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與藏身
| 作者 | 楊邦尼 |
|---|---|
| 出版社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毒藥與藏身:★時報文學獎、花踪文學獎得主楊邦尼最赤裸、最遮蔽的書寫。★《毒藥與藏身》收錄十八篇散文,跨越廿年,編織一部關於裸命經驗的罔兩文本。作者以同志慾望為底 |
| 作者 | 楊邦尼 |
|---|---|
| 出版社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毒藥與藏身:★時報文學獎、花踪文學獎得主楊邦尼最赤裸、最遮蔽的書寫。★《毒藥與藏身》收錄十八篇散文,跨越廿年,編織一部關於裸命經驗的罔兩文本。作者以同志慾望為底 |
內容簡介 朱天文(作家)、劉靈均(日本大阪公立大學客座研究員)、張斯翔(台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專文推薦 王盛弘(作家、聯合報副刊主任)、陳芳明(作家、政大台文所講座教授)、陳栢青(作家)、許維賢(作家、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赤裎推薦(按姓名筆劃排序)朱天文(作家):既藏,又不能也不忍,不現。因為我不生此身生何身?因為我不在此世又在何世?劉靈均(日本大阪公立大學客座研究員):楊邦尼像是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的女主角米亞,有自己的一門獨特的文字功夫。這樣的文字只有他能寫、只有他有資格寫。張斯翔(台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 一次文學上的裸裎行動藝術。「神話不再」十餘年後,邦尼終於振臂疾呼,用一本書的分量來「自證清白」。
各界推薦 朱天文(作家)、劉靈均(日本大阪公立大學客座研究員)、張斯翔(台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專文推薦 王盛弘(作家、聯合報副刊主任)、陳芳明(作家、政大台文所講座教授)、陳栢青(作家)、許維賢(作家、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赤裎推薦(按姓名筆劃排序)
作者介紹 籍貫廣東大埔,客家人。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古來。男同志,零號,帕斯堤,U=U。教中、英文謀生。平日走路、游泳、重訓、煮夫。寫作是業餘。「努力讓中文自由」。曾獲時報文學獎、花踪文學獎。作品三度收入九歌散文選、《與島漂流:馬華當代散文選(2000-2012)》、《號角舉起:馬華同志小說選2》、《膠林深處:: 馬華文學裡的橡膠樹》等。著有散文集《古來河那邊》、《浮沉簡史——城市,晃蕩,與友愛》;詩集《刪 情詩:在我手中微軟勃起》;評論集《中文是用來跳舞的》。部落格: signifer27.wordpress.com ;臉書:Benny Leong 楊邦尼
產品目錄 2 推薦序一:祈禱書╱朱天文4 推薦序二:文學的資格╱劉靈均9 推薦序三:南方.荒人.裸裎演出╱張斯翔16 Masked Man27 挖掘中文系42 毒藥51 同窓會65 GayChat前史72 我愛台北男84 身體的零度94 毒後104 相遇的零度118 迷宮中的〇127 修身139 〇號病人152 香港摺疊164 男傭手記175 誘惑新公園185 餘身195 阿晃之書207 藏身219 附錄:Siren Song——鍾怡雯〈神話不再〉╱楊邦尼228 附錄:重服那方〈毒藥〉:七年之後再回首╱速水信介 234 後記 出櫃在己,不在人
| 書名 / | 毒藥與藏身 |
|---|---|
| 作者 / | 楊邦尼 |
| 簡介 / | 毒藥與藏身:★時報文學獎、花踪文學獎得主楊邦尼最赤裸、最遮蔽的書寫。★《毒藥與藏身》收錄十八篇散文,跨越廿年,編織一部關於裸命經驗的罔兩文本。作者以同志慾望為底 |
| 出版社 / |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9872770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9872770 |
| 誠品26碼 / | 2683043334004 |
| 頁數 / | 240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X14X1.5CM |
| 級別 / | N:無 |
| 重量(g) / | 400 |
| 提供維修 / | 無 |
推薦序 : 推薦序一:祈禱書
朱天文(作家)
哎,我的小小一個夜
風與樹上的葉子有約
我這一夜都在擔憂凋零
伊朗女詩人的詩。生之激越,如此之感涕亦如此之歉然。多麼像楊邦尼的這本書,藏身和現身。既藏,又不能也不忍,不現。因為我不生此身生何身?因為我不在此世又在何世?
