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微笑的薛西佛斯
| 作者 | 杜秀娟 |
|---|---|
| 出版社 | 健行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繼續微笑的薛西佛斯:這是以講演(lectureperformance)形式精神所寫成的三幕劇小說,交織著多元的文本,虛實相映:遠古神話的幽影、戲劇作品的迴聲、舞臺演出的評論、榮格 |
| 作者 | 杜秀娟 |
|---|---|
| 出版社 | 健行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繼續微笑的薛西佛斯:這是以講演(lectureperformance)形式精神所寫成的三幕劇小說,交織著多元的文本,虛實相映:遠古神話的幽影、戲劇作品的迴聲、舞臺演出的評論、榮格 |
內容簡介 這是以講演(lecture performance)形式精神所寫成的三幕劇小說,交織著多元的文本,虛實相映:遠古神話的幽影、戲劇作品的迴聲、舞臺演出的評論、榮格心理學的召喚、創傷與自殺相關的研究,以及來自天外的十二封信,由敘事者引領穿梭其中。講演作為藝術表演的形式,源自一九六〇年代的歐美前衛劇場,其「表演性」(performativity)是一種關於身分認同的論述手段,強調過程與實驗性質。小說援引多部經典劇作《蝴蝶夫人》、《伊底帕斯王》、《羅密歐與茱麗葉》、《晚安,媽媽》、《4.48 精神崩潰》與《自殺的解剖》,論證悲劇主角從古典時代的男性英雄,轉向當代女性與自殺者遺族的演變,有歷史的必然性。書中將自殺者遺族比喻成薛西佛斯,在亡者缺席的人間繼續生活,恍如每天推著巨石上山,卻不斷地跌落。敘事者身處當代英國戲劇現場,從劇評人的寶座跌落,他的嘗試自殺,與自殺者遺族的因緣橫跨兩世的生命。多重的身分,隨著情節的發展,與遠古的神話交疊,呼應主角的命運,真實的自我也呼之欲出。第一幕從遠古的神話說起,鋪陳敘事者如何從劇評人的寶座跌落,並在自殺獲救後與自殺者遺族Susan相遇。第二幕描寫他與Susan情感的發展,體會到自殺者與其遺族難分難捨的關係,逐漸走進不堪直視的原初場景(primal scene),再度經歷創傷與精神崩潰的過程。第三幕則呈現他試圖在日常生活中向前行走,卻無意間被捲入前世的一段因緣,終致卡關。這不僅是一部關於自殺與遺族的小說,更是一場以身分、創傷與悲劇傳統為核心的講演式演出;以歷史戲劇文本作為參照,在時空之中穿梭,擴充個體對於生命與死亡的理解,建構對自殺的人文圖像;並在舞臺與書頁之間,辯證我們如何活著,也如何承受失去。
各界推薦 拓展了國內關於自殺者遺族的書寫界域。――于善祿(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助理教授兼出版中心主任)本書的特質,在於它將個體的痛苦,放置在更廣闊的人類處境之中。悲傷不再只是私人經驗,而成為一種存在的課題;痛苦不再只是情緒狀態,而是一種對生命的回應。――方俊凱(馬偕紀念醫院精神醫學部資深主治醫師)本書最實質的意義,就是直面這個時代不能再忽視的悲劇現象。――耿一偉(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顧問)杜秀娟的著作有深度,有創意,來自深刻的自我生命體驗及反芻。――賴聲川(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創院院長及教授/編劇/導演)于善祿 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助理教授兼出版中心主任、方俊凱 馬偕紀念醫院精神醫學部資深主治醫師、耿一偉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顧問、吳文翠 梵體劇場藝術總監、呂旭亞 心理學博士/榮格分析師、李政洋 李政洋身心診所院長、周昕韻 馬偕紀念醫院自殺防治中心諮商心理師、林綺雲 中華心理衛生協會理事長、洪千涵 明日和合製作所導演、洪素珍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蔡素玲 禾洋心理諮商所所長、鄧明宇 國立臺北護理健康大學生死與健康心理諮商系助理教授、賴聲川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創院院長及教授/編劇/導演攜手推薦
