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學做小妹妹的大哥哥: 誰在懷念羅霈穎 | 誠品線上

如何學做小妹妹的大哥哥: 誰在懷念羅霈穎

作者 羅青
出版社 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如何學做小妹妹的大哥哥: 誰在懷念羅霈穎:,這是一冊紀念兄妹之愛的深情之書從電視劇清純少女到工地秀傻大姐,再到談話節目八卦女王,她的演藝生涯史是台灣演藝文化的起伏

相關類別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這是一冊紀念兄妹之愛的深情之書 從電視劇清純少女到工地秀傻大姐, 再到談話節目八卦女王, 她的演藝生涯史是台灣演藝文化的起伏與轉變。 她曾霸氣說出「我沒想要嫁入豪門,我自己就是豪門」,是娛樂圈說話直率犀利、敢於做自己的「東區羅姐」。私底下,她英文流利,還是朗誦高手、更是羅家最受寵的小妹妹。卻在2020年盛夏猝然永辭,告別了與羅家近一甲子的手足情緣。 哥哥羅青藉由各式骨董收藏品,在賞畫與鑑寶中,書寫和妹妹的各種相處點滴:嚴肅的父親戲謔妹妹改名過程,讓反應快速且伶牙俐齒的妹妹一時語塞。細數妹妹與閨密這對難姐難妹,砸重金開餐館卻悄然退場的過程。暢談妹妹的收藏,以及鑑賞畫作能力。作為陪伴妹妹人生最後一段行旅中的送別。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羅青 本名羅青哲,湖南省湘潭縣人,一九四八年九月十五日生於青島。畢業於輔仁大學英文系、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碩士。曾任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系所、翻研所、美術系所教授,中國語言文化中心主任。明道大學藝術中心主任、英語系主任;《草根詩月刊》創辦人及主編,光復書局《台北評論》總編輯,東大書局滄海美術叢書主編;「興遊美學‧妙悟學派」創始人。 詩作曾獲第一屆中國現代詩獎、鹿特丹國際詩獎等。畫作亦獲雄獅美術《水墨雙年展》等大獎多次,並獲大英博物館、德國柏林東方美術館、加拿大皇家安大略美術館、美國聖路易美術館、中國美術館、遼寧省美術館、深圳畫院美術館、台灣美術館等國內外公私立美術館收藏。 曾出版詩集、詩畫集、畫集、論文集、畫論集五十餘種。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序詩 盛夏最高亢的蟬鳴 自序 一把會閃光的扇子 卷一 一滴黑色發光的淚 比大哥哥都還要高 一滴黑色發光的淚 白露為霜在水一方 卷二 英文文法一匹白馬 以英文剪碎「夢魘時代」 把英文變成一匹白馬 讓英文成為結緣紅繩 卷三 曾文正遇到後現代 一個後現代式巧合 傳承農業耕讀家風 「後現代狀況」出現了 卷四 美食煙火琴聲一夢 指尖鋼琴夢 舌尖餐館夢 眼尖提琴夢 卷五 電影炮艇書畫船長 炮艇電影緣有緣無 書畫海外緣來緣去 收藏機遇緣起緣滅 卷六 四百年一次的機遇 被迫收藏其樂無窮 四百年來僅此一次 好畫必與妹妹分享 卷七 哈哈鏡中悲喜塵緣 個性是一面哈哈鏡 能使自己成為自己 手縫棉被變成手帕 卷八 羅氏金翅秘夜飛蛾 虛實交錯高調炫富 恩怨夾纏母女情深 羅氏金翅秘夜飛蛾 後記 不完滿的完成 寧捨完滿奢求完成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 只求快意虛構何妨 一念之差煮鶴焚琴 真難破幻幻反勝真 窗下敲字世界迴響

