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與妹仔的日常
| 作者 | 酒與妹仔的日常/ 林國峰 |
|---|---|
| 出版社 | 大和書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酒與妹仔的日常:《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描寫小姐們的真實日常──姐妹間的互助、與家人的相處和解,以及包廂裡與客人的互動。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 |
| 作者 | 酒與妹仔的日常/ 林國峰 |
|---|---|
| 出版社 | 大和書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酒與妹仔的日常:《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描寫小姐們的真實日常──姐妹間的互助、與家人的相處和解,以及包廂裡與客人的互動。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 |
內容簡介 「我們要的,是可以被看見的權利,不是被看破的命運。」───酒店公關真實口述,酒店行業的第一線現場───有人說做酒店是「下海」,但我是踮著腳,努力靠岸。她們戴上假髮進場,在燈光閃爍、酒精氤氳的包廂裡,懂得扮演,也學會生存。這裡沒有年齡、身分的差異,只有一群拚命活著的撐家女子。/酒店的日常,就是拿青春賭明天。不平等的合約、酒桌上的情緒勞動、潛藏的暴力危機、撐家與生活的重擔──那些不該發生的,在這裡,全成了「職災」。.有人白天接送孩子、夜裡陪笑撐場,只為穩穩過完一天;.有人被灌醉性侵,只得到一句:「人沒事就好」;.有人在後場分便當、聊八卦,替崩潰的姐妹遞紙巾、擋下一杯酒。▍她們是酒店公關,眾人口中的小姐,▍也是夜晚最努力生存的女人。●●《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寫下她與姐妹們的真實日常。有人是家裡的長姊、單親媽媽,也有人與身心疾病共處。這些社會上不被看見的身影,在林森北的包廂裡彼此照顧。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一間間包廂,在社會的惡意與誤解中隱藏創傷、扛起家計,用不被承認的勞動,守住僅有的尊嚴。她們不求同情,也不是要洗白酒店,只是想讓社會知道──我們先是一個人,才是酒店小姐;我們的故事,不是奇觀,也不是悲歌;而是在夾縫中撐住尊嚴與生活的選擇。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專文推薦】林立青(作家)陳美華(中山大學社會系特聘教授兼社會科學院院長)【聯合推薦】朱剛勇(「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林薇Vivi(小紅帽 With Red&月經博物館創辦人)柯映安(編劇/作家)席耶娜(條通媽媽桑/臺北市娛樂公關經紀職業工會理事)黃克先(台灣大學社會系教授)劉珞亦(法律白話文運動社群總監)謝金魚(歷史作家)謝瓊煖(演員)顧玉玲(作家)__依姓氏筆劃順序排列▍各界好評●朱剛勇(「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身體與情欲是外界認知酒店公關的「武力」。然而閱讀本書,你會發現真正最有魅力與能量的,是酒妹的觀察之眼與文字──其穿越了迷霧與叢林,帶出只有他們找得到的寶藏。