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que du sens
| 作者 | Gilles Deleuze |
|---|---|
| 出版社 | 白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意義的邏輯: 致愛麗絲:在《差異與重複》(DifférenceetRépétition)出版的隔年(1969),德勒茲出版了《意義的邏輯》(Logiquedusens),這本書在其思想中亦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
| 作者 | Gilles Deleuze |
|---|---|
| 出版社 | 白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意義的邏輯: 致愛麗絲:在《差異與重複》(DifférenceetRépétition)出版的隔年(1969),德勒茲出版了《意義的邏輯》(Logiquedusens),這本書在其思想中亦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
內容簡介 在《差異與重複》(Différence et Répétition) 出版的隔年 (1969),德勒茲出版了《意義的邏輯》(Logique du sens),這本書在其思想中亦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誠如二十世紀當代哲學思想巨⼈傅柯 (Michel Foucault) 談及德勒茲這兩本最具代表性的著作《差異與重複》、《意義的邏輯》時,以《未來將是德勒茲的世紀》作為引言,原文被收錄於在《說與寫》(Dits et Ecrits):「我必須談到兩本書,對我而言它們在所有巨作中顯得相當重要:《差異與重複》、《意義的邏輯》。無庸置疑它們是如此重要,難以談論且難以完成的。長久以來,我相信,此作品將在我們的才智之上,透過和克羅索斯基的著作產生謎一般的共振,轉動了其他巨⼤且極端的跡象︒然而有朝一日,也許,未來將是德勒茲的世紀。」
作者介紹 原著作者:吉爾.德勒茲(Gilles Deleuze, 1925-1995)主要著作有《差異與重複》、《意義的邏輯》、《尼采和哲學》、《褶皺—萊布尼茲與巴洛克》、《論傅柯》、《柏格森主義》、《普魯斯特與符號》、《電影1:運動—影像》、《電影2:時間—影像》、《感覺的邏輯》等,與瓜達里(F. Guattari)合著有《反伊底帕斯》、《千高原》、《卡夫卡》、《何謂哲學?》。其著作對於哲學、文學、藝術、語言、精神分析等眾多學科產生廣泛影響,亦對後結構主義、後現代主義等思潮產生直接影響。傅柯稱德勒茲的思想是一種「超—存有」(extra-être)的形而上學,反轉「對存有的遺忘」之傳統的形而上學。譯者:廖芊喬(Chien-Chiao Liao)巴黎第八大學哲學碩士,哲學博士曾譯《差異與重複—法國當代哲學巨擘德勒茲畢生代表作》主要研究當代歐陸哲學、美學和教育哲學
產品目錄 前言:從路易斯.卡羅到斯多噶學派(Avant-propos : De Lewis Carroll aux Stoïciens) 第一系列:悖論、純粹生成變異(Première série de paradoxes, du pur devenir) 第二系列:悖論、表面效應(2e série de paradoxes, des effets de surface) 第三系列:命題(3e série, de la proposition) 第四系列:雙重性(4e série, des dualités) 第五系列:意義(5e série, du sens)第六系列:關於系列構成(6e série, sur la mise en séries) 第七系列:難以理解之詞(7e série, des mots ésotériques)第八系列:結構(8e série, de la structure) 第九系列:成問題的(9e série, du problématique) 第十系列:理想的遊戲規則(10e série, du jeu idéal)第十一系列:非—意義(11e série, du non-sens) 第十二系列:關於悖論(12e série, sur