作者介紹 杜秀娟 2006年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研究所畢業,主修戲劇理論,同年擔任「國際劇評人協會•臺灣分會」召集人。相關獲獎紀錄有2002年第二屆帝門藝評獎「生活寫作」組入選,2008年第二屆「浴火重生」另類文學獎第二名,2009年國藝會「臺灣藝文評論徵選專案」佳作。旅英八年,2015年獲頒英國University of Essex精神分析研究博士(榮格理論、非臨床)。曾擔任英國公益團體Suicide Bereaved Network董事(2015~2017)。 近期於2018年獲國藝會「表演藝術評論人專案」補助。2020年譯有《虛擬真實:沉浸式劇場創作祕笈》(Creating Worlds: How to Make Immersive Theatre,書林)。2023年出版《一百零一個活下來的理由――如何面對自殺情結》(健行文化),入圍2023年Openbook好書獎【年度生活書】項目。2024年出版《無臉雌雄――一個自殺者遺族的積極想像》(健行文化)。
產品目錄 推薦序 持續且積極地書寫下去/于善祿 推薦序 承擔無解/方俊凱 推薦序 抵達繼續微笑的世界/耿一偉開場 第一幕 一個遠古的故事 《蝴蝶夫人》 第1封信 薛西佛斯 難走的悲傷路 罪惡感 《伊底帕斯王》 第2封信 要活下來 哈諾.品特 遇見Vivian 《羅密歐與茱麗葉》 《晚安,媽媽》 第3封信 對不起 戲劇作品中的遺族 擁抱悲傷 人們瞧不起你 失神靈魂的殿堂 在谷底看星星 診間風景 母親節 第4封信 快樂的季節 遺族的語言一 遺族的語言二 第5封信 美麗的季節 複雜性悲傷 第二幕 第6封信 颱風 紀念健走一 有人陪伴是一種幸福 第7封信 心理腫瘤 自殺情結 紀念健走二 Primal Scene 往事不堪回首 《4.48 精神崩潰》 再一次跌落地獄 被肢解的創傷 晚課 第三幕 《自殺的解剖》 悲劇為何物 第8封信 房子 守夜 蜂鳥 第9封信 動人的詩歌 第10封信 生死兩相安 紙鶴與天燈 第11封信 謝謝你的愛 第12封信 繼續微笑 薛西佛斯 過渡 關卡 跋 作者的話 註釋
| 書名 / | 繼續微笑的薛西佛斯 |
|---|---|
| 作者 / | 杜秀娟 |
| 簡介 / | 繼續微笑的薛西佛斯:這是以講演(lectureperformance)形式精神所寫成的三幕劇小說,交織著多元的文本,虛實相映:遠古神話的幽影、戲劇作品的迴聲、舞臺演出的評論、榮格 |
| 出版社 / | 健行文化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7659496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7659496 |
| 誠品26碼 / | 2683115121006 |
| 頁數 / | 304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14.8*21 |
| 級別 / | N:無 |
內文 : 電腦螢幕顯出以下文字:
Google:2022年世界人口
答案:八兆
Google:2022年世界出生率
答案:每千人十七人
Google:2022年世界死亡率
答案:每千人八人
Google:2022年人類出生時的預估壽命
答案:男性七十歲,女性七十五歲
註解:2020~2021期間,因「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世界比以往多死了一千五百萬人。
第一幕
一個遠古的故事
您好!