●席耶娜(條通媽媽桑/臺北市娛樂公關經紀職業工會理事)──標籤,是我們辨識一個人最快的方式:這個人是台大畢業、E人或I人、八大行業、酒店小姐……但人是多樣化的,也都會改變。在八大的標籤下,有一群人正努力想撕除標籤,讓大家知道,我們不只是陪酒小姐。我們也是人,在工作中經營自己,拿出專業知識,服務每一個客人。這不是洗白,而是邀請你認識這群「人」,看看我們的努力,看看我們如何抓住生存的一絲機會。誰沒跌過谷底?能爬起來的,都是值得讚賞的。●顧玉玲(作家)──本書採酒店小姐的第一人稱訴說,卻是一連串的集體行動與創作,既深情,又動人。她們踩著高跟鞋在夜色中用力奔跑,袒露傷口,互相撐持,在艱難中打磨了一身的膽識、能耐與氣度,哭夠了戴起假髮去上工。 ──────────────────▍書裡沒說完的日常:「上班時,我會戴上假髮變成酒店小姐,下了班,我會脫假髮,換上最邋遢的睡衣,創造一個自己能擁抱生活的空間。我就是一個做酒店的女子,沒有什麼身分、職業、生活的差別,一個有夢想、會哭會笑會受傷,跟大家一樣為自己努力的平凡女子,如此而已。」
作者介紹 酒與妹仔的日常「酒與妹仔的日常 Diary of the Hostess」由現任與前任酒店公關共同經營,將專長結合自身經驗,在台灣創作出酒店文化的藝文活動並發展成助人的倡議團體,希望讓陪侍公關不再是不能見光的都市傳說。自二○一六年起,團隊舉辦酒店文化巡迴講座,至今已逾百場;二○二○年推出服裝秀「酒聞不如一件」與沉浸式劇場「酒聞不如二見 Seeing Is Believing」。這份行動也凝聚更多公關力量,促成二○二○年「臺北市娛樂公關經紀職業工會」成立;二○二三年,又成立「社團法人台灣酒與妹仔人文藝術推廣協會」,並發起「黑夜孤島:撐家女子支持計畫」,期望為黑夜中無助的從業者伸出援手。你說的下海與上岸,其實是同一件事情。願喜歡這份工作的人安全順利;願不得已所選的人能安穩離開。Facebook|酒與妹仔的日常 Diary of the Hostess官方網站|https: diaryofthehostess.org 紀錄片|《海與岸》林國峰台中人。在學校間走跳的名稱有時是眉毛老師,有時是四眉老師。其實沒有絕對,大多時候讓學生決定。身分多元,聽說是老師、戲劇人,也聽說是動物溝通師、塔羅占卜師。期望自己是一個能夠翻譯世界所有語言的人。有一些戲劇作品和文字作品。有一個資訊不多但找得到我的本名IG(可能也有臉書)。以下是一些願望清單:希望胖胖(家貓)可以健康、《快手澳客》可以多賣幾本、也希望看這本書的你可以搭配著好吃的食物一起服用。
產品目錄 聯合推薦 009各界好評 010【推薦序】歡迎光臨 文◎林立青 012【推薦序】給必須勇敢撐著的姐妹 文◎陳美華 017【序章】我這樣一個酒店小姐 025輯一 酒家女海與岸 050被保護的人 057那個晚上的工作 065媽媽永遠是小姐 073撐家女子 081爸爸的世界 090愛的泡泡 097輯二 酒國練習曲上乘功夫 108精品小姐 114把假髮戴好 123知音 129最好的聆聽者 134沒事就好 143不可以打可以幹 152界線 159一千零一頁檢查報告書 167安全的所在 177日光酒場 183輯三 酒與妹仔的日常申請坐檯:生存指南 192作戰辦公室 199酒聞不如一件 207酒聞不如二見 215歡迎光臨,第一天上班嗎? 226胭道獨白 234國際性 241看見一個人 248【後記】釀酒的人 255捐款支持【黑夜孤島:撐家女子支持計畫】 268
| 書名 / | 酒與妹仔的日常 |
|---|---|
| 作者 / | 酒與妹仔的日常 林國峰 |