le paradoxe) 第十三系列:思覺失調者與愛麗絲小女孩(13e série, du schizophrène et de la petite fille)第十四系列:雙重因果性(14e série, de la double causalité)第十五系列:特異性(15e série, des singularités) 第十六系列:本體論的靜態生成(16e série, de la genèse statique ontologique) 第十七系列:邏輯的靜態生成(17e série, de la genèse statique logique)第十八系列:諸哲學家的三種形象(18e série, des 3 images de philosophes)第十九系列:幽默(19e série, de l’humour) 第二十系列:關於斯多噶學派的道德問題(20e série, sur le problème moral chez les Stoïciens) 第二十一系列:事件(21e série, de l’événement) 第二十二系列:瓷與火山(22e série, porcelaine et volcan) 第二十三系列:生命綿延(23e série, de l’Aiôn) 第二十四系列:諸事件的相連(24e série, de la communication des événements)第二十五系列:單義性(25e série, de l'univocité) 第二十六系列:語言(26e série, du langage) 第二十七系列:口語性(27e série, de l’oralité) 第二十八系列:性(28e série, de la sexualité) 第二十九系列:良好意向皆必然受到懲罰(29e série, les bonnes intentions sont forcément punies)第三十系列:錯視(30e série, du phantasme) 第三十一系列:思想(31e série, de la pensée) 第三十二系列:關於各種不同的系列(32e série, sur les différentes espèces de séries) 第三十三系列:愛麗絲夢遊仙境(33e série, des aventures d'Alice) 第三十四系列:原生秩序和次生構造(34e série, de l’ordre primaire et de l’organisation secondaire)補充文章:•擬像與古代哲學(Simulacre et philosophie antique ): I. 柏拉圖與擬像(Platon et le simulacre) II. 盧克萊修與擬像(Lucrèce et le simulacre)•錯視與現代文學(Phantasme et littérature moderne) : III. 克羅索斯基或身體—語言(Klossowski ou les corps-langage)IV. 米歇爾.圖尼埃與無他人的世界(Michel Tournier et le monde sans autrui) V. 左拉與裂痕(Zola et la fêlure)
| 書名 / | 意義的邏輯: 致愛麗絲 |
|---|---|
| 作者 / | Gilles Deleuze |
| 簡介 / | 意義的邏輯: 致愛麗絲:在《差異與重複》(DifférenceetRépétition)出版的隔年(1969),德勒茲出版了《意義的邏輯》(Logiquedusens),這本書在其思想中亦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
| 出版社 / | 白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9796410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9796410 |
| 誠品26碼 / | 2683055593000 |
| 頁數 / | 400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x14.8x1.9cm |
| 級別 / | N:無 |