而楊邦尼以文字現身。其有一本評論集叫《中文是用來跳舞的》,對照的是英文只可以拿來走路,卻能翩翩用中文跳舞,但何止跳舞,更是祈禱吧。波赫士《永恆史》云,「極遠處存在著Z」,楊邦尼與Z對話著,更趨近於Z亦更趨近於一個獨自的自己。
我每見楊邦尼於文末細細署上年月日,有時署上「二樓帶風景的房間」。是的那蒲萊山,古來,柔佛,那方寸之地,寸土之言。台灣詩人零雨想像著寸土二字合起來是寺,寸土之言則成為詩,於是那祈禱之寺夾帶著那南洋熱帶半島的季風雨全部全部都來到了我眼前。
露水的世(露の世は)
雖然是露水的世(露の世ながら)
雖然是如此(さりながら)
小林一茶寫俳文集《俺的春天》,今楊邦尼寫《毒藥與藏身》。
二〇二五年八月三十日台北
推薦序二:文學的資格
劉靈均(日本大阪公立大學客座研究員)
轉向做台灣同志文學研究十載有餘,常常被詢問:什麼是同志文學?BL小說是同志文學嗎?女女百合戀的小說是同志文學嗎?朱天文女士寫男同志的《荒人手記》是同志文學嗎?我向來引用台灣同志文學大家紀大偉先生《同志文學史》之說,答曰「讓人感受到同志」的都是同志文學。
可是真的人人有資格寫嗎?似乎也不是。楊邦尼最早為人所知,恐怕並不是因為他本人的文采,而是因為曾經勇奪大獎的〈毒藥〉,在得獎的兩年後讓同鄉作家指責,說他不可能是當事人,沒有「資格」寫同志文學中最纖細的HIV感染者議題,出來賺人熱淚。對這樣的無由指責,批判的聲音甚囂塵上,甚至讓人忘了這個世界至今對同志跟HIV感染者仍舊非常不友善。
但是確實我們也看到有些作家為了博人同情乃至獲獎,一下變成原住民,一下變成新住民二代,一下又得到了自己並沒有的殘疾;有的人寫的所謂鄉土,一旦把城鎮的名字抽換之後,隨便一塊土地又馬上可以變成另一塊文學獎上帝賜的流奶與蜜之地。人是想像力的動物,自然也沒有什麼是寫不出的,但是我們好像又認為這些人不應該有資格。
所以當邦尼大哥來訊要我幫這本散文集寫一篇序的時候,我其實充滿了諸多遲疑。在學術上無甚成就的我,有資格寫這篇文章嗎?多年早已不創作的我,有資格寫嗎?作為一個台灣人,至今仍舊未曾踏上他筆下的新山、古來和獅子島,也對那塊遙遠土地幾近一無所知的我,有資格寫嗎?與他完全沒有見過面,只在臉書的聊天機能上説過電話、傳過訊息,只能看他鮮少拍攝的生活照來想像他生活的我,有資格寫嗎?
關於「資格」這二字的疑問,這些年來像是魅影,像且男且女、不男不女的東方不敗的線與針,這些年來總是指向著他,這回這些問題換成嚴厲地指向我了。
我倆認識是二〇一二年「神話不再」事件時,我在臉書上為文支持,遂有一帳號蛇蛇來加好友。我的第一句話是:「您是楊先生嗎?勇者!」隔年獲獎學金赴日讀書,花更多時間上網聊天排寂遣寞,他在大馬,我在日本,一方面分享他「神話不再」後、我赴日後的各種不順遂,一方面赤壁懷古起來,講的都是台大附近的景色、男同志社團GayChat、台大中文系的課、椰林大道、東南亞戲院、公館夜市、台北的同志遊行、同志三溫暖……好一個白頭宮女話台北。
然而我們的時間畢竟是錯開的:台大「男同性戀問題研究社」到了我的年代,男同性戀早就不是「問題」,後來甚至也無需「研究」,「男同性戀社」現在一邊舉辦各種勁爆有趣的迎新活動,一邊給男同志同學們介紹各種社會運動問題,然而同婚都合法的當下,大學同志們似乎也無庸寫書主張自己的邦國何在;上過一些中文系課程的我也上了方瑜老師的課,不同的是我念大學時方瑜教授的女兒李衣雲教授已經在政大教書,所以能聽到她隨著女兒讀BL小說的軼事;台大附近的風景翻了幾番,但金雞園、鴉片粉圓等老店還是在的;淒風苦雨的同志大遊行現在已是寰宇佳麗華蓋雲集的美事。
我們一南一北一前一後,叨叨地召喚本應斷裂的時空,台北竟擅自地在美帝開發的軟體的對話框裡風和日麗了起來,贊曰臉書縫地補天,填出昭昭百年景。當然相對於對諸事鈍感的我,邦尼總是可以把很多細碎的五感紀錄下來。觀其《古來河那邊》、《浮沉簡史——城市,晃蕩,與友愛》,那些城市的光景與細節,不只是念舊情懷,更多的是基於他那過於敏銳的五感的考證,當然需要強烈的對人事物的執著與愛。