| 簡介 / | 酒與妹仔的日常:《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描寫小姐們的真實日常──姐妹間的互助、與家人的相處和解,以及包廂裡與客人的互動。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 |
| 出版社 / | 大和書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9864065035 |
| ISBN10 / | |
| EAN / | 9789864065035 |
| 誠品26碼 / | 2683046247004 |
| 頁數 / | 272 |
| 注音版 / | 否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14.8x20.8cm |
| 級別 / | N:無 |
| 提供維修 / | 無 |
推薦序 : 【推薦序】歡迎光臨
文◎林立青(作家)
我第一次遇見「酒與妹仔的日常」,不是在夜裡的包廂,而是在一場「真。酒店文化」講座。那場活動不俗也不媚,像極了用服裝走秀的方式來拆解酒店內的生活,然後說出一些行內潛規則,例如用手貼扶著客人,可以避免鹹豬手;一隻手舉酒杯,可以避免襲胸;玩遊戲可以殺時間。有和客人對唱後哭出來的;有寂寞,也有金錢的欲望索求。
認識以後,我看著她們策展、向更多人說自己的故事,展示假髮和胸貼,租下空間來籌備和營運,在疫情期間募集一號奶粉及物資。我看著她們把不易說出口的日常,寫成字、布置成展、像是把一間長年關著的房,打開窗子讓空氣進來。這本書,就是那扇窗。
「先是一個人,才是酒店小姐。」這句話貫穿全書,首先迎面而來的,不是腥羶色,而是「被保護的人」。她們寫:「有些人的溫柔是,從來不會提醒自己的存在,但是當你想起來時,他卻已經站在風雨裡無數回,站在一個離你最近的位置,隨時都能伸出手接住那個墜落的你。」這不是煽情,是她們在彼此身上練就的「結伴生存」:有人守門,有人記帳,有人在姐妹哭完妝花了的休息室,遞上一碗熱湯。那樣的溫度,遠比我們習見的獵奇敘事更有力量。
她們也毫不閃躲地回應社會想像。比如「精品小姐」一章,乾脆把外界對奢靡的想像攤在桌上。我們以為她們把錢花在包上,她們卻說:「我們真的沒有那麼愛買精品包……與其拿錢買包,不如買更實際的用品。」然後一一列出真正的支出:孩子的學費、欠債、房租,以及維持身體與工作狀態的藥品與保養──「要說酒店小姐是行動藥商或藥罐子,一點都不為過。」最後她們給出一記漂亮的反身句:「與其滿身精品,不如成為精品。」這不是口號,是一種職業倫理:把自己養好、站穩,是對工作、也是對彼此的交代。
書中也誠實地記下風險與界線。她們把「爸爸王國」的童話拆解成一個個細節:用保護之名,行控制之實;用供給之姿,換取依附;甜言柔語時,也安排了接送與排班,讓人一步步把自我交出去。誘惑與控制永遠不只一種樣貌,要能夠抵抗,得先有能叫醒彼此的咒語與約定。這本書,正是在練這種咒語:姐妹之間說真話、說不,可以拒絕,也可以求救。
有些話,只有她們能說:「達成目標後,就要有離開的決心與勇氣。那,才是最上乘的功夫。」我特別喜歡這段。
她們也記下疫情裡,整個產業被按下停滯鍵的那一刻:「二○二○年四月,全台酒店、舞廳熄燈。我們的生活瞬間翻覆……房租、水電、學費、保險──堆積如山的帳單,沒有一樣是能暫停的。」她們把困境翻譯成社會可理解的語言:一個行業被看不見,等於一群人被看不見;看不見,就沒有政策與配套,就只剩「自己想辦法」。而她們沒有退,反而把「作戰辦公室」搬出來,把行銷、募款、社福合作、法律風險與職場安全逐一拆解,逼自己變成自己的公關與社工。這份「把事講清楚」的決心,值得記錄。
最打動我的,是她們對敘事倫理的敏感。她們試過把人生搬上舞台,演給社會看,卻很快意識到界線:「我們的人生,不應該是劇本。」這句話,對所有做田野、做報導、做展覽的人,都是警語。看見,不能只是觀看;說故事,不能把人當素材。她們的每一次寫作、每一次演出,都是在更謹慎地練習:說到哪裡是保護,說過了頭就是傷害。