商品規格

書名 / 如何學做小妹妹的大哥哥: 誰在懷念羅霈穎
作者 / 羅青
簡介 / 如何學做小妹妹的大哥哥: 誰在懷念羅霈穎:,這是一冊紀念兄妹之愛的深情之書從電視劇清純少女到工地秀傻大姐,再到談話節目八卦女王,她的演藝生涯史是台灣演藝文化的起伏
出版社 / 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3874997
ISBN10 / 986387499X
EAN / 9789863874997
誠品26碼 / 2682121410005
尺寸 / 21X14.8X1.8CM
級別 /
語言 / 中文 繁體
頁數 / 288
裝訂 / 平裝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以手足角度,紀錄妹妹羅霈穎的演藝生涯與媒體新聞變遷。珍藏數張羅青收藏畫作、羅霈穎照片。

試閱文字

自序 : 序詩
盛夏最高亢的蟬鳴
─痛悼小妹霈穎猝然辭世
盛夏最明亮的一道曙光中
妳呱呱墜地,啼中含笑
有如蟬鳴,舒展清晨第一聲嘹亮
由近而遠,由弱而強─傳遍天下
而蟬是一架微型迷你的
聲音除濕機
把淹沒水底沉默糾纏的回憶
烘乾成天邊自在蓬鬆的白雲
讓閃電倔強
在黑夜裏突破陳腐的偽善禁忌
任笑聲豪爽
在風雨中泯滅無謂的蒜皮恩仇
盛夏最熾熱的正午日色裏
妳身形一轉,發熱發光
有如蟬蛻,留下一身透明的軀殼
瞬間變身,隱入黃昏─微光之中

附記:比我小十二歲的妹妹璧玲羅霈穎,出生於盛夏,在六十誕辰前十日,猝然與盛夏永辭。她一生未婚,一直是羅家最小的妹妹。倉促間,她匆匆告別了我們近一甲子的手足情緣,留下了無盡的錯愕與深切的痛惜。在此以小詩一首,輓聯一副,遙祭她在天之靈。聯曰:
   倔強豪爽大俠女
   活潑淘氣小美眉