但無所不談的邦尼,到了公開寫自己的時候就沒辦法那麼直率了。作為一個寫作的人,出名靠的竟然不是文章,而是別人對他私生活的瞎猜臆測與毀謗中傷,以及隨之而來的獵奇眼光,實在是相當尷尬。講故鄉講生活還像是口述歷史侃侃細談,但講到他萌芽自台北的情慾生活就像他在《刪 情詩》一樣,把所有蛛絲馬跡能刪就刪,能「藏」就「藏」,能留白就留白。「詩意」是詩意了,但似乎也在要求我們對於他這段痛苦經歷「失憶」——為人熱議的〈毒藥〉拖了近十五年,話題都幾乎被「失憶」了才終於收錄於此書,足證「神話不再」事件造成多大的傷害。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出現的這本散文集,關鍵字依舊是「藏」。只是相對於《刪 情詩》的刪與留白,這次他拿出的壓箱寶們恐怕才是他的真本色:從看似無機質、被文學獎的評審委員認為是「掉書袋」的引用文字中鍊出稀珍金屬光芒,燦爛不可名狀。語言上有文有白,有大馬有台灣有中國,有客家有廣東有福建,混成一個屬於楊邦尼式的語言:怪誕卻又合宜,不分古今中外,音字皆為我所用之氣概。
然而擁有這樣宏大氣概的,是一個一九七〇年代出生在大馬、來台灣念書時才終於解放自己的慾望,卻又不得不回到大馬的孤獨人。他寫往事、寫舊愛、寫台灣、寫母喪,都讓人擔心起他孤獨的身影。光是悼念自己的母親,動用了韻書、莊子的各種注疏、又是羅蘭·巴特又是祖師奶奶張愛玲……他的真心在那次無血的大戮後,必須要「藏」,上回藏在大片空白的背面,這次藏在刁鑽的古典文學、外國哲學的雕梁畫棟的身後。
在這個大家越來越不願意讀文字的世代,大馬華教一路顛簸,漢字逐漸被各種廉價用語稀釋統一、各種母語被中文和英文日益取代、人工智慧寫的文案可以輕易挪動政局……在美麗文字構築的國度就要滅亡的時代,楊邦尼像是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的女主角米亞,自己有一門獨特的文字功夫,可以興觀群怨、可以考證、可以留白、可以掉書袋。只是他不但得養活自己,更得為社會遺忘、排斥的,被認為沒有留下語言文字「資格」的人們,寫一種歷史,留一種紀錄。
這樣的文字只有他能寫、只有他有資格寫的,不為博人同情,卻是為我們這樣漂泊在茫茫然的社會、暗自悲傷美麗語言消亡之人寫的神話;不管打開這本書的你與我身在何方,當然也有著與之同情共感的資格。
不,別審核什麼資格了,且聽他娓娓道來,讓我們再看下去。
二〇二五年三月
寫在跨性別作家被迫出櫃的日本
推薦序三:南方.荒人.裸裎演出
張斯翔(台大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
熟識台灣同志文學的讀者,當然會發現本書收錄作品的寫作手法,或多或少都有《荒人手記》的腔調及影子。上世紀九〇年代的同志文學聖經,對邦尼這系列的文字其實不斷如畫外音,涉入到這南方同志的生命曲調中。然而這批作品仍是屬於南方荒人的腔調,那個上世紀九〇年代,撥接上網還未發達的南方一隅,一個個懷疑自己是地球上唯一變態的同性戀(彼時「同志」尚未從共產黨手上借走),摸索著茫茫前路匍匐前行的聲音。
雖然我們年齡差了一輪,在留台這條路上也差了一代,但邦尼的文章,讀來總是讓人驚心動魄。
那所位於海岸邊依山而建的學校,台大中文系,GayChat乃至於那飄盪在亞洲東南極邊的壓抑氣息,每個字都寫在我經歷的記憶點上。這是柔南壓抑氛圍中成長起來的男同志,一同譜寫的出走之書。出走,一直是同志生命的集體命運。一個同志的誕生始於驚覺喜歡上同性的一瞬,而一段同志生命的自主譜寫,往往始於離開原生家庭的那一刻。「我們的性向在當初,已把我們帶離了。豈止無祖國。違規者,游移性,非社會化,叛教徒,我們恐怕也是無父祖。」邦尼離開了,但最後還是回去了。此書出版之際,我正以書法個展之名慶祝婚後兩年。邦尼不無感歎地說,當年他的感情是要刪情的,我現在卻能如此大張旗鼓地訴說著愛與婚姻,真是好大的不同。但邦尼啊,說到底這也是回不去所謂祖國的了。我的成長軌跡大抵是和邦尼一致的,只是我可能更幸運些,離開新山後確實再也沒回去。當在台灣貫徹了無祖國游離者的身分,我們的感情也就能趁勢宣之於口,以離家去國再也回不去了為終極代價。