而當她們回到源頭,談「名字」,我看見的是一種自我命名的政治。她們不喜歡被叫「酒店妹」,因為那個「妹」帶著階級和貶義;她們選擇在粉專裡自述,把每天的包廂、冷熱的人情、在休息室邊哭邊吃、裝作沒事再上檯的片刻,寫成可以被看見的脈搏和心跳。當你願意聽,她們就願意把真實交給你──不是為了被原諒,而是為了共同完成理解。
書末,她們把這一路經驗比作釀酒:「我們或許不會釀酒……這一路上所有經歷過的,我們將它撿拾起來,並且儲存在一個屬於我們彼此的容器裡,慢慢發酵。」先是彼此結伴,接著長出共同的語言,再進一步建制度、做倡議、見社會。時間給出風味,也給出方向。
在我心裡,這本書最重要的價值,不是把一群人「解釋」給社會聽,而是她們把自己「介紹」給彼此,也介紹給我們:同路人如何站在一起,如何保護自己,如何把羞恥退回去,把尊嚴拾回來。這過程會有爭論、會有失誤,也會有哭,但她們一次次把哭聲擦乾,繼續說:我們在這裡,我們先是一個人。
她們親身參與,是紀錄者,是行動者,是把自己的行業、創傷、專業、幽默與希望寫成文字的作者。
她們真實而努力地生活著。
【推薦序】給必須勇敢撐著的姐妹
文◎陳美華(中山大學社會系特聘教授兼社會科學院院長)
酒店小姐對大多數台灣民眾而言,大抵不全然是陌生的名詞。姑不論是否誤現,日常社會新聞、文化影視產品、燈紅酒綠的林森北路意象、上世紀末震驚台灣社會的公娼運動,以及零星的學術書寫,一步步地讓酒店小姐的能見度提高,而形象也變得多元、立體。這些書寫和《酒與妹仔的日常》這本書最大的差別在於,前述書寫大多是由旁觀或協助發聲的第三人的視角來書寫,但本書是由酒店小姐以第一人稱的方式,直接告訴讀者,酒店妹仔們的工作與生活日常。
以第一人稱來說故事最真貴之處,並不是這樣的敘事方式可以確保酒店小姐日常生活與勞動的真實性,而是背負各種汙名的酒店小姐終於可以在台灣挺身而出,公開地訴說自己的故事,爭取自己的勞動權益。這是彌足珍貴的時刻,如果人們還記得九零年代末,台北公娼最初映入人們眼簾的時刻,幾乎都是戴著面罩在抗爭。《酒與妹仔的日常》一書得以問市,來自於紅湄終於體認了無法以「我」來演出《胭道獨白》,背後其實是職業汙名和羞恥感作祟,轉而直面酒店小姐的汙名。與此同時,當紅湄(們)願意試著講出自己的故事時,我也可以想像,有一個社群願意傾聽酒店妹仔們的故事,而這些轉變都意指著台灣社會也逐漸有能力看見性工作者或情欲工作者。
全書分為三大章,每章各以數篇短文串聯起來。雖然輕薄短小,但卻是值得細細品味的書。精練的文字底下,蘊藏著非常細膩的情感,深入地刻畫紅湄和家人、客人、情人、同行姐妹,以及酒店業者與經營管理者間複雜的社會關係。書寫的人筆尖滿是情感(不論是愛、委屈、同情、痛苦、憤怒、感激或怨恨),易感的讀者鼻酸流淚應屬正常。表面上,這看似紅湄的故事,但事實上,這些故事可能也是一般酒店小姐的日常寫照。
全書始於描繪和紅湄情感疏離的部落血緣家人,總是在家庭聚會時,有意無意地問起她的「那個工作」,帶出酒店小姐日常經歷的道德責難──連家人都不放過她們。階級貧窮、缺席的父親以及為了勉力維持自身生存的念頭,「做酒店」成為試圖力求生存的年輕女孩有限的自救方案。更諷刺的是,就某個程度而言,這些被原生家庭輕忽、放逐的酒店小姐,也是在燈紅酒綠的酒店找到可以相互扶持、互為照顧的姐妹與擬親族關係。原本需要被家人照顧、被酒店保護的小姐,透過自力打造的親緣關係,彌補了長期欠缺親情關照的情感需求與社會安全網。