我們相遇不是偶然,是什麼讓您拿起這本書?您先不用告訴我,給我一本書的時間,讓我來告訴您一個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村莊上有一個女孩,她天真無邪,等著自己長大,因為村中的老嫗曾經預言她美好的未來。她會有個一個可愛的孩子,有自己的花園,在那裡她每天可以看著日出,對園中的花草樹木許下祝福。在那裡她有自己種的菜蔬,自己養的家禽,在那裡她將一無所缺,直到終老。
從小就失去父母的女孩,記住老嫗的預言,當她難過的時候,她會摸著胸前的香包袋,低頭禱告。香包袋是母親留給她的,母親死前跟她說,她在那個香包袋裡面,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對著香包袋說,她會保護她。女孩在每晚睡覺前,總是摸著香包袋,好像媽媽就在她身邊,她就可以安穩地睡去。
●
女孩真的如老嫗所說的,結了婚,有了小孩,這個美滿的家庭讓女孩心滿意足,這時候她也成為一個女人了。然而有一天,當女人出門辦事時,不知什麼原因,兒子用他自己的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傷心欲絕,她沒辦法埋葬兒子,她把兒子放在大廳中間,日日夜夜守著他。她想問老嫗,為什麼有人會殺死自己?為什麼他活不下去?女人完全沒有準備好要面對死亡,她行走了三天三夜,才到老嫗住的茅草屋。但是老嫗不在家,聽說她去了遠方。
女人只好守著兒子,將他的屍骨擺在大廳當中。她看著兒子的臉,依稀看見他在微笑,她撫摸著他的臉龐,不斷呼喊他的名字,彷彿要將他從睡夢中叫醒。
她躺在兒子的屍骨旁邊,守著。沒多久,蛆蟲由兒子的眼窩竄出,嚇了她一跳,她並沒有準備好要面對吞吃孩子的生物。接著,鼻孔、嘴巴、耳朵,滿滿的蟲,兒子的身體成了蛆蟲的樂園,她失神地看著。孩子身軀布滿銀白色的蟲,看去像一片汪洋。接著黑色的屍水也流了出來,屍臭叫她嘔吐不已,但怎麼作嘔就是吐不出肚腹裡的辛酸。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失落孩子,被重重的哀傷壓在心頭,看著那不再醒來的身軀,她的頭垂了下來。悲苦從腹中湧上來,到胸口中一片沉重,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整個上半身拱了起來,像一隻受傷的獸。她整個背撐起一個世界,她得撐著,否則火山會爆發,毀了這一切。悲傷是一股熱流,一股能量,不會憑空消失,它們需要有出口,能量需要宣洩。一陣陣的熱流,一聲聲的喘息,一滴滴的淚水。喉中的熱氣會刮人,連纖毛也在哀嚎,就像著火的金爐,熱流帶著燒成灰的紙錢往上流竄。這個如同岩漿的熱流,任意翻滾出地表,重新刻畫她的生命地景。
這悲苦是宇宙的,不是她個人專屬的;是眾生的,不是她獨自擁有的;是人間的,因為只有活著的人會悲傷。母親只能靠著自己的肩膀撐著,任由岩漿劃過其身。
她坐在宇宙的邊緣,孤獨守著孩子。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一片荒蕪,生命底層的荒蕪。
這是人類野史中第一個自殺案例,這個女人就是自殺者遺族。
自殺者遺族,是指因著一個人的自殺身亡而感到悲傷的人。這世界上有不少像她一樣破碎的人。聽說在地球上,每年大約有七十萬人自殺身亡,也就是大約每四十秒就有一人走上絕路。有多少人會思念這七十萬人呢?
因著不能明說的因緣,我在這位遺族母親的住處中,找到十二封信、一疊筆記、一張村莊的圖稿。諸多手稿以主題排序,比如,「擁抱悲傷」、「複雜性悲傷」與「自殺情結」等等主題。雖然信件沒有署名,但顯然是寫給她的,由信件內容我判斷這十二封信是死者寄給生者的,然而這些信是如何到母親的手中,我也不知道,而且這些信在閱讀時似乎也沒有一定的順序,除了首尾兩封信――以薛西佛斯開場,為薛西佛斯帶上微笑結尾之外,置換順序閱讀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
我被這些文字深深地著迷,因為人世間沒有人這樣說話的,那是不屬於人間的語言。雖說人間沒有人這樣說話,我卻覺得有一股熟悉感,我深深被感動著,那種急切的口吻、深刻的感情、全然的專注,似乎活在人間是一種祝福。
《蝴蝶夫人》
其實我對自殺與遺族這個議題感到興趣始於憂鬱症的經驗,這不是光榮的故事,但我得跟您分享我的過去,您才會知道為什麼我不坐在戲院看戲,寫我的劇評,而是趴在書桌前,與這堆雜亂的手稿與信件混在一起。
看戲寫劇評曾經是我的工作,這在倫敦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工作。嗯,「工作」這個字眼不太對,應該是說「職涯」,因為每個劇評家都是經過一番美學的洗禮,都有自己專屬的定見,他們必須有感性的眼睛、理性的頭腦,細膩的心靈,還要有一枝能動的筆。從小我就多愁善感,不像一般男生那樣man。我媽媽曾說,我三歲的時候看到草地上一朵含苞待放的紅色玫瑰花,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才三歲耶!我就被玫瑰花給征服了。媽媽沒辦法,好說歹說,就是說不動我的腳。最後,只好連哄帶騙,順著我的意一起跟玫瑰花說了十二次Bye Bye之後,我們才離開肯辛頓花園(Kensington Gardens)。
八歲以前,到肯辛頓花園散步是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候,早上十點,媽媽會幫我穿戴好,帶著我從北邊的貝斯沃特路(Bayswater Road)走進這個大花園。我最喜歡在北邊靠近蘭開斯特門(Lancaster Gate)的義大利花園(Italian Gardens),裡面有四個噴水池,白色大理石上面刻有許多薔薇花,環繞四周的是五種造型的甕臺,有天鵝的胸、女人的頭、公羊的頭,海豚和橢圓的蛋型。我在這些甕臺與欄杆之間穿梭,與蝴蝶玩著捉迷藏,媽媽則倚靠著海豚,低頭沉思。大約十二點半,媽媽會牽著我的手,從這裡走回家吃午餐。就我有記憶以來,家裡總是有許多客人,他們在我們家進進出出,絡繹不絕。這些人來家裡吃吃喝喝,他們跟我一定有關係,環繞在眾賓客之間,我開始尋找誰可能是我的父親。從繪本中,我看到有些小孩有父親與母親,有些只有父親,有些只有母親,我不禁認為只有一個父親或母親的小孩,一定比較不好吧?要不我怎麼會沒有父親呢?為何媽媽不告訴我,誰是我的父呢?
