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Or Something Like Love
| 作者 | 胡添進 (O Thiam Chin) |
|---|---|
| 出版社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混沌與微光中,摸索愛的模樣✦「愛也是種脆弱,冒險進入未知的領域,為迎接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新加坡圖書獎最佳文學作品得主胡添進(OThiam |
| 作者 | 胡添進 (O Thiam Chin) |
|---|---|
| 出版社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混沌與微光中,摸索愛的模樣✦「愛也是種脆弱,冒險進入未知的領域,為迎接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新加坡圖書獎最佳文學作品得主胡添進(OThiam |
內容簡介 《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共收錄了十四篇短篇小說,作者以細緻輕盈的文字描摹出愛人、親人或朋友之間的掙扎、脆弱、苦澀與各種形式的痛苦,探索愛或近似於愛的事物。作者雙手揮舞時光的梭子,人們在慾望的迷霧中蓬勃、在遺憾與悔恨中輪迴,也在一次次的消亡中重生,編織出一幅幅曖昧不明卻更為寫實的,關於愛的布景。「他輕盈地捕捉(實在很想問他是如何把一些有些沉重的情節輕盈地描述出來的)人物那些意識起『近似愛』的時刻。失去愛、不被愛、無法愛,其實未必有那麼痛苦,真正令人惆悵的,可能是那『有機會但是差一點點』的感覺。」 ——朱嘉漢
作者介紹 新加坡作家,已出版四部長篇小說和七部短篇小說集。曾獲頒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青年藝術家獎、首屆Epigram長篇小說獎、新加坡圖書獎最佳文學作品、三度入圍Frank O'Connor國際短篇小說獎,並受邀參與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作品散見於《Granta》、《The Cincinnati Review》、《Washington Square Review》、《QLRS》和《World Literature Today》等處。Instagram: @othiamchin
產品目錄 005 無限趨近那以愛為名的事物 ◎ 朱嘉漢009 消失的貓031 蘇凡納布機場047 你仍然是你,永遠在這裡059 天眼081 男朋友097 不會長大的男孩109 最後的航行121 迷失的男孩143 父子157 判決163 浮現181 劍客205 洞穴211 歲月
| 書名 / | 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 |
|---|---|
| 作者 / | 胡添進 (O Thiam Chin) |
| 簡介 / | 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混沌與微光中,摸索愛的模樣✦「愛也是種脆弱,冒險進入未知的領域,為迎接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新加坡圖書獎最佳文學作品得主胡添進(OThiam |
| 出版社 /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9286812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9286812 |
| 誠品26碼 / | 2683072846004 |
| 頁數 / | 224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X14X1CM |
| 級別 / | N:無 |
| 重量(g) / | 220 |
| 提供維修 / | 無 |
推薦序 : 推薦序
無限趨近那以愛為名的事物
/ 朱嘉漢
閱讀《我們稱之為愛的那些事》,或在讀完後,以整體印象重新咀嚼英文原名《Love, Or Something Like Love》,最令我最先在意的,反而不是去指出作者所謂的「愛」為何,而是書中不斷勾勒的「那些事」,是哪些事?那些「Something」是什麼?