然而,這些自力打造的親緣關係越是綿密、動人,越是反映整個社會對酒店小姐日常處境的無知、責難與邊緣化。這具現在第二章關於小姐勞動日常,以及環繞著陪酒工作而衍生的商品化情感與社會關係。其中的細節也再次印證了妓權倡議者犀利的批判──意即,性產業並不是唯一男性支配、女性被支配的產業,但卻是唯一工作者非法,而且無法公開捍衛其工作權的產業。在台灣,做酒店其實是合法的,但在一般人眼裡,「做酒店」等於提供非法性服務;在客人眼裡,「有做S」似乎等於對任何人、隨時隨地都可以提供性交;對警察而言,「做酒店」的人似乎不可能被性侵。百口莫辯。於是被性騷擾、被性侵,只能以臉部、身體、衣著、高跟鞋受損等方式來向加害者求償,當作是為自己的尊嚴出一口氣,以便繼續撐著。
百年大疫COVID-19的出現,連帶讓陪侍業成為全國第一個被歇業的產業。然而,當國家傾全力讓陪侍業歇業,絕大多數從業者失去生計之際,生命靱性十足的紅湄與姐妹們卻轉身投入協助同行申請歇業補助和津貼、募集物資遞送給需要的姐妹的作戰計畫。有很長一段時間,「酒與妹仔的日常」粉絲頁的姐妹們都成為專職的社工,協助姐妹們填表格、送件、補件,過著極其忙碌的社運人生。緊接著,募集了三十位願意出具真實姓名的公關成立工會,並積極和不同的性/別運動團體串聯發聲。
《酒與妹仔的日常》在疫情間的韌性與活力,不論是在台灣,或放在廣義的全球妓運來看,都令人讚嘆。迄今,她們也還勇敢地撐著:撐著姐妹、撐著家人、撐著想像中的未來、撐著想像中的社群,以及素樸的正義感。期待這本書讓更多人看見酒店小姐們的生命韌性,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轉身來撐撐這些姐妹。
內文 : 〈最好的聆聽者〉
在酒店裡,有許多故事可以聽。
有些客人來,是為了喝酒、唱歌、找人陪;但也有些人,是為了說話。他們需要一個聽眾,而我,剛好可以坐在他們身邊聽他們說話。
酒店裡面的客人大致分成幾種類型。無論是道上兄弟、商務老闆,還是電子業、金融業的人,其實對酒店來說,都是一樣的定義──有錢人、男人;但是對酒店小姐來說,未必如此。遇到不同的客人,會有不同的應對模式。
身上穿戴各種品牌的,我們在談吐上需要留心,要說出符合他們社會階級的語言;一群兄弟進來包廂,得先判斷出主客,說話應對更要謹慎,不要得罪人;西裝打領帶的,多半要的是陪伴,多一些關愛與溫柔,讓他們卸下心防,就能安全下莊。
面對不同的客人創造相對應的情境,對我來說,很像小學時期寫作業的樣子,連連看,看最後會連到什麼樣的答案,都讓人覺得期待。
外星人來了
有一次,遇到一位退伍的長官。他不喝酒,只喝白毫烏龍茶,也不讓我們唱歌,只是點歌播放。整個包廂裡有好幾個酒店小姐圍繞著他,本以為是要陪他玩遊戲,沒想到居然是聽講。
長官滔滔不絕地講著外星陰謀論。在他的認知裡,希特勒、秦始皇,甚至金正恩,都是蜥蜴人。他解釋蜥蜴人是高等邪惡生物,帶著某些任務來到地球,因此這些擁有「豐功偉業」的人,只要完成任務了,就會離開地球,結束生命。他講到激昂處,還會單腳踩著桌子,那雙布滿風霜痕跡的藍白拖鞋就踩在腳底,而他把包廂當作集合場,我們這些酒店小姐就是他底下的兵。
那天晚上我聽得興味盎然,因為實在太獵奇了。後來才知道,這位長官是傳說中的人物,在酒店裡大家戲稱他是「外星人」,因為他也認為自己是帶著任務來地球的外星人。不過他的任務是來拯救世界,只要完成任務,飛碟母艦就會接他離開。
這位外星人每週固定來三天,每次都是同樣的故事和同樣的姿態。大家不願意再聽一次,紛紛走避。後來只要行政進到休息室問:「外星桌?」大多數小姐都是低頭滑手機,沒人想被叫進包廂裡。而我總是帶著看戲的心態坐進包廂,看外星人對其他小姐演講。直到有一天,外星人要求我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抓著我的大腿,另一手拉著我的手去摸他的下體,我才覺得這趟星際漫遊可以畫下句點。
在那個當下,我其實沒有太多被騷擾的感覺,只是腦袋裡的搜尋引擎加速運轉──外星人的生殖器,長什麼樣子?