推薦序 : 讓—克列.馬丁(Jean-Clet Martin)1991年邀請德勒茲為他的著作《變異》(Variations)寫序,德勒茲在序文中建議他,「不要丟失具體事物,且要不斷地返回具體性」。這個建議讓我們直指德勒茲思想的核心。「《意義的邏輯》完全受經驗主義啟發;不過確實只有經驗主義懂得超越可感知的實驗維度,不落入理念,和捕捉、引用,也可能在延長、展開的經驗最低限度下產出幽靈。」先驗「場域」必須就其自身被探究,所以必須被「實驗」(不過是屬於一種極為特殊的實驗)。因此,此本書中的關鍵概念,如生成變異(devenir)、事件(événement)、意義(sens)等,都不應被僅僅解讀為理想概念。德勒茲身為哲學家,透過與現實較量,不斷地創造概念。這是一場反抗,對抗從古希臘以來保證再現體系的西方思想之部署。建議讀者閱讀這本書時切記,德勒茲的思想始終以事件(意義或非物質效應)與事件所屬的事物狀態(實在或物理因)之間的本質上差異為基礎。事件強調命題的一個特稱要素,即不定式動詞,如吃、說、綠化等動詞。它並不存在於具有悖論或非—意義特徵的命題之外。然而,事件與表達它的命題之間卻還存著本質上差異。與肉體和事件相對應的時間分別被稱為克諾時間(Chronos)和永恆(Aiôn),後者將現在時細分為同時發生的過去和未來兩個向度。
根據德勒茲,斯多噶學派利用事件所發現的是,意義,即命題的第四維度,超越了指稱、表現和涵義。斯多噶學派以悖論作為事件的綜合方法。德勒茲將此綜合稱為「選言綜合」(synthèse disjonctive),並解釋:「邏輯學的著作直接涉及涵義、蘊涵和結論,而僅間接地涉及意義」。「間接地」,意味著借助於涵義無法解決的悖論。然而,德勒茲如同斯多噶學派,嘗試「一下子就」處在始終是雙重方向的意義中,並且排除了關係的良向(un bon sens)。因此,此著作標題中的「邏輯」不應被讀為慣常涵義上的邏輯。德勒茲將這種類型稱為異質變形的解讀。換句話說,他試圖延展「邏輯」的廣延性,甚至以原始方法轉化其理解,根據存有單義性或意義的本體論問題意識。
題為「理想遊戲」的系列中,探討了特異性的遊牧式分佈,意即每一種思想。為何是「游牧式」?因為正是實現擲骰子的偶然。所有思想在一段長時間思想中相通,到處引發偶然和使每一思想分歧,將「每一次」匯集「成一次」作為「全部」。因此,在《意義的邏輯》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尼采的對命運之熱愛(Amor fati)和永劫回歸的共振。德勒茲明確指出,唯有作為類—因的思想可以肯定偶然,以及這種理想遊戲只存於思想中,除了藝術品之外別無其他結果。正是透過這種理想遊戲,即永恆(一次的投擲),思想和藝術才得以實在。
根據德勒茲的解讀,尼采的格言和詩是生產意義的機器。此外,被稱為結構主義者的作者們,唯一共同點是意義作為表面效應和,透過結構系列中的空格子(隨機點)的循環而產生的位置效應。後者是生產無形意義的機器。德勒茲認為,佛洛伊德也是發覺生產意義的無意識機器的非凡發現者。因此,這些例子皆為《反伊底帕斯》中欲望機器的先驅。如我們所知,在二十世紀,佛洛伊德、榮格、拉岡等人的精神分析或對無意識的發現為人類帶來新的知識,哲學面臨著如何正視它並將其歸併於其自身的問題。德勒茲在此書中提出的意義問題大概與這段歷史背景有關。確實,自德勒茲斷言問題在於是否應該以命題的第四維度添加意義,這是一個經濟的和策略性的問題。我們應該注意到,「經濟」一詞是一個精神分析的術語。關乎非人稱的先驗場域,德勒茲受到沙特《自我的超越性》(La Transcendance de l'Ego)之啟發。但後者卻想要在意識場中決定一切,而沒有考慮到無意識。
在描述路易斯.卡羅的矮胖子段落中,我們發現了無器官身體的暗示,這是德勒茲哲學中另一個關鍵概念。換句話說,我們可以將無器官身體理解為意義或非—意義不可分離、在這本書展開的概念。亞陶對於無器官身體的描述可以在「思覺失調者與愛麗絲小女孩」系列中找到,而無器官身體在「口語性」系列中,以梅蘭妮.克萊恩的《兒童精神分析》(La Psychanalyse des enfants)再次被探討。德勒茲提出無器官身體的概念,第一時間大概是為了反對佛洛伊德和梅蘭妮.克萊恩在精神分析中提出的部分客體。無器官身體在這本書中如何被談論,在《反伊底帕斯》和《千高原》中如何進一步發展和轉變,這將會是有趣的研究。再者,本作品的結構,以三十四個系列的整體連續變化,使我們聯想到《千高原》中提出的根莖和多重等概念。因此,《意義的邏輯》包含許多德勒茲後期著作的種子。