等我成年以後,在公園南邊的「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Royal Albert Hall),第一次看到賈科莫.普契尼(Giacomo Puccini)的《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對於這個為愛而自殺的女子感到難過不已。這個故事以二十世紀初日本長崎為背景,美國軍官娶了年僅十五歲的日本藝妓巧巧桑(即蝴蝶夫人),新婚不久即奉命帶隊返回美國,而蝴蝶夫人終日想念、痴心地等待。三年後軍官返回日本,帶著美國妻子前來,想要帶走與蝴蝶夫人所生的小孩。蝴蝶夫人應允他的請求,卻以自殺的方式結束這場婚姻悲劇。看著美麗的女主角,唱著詠嘆調,由〈美好的一天〉,到〈寧願光榮赴死〉,如天籟的聲音。當唱到〈訣別〉時,她用黑布蒙著兒子的雙眼,並獨自走到屏風後,往自己的咽喉刺去自盡身亡,以死作為被背叛的控訴。
我記得自己坐在位置上,動彈不得,眼淚奪眶而出,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直到Michael叫我前去茶會,我才回過神來。Michael是我在《衛報》(The Guardian)的同事,他有精明的頭腦,常常指點我。他很受藝文界的認可,後來成為知名的評論家,又獲得知名劇作家授權書寫他們的傳記,我則沒有他那麼幸運了。因為年齡的差異,他不餘遺力提拔我這個後進,讓我在衛報的工作逐漸穩定下來,我常跟著他跑看表演。這是我第一次「出勤」,Michael是我的護航,也就是說,若我寫不出什麼能看的東西,他會罩我。跟著Michael,我懷抱著肅穆的心情進入劇評人的聖殿。
阿爾伯特音樂廳於一八七一年三月二十九日開幕,是維多莉亞皇后(Queen Victoria)為紀念心愛的丈夫而創建的。阿爾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死於一八六一年,據說十年後維多莉亞還是穿著黑色的衣服紀念他,甚至在開幕時因情緒激動而說不出話來。這次出勤讓我大開眼界,尤其業界對劇評人的禮遇,我想我來對了地方,但茶會上發生什麼事,見過什麼人,現在完全沒有印象了。只知道當天晚上回到家後,在床上輾轉難眠,蝴蝶夫人的兒子出現在我的夢中,一雙眼睛看著我,他流著淚的眼睛似乎要告訴我什麼。歌劇的曲調在夢中徘徊,感覺像是一個失重的宇宙。
我被自己的一身冷汗給驚醒,走下床,打開第一封信。
第一封信 薛西佛斯
今天是禮拜三,有颱風警報,將在週末襲擊小鎮,你(遺族母親)身處在區公所前的廣場,要去五樓的圖書館,卻被一陣風雨淋得像落湯雞。風雨沒有理性,說來就來,你趕緊拿出手邊的雨傘,希望可以抵擋雨水的攻擊。
你的小傘弱不禁風,兩三下就被強風給吹反了。風雨四面八方而來,幾乎要把你吹倒在地。這個從天而降的災難是三百六十度的,無法防守,就好像從天而降的失落,任你怎麼抗議也沒用,來了就是來了。你收起那個被吹爛的雨傘,臉上滿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困窘。
你在風雨中掙扎,手中的提袋已經濕了,身上的衣服也濕了,等你進入到區公所的一樓,已經不像是人,反倒比較像是浸泡在水中的拖把,需要被擰乾,或者像是剛洗完的衣服,需要被丟進乾衣機裡面旋轉一番,把痛苦給忘掉。
沒有想到活著是這麼疲倦的事情,你想像,薛西佛斯推著石頭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吧!石頭不知為何成為他每天要面對的事情,更慘的是每天推到山頂,石頭一定往下跌落。看著自己每天重複一樣的、毫無意義的任務,看著自己一再重複,看著這個無望的人間,你思忖,他如何堅持下去?一定有著讓他不得不做的理由,一定有難以跟他人訴說的難處。
你覺得他也面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困境。
神話裡面沒有說這些,只說了他每天把石頭推上山,然後石頭會跌落,但他注定每天如此,那是詛咒,那是命運,那是災難。後世的哲學家當然詮釋出各種不同的說法 - 薛西佛斯就是你們每個人啊,你們每個人就是過著這樣無意義的生活啊。
你有時會想,他有沒有想過要自殺,了結這一切?