一萬二,要不要?
或許我真的是一個可以用故事換鐘點費的酒店小姐(才沒有,給我錢),身邊才會圍繞著許多充滿故事的客人。
有一個客人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我總是叫他二哈,除了像哈士奇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之外,二哈的口頭禪就是「哈哈」。
二哈是傳產富二代,動不動就把錢掛在嘴邊,或是拿錢出來揮霍。有時候會把錢壓在倒滿威士忌的公杯底下,徵求酒量好的小姐喝掉;有時候會直接掏出鈔票要求摸特定的身體部位。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哪個部位與他的審美契合,每次他來店裡都會點我到他的身邊坐。
跟二哈互動幾次後,有天晚上,他將鈔票夾在手上,將臉湊近我的耳邊說:「你要不要跟我打炮?」
還沒等二哈把話講完,我就疾速彈開。從那次之後,二哈總是想辦法靠近我,對我發出各種邀約──
「打炮,一萬二,要不要?」「親嘴,一萬二,要不要?」「包你一天,一萬二,要不要?」「把這瓶喝完,一萬二,要不要?」……我並不知道「一萬二」是什麼吉利數字,我只知道要不是念起來太拗口,我會將他的綽號改成一萬二。
我們之間的情誼愈來愈像朋友。沒有來酒店的日子裡,三個月或半年就會收到一次簡訊:「想你了,沒有打炮也沒關係。」大多都是交代近況的訊息,甚至有一天還傳來抽脂的照片給我看。他沒有太多要求,就是想要有個說話的出口。
某天我們又在包廂裡遇到,這次我暗自盤算,看在多年來他沒有過分踰矩行為的份上,倘若他再發出邀約,我就接受。
後來我們一起去看了電影,還是我想看的《復仇者聯盟》。在劇情高潮之際,我緊盯著螢幕,內心跟著逐漸激昂起來,一度要高舉雙手歡呼。二哈卻趁我不注意,伸出手指彈了我的奶頭一下,非常快速、非常莫名。當我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轉頭看他時,他竟是一臉得意的樣子:「哈哈。」
我當下不顧旁人的眼光,惡罵他一頓,而他竟帶著小孩偷吃到零食般的微笑看著我。在那個瞬間,我不知道要繼續「教育」他,還是放棄他。
二哈的經驗也是我少數身體界線被侵犯,但沒有感到不適的。當時我只有滿腹的憤怒與惋惜,錯過了投入電影高潮的時機點。
這些經驗,說不上好或不好,或許我跟這些客人就像連連看的兩個端點,不知道怎麼連,就接上了。有時候我也摸不清自己與客人的互動模式,既沒有一定的套路,也沒有刻意經營。我就像小時候在完成這項作業一樣,拿著筆,從我這邊出發,慢慢走到另一邊。
只有一次,我已經連到點了,但那個看似正確的答案,背後還有其他的意義。那次經驗,讓我印象深刻。
弟弟的人生,是他換來的
有人說酒店一天,人間一年。往往是因為我們經歷了許多,看見了社會最真實的樣子。而我們也在這個過程當中,交換了一點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
在那一間小小的、暗暗的包廂裡,我用時間交換了這些客人的人生。
酒店的夜晚都是冷的,通常是因為酒店小姐身上的布料少,冷氣又強,冬天更不用說了。然而那一個夜晚,是我印象中特別冷的。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悽慘的,但其實,在酒店裡流轉的人,都是辛苦人。
在某個兄弟桌的包廂裡,阿弟仔坐在沙發的最邊邊,整個人像是將自己遮掩起來般,在我還沒坐到他身邊時,他就已經開始喝酒。我在腦袋開啟了「連連看」模式──要怎麼跟他應對呢?