另一方面,在馬丁著作的同一篇序文中,德勒茲提及他已經完全拋棄擬像(simulacre)的概念,即使在《意義的邏輯》中仍然保留。他認為任何概念都具有無機生命。因此,偶而會有一種死亡於其無機生命中。敬邀讀者關注德勒茲思想的延續,即使在1969年出版的這本書之後,仍不斷發展的思想。
本著作中文繁體版譯者廖芊喬,於2021年獲得巴黎第八大學哲學博士學位。此後,她作為傑出學者,一直致力於西方哲學,特別是當代法國哲學的研究。《意義的邏輯》與她已出版的繁體中文譯本《差異與重複》並列為德勒茲的主要著作之一。廖芊喬的譯本若能被台灣讀者廣泛閱讀,這將是一大幸事。我希望德勒茲的傑出思想能為更多讀者帶來啟蒙。
白仁高志(Takashi Shirani)
自序 : 譯者序:致江薦新和所有德勒茲的讀者
這個有人(on)與日常中平庸的有人是多麼不同。這是非人稱和前—個體的特異性之有人,在純粹事件的有人中祂如雨落(il pleut)般消逝(il meurt)。有人的光輝,是事件自身或是第四人稱的光輝。這就是為什麼沒有私人事件,和集體的其他事件;也沒有個體和普同、特殊性和一般性。一切皆單稱的,而且同時是集體的也是私人的、特稱的和一般的,既非個體亦非普同的。(⋯⋯)唯有自由人才能因此將所有暴力理解為唯一暴力,將所有致命事件理解為唯一事件(en un seul Événement),該事件不再讓位給意外,況且揭露或消除個體中的怨恨力量和社會中的壓迫力量。[ 本書第189頁。]
2019年在《差異與重複》的譯文中,我們將「on」 翻譯成「人們」,但在這本書中我思慮了許久,最後改翻成「有人」。這關乎德勒茲論及布朗修(Maurice Blanchot)的死亡理念之兩個面向,無論是對於布朗修的文學描述還是德勒茲的哲學角度,當時我只理解前半部分。以德勒茲援引布朗修的段落為例:「死亡是現在時的深淵,沒有現在時間,我與這時間沒有任何關係,我無法奔向它,因為於死亡中我(je)不會死,我喪失了去死的力量」,德勒茲將死亡稱作為時間的純粹和空形式,說話的主體—我在這樣的時間形式裡無作為,而僅在已消逝的現在遇見我(je)和自我(moi)的死亡。無論我或自我的死亡,都意味著以生命界限去定義某事物。非關我和自我的死亡,這是因為時間的空形式,即「死亡」(mourir)的動詞不定式,「在令人震撼的內心深處」[ Cf., Maurice Blanchot, L’espace littéraire, p. 189.]對於死亡的肯定之中去改變死亡的事實。至於德勒茲引用的下半句,「on」卻非常難以理解:「於死亡中有人(on)死了,有人不斷地和有人不停地死去」,德勒茲將「on」稱作為事件本身、非人稱的或第四人稱、單稱的,同時是集體的也是私人的。此外,德勒茲在補充文章III中將身體比喻成具有非人格化功能,「在死亡中,與身體分離的精神重新獲得其歧義且多重的力量。(⋯⋯)脫離肉身,衰弱其身軀,廢除其身體的精神就停止存在了,卻在其不安的力量中「持續存在」。(⋯⋯)上帝使諸精神服從於非人格化功能,服從於復活的非人格化功能。」[ 本書第345頁。] 儘管說話的主語和自我必須在精神的主導下才作動,但是面對死亡—時間的空形式下,精神必須讓位給身體,或更準確地說身體才能展現它的非人格化功能,從另一角度來看,身體僅在這死亡深淵裡,精神才得以「前—個體」的樣貌存在並且影響著我們。
換言之,第一面向,以精神和身體脫離的結果去定義死亡,第二面向則是接近布朗修的死亡理念,即事件自身。傅柯在評論《意義的邏輯》的文章中也提出相似的說法:「意義—事件如死亡一樣是中性的:『不是終結,而是無休止,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任何的死亡,不是真實的死亡,而是,如卡夫卡所說,其致命錯誤的冷笑』」[ Michel Foucault, Dits et Ecrits II, 80 Theatrum philosophicum, p. 82.]。這裡或許可以將致命的錯誤理解成一種對於生命的體悟。
