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亮的日子: 我們的歌, 五年級點唱機 2 | 誠品線上

閃亮的日子: 我們的歌, 五年級點唱機 2

作者 宇文正
出版社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閃亮的日子: 我們的歌, 五年級點唱機 2:一首歌是一個故事,把這些歌曲並列、串聯,那就是我們所共同經歷的時代。★詩人李進文專文推薦許悔之、章魚法官、舒國治、焦元溥、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一首歌是一個故事,把這些歌曲並列、串聯, 那就是我們所共同經歷的時代。 ★詩人李進文 專文推薦 許悔之、章魚法官、舒國治、焦元溥、郝譽翔、郭強生、駱以軍、鍾文音 (依姓名筆畫順序排列) 跨世代作家感動推薦! ★新銳攝影師孫晨哲,靈動影像視覺呈現 在熟悉的旋律中重返往日, 與青春的自己有了最美的重逢。 每一首歌,都是打開青春記憶的一把鑰匙。記者出身的宇文正,搖身一變為「文字的靈媒」,走進受訪者的內心深處。二十八位朋友,想起五年級的歌,個個眼神發亮,神采飛揚,不在意自己年華即將老去,而是找回最初的自己。 宇文正筆法舉重若輕,節奏拿捏、情節切換皆從容而自信,又具有臨場的溫潤感。她以歌為題、以歌抒情、以歌誌憶,〈橄欖樹〉〈想你的夜〉〈風兒輕輕吹〉……那是多少成長中的血淚歡笑,那是多少人與人之間的珍貴情分。 每個音符,都把我們融和在一起。曾經擁有的閃亮的日子,如琥珀般凝結,那是時間最美麗的模樣。 她的文字有動感、畫面和溫度。讀起來是輕盈的散文,這種「輕盈」有種「逍遙」的況味,因我突然想到莊子常借「歌」表達「逍遙」旨趣,或許可以說這是一本心靈的「有聲書」,會唱歌的書。—李進文(詩人) 乘著歌聲的翅膀,我們有了快樂的逃逸路線,以及穿梭時空的任意門;宇文正《閃亮的日子》,使人腋下生翅而飛行也!—許悔之(詩人、藝術家、有鹿文化社長) 作家是時間的魔術師,用幾個咒語般的關鍵字,就讓讀者穿越時間的軸線,回望或前瞻,這些微不足道的記憶,造就了我們每個人平凡卻又不平凡的一生。—章魚法官 宇文正這本書從歌曲連結到寫作,為我們記錄29位當代名家的人生與作品—是的,能唱愛唱的她,寫別人也是寫自己。至於第30位,那就是正在閱讀此書的你。—焦元溥(作家、古典樂評人) 一段又一段摻雜了酸甜苦辣、千滋百味的生命旅程,更讓我們在熟悉的旋律中重返往日,與青春的自己有了最美的重逢。—郝譽翔(作家) 那樣的時代氣味與年少的迷惘交織,從個人生命的轉折串起不容被遺忘的世代腳印,就算自己來寫這段回憶也不可能比作者寫得更好了。—郭強生 (作家,第八屆聯合報文學大獎得主)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宇文正本名鄭瑜雯,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美國南加大東亞所碩士,曾任《聯合報》副刊組主任。著有詩集《海水漲滿我的雙眼》《我是最纖巧的容器承載今天的雲》;短篇小說集《貓的年代》《台北下雪了》《幽室裡的愛情》《台北卡農》《微鹽年代・微糖年代》;散文集《親愛的耶律主編》《我們的歌:五年級點唱機》《顛倒夢想》《我將如何記憶你》《丁香一樣的顏色》《那些人住在我心中》《庖廚食光》《負劍的少年》《文字手藝人:一位副刊主編的知見苦樂》;長篇小說《在月光下飛翔》;傳記《永遠的童話─琦君傳》及童書等二十餘種。主編《文學星空下─聯副70》、《九歌99年散文選》、《2023臺灣詩選》等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推薦序─每當小雨飄過那些年 ◎李進文推薦文自序─閃亮的日子卷一、陽光和小雨雨夜花港都夜雨風兒輕輕吹For Your Eyes Only往事只能回味科學小飛俠我的太陽卷二、夢田想你的夜橄欖樹紅樓夢光陰的故事夢的衣裳楓葉情追夢人青春舞曲2000卷三、木棉道天天天藍梅雪爭春微風往事龍的傳人給你呆呆漁唱野百合也有春天卷四、當愛已成往事浮生夢守著陽光守著你河堤上的傻瓜去吧我的愛可憐戀花再會吧夢醒時分附錄睡前要按CD PLAY鍵的人0.5倍速的播放清單 ◎孫晨哲