通常年輕的兄弟們較為「活潑」,沒事就拿錢出來彰顯地位,或吹噓自己的「武器」有多雄偉;不像大哥們出席時的包廂,只要是大哥帶著小弟來的,通常相對安靜一些。
阿弟仔坐在這群年輕兄弟之間,彷彿他就是大哥一樣。不過,從他的穿著與動作判斷,我相信他只是跟著大家一起來喝酒的,沒有其他目的。
被阿弟仔點到身邊坐時,我非常意外,因為我通常不是兄弟桌會喜歡的類型。為了避免場面尷尬,我也趕緊喝下幾杯酒,藉著酒精讓自己放鬆一點。
阿弟仔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安,主動點歌找我合唱,又划了幾回拳,好像他才是那個要來跟我「連連看」的人。
感受到他的行動,我才稍微放鬆下來,終於和他「連連看」配對成功。
我們那個晚上就像是在包廂裡又開了一個包廂一樣,無視旁人,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阿弟仔確實不是大哥,他是殺人未遂、正在假釋的小弟,受大哥指使才進監獄。一開始的遮遮掩掩,是怕自己又沾上什麼麻煩。他一邊喝酒,一邊講著過去,勤勤懇懇,跟嚼著一口檳榔的外在形象相當矛盾。
他說自己從小就沒有父母,在外面接觸到一些兄弟帶著他做事,就好像找到一個家一樣。即便他知道這個家的人或許都有些錯誤的地方,但終究有一份歸屬感放在心裡。他有一個弟弟,為了不讓弟弟跟他一樣,他努力完成所有「上面」交付的任務,去換弟弟的正當人生。
講到弟弟的時候,他眼神映著包廂裡的光,在一片黑暗中有五光十色,但仔細看,那一片閃爍的光裡,有一些溫情。我問他會不會後悔?阿弟仔說:「我不怨!值得。」他的聲音突然有點大聲,其他人也往這邊看了一眼。這簡短的回應裡,在我聽來字字沉重。
「只要我弟弟可以過好的人生,我就覺得很好了。」類似的句子,我也從一些酒店小姐的口中聽過。有些是家裡的長姊,有些是單親媽媽,大家都選擇了成全另一個更好的人生。
我跟阿弟仔說,很難想像他殺人的樣子,他竟笑著回答,自己也難以預料。我從他的笑容裡,看到那個小時候的阿弟仔,在還是孩子的時候、在還是別人小弟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為弟弟的人生負責了。
那晚回到休息室,我仍想著阿弟仔的神情,突然覺得冷氣有點強。或許,這個社會的夜晚裡,需要更多溫暖。
我們是沒有執照的夜間療心師
酒店的包廂裡,不只有女人的故事,還有許多男人的故事。因為社會的期待,他們長成了白天裡人們眼中的樣子;許多沒有辦法宣洩的情緒,在夜晚,全都進到包廂裡,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酒店小姐們雖然沒有諮商的專業,但我們卻在每個心靈脆弱的夜裡,成為最好的聆聽者。聽著一個又一個心碎的故事,看著這些男人、有錢人、掌握某種權勢的人,在我們面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在那些夜晚裡,我們是彼此交換,而不是交易。
最佳賣點 : 《酒與妹仔的日常》從酒店公關紅湄的視角出發,描寫小姐們的真實日常──姐妹間的互助、與家人的相處和解,以及包廂裡與客人的互動。
她們踩著高跟鞋,進出一間間包廂,在社會的惡意與誤解中隱藏創傷、扛起家計,用不被承認的勞動,守住僅有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