然而「刪情」之後,讀者若結合其作者簡介和整本作品一起看,會發現這本書幾乎可以說是邦尼在知天命後,對所有身分的梭哈之作。作者簡介中的每一個身分,都展開在每篇文字的書寫中。或者我們也可以理解邦尼在書寫完成後,用作者簡介對每一篇內容一一對號入座,大方對著讀者表示:「對,哥不演了,就是這樣。」書題雖為《毒藥與藏身》,但實際上卻是毫不掩藏的,一次文學上的裸裎行動藝術。「神話不再」事件時曾被詰問的,若真真是要藏,那又為何書寫。十餘年後,邦尼終於振臂疾呼,用一本書的分量來「自證清白」。
「神話不再」事件的當年,我們自然都是參與過各種病患隱私及散文虛構的討論,甚至在我申請博士班入學的口試中,成為了一道考題。但我聽到身在台灣的同鄉學者提問,難道患病的事能在半島上完全不露一絲痕跡麼?我就想如此情況我倒是真真見過的。母族中曾有一罹癌的表姊,二十出頭就因癌切除了乳房。外婆與其父(即我那富裕的舅舅)竟認定其失去了「女性」的特徵,必注定此生無緣嫁作人婦,需立即購置一「姑婆屋」以為其養老之資。數年後癌症復發,需多次進出病院進行療程而剃光頭髮的時候,對於「見外人」這件事,更是如臨大敵。當時外婆年事已高,需每週請一家政婦清掃,但此人清掃外婆家十年,直至表姊遺世,只知這房子裡尚有一女孫輩,但從來都沒能見到本尊真容。只因每次約定到來時間之前,表姊都得「躲」到附近另一舅舅家中,以免被這每週侵門踏戶的外人,知道了罹癌的事。也許這並不是柔南地區典型的故事,但我更想提醒讀者的是,世界上有個地方,在學院和學術理論之外的老百姓家中,上演的劇碼,比桑塔格筆下疾病的隱喻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幸先於大部分讀者看了此書的全貌,看著一個亞洲東南極邊一隅的男同志,如何在那個沉鬱的八、九〇年代成長,在台灣那甚囂塵上的同志運動開端身臨其境,在情慾流動中為自己的帕斯堤尋找隱姓埋名的遮蔽,最後在古來的鎮子裡批閱十載,增刪數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道盡這麼一個男同志、〇號、帕斯堤、U=U的一把辛酸淚。
邦尼的文章,讀來總是讓人驚心動魄的。
這些文字是那麼真實,且如此貼近,幾乎就是在寫我,以及與我同輩的那些同鄉。我們其中自然有殞落的,有妥協的;有掙扎留下的,有回馬奮鬥的。我當然更幸運些,趕上了這台灣跨國同婚通過的浪潮,走上了不一樣的荒人之路。然而我們終究是要和邦尼一起,集體共享這屬於南方荒人的喃喃(男男?)囈語。私以為還該建議讀者到邦尼的臉書慢慢爬梳,會看到書內書外不同面向的寫,與不寫。
邦尼的台北注定是回不去了,只能把那段記憶,連同那些用代號編碼的,生命中來來去去、進進出出的男孩,一併封進一顆顆飄著各式雪花的水晶玻璃球中。一旦回憶,隨手撿拾摩挲擦拭,雪花飄起,那不一定可靠的記憶重演一遍,再玩賞一番,也就完了。
後記:出櫃在己,不在人
我們確實看見它了,但我們卻說它藏得很好。
——加斯東·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空間的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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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是無心插柳。
只不過是「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一路寫下來,竟然也逾廿年。間中還出了幾本書,太不可思議,文章被選入文集,你成了「馬華作家」,「神話不再」的禍首,將來(千萬不要)出現在華文課本讀到你,人死留字。一想到自己「現身」在課本裡,考注釋、主題、修辭,先「顯」掉!像瘋狂粉絲、學者研究張愛玲那樣「張看」她身上的跳蚤、蝨子、假髮,還扒開人家的垃圾桶看她吃了什麼用了什麼,好驚悚!