書名雖然簡單,但也曖昧,恰如這些短篇給予人的印象。每篇小說裡,野心都不大,人物都或多或少困在小小的生活圈中,在某一個時刻,陷入了極具象徵性的回憶,接著重新認識自己一直以來的追尋或是惆悵。我們可以看到作者的小說技藝,乾淨、透明,以至於作者不需要多餘的言詞去多加解釋,讀者便可以去感受差異。
若我們先放下精神分析的複雜術語,我們或許可以借用其觀點來解釋:所謂的愛,其實是我們總不能止足於需求,而總是有更多的要求,卻始終無法滿足,進而感到匱乏。而這種匱乏所引起的無法填補的慾望,其實就是所謂的愛。
我猜想,這是作者一篇篇短篇所想要處理的情感:不是愛與非愛。他輕盈地捕捉(實在很想問他是如何把一些有些沉重的情節輕盈地描述出來的)人物那些意識起「近似愛」的時刻。失去愛、不被愛、無法愛,其實未必有那麼痛苦,真正令人惆悵的,可能是那「有機會但是差一點點」的感覺。
然而,就是那個「一點點」,就是「something like」卻又不是真的,現實與期望,以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的距離拉開。譬如〈蘇凡納布機場〉,丈夫柯林在妻子的身旁,對偶遇女子葛溫的巨大慾望,激起又退去後,「他對自己的幼稚想法笑了起來」。事實上,他並不是真的想逃離(婚姻中)一切,跟一個偶遇的女子私奔,「事實上,他想要的是別的,更簡單、更純粹的東西:抱著葛溫,並好好親吻她。」但正是這麼簡單的失落,讓他陷入了生活的流沙。
或是〈男朋友〉中,敘事者我與另外兩位男子的三角關係,終於在最赤裸地看著兩位男友之間無可插手的肉體歡愉中,知道最完美的關係解套,最沒遺憾的愛慾形式,其實是自己成為幻影離去。
或是奇想感最重的〈判決〉,那個可以委身於任何人,不知真名,卻能滿足所有人的投射的女子,其實正是可以讓所有男人最後能安穩在一個位置中過上完滿卻無趣的生活的基石。這篇幾乎沒有情節,只是個如川端康成《睡美人》般的奇想,作者在最後點出了小說的內核:「我們相信,我們終於有機會得到愛,或者類似愛的東西。我們真的相信。」
或是像最末篇的〈歲月〉,新手爸爸阿良,猶如產後憂鬱症一般質疑起了婚姻,作者不露聲色地讓他加入神祕的派對,邂逅陌生的男人,在車裡發生關係。這份回憶其實支撐了他,即使那個陌生男子記憶那麼模糊,是場完全的插曲(他並沒有想要因此出櫃,即使他要承認慾望也可以)。以〈歲月〉為支點,再往前面的幾篇看去,我們不難發現,作者筆下種種「近乎愛」(「差點是愛」永遠比「那不是愛」更令人心碎)的故事,往往一再複寫:愛只能用陌生的方式靠近,但永遠無法抵達。我們必須承認,所謂的愛,是無法同化與理解的,那個永恆陌生的他者。
於是,讀完這些「近乎是愛的事物」的短篇,某方面而言,我們也可以不那麼天真地恍惚地知曉愛了。愛或許會是終究落空的追尋,但那追尋,卻是每步每腳印都踏踏實實的,抹去之後仍在某處留存的。
內文 : 蘇凡納布機場
柯林漫無目的地在曼谷蘇凡納布機場的美食街裡穿梭,猶豫著該點些什麼。兩個小時前他才在飯店吃過早餐,現在吃午飯為時尚早。這時他看到葛溫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一盤泰式炒河粉——向他走來,便邀請她來和他與淑玲同桌。
葛溫猶豫了一下,望向柯林所指的方向,微笑著想婉拒這個邀請。
「不,不要客氣,一起過來坐吧!」柯林堅持說。晒得黝黑、四肢修長的葛溫,看起來比她實際二十四歲的年紀要年輕許多,她最終答應了並走向淑玲就坐的地方。從柯林的視角看過去,這兩個女人竟出奇地像一對母女,尤其是她們的一雙大眼、厚厚的嘴脣和齊肩的長髮。葛溫最近剛從大學以政治學二等榮譽學位畢業,並計劃花一個月的時間當背包客,從新加坡一路玩到寮國。柯林和淑玲是在莎拉當飯店遇到了葛溫。他們夫婦倆現在四十好幾,已經結婚十五年。這為期一週的曼谷之行是他們計劃已久的事情,用以「重建」(照淑玲的說法)他們婚姻中一些傾圮殘存的部分。
柯林比淑玲年長兩歲,他的朋友們普遍認為他較淑玲更冷靜、友好,甚至更善良,儘管最後一點更多來自於觀察他的外貌,而非行為。以他的歲數來說,他維持得很好:稀疏的頭髮,眼角淡淡的皺紋,一張白皙的長臉隨著歲月洗禮而日漸柔和。他的穿著簡約樸素——常是套頭圓領衫或Polo衫搭配卡其褲。他戴著一副舊眼鏡,深褐色的眼睛散發出一股堅毅的氣質。他一笑起來,那框住他嘴角的線條會變成兩道明顯的皺紋。他必須隨時提醒自己要微笑,以柔和他的表情,讓他看起來更平易近人,而這也是他經常從學生和同事那裡獲得的評價——自一九九〇年代初從教育學院畢業後,他就一直在那所初級學院裡任教。