我在江薦新過世後才理解這些引言中「有人」(on)的深層意義,即使我的博論研究大部分著重於德勒茲對於死亡理念的觀點。「有人死了」(on meurt)對於普魯斯特來說,或許是祖母的死亡,也或許是阿爾貝蒂娜的死亡,不過無論是誰的死亡,全然不是祖母或阿爾貝蒂娜的我或自我的消亡,然而這些死亡將賦予普魯斯特一種使命,如他在《追憶似水年華》最後一卷中所寫下的:「以前,當我坐在書桌前想不到主題寫作時,從來就不會覺得我的生命應該與我打算撰寫的書有關聯。因此,我的整個生命走到這一天,或許能也或許不能在標題下被總結:一種使命」[ Marcel Proust (2012). 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 TR2, p. 901.]。促使他用生命去完成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之使命。因此,我將「on」改譯成「有人」,江薦新的驟逝對我而言,似乎也被賦予使命,正是這個死亡使我去推進某些事,一件一件地占據我的生命,其中包含翻譯和出版這本書。
江薦新在《意義的邏輯》出版計畫書裡,僅留下一段簡短的文字,具深度地觸及德勒茲此書的主要概念:
當一切的結果或效應(effet)不僅僅於事物狀態之「物質性」時,也具有「非物質性」的純粹表述力或表現性(expressivité),此特性表述著潛在客體的「潛力與內在變異」,使之「現實化」作為「純粹事件」;潛力與內在變異,正是差異,或者更確切地說,對於結果或效應而言,即內在原因(cause immanente)。非物質性結果與內在原因之間的關係,亦為「雙重捕獲」,此非彼、彼非此,兩者之間在本性上相異,也就是說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卻於彼於交互中,以這種特異關係表述著多重異質系列。換言之,內在原因,現實化於其結果中,並與之融合在非物質的「純粹事件」狀態,經由各具雙重性的兩者之間的迴盪:去與返、匯合與輻散,形成無限延伸系列。
對於他剛寫完出版計畫一個月後,就突然驟逝而缺席此書的翻譯工作,這衝擊令人感到悲痛的不僅僅是我失去了工作夥伴,也遺憾失去一位德勒茲研究者,我往後不再有機會可閱讀他所寫的解析。先前和他一起執行《差異與重複》的翻譯工作過程中,我總能在他對於整本書的重點摘錄,以及他自己長達六、七年的研究觀點所註解和分析的草稿中,更深入地理解德勒茲的想法。因此,在這本翻譯書中,我僅能在譯者序中特地引用這段關於此書僅存的文字表示敬意,以及分享給德勒茲的讀者們。同時也保留他在出版計劃中已譯的所有系列名稱。
德勒茲的著作在中文翻譯上頗具困難,由於其思想平面如同宇宙般廣大且涉及各領域的學術用語,涵蓋科學、精神分析、文學、語言學、哲學等繁複的語境和意義。再者,德勒茲的語調轉折隱晦,因爲他時時刻刻皆必須防止讀者習慣性地二擇一或將其概念簡約化。他的論點總是處於既非此亦非彼、是這個也是那個,是與否的雙重性關係之去和返,這同時也是他的哲學思想難懂之處,中文翻譯因而更顯得困難。《意義的邏輯》像是一本德勒茲思想索引,如蜘蛛網狀彌散至他的其他著作,因此我們更需要從其他著作去進行德勒茲思想的網狀串聯。例如:《意義的邏輯》中關於古典哲學、休謨、康德和相對應的《差異與重複》第一章到第三章、《經驗主義與主體性》、《康德的批判哲學》、《尼采與哲學》等諸多著作中皆曾提及;萊布尼茲的單子則在《褶皺》和《差異與重複》等皆有大篇幅論述;精神分析、亞陶的「無器官的身體」和機器概念從《普魯斯特與符號》、《反伊底帕斯》、《千高原》到《對話》等都能見其概念軌跡;文學、藝術、語言與哲學之關係可另外參考《何謂哲學》、《尼采與哲學》、《差異與重複》第二章和《論傅柯》;而尼采的永劫回歸則遍佈他的整個思想。德勒茲的所有著作展現出錯綜複雜、折和揉的千層思想,難以盡數詳述。
除此之外,傅柯在《說和寫II》以〈哲學劇場〉形容德勒茲的《差異與重複》和《意義的邏輯》,這篇文章對於這本書的研究者和讀者極具參考價值,因此,關於《意義的邏輯》整本書中不斷重複的論題:思考事件與錯視,我摘錄一段其精彩又深刻的見解:
《意義的邏輯》告訴我們如何思考事件與幻想,它們不相交的雙重肯定、它們受肯定的分歧。透過從重複中消除任何與事件相關的,而從概念出發去決定事件,這或許是我們所稱的認識;透過尋找幻想的起源,而根據現實去衡量幻想,正是判斷。哲學既想作那個又想作這個,把自己想像成科學,又將自己作為批判角色。反之,思考,就是在僅止一次產生幻想的模仿中落實它;正是使事件變成未定,以至於它以普遍的單數重複出現。絕對地思考,正因此是思考事件與幻想。[ Dits et Ecrits II, 80 Theatrum philosophicum, p. 85.]