自序
一把會閃光的扇子
─品味至上.公益第一
不經一番細心撫摸遺物,多次沉思敲擊回憶,不能真正深入理解懷念一個逝去人。
妹妹過世一年多後,我終於奮起操辦喪事所剩下的餘勇,振作精神,開始查檢她遺留下來的各種收藏。其中,最費事的,是清點她存放在銀行保險箱裡的物件。在國稅局的催促要求及監督下,整整花了我一年時間,克服申辦種種繁雜文件,通過鑑定估價驗證,經歷層層關卡手續,方才能取得鑰匙,正式開箱清點接收。
我以前只知道妹妹喜歡花大錢買名牌,是世界各大奢侈精品店的大客戶。一年多來,從她信箱中發現,除了國內外仍繼續不斷寄來的新款精品文宣外,其餘全是公益慈善機構的勸募信、感謝狀,範圍之廣,項目之多,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回頭細讀她的流水帳簿,方才得知,歷年來她匿名從事的公益活動與捐款,不亞於她在精品收藏方面的支出。
說起妹妹的精品收藏,當然以服裝、首飾、鞋子、皮包為大宗,數量多且精,品質高又雅,樣式新穎,品味脫俗,全都保存細心,歸置有序,井井有條,有如美術館庫房。後來發現,連她的日常用品,從寢具梳洗化妝,到餐具鍋碗瓢盆,甚至到大小垃圾桶,通通都有來頭,不是國際名牌,就是設計限量,五花八門,無所不有。
事實上,在她住的小公寓中,規劃最完整大方的,就是她的衣帽化妝空間及收納櫥櫃隔間,其中各種防潮烘烤設施,除濕電器,一應俱全,不亞於博物館的恆濕恆溫配備。其中各種空間的設計利用,緊湊又完整,充滿了匪夷所思的巧妙安排,明倉暗門,虛實交錯,令人嘆為觀止。弄得我,不得不花費相當一段時間,才摸清其中竅門,找到遍尋不著的重要文件及私密檔案。
我對各式名牌,本來一竅不通,好在拜網路之賜,只要點開Google,任何陌生的奇標怪牌,一索即得,幾個月下來,把我訓練得對各式國際精品,也變得如數家珍。
其中較能引起我的興趣的項目,首推她所蒐集的香水瓶,造型充滿創意,多由名家設計,編號限量,與中國的鼻煙壺收藏,有異曲同工之妙。
西方名牌設計香水瓶收藏史,不到兩百年,從十八世紀中開始,漸成氣候,到了二十世紀末,名作、名家輩出,時有精品專拍舉行。妹妹的藏品中,名牌如凡賽斯(Versace)、魅影(Ghost)的香水瓶,當然必備。由個別名家設計的,也有一些,例如畢卡索(一八八一–一九七三)女兒帕蘿瑪(Paloma Picasso 1949-)的「圓中圓」,便是一例。
帕蘿瑪是畢卡索最鍾愛的小女兒,三歲時(一九五一),還博得七十歲的父親,為她畫像,成了畢氏兒童肖像中的名品。頂著父親光環長大的她,雖沒在繪畫上續有發展,但能在設計上,一顯長才,也算是承繼家學了。
從小就對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 1929-1993)著迷的妹妹,家中掛著她《第凡內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 1961)的菸斗劇照,第凡內出品的各色物件,她皆不吝蒐羅,連廚房那只笨重的不鏽鋼菸灰缸,都是第凡內的。至於衣服,妹妹也多以黑色為主,身材舉止,多方仿效,直追本尊,就差沒有叼著赫本頰邊那枝長長的菸斗桿了。
不過羅霈穎到底還是羅霈穎,少女時代的偶像歸偶像,成熟後的她,當然要大張旗鼓豎立自己的風格。她家中最顯眼的牆上,掛的是自己的漫畫像,亦莊亦諧,一臉捉狹式的撒嬌,正在準備表演搞笑惡作劇,客人一進門,抬眼就可看到,非常醒目,印象深刻。
妹妹的名牌衣物,多不勝數,足夠開一兩家服裝精品店而有餘。可惜我對時髦女裝,毫無所知,掛起來照相建檔時,但覺滿眼奇形怪狀,上下失聯,弄來弄去,連正面反面都搞不清楚,更別說如何穿戴了。眉頭皺了半天,只好撓撓頭,交由內子處理。
除了赫本的照片,牆上還掛有青年早夭的搖滾巨星墨里森(James Douglas Morrison 1943-1971)的唱片剪影頭像,這倒是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
妹妹上高中後,我選了一些心愛的黑膠唱片送她,從鮑布狄倫(Bob Dylan 1941-)到各種流行樂團,從凱露金(Carole King 1942-)到薔妮米契兒(Joni Mitchell 1943-),同時還特別推薦,我最喜歡的梅蘭妮(Melanie Safka 1947-),尤其是她的〈嶄新的鑰匙〉(Brand New Key)一曲,以便好歌同享。當然,萬戶合唱團(The Doors)的《Light my fire》專輯,也在其中。