商品規格

書名 / 閃亮的日子: 我們的歌, 五年級點唱機 2
作者 / 宇文正
簡介 / 閃亮的日子: 我們的歌, 五年級點唱機 2:一首歌是一個故事,把這些歌曲並列、串聯,那就是我們所共同經歷的時代。★詩人李進文專文推薦許悔之、章魚法官、舒國治、焦元溥、
出版社 /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ISBN13 / 9786267603734
ISBN10 /
EAN / 9786267603734
誠品26碼 / 2683166678009
頁數 / 280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尺寸 / 14.8X21CM
級別 / N:無
提供維修 /

試閱文字

推薦序 : 每當小雨飄過那些年
◎李進文(詩人)

最近我才在維基百科看到,原來「草莓族」一詞最初是針對「五年級生」(1961-1970)說的!往日青春的五年級同學們,在長輩的眼中是未曾經歷過苦難或逃難、不夠堅強的一代,是溫室裡的花朵,竟然當時還不斷挑戰權威、衝撞體制,老是將公理正義掛在嘴邊。
轉眼間,這群「草莓族」已經一起進入慢慢變老的年齡,此刻若是為人父母,兒女皆已成年,我腦海中響起八○年代聽過的巴布.狄倫(Bob Dylan)唱的歌〈時代正在改變〉(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狄倫勸戒天下的父母親:「不要批評你們/無法了解的事物/你們的兒女/已不受你們掌控/你們的舊路正疾速老朽/請勿擋住新路,如果無法伸出援手/因為時代正在改變」。
時代正在改變,未來一直來。五年級出生於台灣農業轉型工業的時代交叉口,成長於類比時代,歷經網路時代,奮鬥於數位時代,就在進入AI時代之際緩緩老去,陸續卸下擔子,試圖重新慢慢找回最初的自己。
「五年級的我們,都已來到五、六十的哀樂中年,美好的仗,已然打過……」宇文正說。我們如今來到「找回最初的自己」的時刻,想活出自己的樣子,而不是別人認為的樣子,希望慢慢變酒的感覺,而不是變老的感覺。
書中,宇文正採訪鍾文音的那篇〈橄欖樹〉,我覺得很能表達五年級此時心境,文音提到現今她覺悟:「心安靜了,世界也全在我的腳下了。如此,處處可雲遊,閉門即青山。關門閉門都是心門。」又說:「真正理解,我們誤以為的遠方,其實它就在你的此時此刻。」
五年級是類比時代「慢靈魂」的產物,這產物還包括:底片相機、黑膠唱片、卡帶……我們錄了也聽了許多A面B面的盜版卡帶。有次聚會一夥人閒談,我突然對宇文正提到以前我愛聽劉藍溪的卡帶……宇文正秒接〈小雨中的回憶〉、〈野薑花的回憶〉!我在回家的捷運上,手機點開劉藍溪的歌,順手寫了一首小詩,也叫〈小雨中的回憶〉:

蝴蝶拋過來的曲線,甜絲絲,落點
落在某一年,某一顆心
以西班牙舞步開花。
花影掃描我,
我柳葉魚般的條碼,嗶一聲,三十年。
每當小雨飄過那些年,
A面和B面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彷彿成了我們五年級生的寒暄話頭。讀宇文正的《閃亮的日子:我們的歌,五年級點唱機2》,腦袋裡蹦出「好久不見」四個字。裡頭採訪的二十八位五年級生(和他們的歌),許多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包括其中一篇採訪了我。
我跟宇文正認識應該快三十年了吧,有機會一起到KTV唱歌的次數很少,我是趨近「音痴」那種,比起她的優美歌喉,只能在一旁痴痴地聽。沒問她為何請我作序?或許因為「音樂與詩」、「歌詞與詩」根源相同吧。荷馬的史詩,是由吟遊詩人(Rhapsodes)以四弦里拉琴(Phorminx)即興彈唱的,中國的《詩經》也是詩與歌合一來傳誦的,至於前面提到Bob Dylan,他得到諾貝爾文學獎,其歌詞本身就是詩。
宇文正除了寫散文、小說、繪本和傳記,也寫新詩,文字跨域極廣,詩如其人—靈巧、慧黠,自帶節奏,音樂已融入她的生活和創作。詩與音樂最能流露性格、直指本心,回想她的第一本詩集《我是最纖巧的容器承載今天的雲》,句式短,常有迴環如副歌,或輕盈點跳如雀腳,比方她寫:「海一做夢/便翻出浪/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岸」(〈搖籃曲〉)、「你的琴音是陽光下的/玻璃/是舌尖融化的冰/是雨/暈開今早新寫好的詩篇」(〈如歌〉)之類。
《閃亮的日子》中,寫到許許多多的「民歌」,民歌時代(1970)被視為現代詩入樂的關鍵起點。譬如文中提及的齊豫、包美聖、楊祖珺等等都演唱過將現代詩入樂的歌,五年級生一定記得楊祖珺唱著她淡江學長李雙澤譜曲的〈美麗島〉(1977年,歌詞改編自陳秀喜的詩作〈台灣〉),戒嚴時期被新聞局列為禁歌,多年後仍被一代人接力一代人傳唱下去—「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蓽路藍縷以啟山林/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羅大佑許多歌詞根本就是現代詩,其後九○年林強的台語歌創作〈向前走〉歌詞還直接被收錄於當年爾雅版的《八十年詩選》—「喔 再會吧/喔 啥咪攏不驚/喔 再會吧/喔 向前走/車站一站一站過去啦/風景一幕一幕親像電影……」被視為是一首反應當時台灣氛圍的都市詩。
聆聽和傳唱民歌的時代,正值五年級生韶華正茂的八○年代(約莫高中和大學時期),亦是全球風起雲湧的民主狂飆年代,—那時台灣經濟起飛、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禁、開放兩岸探親,還有接續的野百合學運……見證台灣民主轉型的五年級生,處在一個解構的時代,「一個充滿集體發聲、懺情與理想燃燒的時代」,我家教的學生就老哼著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青春,狂飆!正如羅大佑唱的「我們曾經擁有閃亮的日子」!
靈巧和慧黠不僅在宇文正的詩中,在這本《閃亮的日子》亦隨處熠爍。簡單說,她的文字有動感、畫面和溫度。讀起來是輕盈的散文,這種「輕盈」有種「逍遙」的況味,因我突然想到莊子常借「歌」表達「逍遙」旨趣,或許可以說這是一本心靈的「有聲書」,會唱歌的書。
其實,宇文正的寫法並不容易,她舉重若輕,揉合了報導、紀實、詩與歌,加上她當過記者的功底,節奏拿捏、情節切換皆從容而自信,又具有臨場的溫潤感。我想,除了採訪耗時,「內化」和「考證」資料更是費神費力,而且還必須把採訪對象的個性和聲腔盡量凸顯出來……這本書除了文學內涵,在大時代背景中行文,亦具社會學脈絡。
但我覺得,寫這本書最難能可貴、最不可替代的是「友誼和信任」!能夠集合二十八位五年級生,並讓他們「吐露心聲」,大概只有宇文正做得到。每篇文章以歌為題、以歌抒情、以歌誌憶—而「歌」是由「人」所寫、所唱、所聽,寫歌的文章終究是寫人,關懷的還是人與人之間的珍貴情分。人在生命中隨心的哼哼唱唱,每條旋律、每個音符,或許都存在著某些意義吧!
我來舉個例子,看她的寫作技藝。宇文正把歌、歌手特色、採訪對象(黛西)的性格,很自然地融匯在一起:「—陪伴黛西度過失戀創痛的,除了家人的陪伴,就是陳淑樺了。陳淑樺是八、九○年代都會女性的代言人,而她清暢的音色裡,即使高音也是柔和的,即使悲傷也是靜定的,我眼前這個沉靜澹然的女生,她二十二歲的失戀,反覆聽著『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的寂寞夜晚,我似乎可以想像,可以看見。」這樣的寫法,是下過工夫的。
記得去年中旬,我、吳鈞堯和宇文正一同去大陸參加了一趟河西走廊的文學交流活動,沿著絲路,一城市一城市走來,旅途漫漫,約莫十日,可能是我跟鈞堯聽宇文正自得其樂哼哼唱唱最多的一次,她記的歌和詞太多,我跟鈞堯常聽不明白,但習慣成自然,也懶得問是啥歌,傻呼呼地隨便聽聽,我們就讓宇文正的歌聲在大漠中隨風而逝……
在這本書中吳鈞堯的歌是丘丘合唱團〈河堤上的傻瓜〉,我突然想到在敦煌的莫高窟排隊時,宇文正打發時間跟一旁的中國吟唱藝人老師合唱開了,我們心想「這麼冷僻的歌也會唱!?」莫高窟前面真的有一條河(正值旱季沒水)叫「宕泉河」,當時我跟吳鈞堯的神情應該也像「河堤上的傻瓜」吧!