進行翻譯和編輯工作的這兩年時間裡,感謝家人在生活上的支助和薦新學弟秉毅無償提供的工作環境,以及特別感謝淯璘從滂言文化草創期的協助和陪伴。這本書歷經七個月的校稿和潤稿的反覆討論,感謝秀雯對於這本書在編輯工作上無私的付出,也有幸與中山大學哲研所優秀的研究生薏純和明詳一起工作,感謝他們對我完全的信任。最後感謝從我回國後一路提攜的菁勵主任願意擔負此書的審閱工作,以及遠雄和白仁高志在巴黎相遇之際應允書寫序文導讀一事,這些相遇和相助才得以讓此書以良好的翻譯品質呈現給中文讀者。譯文若有疏漏之處,期望讀者能提供給譯者以開啟對話和討論。
廖芊喬 Chien-Chiao Liao
2025年11月14日書寫於高雄
內文 : 第十八系列:諸哲學家的三種形象(18e série, des 3 images de philosophes)
哲學家的形象,無論是通俗的還是科學的,似乎已被柏拉圖主義所固定:一個走出洞穴的上升存有,因為他的上升而更加提升和淨化自己。在這本《上升的心理現象》[ 譯注:法國物理學家和科學哲學家—艾蒂安.克萊因(Étienne Klein)的著作。](Psychisme ascensionnel)書中,道德與哲學、苦行理想與思想理念連結成非常密切的關係。雲裡的哲學家的通俗形象取決於此,科學形象也取決於此,哲學家的天空根據該科學形象,是一個可理解的天空,這樣的天空較少替我們抽出它包含在內的大地法則。不過在這兩種情況下,一切都發生在高度(即使是道德法則的天空中個人的高度)。當人們問道「思想中的指向是什麼?」,看來思想本身預先假設了方針和方向並以此依據而發展,在具有一段歷史之前思想擁有一種地理學,在構建系統之前它勾勒出諸多維度。高度是柏拉圖專有的太陽東升的方向。哲學家的運作因而被確定為提升、換位,也就是說,轉向他前進的高處原則之運動,並借助於這樣的轉動決定自己、充實自己和自我認識。人們將不會將哲學和疾病進行比較,可是卻有諸多哲學特有的疾病。唯心論是柏拉圖哲學的先天性疾病,隨著其一連串的上升和下降,哲學本身也是狂躁—抑鬱的形式。狂躁(mania)啟發並引導柏拉圖。辯證法是諸理念的飛逝,即思緒奔馳(l’Ideenflucht);正如柏拉圖談及理念,「它飛逝或消失⋯」。而且,甚至蘇格拉底之死,也有一種抑鬱性自殺的某種東西。
尼采對於這種自高度取其定位表示懷疑,並自問,若非呈現哲學的實現,這定位是否就不是以蘇格拉底開始的衰退和迷途。尼采以這種方式對於思想定位的全部問題重新提出質疑:思想行為在思想中醞釀而成,和思想者在生命中孕育出來,難道這不是根據其他維度嗎?尼采具備一個他發明的方法:不應該滿足於傳記或參考書目,必須達到神秘點,在此生命軼事和思想格言皆是同一件事。這就像意義一樣,一方面歸因於生命狀態,另一方面則在思想的命題中堅持著。這裡有維度、時間和地點,一些從未緩和的冰川區域或熱帶,整個異國地理有一種思維模式的特徵,也有一種生活型式的特徵。第歐根尼.拉爾修(Diogène Laërce),在他絕美的篇章中大概曾有這種方法的預想:找到攸關生命的格言,同樣是思想軼事—哲學家的姿態。恩培多克勒(Empédocle)與埃特納火山(l’Etna),就是一件哲學軼事。等同蘇格拉底之死,不過這恰恰在另一維度上運作。前蘇格拉底哲學家不從洞穴裡走出來,他反而認為,人們還不夠深入洞穴中,還不到被吞沒的地步。他拒絕的是忒修斯手中的那條線:「您的向上之路、您那通往外面、往幸福和道德的線與我們何干⋯您想藉助這條線的輔助來拯救我們嗎?而我們,懇求您:用這條線自縊!」前蘇格拉底哲學家已在洞穴中放置思想,在深處安置生命。他們已探測水和火。他們用錘子敲打來研究哲學,如恩培多克勒打破雕像一樣,以地質學家、洞穴學家的鐵鎚。在水與火的氾濫中,火山從恩培多克勒身上只噴吐出一樣東西,那就是他的銅製涼鞋。