相較於柯林,淑玲是個矮個子,身材結實、嬌小,有著舞者或體操運動員的身形。當她被問到自己是否從事上述運動時,通常她會帶著一抹苦笑簡短地回答,她覺得自己更像個跑者,一個熱愛戶外活動的人。她很少大笑,相反地,她的笑容帶有一種溫柔而沉靜的魅力;當偶爾講個笑話時,很難看出她是否帶著嘲弄和譏諷。雖然她在大學唸書時主修英國文學,但如今幾乎已不讀小說,而是更喜歡看那些容易消化的報紙和家居設計雜誌。她在大學校友會上認識了柯林,並被他高大的身材和冷峻嚴肅的外表所吸引。然而結婚幾年後,她已經完全忘記當初柯林是如何吸引她,她現在要的已經和當初想的不同,品味也不再一樣了。
如今,看著餐桌旁的淑玲和葛溫,柯林思考著他和淑玲之間那無法跨越且難以彌合的距離,以及他們朝著不同的方向走了多遠。他想,如果能重新來過,回到年輕的時候,哪怕只是短暫片刻,他願意付出什麼代價。他將與葛溫一起逃向她的下一站柬埔寨,而不是和淑玲回到他們那枯燥、充滿束縛的生活中。這個想法像一根刺般扎在他的腦海中,以致他必須好好地深呼吸才能平復過來。
當激情退去,重新恢復理智時,他對自己的幼稚想法笑了起來——不,當然不,什麼逃跑,簡直荒謬極了。事實上,他想要的是別的,更簡單、更純粹的東西:抱著葛溫,並好好親吻她。
▪
柯林與他人一連串的曖昧關係始於追到淑玲的那一刻起,就在他向淑玲求婚之前。起初,他以為這只是一時意志鬆懈,並不代表什麼;他以為娶了淑玲後自己就會改變,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的對象包括三、四個從學院畢業後一直保持聯繫的學生(他很清楚不要搞上他現在的學生)、家長,甚至還有兩位已經離開學界的前同事。他告訴自己這些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只是孤獨時的一種陪伴,儘管他以前的兩個學生出於她們稚嫩、天真的迷戀,曾想要得更多,想在他的生命中有一個更永久的「位置」。淑玲之所以發現他的最近一段婚外情,是因為某個女孩出現在他們的家門口,這引發了一系列漫長而痛苦的衝突和婚姻諮商,讓兩人心力交瘁,彼此戒心重重。但柯林與淑玲仍選擇繼續在一起,柯林也在接下來的幾年內保持忠誠、克制,試圖修補他的婚姻。只是逐漸地,柯林的決心隨著時間自然減弱,但他也在之後的幾段關係裡變得更加謹慎。他試著將這些關係控制在安全的界限內,而淑玲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起疑;就算她有,也未曾鬧出什麼風波。
隨著柯林對婚姻的不忠,淑玲也開始向外尋求不同的體驗——並不能算是外遇(她向自己保證絕不會沉淪到柯林的境界),更像是一些無害的放縱。身為當地一家中型公關公司的業務經理,她會和客戶一起喝咖啡,有時也會共進晚餐。起初,她不想質疑自己行為的原因,但當一絲內疚襲來,她開始審視內心的動機時,會感到一股轉瞬即逝的懊悔。即便她可以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她堅持認為自己處於比柯林更高的道德基礎上),但也無法消弭內心的衝突,讓自我感覺良好。此外,這些晚餐約會已足以滿足她的需要,她也從來不覺得有必要更進一步。至少現在她更快樂了,這已經比她期望的要好得多。
淑玲從未主動向柯林提及和她出去約會的男人,儘管她時不時在對話中偷渡了一些他們的訊息,主要是關於她為他們處理的專案。其中一個男人,丹尼,淑玲和他共進晚餐的次數最多,經常出現在這些談話中。他是一個三十多歲、身材高䠷、衣冠楚楚、口齒伶俐的男人,是淑玲工作中所負責的最大客戶。丹尼離了婚、沒有孩子,他那股從容的魅力和油滑的腔調讓淑玲和他在一起時感到輕鬆自在。有時,她會取消與柯林的約,只是為了和丹尼吃頓飯,當柯林問起她在哪裡時,淑玲也會坦白地告訴他。
「他對妳有意思嗎?」柯林曾經問道,帶著淡淡的懷疑。「他不喜歡搞外遇。」淑玲毫不猶豫地說。柯林被她的回答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沉默以對,不敢再多問什麼。
