一不是藝術氣魄。

  先臥在大理石床放鬆心情,待蒸氣使毛細孔全開,便由師傅抹上全身泡沫,手套搓洗,然後從頭按摩到腳。沐畢,身心舒暢了,可至房間休憩,或在大廳喝茶吸菸聊天。哈曼,最開放的社交所。

  一間簡樸小哈曼裡,我遇見八個蹺課高中生。紅白格子麻浴巾遮住他們下身,遮不住他們身上盎然無盡的青春。風流少年。我們由陌生,到交談,到邊搓背、邊嬉鬧,度過一個歡然的午後時光。

  留下email時,他們問我:「可以把相片放在Facebook上嗎?」

  我說:「我沒有Facebook帳戶,但我可以投稿到報紙上。」

  「真的?」

  「嗯。」

  他們快樂地抱在一起,覺得自己像電影明星一樣了。

獨立大道

  在伊斯坦堡,你會來到獨立大道。一四五三年,東羅馬帝國亡,鄂圖曼土耳其建朝;一九二三年,一次大戰結束,民族解放領袖凱末爾,自英、法、俄的半殖民統治中,宣布獨立,建成土耳其共和國。

  獨立大道長約三公里,行人徒步區,只走輕軌叮噹車,兩旁餐廳、銀行、百貨行、名牌衣飾店、咖啡館、禮品店、書局、音樂行、戲院、藝廊......。資本主義商業大街。人稱這裡如巴黎香榭大道或紐約第五大道,我更以為像台北東區,因大道橫生許多小道,小道又接許多小巷,巷道中小鋪小店、酒吧市場,布爾喬亞的歡快世景,墮落天使的時髦樂園。

  人多得看不完;眾生相,好男好女。徘徊多時,我竟無跟一人交談,也無一人對我感興趣。坐進咖啡館,點了一杯茶,拿起筆記本,一面寫文章,一面觀看客人。來者清一色男。室內菸霧繚繞。上樓解手,廊外撞見兩少年忘情接吻,我尷尬說抱歉,他們臉紅喜笑。

  一日無語,是想著他們唇上的溫暖嗎?

加拉太橋

  在伊斯坦堡,你會造訪加拉太橋。若伊城是一個圓,切開左右兩邊的中線即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horus),左半邊再上下對切的中線則為金角灣(Golden Horn)。金角灣為內海灣,隔開伊城歐洲區為上新城、下舊城。從舊城到新城要過橋,那座最重要、最有名、最便利的橋,就是加拉太橋(Galata Bridge)。

  橋分兩層,上層走電車、汽車、行人,橋欄邊日夜有人下竿垂釣;下層兩側一律酒吧餐廳,間雜一兩家魚具店。立在橋上,能遙望海峽對岸的亞洲,更能看見新城山丘上的加拉太塔、歐風新式建築,也能看見舊城山丘上櫛比鱗次的圓頂尖塔,以及近在眼前的葉尼清真寺和香料市場。清風徐來,水光接天,伊斯坦堡收攏在一座橋上。

  橋下層的商家均設戶外座椅,有酒吧擺置塑料沙發,外型如一隻肥大手掌,任人隨意坐臥。橋下離水極近,行坐在此,如行坐在江心上,凌波微步,或泛舟遊於茫然。尤其是夏夜,和風連翩,燈火相映輝煌,想像三五好友相聚,在此把酒言歡,兼歎千古名城,或誦明月之詩,或歌窈窕之章,何其人間情趣!

  可惜,我只是一個不結伴的旅人。我是我一個人的伴侶。

博斯普魯斯海峽

  在伊斯坦堡,你會遊覽博斯普魯斯海峽。起點在舊城Eminonu碼頭,加拉太橋邊。十點三十五分出發,下午四點返回,一天一班(夏季據說有兩班,另一班六點回)。海峽上接黑海,下連馬爾馬拉海(Sea of Marmara)和地中海,全長三○‧四公里,最寬處三‧六公里,最窄處七○八公尺,於此架有一長虹,世界第四大吊橋,橫跨歐亞兩洲。

  船上點一杯紅茶,沿岸所見:村莊、漁港、餐廳、皇宮、民宅、清真寺、古堡要塞、富豪別墅、山坡綠林。今日陰時有雨。中午停亞洲岸,吃烤肉飯,尋訪城堡,因雨太重而作罷。

返航,又點一杯紅茶,五十分錢(一里拉相當台幣二十元),見一葉扁舟行在水中央。水原是水,但這道水獨一無二,它的象徵永不可破,東與西。一東一西,東方與西方。東方鄂圖曼,西方拜占庭。東西方各淵遠流長。鄂圖曼乘水而來,拜占庭航海而去,伊城是水與水的沖積,西方的底蘊,東方的沉澱,世界文明的奇葩。