柏拉圖靈魂的翅膀與恩培多克勒的涼鞋相對立,後者證明他屬於大地、在大地之下,且是原住民。柏拉圖的羽翼拍擊,與前蘇格拉底的錘子敲擊相對立。柏拉圖的換位,與前蘇格拉底的顛覆相對立。環環相扣的深度似乎對於尼采來說是哲學的真正方向,是在未來哲學中以一種同作為思想的生命,或者以一種同作為身體語言的所有力量,再次採用前蘇格拉底的發現。「任何洞穴背後都有另一個更深處,一定還有另一個更深層的地方,在表面下有一個更廣闊、最陌生、最豐富的世界,在任何深底之下,在任何地基之外,都有一處深淵」[ 奇怪的是,力圖描繪尼采的想像力特點的巴舍拉(Bachelard),卻將其呈現為一種「上升的心理現象」(L'Air et les songes, ch. V)。巴什拉不僅將尼采的大地和表面作用最小化,他也將尼采的「垂直性」(verticalité)解釋為處於任何高度和登高之前。儘管如此,它是相當地深和下墜。猛禽不會飛升,除非發生意外:牠懸垂且「猛襲」。甚至應當說,尼采使用深度來譴責高度的理念和上升的理想;高度只是一種故弄玄虛,一種表面效應,其騙不了深度之眼,也無法擺脫它的凝視。參考自,關於米歇爾.傅柯的評論,〈尼采,佛洛伊德,馬克思〉,載於《尼采》(in Nietzsche, Cahiers de Royaumont, éd. de Minuit, 1967, pp. 186-187)。]。首先,思覺失調症:前蘇格拉底主義是哲學特有的思覺失調症,在身體和思想中被挖掘的絕對深度,這意味著荷爾德林(Hölderlin)在尼采之前就知道要找到恩培多克勒。在恩培多克勒著名的交替中,在恨和愛的互補中,我們一方面遇到了恨的身體,漏勺和被分割的身體,「無頸之首,無肩之臂,無顏額之眼」,另一方面遇到了享天福且無器官的聖身,「整體式形式」,無四肢、無聲也無性徵。同樣地,戴奧尼索斯(Dionysos)以他的兩張臉面向我們,伸出他開放且撕裂的身體、他漠然且無器官的頭,被割下四肢的戴奧尼索斯,也是不可參透的戴奧尼索斯。
與深度的這次重逢,尼采只能透過征服諸表面才再次相遇。但他卻不停留在表面上;表面在他看來,必須從深度之眼所更新的觀點來判斷。尼采對柏拉圖之後發生的事不感興趣,認為這必然接下來是一段長時間的墮落期。然而,按照方法本身,我們卻感覺到,哲學家們的第三種形象正在出現。這是尼采對他們尤其適用的用語:這些希臘人由於不斷地接近淺表是多麼地有深度呀![ 《尼采反華格納》(Nietzsche contre Wagner, épilogue, § 2)。] 這些第三種希臘人,甚至完全不再是希臘人。救贖,他們不再從地球或本土深處,更不是從天堂和理念中等待它,而是從事件、從東方,在旁等待它 —在那,正如卡羅所說,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會出現。與麥加拉學派、犬儒學派和斯多噶學派,開始出現一種新哲學家和一種新類型的軼事。讓我們再讀第歐根尼.拉爾修最絕妙的篇章,其關於錫諾普的第歐根尼(Diogène le Cynique)、關於斯多噶學派的克律西波斯(Chrysippe le Stoïcien )。我們看到了一種挑釁的好奇求知系統的發展。一方面,哲學家吃得極其狼吞虎嚥,他吃得過飽;他在公共場合自慰,遺憾的是我們無法飢餓而思淫慾;他不譴責與母親、姊妹或女兒的亂倫;他容忍同類相食和嗜食人肉習性──當然,他也保持著最崇高程度的樸實和端正。另一方面,當有人向他提問時,他卻保持沉默,或者給您一記悶棍,或者是當您問他一個抽象又很困難的問題時,他以指出一樣食物,或甚至給您一盒食物隨後當著您的面打破食物盒來回應您,總是用棍子來擊破它——而且儘管如此,他還掌握新創的演說、由新哲學悖論、價值和涵義賦予活力的嶄新邏各斯。我們明確地感覺到這些軼事不再是柏拉圖式的,也非前蘇格拉底式的。