墨里森是萬戶的主唱,被美國搖滾樂壇譽為史上最有才華、影響力巨大的詩人創作歌手。他高中時就迷上德國哲學家尼采、法國詩人藍波及存在主義諸名家,同時也熟讀本土敲打派詩人作家如金斯堡、費靈歌諦……等。他瘋狂閱讀,博覽聞所未聞的異書奇作(offbeat books),勤奮撰寫讀書報告,惹得老師以為他說謊瞎編,親自跑到學校圖書館去查證,未果,繼續一直查到華府國會圖書館,方才釋懷解疑。
大學時,他入加州UCLA電影學院,主修劇場藝術(一九六五),卻不時跑到英文系比教文學組去,隨名詩人赫斯曼(Jack Hirschman 1933-2021)鑽研法國詩人戲劇家阿圖(Antonin Artaud 1896-1948)的「殘酷劇場」(Theatre of Cruelty),開啟了他以後迷幻影劇、暗黑詩意的演唱風格,同時也間接導致他藥物過量,猝死巴黎公寓的悲劇,年僅二十有七。
墨里森去逝那年,我剛到美國留學,專攻比較文學,有機會正式領教原汁原味的搖滾撞擊與震撼;對歌曲中的憤怒抗議情調,大感興趣,有心深究;但對歌手的頹廢糜爛生活,卻只是冷眼好奇,旁觀而已。沒想到二十幾年以後,妹妹居然會成為墨里森的歌迷,還在居所懸掛他的圖像,成了她青春火焰的永恆象徵。
也許是遺傳了母親惜物愛潔的習慣,妹妹用過的東西,雖然數量龐大,儲存不易,但卻都大多保存完好,齊整如新。從手飾、皮包、衣物、鞋子到擺設、珍玩、餐具、廚具,無一不是放置妥當,井井有條。許多她的生前好友,看到或知道她有這樣的習慣,不時打電話來,殷勤表達購買收藏,留做紀念的意願。彼時妹妹出殯尚未滿一年,我對她的收藏長物僻好及匿名公益活動,尚無清晰輪廓,故爾多半溫言婉拒,推說將來擇期處理。
近幾個月,下定決心,日夜不停,將妹妹這些藏品,分門別類,攝影造冊,數位存檔,從頭到尾,仔細整理了一番,深入瞭解了一遍。面對眼前堆積如山的物件,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安排處理。於是,轉念換個角度思考,認為挑選其中適當物品,舉辦一個以慈善為主的「羅霈穎藏品公益拍賣會」,不失為一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
在檢查桌前櫃上的瓶瓶罐罐之際,忽然從角落裡掉出了一把烏骨成扇。妹妹的摺扇不少,東塞西藏,不時可以發現,無啥稀奇。不過,這把扇子不同,靜靜落在床邊陰暗的角落,居然還能從摺疊的扇頁中,發出閃爍的光芒,有如妹妹慧黠的眼光,似乎在誇張招呼,引人注意。我慌忙拾起,打開一看,雪白的扇頁上,有毛筆橫書「戒菸容易戒你太難」八個大字。原來是一把近來流行的LED「蹦迪折扇」,上書各種彰顯個性,囂張耍酷的俏皮閒話,或時尚狂言。
折扇在中國流行,始於北宋,原名「檜扇」(hiogi),從日本經高麗傳到中土,名稱多樣,計有「倭扇」、「折疊扇」、「撒扇」、「聚頭扇」、「高麗松扇」、「白松扇」、「折扇」等,以其新奇實用,廣受文人雅士喜愛,成為社交酬答的最佳媒介。到了明代,沈、文、唐、仇……等書畫大家,都有精工至極之作,遂令扇面及成扇,在卷軸、冊頁、斗方之外,成了書畫表現的重要形制,收藏者眾。到了近代,藏扇名家迭出,超越前賢。
大畫家曾佑和博士(一九二五—二○一七)曾於一九八二年率先研究摺扇發展史,撰成英文專書展覽目錄一冊,特命我中譯,以廣流傳。我也因此,在機緣適切時,收入不少書畫成扇及扇面,不時把玩欣賞。然而,能夠一經碰觸,就在扇頁扇鶻之間,靠電子晶片之力,隱約閃爍發光的扇子,此乃首例,實為兩千多年來,絕無僅有的創製。
我感嘆,時代創造發明不斷,日新月異層出不窮,小小一把時尚流行扇子,竟能讓自認見多識廣的我,眼界為之一開。於是興緻突然而起,轉身磨墨沾筆,在扇子背面,篆書四個大字:「閃亮回憶」,並補上朱文印:「回響」一方引首。然後把過去的閃亮與如今的慨嘆,全都匯聚於扇頭,摺疊入扇內,輕輕掛在心頭一角。
回憶一年多來,我不知不覺間,陸續寫成十幾篇祭妹文,默默掐指一算,字數已然高達七萬多,足夠單獨印行成冊,成為紀念兄妹情的專書。
鳴謝
首先要感謝〈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盧美杏女士,熱心催促邀稿,使我有機會在妹妹出殯前夕,以一個多鐘頭的時間,草成書中第一篇文章〈比大哥哥都還要高─如何學做羅霈穎的哥哥〉;同時也要感謝深圳《南方週末》主編朱又可先生,安排全文連載,擴大了文章的讀者群。二位主編,不約而同,慷慨撥出最豪華大方的版面,隆重推出每一篇續稿,令我為之汗顏。
接下來,我要感謝印刻出版社長總編輯初安民先生的勇氣、慧眼與決斷,願在出版界如此艱難的時刻,圖文並茂,精校精印此書。
同時也要向我的學生,名小說家張國立先生致敬,欣慰他對此書不懈的關切與支持。
最最後,也是最最主要的,是感謝陪我漸漸老去的老牌讀者,還有隨我漸漸成長的新進讀者,感謝大家對文學作品溫暖的呵護、堅定的信心與不息的熱愛。