  浪潮汩汩,風雨吹迷了兩岸景色,我仍看見,一個分明的界線,一個必然的原點,一個美麗的環扣,一個詩意的漩渦。

秋之栗

  在伊斯坦堡,你至少會光顧一名小販。到處都有小販,有推小餐車的,有擺地攤的,有擎兩隻手兜售的。賣的多是水煮玉米,炭烤玉米,芝麻燒餅,雞絲蓮子飯,手機吊飾,筆記本,鑰匙圈,項鍊手環,毛線襪,明信片,旅遊圖冊,一杯紅茶,甚至擦皮鞋。沒有貨物可賣的,可能是某地毯、陶瓷店的薦介人,更可能是愛情騙子,或純粹的騙子。滿街都有騙子。

  秋來了,一場秋雨一場寒。也常金光燦漫,清風送爽,惟日頭一偏,色調全變,蕭蕭然,冷氣一步一步逼上來,人更一點一點把自己收緊起來。

  華燈點上後,獨立大道人潮愈見繁多。一走出咖啡館,便見一對父子拉一臺小車,賣水煮玉米,也賣炭烤栗子。秋天吃栗子正合時。我向少年索一包栗子,他在包裝秤兩時,我攝了這張相片。想起在他這年紀的時候,約十三歲吧,我就莫名地喜歡上秋的味道。人生是一部秋光奏鳴曲,流轉啊再流轉。

  從少年手上接過熱烘烘的栗子。我的十三歲已流轉。

遺憾的事

  在伊斯坦堡,你總會留下一件遺憾的事。照片中的男子立在那裡做什麼呢?獨立大道如滾滾流水,行人摩肩接踵,何曾一刻歇停過,他卻獨自立在那裡,單手持舉一分刊物,面目莊嚴,神思專注,如念天地之悠悠,傲然不忮不求。

  是宣道者?是革命者?是異議者?明明全身都是信息,一肚子話,卻挺胸昂然,一言不語,等你自己情願,等你自己來問。

  不只是他,走七八步,又有一個他,一個她,如憲兵站崗成列。個個都是年輕人,如組織成形的青年軍。我想向前和他攀談,卻被他的認真嚇住了。太認真,以至於更顯得胸中有思想,有不可違逆的真理,有殉道可行的執著──啊,不!似乎又有一點憤恨,一口未平怨氣。

  我遲疑了,退回原來觀望的距離。也許直覺上,我已猜出他是誰,他的另一同伙濃長鬈髮、明亮大眼、獨特長臉,使我想起古蹟浮雕上的亞美尼亞人。他們是亞美尼亞人?亞美尼亞人大屠殺!此事真相未明,土耳其仍竭力否認。控訴!若這是控訴,我覺得他應該這樣站立著,他的沉默顯得多有力量,他的孤影顯得勇敢正直,他的憤鬱顯得天地不容。

  遺憾的,至今我仍不確定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只知道,他一直站立在那裡。他似乎一直站立在那裡。



【內文節選二】

行過里斯本

青春瀲灧

  九十一號巴士進入巿區向南,經新城,抵舊城南端Praca do Comercio,即看見偌大廣場盈滿清銀色海光,中間立一青銅像;這是整座城巿的原點。管他丘坡鱗次,管他路徑起伏,站在這裡就站在中心,如手握漁網,以此收,以此放。

  里斯本並不直接面向大洋,她是南隔一泓海水,面對自己的國土,因此,這泓瑩藍海水,彷彿一條大江河;行在岸邊看去,如從淡水漁人碼頭看八里觀音山。

  自青銅像處走起,通過一扇白石青苔海神門,就步入Augusta街;此街長約一公里,接Rossio廣場;而從廣場再向左上方、右上方鍬形伸展,就是里斯本的主幹道,其中尤以左向的Liberdad大道為最重要。Liberdad大道修築於一五○二年,八線道,左右四線,中間四線兩側有大分隔島,島上種樹開餐廳咖啡館;走在島上向大道兩旁看去,多是劇院,銀行,精品店,博物館,高級旅館。