▪
一週前,柯林和淑玲在曼谷莎拉當飯店辦理入住時遇到了葛溫。這是一家舒適、樸素的飯店,裝潢隨性、混雜了各種風格,像是色調柔和的扶手椅、花卉剪影的相框,以及狹窄的走道空間。他們從新加坡搭乘早班飛機前來;在此之前,他們有個從容的早晨,可以收拾行李、享用早餐和檢查水電瓦斯。因此,當他們拿到飯店五樓雙人房的鑰匙時,或多或少已經準備好開始這次假期,渴望轉換個心情與環境。
他們的房間比預期的要好,有一根傾斜的結構梁隔在兩張床之間,也有足夠且獨立的空間供他們放置行李。從窗戶望出去,他們可以一覽遠處高聳的金融大樓和旁邊停滿小吃攤車的狹窄巷弄。
在他們進入房間之前,隔壁的房門打開了。葛溫走了出來,給他們一個淺淺的微笑,並簡短地打了招呼。
梳洗一番並換上外出服後,柯林和淑玲離開飯店,走到他們來曼谷時經常光顧的商店,靠近席隆路前的轉角處。就在那裡,他們偶遇正在櫃檯結帳的葛溫。再次見到這對夫婦,葛溫露出一個更長的微笑,並點了頭致意。
第二天早晨,在低矮的飯店大廳裡吃早餐時,他們又見到了葛溫,她獨自坐著並手持iPad,全神貫注地閲讀著。由於所有的室內座位都有人坐,柯林和淑玲坐在外面的花園椅上,面向街道。當柯林進到櫃檯旁的飲料區拿咖啡時,葛溫抬起頭來看著他,柯林也回以微笑。
後來,當他們在Terminal 21購物中心逛街,望向其中一家女裝店時,淑玲發現葛溫正在試穿一件襯衫,並告訴一旁的柯林。這次,葛溫並不知道她被看到了。他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離開。
「她似乎是一個人,」淑玲說:「我還以為她這個年紀的女孩通常會結伴旅行。」
「她這個年紀?她應該沒那麼年輕吧。嗯,現在有些女孩子的確很獨立,喜歡一個人旅行,這已經不少見了。」
「一個人旅行難道不會很危險嗎?」
「不會,我想只要做好準備,曼谷並沒有那麼危險。一個女人如果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就能夠安全地獨旅。」
▪
在第三天晚上,柯林和淑玲在席隆的一家按摩店做了兩個小時的磨砂和精油按摩;柯林在按摩過程中睡著了,淑玲則是抱怨著她小腿的痠痛。按摩結束後,他們感到一陣飢餓,便到街上的小吃攤覓食。正當他們在一家販售什錦雞蛋麵的小攤上尋找空位時,他們注意到有人正向他們揮手。那是葛溫,飯店裡的年輕女子。
「過來,我們可以同桌。」她說。
他們相互自我介紹,在晚餐過程中,柯林藉著表面上的友好和好奇,仔細觀察這位年輕女子的各處特徵。當柯林和淑玲邊問些禮貌而籠統的問題時,他一邊忖度著,葛溫——這是一個多麼適合她的名字,溫柔又帶著女性氣質。那種靦腆、毫無防備的舉止更加襯托出葛溫年輕、無瑕的樣貌。她談起為期一個月的背包旅行、期間去過的海灘(七岩、華欣)、一次嚴重的腹瀉、接下來計劃去的地方(柬埔寨);而當她得知柯林在一所初級學院教授文學時,也分別提到自己對柯慈的喜愛,和對薩爾曼•魯西迪的反感。柯林點著頭,似乎在聽葛溫分享她最喜歡的幾本書,但其實他的心思早已飄向別處。他喜歡當他贊同葛溫提出的某些觀點時,她雙眼發亮的模樣,彷彿她一直無意識地尋求他這位文學權威的認可。柯林微笑著接話,繼續鼓勵著她。
「也許等妳回到新加坡時,我可以把幾本書給妳。妳應該會喜歡它們的。」柯林說。
「當然,只要是你推薦的,我相信我都會喜歡。」葛溫的眼中又閃過一絲光芒。
「好啊,反正它們也太占空間了。」柯林說話時轉頭看了淑玲一眼,但她正忙著用紙巾清潔餐具,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對話。
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柯林提出幫葛溫付帳。雖然她拒絕了,但柯林堅持將一些泰銖塞進小吃攤主的手中。之後他們三人一起走回飯店。