鬱結未必解開,往事和來者擺盪。
寫,從來不是治癒;寫,不及物。
和專業作家比起來,有計畫,主題式,一本一本寫,每一筆都是算計和經營,我實在太太懶散了。羅蘭·巴特乾脆要我們勇於懶惰,莊子直接躺平,逍遙乎寢臥大樹下。方瑜老師引唐代傳奇袁郊《甘澤謠》,其中有篇叫〈懶殘〉,主角謫降凡間,廟中打雜,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
我這樣懶殘之人,要出第五本書喏,而且這次還如此大膽裸露——裸露最致命最魅惑之處,在隱藏:「它掩藏起裸體。」(羅蘭·巴特〈脫衣舞〉)
底牌都掀開,還有什麼可看?底牌底下,還有羊皮紙的字漫漶如水墨。蒙娜麗莎畫作背景藏著達文西的密碼。
十八篇,不分輯、卷,平均每篇四千字,把它們收攏在一起,按時間的順序,跨度廿年(以上?)。「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十八篇從來就不是按表和計畫寫。是想寫。
十八篇意象紛陳,它們各自在不同的「情動於中」,不得不,it must be,的情況下驅動書寫的欲望,沒想到有一天它們會出現在同一本書裡。沒想到啊,原來長這個樣,宛若星圖,篇與篇,始卒若環,地下球莖相互纏繞,看出個所以然。形、景、罔兩,「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文字寫出來之後,echo chamber,回聲、共鳴、唱和、脫隊、離形,完全不是書寫者有意為之,可以掌控。文字有它的逃逸路徑,Flight of Icarus,吾人「只能旁觀,無法插手」。
為什麼是十八篇?
文青醫生是最大的幕後功臣:在背後推,催,拉,等我的《毒藥》(苦守寒窯數十載)輯成書,他說八萬字。好吧,每篇四千字,寫二十篇就八萬有餘。寫到第十八篇字數大抵足,就止吧!
止於所當止。惟止能止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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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說起,最早的一篇〈Masked Man〉(二〇〇四年),《蕉風》(493期)的「性⁄别越界:愛人同志」專題。當年可是轟動啊,該期賣得火紅,已絕版。媽呀!廿年欸,你辣麼「敢曝」(camping露營╱淫),彼時沒人問你文中的「你」是你嗎?「K」和「少年」確有其人嗎?幸好幸好,文章是掛在「小說」門下,fictional,masked和covered,曝露又隱藏。
書名《毒藥與藏身》,雙身,雙聲,複調,疊影,螺旋鋸齒,明明文字裡寫了〈毒藥〉你還要坦白N次是真的毒藥不是山寨假藥是真毒真藥真吃。
最後一篇〈藏身〉是「神姬之舞」,直面〈神話不再〉(Medusa蛇髮女?)、同志帕斯堤身分。這篇寫得酣暢淋漓,等(藏?)那麼久,就等這一刻的到來,像庖丁解牛,「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
循其本,二〇一二年〈神話不再〉事件,如星雲炸裂,有臉友和作家直接氣凶凶私訊、質問:
「你究竟是不是帕斯堤?!」
「Liar!」
「Shame on you !」
我只公開回了一篇,從此「息言」。
彼時,馬華文友一片噤聲;島的那邊,我認識、不認識的台灣文友,公開力挺、私下鼓勵。好、壞我都記得。
寫下去,繼續寫,一路寫,散文那麼私密(還「告」人),張愛玲說的:「瞪眼看自己的肚臍。」散文一點不散,從先秦散文到明清小品,結構嚴謹,草蛇灰線,伏延千里。神話中的刑天,「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發聾振聵,別小覷散文,散文乃文之大宗。
我已經是個無父無母的武陵╱五〇人,為自己,為同病相憐者,為書寫,奪回發言權。
「你幹嘛當時不直接承認你就是文章中的『我』呢?」
「你都寫出來了,還否認?」
一旦寫成文字的我,和肉身的我已經是兩個人了。肉身的我在現實只能隱身╱隱忍,選擇在文字現身╱裸露,文字的藝術化聲╱身成我,你,他,敘事者,等等。這不就是文學的力道、技藝和屏蔽吧!是我,也不是我。非我,非非我。
我要是在鍾小姐殺氣騰騰的「巴冷刀」下,予以反擊,(被迫)公開承認,猶如引爆裝在身上的炸彈,是暴力,是謀殺。
不認帕斯堤,就等於默認鍾的指控為實,文章造假:文章的我不是我,用謊言騙了大獎——廿萬新台幣耶!