  青年旅館位於Augusta街八十九號民宅。不愧為青年旅館,客廳,欄臺,電腦室,觀影室,餐廳,廚房,到處都是青年人!茱麗亞向我要護照,在她登記出生年日時,我突然有一點心虛,怕被嫌老。預訂的是四人房,今晚這裡住的二男二女。

  機場巴士票,猶如一日乘車券(one day pass),可於當日無限制搭乘巿內交通工具。據旅遊書上說,搭乘電車的第一選擇便是二十八號。電軌嵌在石道間,整座城巿幾乎一半全是小方塊石道,而行人步道又以磁磚鋪成──以黑入白,或以白入黑交織成各種圖紋。二十八號電車上坡下坡,走的是老城精華區。人說的不錯,這裡的步調比巴塞隆納慢得多。是啊!你想,上坡怎麼快,下坡也要謹慎;這樣的慢,這樣的陽光漫漫,真是只能深呼吸,一步步走去。

  但事實上,幾百年來,這樣的慢,已經叫這城巿走得乏累了。一七五五年,一場連續三次主震的大地震後,里斯本就像失足滑跌一跤的老人,再站起來,步履只是更艱難,更為老氣,布滿滄桑皺紋。

  哎,十八元一晚青年旅館!流動在這裡的更像是一場自由無拘束的家庭派對;啤酒一瓶才半塊錢,而來往的又都是二十歲上下的血氣男女。不羈夜;他們聊天,喝酒,彈吉他,聽音樂,笑語充盈。男的裝帥,女的裝俏,這是青春烈焰、火石交撞的激情甩尾。

  我因今晨早起,所以看了一回雍正就睡。如我所料,夜半時分,不停有人開門,關門,開燈,又關燈;一名女的把男的帶進來,忽然覺得不妥,又帶出去。清晨四點,同室一男一女才回房,酒氣味,挑情語,今宵千金不忍分。他們說,數十下一起脫褲子上床。「天呀,是一起上我上鋪的床嗎?」......八,九,十,褲子脫下,匆匆登梯上床。辨聽動靜,呼!謝謝老天爺,是各上自己的床。

  隔天用早餐,滿室青年人又談又笑,精神依然好,皮膚依然嫩,氣血依然旺,髮色依然亮;飯後,我決定去他處找第二晚的住宿。想起他們的昨夜今晨,只有一句話可形容:青春瀲灩。

啊灩光下,我無處可藏,遂逃之夭夭。

拉娜阿曼達

  聽過里斯本的人不少,去過的不多。該怎麼說她呢?如果在山城九份身上,加上舊金山的電車風情,加上巴塞隆納的明燦陽光,加上老北京的輝煌滄桑,加上阿姆斯特丹的流利英文,加上尼斯的緩慢步調,再加上台北的自覺未覺,或許能拼出一幅粗略的里斯本印象。但是,里斯本畢竟是自己的,一把老吉他,一名唱遊藝人,將Fado的悲愴情懷,不斷吟唱在大街小巷中。

  我搬到老城的住宅區,Bairro Alto;此區聚集各式酒吧,餐廳,書店,藝廊,網咖,咖啡館,雜貨店,輕服飾店,一片波希米亞風。平日夜晚,這裡的人潮燈火已夠熱鬧;一遇週末,那些藝團表演,吟唱者,以及飲酒者,無不都是通宵達旦。白日走在石路上,能看見婦人們一邊在欄杆外拉繩子吊掛衣物,一邊將留聲機的歌曲大股地流洩出來。除了出入的門板,全區牆上滿滿塗鴉,可用體無完膚來形容;這樣花,這樣亂,這樣狂肆,是否就是創作?塗鴉的藝術精神到底是什麼?

  小旅館有一間不編號,卻號稱大老闆(big boss)的房間,旺季一晚收二十塊,淡季十二點五塊。名約大,其實最小,連老闆自己也覺得開了一個玩笑。而我就住在這裡。房間開一小天窗,天窗三公分外就是一堵鄰居的牆;稀奇的,整片面積約兩坪大的大老闆的房間,除一張小床,一個小床頭櫃,竟還容得下一間衛浴室。

  早晨未從青年旅館退房前,我隨性走走。不遠山頭有一座大教堂,向教堂走去的路上,看見民宅與民宅間,露出水天一色;走著走著,又發現從任一街口看去,都可見得鐘塔,城堡,圓頂建築等等,不一而足。金光,藍海,橘瓦,黃牆;黃牆亦有新有老,有明有淡,層次重疊。里斯本一山連一山,處處不可忽視,不忍忽視,遂決定再買一臺立可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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