這是整體思想以及意味著思考意義的重新定位:既不再有深度亦不再有高度。反柏拉圖的犬儒式和斯多噶式的嘲諷不計其數:始終關乎撤銷理念,和表明無形體不在高度上,而在表面上,表明它不是最高的因,而是卓越的淺表效應,其非本質,而是事件。另一面,人們將表明深度是一種消化幻象,它補全了理想的光幻視。其實,這種狼吞虎嚥、這種對亂倫的辯護、這種對同類相食的辯解意味著什麼?這道最後的主題是克律西波斯和錫諾普的第歐根尼所共有的,拉爾修對於克律西波斯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可是他為錫諾普的第歐根尼提出了一個特別令人信服的解釋:「他不認為食人肉像人們對待外國人那樣如此可憎,他說,一切都合理地存於一切之中且無處不在。麵包裡有肉,草本植物裡有麵包;這些身體和許多其他身體透過隱密的管道進入所有身體,然後一起蒸發,如他在《提耶斯忒斯》(Thyeste)的戲劇中所表示的,萬一有人將悲劇歸咎於他,卻是屬於他自己的⋯。」這個論題,一樣適用於亂倫,確立了在身體深處,一切皆為混合的;人們寧可去稱一種混合是劣質的,而不是去指另一種混合,然而卻沒有任何可根據的規則。與柏拉圖所認為的相反,對於混合來說沒有一種高度測量、一些可以去定義好壞混合的理念組合。與前蘇格拉底學派相反的是,更沒有任何能夠在自然(Phusis)深度裡,去固定一項混合的順序和進展之內在度量;任何混合等於與相互滲透的身體和共存的諸部分之等價者。混合的世界怎麼不是自一切都被允許的黑暗深處的世界呢?
克律西波斯區分出兩種混合,不完美混合使身體變質,和完美混合使身體完好無損和使身體共存於它們的所有部分裡。諸原因之間物質因的統一大概定義了一種完美且流體的混合,於此,一切正好在宇宙當下。但是,身體投進其有限現在時的特性裡,不直接隨著其因果順序而相遇,因果關係僅適用於整體,考慮到所有同時的組合。這就是為什麼任何混合可被說是好的或壞的:在全(le tout)的順序中是好的,可是在局部發生的相遇順序中是不完美的、劣的甚至是糟糕的。激情本身就屬滲透到其他身體的身體,和特殊意志是一種根本的惡,在此領域中怎麼去譴責亂倫和嗜食人肉者呢?讓我們以塞內卡(Sénèque)的非凡悲劇為例。我們自問斯多噶思想,與這種首次將致力於惡的存有搬上舞台,如此精確地預示伊莉莎白時代的戲劇之悲劇思想,他們的統一性是什麼。不是幾個斯多噶化的諧合就能做出統一性。真正的斯多噶學派,在此是對身體—激情的發現,以及激情所組織或經受的地獄般混合之發現,如熱情的毒素,戀童筵席。提耶斯忒斯的悲劇性宴席不僅僅是第歐根尼已失傳的主題,也是幸運地被保存下來的塞內卡的主題。有毒的膜從灼傷皮膚開始,燒光表面;然後它們到達最深處,沿著一條從被蝕穿的身體到成塊的身體(membra discerpta)的路徑。身體深處到處都冒出有毒的混合物,轉化成可憎的招魂術、亂倫和食物。讓我們尋找解藥或反證:塞內卡的悲劇英雄和斯多噶整體思想中的英雄,是海克力斯(Hercule)。然而,海克力斯總是身處於與三界有關之地:地獄深淵、上天和地球表面。在深處,他只發現了可怕的混合物;於空中,他只感受到虛空,甚至還有比地獄魔多一倍的天獸。而他卻是地球的調解者和土地丈量者,他甚至在水面上行走。他用盡所有方法再次上下表面;他把地獄犬和天狗、地獄的九頭蛇妖和天空的巨蛇帶回表面。不再是底部的戴奧尼索斯,也不再是上面的阿波羅,而是表面的海克力斯,在他與深度和高度的雙重鬥爭中:整個被再—定位的思想、嶄新的地理。
最佳賣點 : 何謂「事件」?其涉及「事件」與「真相」之辯證,言說、敘事、轉述... 等關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