試閱文字

內文 : 一滴黑色發光的淚
一 頑皮兄弟女嬌娃

我們家,多年來都是男生天下,食衣住行玩具,都走陽剛路線,連本來老實膽小的我,為了應付慢慢變得刁鑽好動的弟弟,也不得不勇武霸道,作風強悍起來。
久而久之,媽媽對我們兄弟講話的聲音,漸漸由溫柔的輕聲細語,轉變成大嗓門獅子巨吼,而且手中隨時拿著雞毛撢子,從繞著飯桌追逐弟弟,到樓上樓下追著我,到繞著院子追逐東奔西竄的兄弟倆,家裡屋外,以猛烈的關門推門聲與劇烈的敲門開門聲,拼拼砰砰,組成一套完整的銅鈸鑼鼓伴奏交響樂,演出各種驚險萬狀的「一娘教子」戲碼,鍛鍊了哥倆淘氣的身手,累壞了眉頭緊皺的親娘。
這一切的一切,從妹妹出生後,有了改變。家裡文雅而女性化的東西,越來越多,從「超外差式五燈收音機」搭配「黑膠唱片機」到電視機、電冰箱,從腳踏風琴到立式鋼琴,還有各種英日女性服裝縫紉裁剪專刊、毛線針織設計手冊、時尚服裝雜誌,還有香港影劇月刊,如《南國電影》、《銀河畫報》……之類。這些書刊,比起媽媽為我們訂閱的《學友》、《東方少年》還有香港的《兒童樂園》,在印刷上,都要精美許多。
首先,家裡出現各種大小玩具洋娃娃,讓我們這兩個土頭土腦的男生大開眼界。因為,我兄弟倆的玩具,多半是二人聯手,以土法自製,項目無非刀槍、弓箭、繩索、棍棒之流,種類十分有限。這些洋娃娃中,個頭大的,幾乎比玩玩具的小妹妹還要大,尺寸小的,則僅有小妹妹大拇指那樣小。連剛問世沒有幾年的芭比娃娃(Barbie),爸爸也設法託人,從香港買了一個回來。可惜這些娃娃,大部分都慘遭毒手,或挖眼斷手,或折腳去耳,最後不知所終。凡此種種,究竟是誰惹的禍,如今已不可考。
自從妹妹懂得翻看圖畫書後,給她講故事,成了我的不定期職責之一。常常發揮漫畫筆法的我,總是一邊講一邊畫,務求情節生動有趣,完滿達成任務。
我的漫畫本領,是在小學四年級時,磨練出來的。當時班上來了一位轉學生陳明智,很會利用下課十分鐘,在小紙片上,漫畫各種人物、動物,分送大家,沒多久,就與全班打成一片,尤其受到那些無知女生的歡迎,弄得我十分嫉妒。於是我秘密在家苦練,希望幾天之後,就能與他分庭抗禮。
我要和他比的,首先是速度,他十分鐘可以畫三四張,我就要畫五六張,才能稱王。他人物專畫公主、王子,動物擅長貓狗鼠兔;我則專門練習畫各式各樣的大眼睛公主,以討女同學歡心,並且進一步,開發新題材,畫武將、戰馬,爭取男同學認同。最後終於以能在公主的大眼睛邊,掛上一滴淚珠,成為獨門商標風格,不但大受女生歡迎,連男生也爭著要搶。當然,畫大眼睛與淚珠時,一定要在旁補畫上十字光閃,增加晶瑩剔透的感覺。
遵奉母命,為哄念小學的妹妹開心,我約略施展兒時漫畫伎倆,當然馬到功成,不在話下。後來在妹妹留下的大筆記本中,還找到幾張當時我說故事時的配圖(如上圖)。雖然紙張早已泛黃,但大體保存完好,半個世紀以後,又原封不動的,回到我的手中。