你不知道為何我自殺,但你卻承接我自殺失落的痛苦,像他一樣,你每天面對活下去的任務,你常常在想,這是多麼不可能的任務啊!你的生命被我的自殺給擊碎了,你的人格結構被震垮了,而你的熱情,就像我那個重擊落地的身軀,七零八落、平躺在地了。
這不可能的任務過了無數年。你問我,你要如何在我不存在的人間繼續走下去?要如何在我消失的人間找到希望?要如何在我放棄的人間找到幸福?
難走的悲傷路
也許您會像我一樣,驚訝於文字的情感濃度,這沉重的感情像洪水似地狂瀉而出。據說孩子死去以後,遺族母親每天對著本子寫字,不斷地寫,不斷地哭,將一切宣洩在紙上,因為沒有人可以聽她說,以為只要不讓她說話就好,以為不哭就好,只要忘記,往前走就好。但她不知道要走去哪裡,只能懷抱著這個祕密過著日子。
沒有人能準備好要面對一個人的自殺,就連一隻狗也很難理解這件事。
是的,我沒有在開玩笑,連一隻狗也很難理解遺族的處境。狗是我的好朋友,或者我應該說,我現在只有狗這個朋友。我得常常跟他說話來消化這個事件,試圖理解遺族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的狗透過他一貫的眼神告訴我:
「自殺者的離世,真的給活下來的人留下許多磨難。」
沒錯!因為自殺的暴烈、恐怖與驚嚇,遺族很難理解死者「為什麼」自殺,因為自殺與人類自我保護的本能相反,遺族很難了解死者當時的動機和心理的狀態。從母親留下來的手稿我們看到:
「[他們]抽絲剝繭努力要找出為什麼的理由,而唯一能給你理由的那個人卻不能告訴你。」
「如果人自然而死你可以說再見,但自殺死亡你不能。」
「那個人就這樣走了!…… 許多事都沒有答案。」
人是尋找意義的動物,簡單到午餐吃什麼,吃飯還是吃麵?吃飯要有吃飯的理由,吃麵有吃麵的想法。面對人生,找不到理由本身就教人難受。而找不到人問,問了也問不到答案,實在考驗著生而為人的基本能力。
「哪個人活著不需要理由呢?那個人能夠不問為什麼呢?誰能不追問就放手呢?」狗狗說。
我想您會同意,我的狗雖然不是人,但也滿理解人的。自殺改變了遺族的生命與軌跡,存在模式產生不可逆轉的改變。「生命永遠不再一樣」不再是輕鬆的歌曲臺詞,而是生活的真實。
「那一天是決然改變我生命的時刻。」
「永永遠遠改變了我的生命。」
沒有人準備好面對生命的悲劇,一切讓人迅雷不及掩耳,自殺就是這樣的悲劇。
最佳賣點 : ★ 本書榮獲國藝會文學類創作和出版補助,是一本探觸自殺與遺族經驗的講演小說,同時也是一場圍繞身分、創傷與悲劇傳統展開的講演式演出,呈現極具實驗精神與創意的邊界書寫。
★ 以歷史戲劇文本為參照框架,在時空之間穿梭往復,擴展個體對生命與死亡的理解視野,進而建構自殺的人文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