兩邊都是刀刃。你沒入屈辱中,藏身。
出櫃在己,不在人。
那之後,台灣文壇(江湖險惡啊)討論散文裡的真假、倫理、邊界,總會掃到〈神話不再〉與〈毒藥〉,每一次的討論,遂想起米蘭·昆德拉引猶太格言:
「人一思索,上帝發笑。」
我暗自發笑,其實更多時候是心頭如蜂螫。要是,要是從一開始,開始是0,還是1?大大方方公開認了〈毒藥〉的「我」就是肉身我,文體即病體。那後面(文學獎)散文真假的討論,就是一連串的The Laugh of Med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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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人在日本寫序的靈均,我根本沒見過他本尊,一段跨海千里的友誼;斯翔是我南方邊城中學的學弟,我們不同世代,既斷裂又賡續,他和愛人同志在台北結婚,羨煞人。晃哥哥,自我離開台灣,我們的書信不絕,知我者,晃也;幫我出了三本書的林韋地,他用掙得的錢燒文化志業,像薪火那樣地傳下去,令人感佩;編輯高慧鈴,每一個可疑的字句,她都可以校挖出來;〈毒藥〉中提到的H確有其人,即使久未見面,她知道我一直在心裡惦念她。
篇章始於〈Masked Man〉(蒙面男),止於〈藏身〉。Eureka,真是個圓呢!手舞足蹈,絞繞如環,我多麼喜歡的power〇和莊子。
二〇二四年十月十四日
寫於古來蒲萊山二樓帶風景的房間
內文 : 毒藥
「這給誰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聽得有人問他,但他並不答應;他的精神,現在只在一個包上,彷彿抱著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別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
——魯迅〈藥〉
1 毒
病毒如星雲爆破,血液裡光速流竄,首次病毒檢測載量,82108。
我已經忘了多少次進出醫院,私密的、偷偷的,透光就會死,深怕被熟悉的人撞見,嗯,你來醫院吶,看病嗎,拿藥唷,什麼病啊。不,我學荒人和女巫,我們是不結伴的旅行者,一個人。即使撞個正面,當是隱形的。
不要張揚,親愛的,別說。
蘇珊·桑塔格揭露疾病的隱喻,它經常是一種祕密,不是對病患而言。癌症確診總是家人隱瞞著病人。然而,病情確診後,至少是病人隱匿著家人。直到紙包裹不住火,一次意外的走火,燒起來,你想方設法以各種名目病症堵塞之、化名之,最常的遁詞:感冒、細菌感染、積勞、壓力,醫生交代靜養、休息。我背轉過身,不看、不聽、不聞,病毒隱身術,了無察覺,它在體內孳長、漫漶。
事隔多年,直到有一天,我例行每三個月驗血,四個月複診,結果顯示病毒載量無法檢測,我才張大眼瞳定睛直視病毒模樣,像把玩一尾在身上纏繞的蛇,或劇毒黑蠍子,綠眼蜥蜴,我和它們竟相安無事共處一身,相忘於江湖。
惠施詰問莊子何以知魚快不快樂,糾纏在話語打結處,莊子回以,請循其本。是啊,我糾結在病毒,百口莫知所辯,不知何時進入體內,請循病毒之本。
全名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如果病毒持續曼衍,突變成Acquired Immunodeficiency Syndrome,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你看它在體內孳長,充滿智慧,狡黠如狐、如貍,它隱藏,它變異,它依附在T細胞內迅速複製,恆河沙數。毒和T細胞共舞,T細胞亦即CD4,CD4數量愈高,免疫系統對抗傳染病的能力愈強,反之,愈弱。病毒表面上的旋鈕和T細胞外層的受體相同,像乘滑梯溜進T細胞內自我繁殖,蛹在蟄伏,一旦成熟旋即離開T細胞,以攻擊更多其他T細胞,循環往復。