二 機場送別不揮手

大學四年,我住校,一天到晚,忙我自己的;回基隆老家的次數,間隔越來越長,對妹妹的成長,關切越來越少。只覺得上小學的她,已擁有家人親友滿滿的愛,一定可以快樂的學習,輕鬆的遊戲,無憂無慮的度過童年幸福時光。不過,只要我在家,有朋友來訪,妹妹也在家,我一定請出來,禮貌而正式的做一番介紹。
大一時,我招待班上男女同學來家裡玩,當然馬上把上小學一年級的妹妹請了出來,鄭重介紹給大家,並合影留念。
班上唯一的僑生,是馬來西亞出生的蔡保祿,與妹妹特別有緣。他們結緣原因是,當妹妹知道他是從馬來西亞來的,便一面大方與他握手,一面好奇又信心十足的鐵口直斷:「那你一定是屬馬的嘍!」弄得一頭霧水的保祿,當場愣在那裡,結結巴巴,連聲說是是是,把大家都笑出眼淚來了。因為同學們依稀記得,他好像應該屬豬。
因為孤身在台,每到過年,保祿只要有空,一定會欣然應邀到我家共進年夜飯,留下不少與我們三兄妹的合照。
大學畢業後,我服完兵役,一面在進出口貿易公司上班,一方面準備出版處女詩集《吃西瓜的方法》。接下來便是出國留學,從西雅圖華盛頓州立大學開始,豪情萬丈,放眼世界。
當年出國留學,是一件頭等大事,而台北松山機場,則成了現代「陽關」,留學的目的地,多半是位在台灣東邊的美國,「西出陽關」因此就成了「東出陽關」,彼岸不但「無故人」可遇,同時也可能造成與此岸親人永遠的生離死別,今後再難相見。於是一人出國留學,眾親朋好友都要來送行,除了基隆的親友鄰居,還有遠從左營北上的姨丈阿姨表弟一家,群聚出境大廳,聲勢浩大。
小學剛畢業的妹妹,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衣服,低頭跟著,沒有說話。我揹著航空公司送的嶄新手提袋,輕輕撥開她的手,忙著左右轉身,興奮的與大家握手寒暄,一眨眼,便到了手執機票護照,出境驗關的時間。我匆匆通過出境關卡,走了幾步,下意識的回了回頭,與玻璃門外的親友揮別,隱約看到大家都在拚命搖手,只有妹妹一人呆立不動,沒有任何表示。
到了西雅圖的我,走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機場送別的事,早已拋在身後,忘了個乾淨。寫航空郵箋回家報平安時,只簡單的附筆向弟妹問候了一聲。而爸爸的回信,則出之以曾文正公家書的寫法,宣紙毛筆,從頭到尾,一絲不苟的叮嚀下來。信末,連媽媽都沒提,更別說弟弟、妹妹了。