接下來的幾天裡,柯林和淑玲好幾次都遇到葛溫——大多是無意間碰上的——對她的出現也變得更加自在放鬆,像愉快的插曲。當柯林聽說葛溫計劃去大城府一日遊時,他向淑玲提出了同行的想法,淑玲也同意了。他們坐了兩個小時極其難熬的長途巴士到達那個地方後,葛溫向這對夫婦告別,直奔帕席桑碧寺。後來,當柯林在一棵菩提樹的樹蔭下休息,他看著葛溫在一排排修復過的舍利塔間來回穿梭,用她的佳能相機為佛塔拍照。她的皮膚在烈日下顯得更加黝黑,溼透的白色T恤下內衣肩帶透了出來。在瑪哈泰寺的無頭佛像群中,柯林把他的水瓶遞給葛溫,她大口地喝了下去,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就在那時,柯林發現淑玲正看著他,只好轉身假裝研究一塊石碑上的銘文。
在旅行的最後兩天,柯林和淑玲在飯店用早餐,而葛溫兩次都加入了他們。她幫他們端來一些花生醬三明治、餅乾和切好的水果,並前往飲料區為他們拿了第二輪的咖啡。在最後一天的早餐,葛溫拿出相機請服務生為他們合影,然後向他們展示了螢幕上的預覽相片。當葛溫靠向柯林,手臂輕輕觸碰到他的時候,柯林感到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狂亂的情緒,隨後化作糾結著腸胃的疼痛。他努力控制表情,不讓痛苦表現在臉上。當葛溫向他們要電子郵件地址以便之後將照片寄給他們時,柯林在一張收據的背面寫了下來,葛溫將它塞進相機包的一個小隔層裡。葛溫喝完咖啡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是該好好把握這一天了。」她說。在葛溫離開後的寂靜中,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和絕望悄悄地向柯林襲來。
▪
為了盡量延長他們在機場美食街的交談時間,柯林為大家買了飲料——他為淑玲和自己買了泰式冰茶,也幫葛溫點了香茅蘇打。周圍充斥著其他客人吃飯聊天、孩子們嬉鬧喧嚷的嘈雜聲音,柯林努力想聽清楚葛溫說的,那些關於在機場用差勁匯率換匯的種種。在旁人眼中,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家庭,正吃著飯,等待搭上回程班機,返家過上他們井然有序的生活。
葛溫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說道:「嗯,在國外旅行時能夠認識像你們這樣的人,能有人可以聊聊天,真是太好了。」
「我們也很享受有妳的陪伴。」淑玲回應著,臉上掛著一抹笑容。
「那麼,祝你們一路順風。」葛溫從她旁邊的座位拿起背包。她喝了最後一口飲料,雙頰因用力而凹陷。「我想我該走了,要不然會錯過航班。」
柯林半站起身說:「別急,還早呢。在候機室那裡等著也沒什麼意思。」他注意到葛溫的登機證從她的護照夾中露出,上面用黑筆圈出了登機時間。「反正妳的登機門就在附近,不用急的。」他補充道。葛溫又坐回椅子,在接下來的好幾秒鐘裡,他們都沒有開口,就像突然用盡了所有的話題,然後葛溫打破了沉默。
「那麼,這次的旅行你們玩得開心嗎?」
「這趟旅行很放鬆,正是我們想要的。」淑玲回答道。
「是,是的。」柯林說,不願與淑玲對上眼。
當葛溫再次表示她想離開時,柯林和淑玲沒有挽留她,而是一同起身,陪她走出擁擠的美食街。
「嗯,祝妳背包旅行一路平安,小心妳的護照和錢,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柯林說。葛溫咯咯地笑著,露出燦爛的笑容。接著,她行禮如儀把手伸向柯林,用力地握了握,然後轉向淑玲並給了她一個擁抱。淑玲僵硬地回應著。熙攘的人群圍繞著他們移動,好幾種不同語言的聲音模糊地交錯而過,像海浪拍打岩石般沖刷著他們。
「希望能在新加坡再見到你們。」葛溫邊說,邊舉起手短暫地揮了揮,隨後轉身背對他們,邁著大步離開了。
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前進,柯林就像被困在流沙漩渦中心,腳下的地面再也無法支撐起他沉重的身軀。
當淑玲轉頭看向他時,柯林並沒有移開目光。淑玲端詳了他的臉好一陣子,然後也轉身離開了他。
最佳賣點 : 以細緻輕盈的文字描摹出愛人、親人或朋友之間的掙扎、脆弱、苦澀與各種形式的痛苦,探索愛或近似於愛的事物;
新加坡圖書獎最佳文學作品得主胡添進(O Thiam Chin)首部中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