CD4低於200,開始服藥,藥盒子上腥紅色的標記,這是毒藥。每晚睡前一顆淡黃毒藥,每一粒膠囊內含600毫克的依法韋侖。你讀它的醫藥學名詰屈聱牙的上古經文,非核苷類逆轉錄酶抑制劑,由不同藥方調配而成,高效抗逆轉錄病毒治療,白話文就是美國華裔醫生何大一於一九九六年研發的雞尾酒療法,哦,好妖嬈的文字藥。病毒在複製過程中,依法韋侖向病毒發出誤導的指令,使其脆弱甚至崩潰。病毒不死,它只在保持低調,暫時不出沒,尋找避難所,它打的是森林遊擊戰,它潛入地窖、洞窟,伺機等候免疫系統的漏洞就絕地反攻,狡兔何止三窟。
我試著追溯毒是什麼時候入侵體內的,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那樣。比如某一個燥熱失眠的夜晚,遊晃公園、三溫暖,一群覓食的蝙蝠,視覺退化成蟲蟻,憑嗅覺,觸覺。我們的燃點極低,低到最下體,半尺軟肉棒的催發,一經碰觸就燎起大火不可收拾,比如一隻夜蛾趨向火燭,玉石俱焚,不惜美麗羽翼,我燃燒,故我在。可是,過盡千帆,赤裸肉身,我怎麼不記得是何人面目,溶鏡模糊,淡出視線。
我放棄追蹤,回過頭,看前方,我得活得夠久、夠長,寫下毒與藥交媾和解的奮戰歷史。
病毒載量,顯示血液中的病毒含量。病毒載量高,CD4細胞下降,免疫系統削弱。耳轟鳴,易疲倦,臉燥熱,高燒,送入院。我早有心理準備,這是前兆,可是怎樣都必須偽裝其他病名,酷兒先驅王爾德引述他的愛人同志阿爾弗萊德·道格拉斯的詩,愛,不能說出它的名字。我躲進愛的羽翼下,僅有好友H知道。
我剖視病毒在眼前,放大瞳孔張望,雖然血液中的病毒無以偵測,我走進去端詳,褻玩,撫摸。你仔細瞧,病毒直徑120奈米,呈球形,外膜是磷脂雙分子層,嵌有跨膜蛋白,向內形成球形基質和半錐形衣殼,衣殼在電鏡下呈高電子密度,內含RNA基因組、酶、逆轉錄酶、整合酶、蛋白酶以及宿主細胞。
我看得雙眼落英繽紛如繁花異草魔幻世界,目眩神迷,我沉醉,我必須入睡。
2 藥
時間到,我服藥。
開始吃藥的第一天,從此生命起了變化。決絕的欲死,死亡驅力在緊急追趕,和你開個玩笑,約在撒馬爾罕會面,我認真想過赴約。
賜死的毒,活命的藥。
藥在吞吃後十五分鐘迅速在體內發作。先是雙手麻痺,凍僵,然後蔓延背脊,頭顱,全身,億萬只螻蟻匍匐潛進,啃食,齧吮經年累積的沉疴,壞疽。我蜷縮在床,輕關門,窗外雨霏霏尖針墜下,醫生三言兩語早早交代,藥效有副作用,立竿見影,我當時只應聲,噢,嗯,沒想它來得這麼快,迅雷不及掩耳。
毒與藥在體內正式掀開戰幕,肉身是廣袤戰場,那在蝸牛角上征戰的蠻觸兩國,血流成河。
我隱忍著痛,時間濃稠似鐵漿緩慢前行萬年冰河在徐徐蠕動。冷風自毛細孔溢出,起身拉開衣櫃找衣物蔽寒,雨沾滿窗玻璃,內外交攻。這裡是長年炎夏半島,我怎可凍死在自家床上,太荒唐。我起來走動,驅逐寒意,臉色純白如冰人一具,沒有回溫的症狀。我軟塌在床,像一隻地鼠掘地冬眠度過寒冬,能往身上蓋的全蓋上,只剩下兩個黑乎乎的鼻洞通外界的氧氣進來。
我下樓,免得父母叨唸我怎麼遲遲不下來吃晚餐,脫下長棉衫,我不想老母問不舒服嗎看醫生了嗎。盛飯,吃不到兩口,難下嚥,唬弄幾下,把剩飯菜倒掉,毀屍滅跡,匆匆洗了碗筷,逕自上樓,掩門。
第一個念頭,死。毒藥在拔河,我是那橫陳兩頭的繩索,骨肉在劇痛,撕肝裂肺。雨在下,冒雨騎車從路橋躍下,或者草率寫下幾行遺言痛不欲生原諒我,用枕頭捂住窒息歹命一條。一念三千,萬千粉塵世界紛至沓來占據視網膜,合不上,沒法睡,意識清醒,冷入心扉,骨椎痛,痛入心椎,心底的最深處,不知多低的幽谷,無光的所在。
藥毒在麾軍作戰,喊殺,旗鼓相當,發聾振聵。
打電話求救,像困絕孤島當時手機尚留一息電量,收到可以撥通的微弱訊號,那是天使羽翼上反射出的亮光,我不能就此了斷,尚有生機一線。
電話接通,H一路陪我走來,從患上感冒幾乎丟了命進院入加護病房,我以為病毒已攻克身體一命嗚呼,我們用手機傳遞病情,囑我順著情勢走,別怕。H知道那個不能說,的祕密。他聽我說,喃喃咒語,痛就會減少一點,忘掉一些。我昏沉中想說一死百了,H回我,好不容易才跨踏出千斤第一步,吃了第一口藥,怎麼未戰先降敗。我無以應答,自慚形穢,窩囊沒用。