三 黑色發光的眼淚

妹妹的遺體火化後,依照母親的願望,由兩個表弟陪同我,護送包裹在明黃色繡囊裡的大理石骨灰罈,奉安大溪禪寺納骨塔,與父親做伴。
法師開著靈車,一路誦經,帶領我們,上了國道三號,疾駛南行。到了三峽,下交流道時,法師沒有右轉,順著恩主公醫院前的四線大道,朝台三線行駛,反而,出乎我意料之外,一個左轉,轉向大漢溪旁的一條小徑,曲折而前。
熟門熟路的我,立刻糾正法師選擇的路線,得到的回答竟是:「按照谷歌導航指示,走這條路,可以避開堵車。」兩個表弟也立刻手機上網,表示同意。我心想,在這附近活動了近十年,居然不知道有此秘徑!這一下,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暗忖道,不妨姑且一試,說不定有新的發現。
說時遲那時快,車子已經來到大漢溪邊。這兩天,颱風外圍環流,帶來了幾場淋漓滂沱的大雨,原本鋪滿慘白亂石枯枝,奄奄一息的大漢溪,今天居然豐滿四溢,波光湛藍。岸旁一排相思樹,枝葉隨微風舒展,倒影在水中搖曳,於恍惚迷離的水天之間,散發出一種多瑙河式的嫻雅風緻。
盛夏的天空,深藍淺藍對照,乾脆透亮,這一塊那一塊,色彩格外鮮麗;盛夏的青雲,白得清清楚楚,堆得高聳雄奇,這一朵那一朵,形狀刻劃分明;盛夏的植物,葉片在陽光強烈照射下,不時無風自動,閃出玻璃反光,散發不鏽鋼的爽利,充滿生命力的爆發。
陽光似乎在山石草木的體內,裝上了各式各樣的燈泡,讓所有的物體,從內在發光,把所有的影子,都狠狠的濃濃的,打印在地上,列印在水上,影印在萬物彼此的身上,讓所有的生命都相互火燙烙印,感受彼此灼熱的存有。帶著發光發電的活動力與逼人而來的存在感,盛夏輕易的征服了我們每一個人。
出生在盛夏,又告別於盛夏的妹妹,似乎是盛夏的化身,永遠企圖把秋冬銷熔於無形。
想到這裡,靈車忽然轉彎,離開了水岸,進入一片黑暗的樹林,開始左右盤旋的往上爬坡。嗯!殊途同歸,應該距離納骨塔不遠了。台三線的四線大道,兩旁都是水泥公寓,單調乏味,實在毫無可觀之處。懷抱著妹妹的骨灰罈,我很慶幸,能陪她在人生最後一段行旅中,選擇了佛洛斯特(Robert Frost, 1874-1963)所謂「人跡罕至的那一條路」(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就像她生前堅持走自己的路那樣。
在重重樹蔭的黑暗中,我回想剛才與表弟執筷撿骨入罈時,面對一盤參差不齊的白骨,嵯峨有如極地拒絕融化的冰河,崔巍又似天邊凝固的白雲,我一時手軟,只有力量撿起最小的一片,輕輕置入深深的罈底。
又回想到,比妹妹大三歲的表弟,在等待遺體火化時,忽然鬼使神差的憶起松山機場送別的往事。他若有所思的告訴我,因為當年是他第一次到台北,見識台北機場,所以印象特別深刻:「送走大表哥後,大家正準備離開,忽然小玲一個人,嚎啕大哭起來,惹得四周的人群,都回過頭來察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蔭暗的山谷中,懷中捧著妹妹黑色骨灰罈的我,有如捧著一滴凝固的黑色發光眼淚,一盞聚光的黝黑大理石燈籠,眼眶裡,強忍了十二個日夜的淚水,終於無聲無息,流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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