H和我一起到診所驗血、等報告。等待結果的時間綿長,長如晝日,日頭不落山。確定無誤,安排到醫院看門診,再到特別門診,層層關關,疊疊摺摺,從普通醫生轉到傳染科醫生,一個部門換一個部門,守了大半日,迂迴為了進入。終於見了主治醫生,開處方藥一長串,拿號碼等領藥,到指定西藥店買管制不得見光,的藥。
服下第一口藥,一夜漫長,長得黎明永遠不會到,緩緩步下地獄門,餘悸,心慌。詩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我在絮絮和H說著吃了藥很難受中,睡著。太陽沒有出來,一片烏藍的天。
書寫的時候,藥效在隱隱發作,天旋地轉,我趕緊裹身上床。
然而,在以後許多個夜裡最難熬的藥效反應是糾纏不去千絲萬縷醒不來的夢,夢擱淺在岸邊,沉不下海,游不上岸,那是毒和藥最難將息的時刻。
3 毒藥
恥辱的刻印,逃逸的文本。書寫是回歸那個我們未曾經歷之處的舉動,創傷的肉體,惶恐的獸,一個比遠更遠的遷移,奮力地遠走,直到不敢向前。停在那裡,等待毒藥和解共生。
在用藥多年以後,我才敢惶惶翻閱藥劑上的英文說明單,打開的潘朵拉黑盒子,密密麻麻,英文魔法,逐字逐句,看藥效,挖掘出土的作戰圖譜,讀著的時候仍在微微顫動。我看懂了,我一一經歷過的,神經系統症狀,最常的會失眠,嗜睡,注意力不集中,惡夢連連,副作用摧枯拉朽排山倒海。很多英文單字不認得,逐一翻查字典,皮疹,暈眩,作嘔,頭痛,疲倦,過敏反應,失調,混淆,麻木,肝炎,焦慮,沮喪,胡思亂想,激動,譫語,狂喜,情緒波動,迷醉,幻象,精神異常,神經衰弱,偏執,驚厥,搔癢症,腹痛,視線模糊,光變應性反應,皮膚炎,胰腺炎,自殺傾向。我讀不下去,站起來,呼口陽氣。
我端詳病毒生態,研發的解藥在追逐病毒如何機靈狡猾地演進,易言之,毒在抗藥。你看它的中文譯名,百轉千迴,如饒舌口令,維樂命,施多寧,雙汰滋,賽瑞特,佳息患,立妥威,硬膠囊的沙奎那維。
謹記每天必按時用藥,是毒是藥,兩造為敵為友。早上十一點,吃藥成了密教儀式,動作快,免得被人發現,你吃什麼,藥嗎,生病了啊。掰開白色藥粒,一口水,順著水流入喉,到胃。夜裡十一點,迷幻的鐘點,我吃的是,你聽這名字多詩意,施多寧,的藥。一點都不寧,快則一小時,慢則兩小時,藥和毒又在絞繞,昏眩,地球在極速運轉。黑夜,一切不可見者,便可見。
開始服藥即終身吃藥,穿上一雙紅色芭蕾舞鞋,停不下來,直到不能再旋轉。醫生護士好心提醒一定得每天按時服藥,噢,藥與毒結下終身不悔的契約,直到終死的那天。病毒在血液中少於每毫升五十複製體,你知道毒和藥處於休兵狀態,簽下和平框架。我要有一整套修身養息敗部復活的計畫,遵守,實踐,貫徹。
每天固定時間,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不能閃失。毒很聰穎,它計算你吃藥的時間,錯過防守,病毒趁隙而入。把藥分別存放在定時要去的地方,辦公室,房間,無論到何處隨身攜帶輕便隱身墨綠小藥盒,出外旅行注意用藥時差,在手機鬧鐘設定計時訊號,提醒服藥。我吃藥越久,就越步步追蹤病毒行跡,毒和藥成孿生體,從此形影不離。
後來,我恍惚怔忡,毒和藥的區別在哪裡,它們相知相守,敵友不分,你儂我儂,和以天倪。
背著光,背著眾人私下交往,磨合,直到毒消隱在體內無何有之鄉,長相守望。我一天一天把身體鍛鍊,游泳、散步、舉啞鈴、伏地挺身、仰臥起坐、若隱若現的六塊腹肌,不飲酒、不熬夜,一副姣好體魄,如獲重生,新造的人。
我不孤單,毒藥在體內,執我之手,與我偕老。
原載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二〇一〇年十月六日
第三十三屆時報文學獎散文首獎
收錄於《九歌99年散文選》、《與島漂流:馬華當代散文選(2000-2012)》
最佳賣點 : ★時報文學獎、花踪文學獎得主楊邦尼跨20年散文集結。
★朱天文、劉靈均、張斯翔三位專文推薦;王盛弘、許維賢、陳芳明、陳栢青聯名推薦。
★2012年「神話事件」經典文本。
★關心性別與酷兒書寫、馬華與台灣當代散文、文化研究、文學理論的讀者。
★台馬兩國同步出版簡繁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