試閱文字

自序 : 閃亮的日子

那個午後,在松江路上一家咖啡館,翻看手上自己的書《我們的歌,五年級點唱機》。剛剛結束一場訪談,兩小時後還有另一個通告,都在中廣,談我剛剛出版的這本書。光這禮拜就跑了四、 五個電台節目,我盡量不重複內容,但主持人會把內容帶向同一個方向:他們對於其中幾篇我採訪身邊朋友的故事格外感興趣。關於職業軍人歐陽的〈最後一夜〉、陳克華〈台北的天空〉、好友小村〈我家在那裡〉、余芬〈戀曲1990〉……我一說再說。
〈戀曲1990〉這篇刊出時,甚至有資深作家寫email給我,說很喜歡我「這一系列小說」,希望我這本「小說」能在他那兒出版。我笑出來,這些故事都是真的呀。故事人人都愛聽吧?
其實我是「記者」出身,在大四決定未來方向時,我便立志去當記者,不為揭發真相,而是想要做一名「文字的靈媒」,走進受訪者的內心深處,以我的文字重現那場景、那情感、那些思索。我感興趣的,始終是人。我做了二十幾年的副刊編輯,這本書所得到的回響,喚起了我的記者魂。一時興奮,打了電話給悔之,告訴他我在咖啡館裡,「我決定要為《我們的歌》寫第二部,全部採訪別人的故事,寫出五年級世代的音樂與成長。一首歌是一個故事,把這些歌曲並列、串聯,那就是我們所共同經歷的時代。」大概我的口吻太激動,悔之興奮地回答我:「那太好了,妳趕快寫!」
那是二○二二年初,我的新年新志願就是去採訪五年級的人。從我最熟悉的悔之、以軍、鈞堯這些哥們開始,我確實認真抓緊少有的一點點時間來實踐承諾,陸續發表了幾篇。在副刊主任的繁重日常裡,那顆被喚醒的「記者魂」,慢慢又趴下了,少有的一點點餘暇,寫詩剛剛好呢。過了一年又一年,「被寫過」的朋友偶爾會關心一下:「《我們的歌》第二部到底會不會出版哪?」我說:「會的會的,你也知道這本書很費工,要先一個一個跟你們吃飯、聊天、錄音,回去整理、消化,再用我的方式鋪陳出來,而我又忙得昏天黑地……」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底氣,愈說愈心虛了。
直到二○二四年夏天申請退休,放下了聯副主任的職務,我的「代辦事項」,排第一的總算是這本書,我終於有時間好好跟朋友吃飯了。我一共採訪了二十八位朋友,聽他們的成長過程,文音的〈橄欖樹〉、俊逸〈想你的夜〉、致和〈For Your Eyes Only〉……,他們說著那些遙遠的往事,每一雙眼睛都閃著少年的光。有一首歌,不斷浮上腦海:

我來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輕輕地唱
你慢慢地和
是否你還記得
過去的夢想
那充滿希望燦爛的歲月
你我為了理想
歷盡了艱苦
我們曾經哭泣也曾共同歡笑
但願你會記得
永遠地記得
我們曾經擁有
閃亮的日子
—羅大佑〈閃亮的日子〉

五年級的我們,都已來到五、 六十的哀樂中年,美好的仗,已然打過,或者猶然奮鬥著吧,想起唱著歌的青春時光,卻各個滿血回歸,眼神發亮,口氣飛揚。才寫幾篇,我就決定這本書該換個書名,就是《閃亮的日子》!向黑色旋風羅大佑致敬,向白馬王子劉文正致敬,更是向我們五年級世代所經歷過的,昂揚向上、相信「我的未來不是夢」,那一個美好純真的年代致敬。
感謝我親愛的朋友們:李進文、許悔之、郝譽翔、何致和、曾文娟、李茶、楊小濱、范俊逸、鍾文音、須文蔚、王婷、愛羅、朱國珍、陳皓、李玉華、郭強生、駱以軍、洪淑苓、田運良、衷曉煒、L、一招、楊明、方秋停、吳鈞堯、章魚法官、邱祖胤、黛西(按本書出場序),你們那麼慷慨地把成長中的血淚歡笑給了我,甚至從來未曾揭露的祕密說與我聽。
我在聆聽的過程,與你們一同笑,一同流淚,書寫的時候,彷彿身歷其境,走進你們的世界,你們的夢中。終於在這個月全食的元宵節之夜(二○二六)完成這本集子。
也要謝謝盛弘、栗光、美杏、梓評、封姐和朱介英兄的支持,讓這些作品有機會在出版前先和讀者見面。
我珍愛這本書,不僅因為它耗費我漫長的時間與精力,更因為它收藏了如此貴重的友誼和信任。無論出身貧、富,本省、外省,城市、鄉村,這些共同唱過的歌,把我們融和在一起。願這本書將我們曾經擁有閃亮的日子,琥珀般凝結住,獻給經歷過〈風雨生信心〉,走過〈現象七十二變〉,大步〈向前走〉,相信著〈明天會更好〉的一代人。

試閱文字

內文 : 雨夜花

和李進文喝咖啡的下午,他說不會唱歌啊,聊著聊著,他翻出腦海裡的許多畫面,有個畫面伴隨著一首歌:「雨夜花。」啊,我說,「〈雨夜花〉,那就是你的歌了。」(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這是鄧雨賢四大代表作「四月望雨」之一。)
「我小孩有很短暫的時間送到老家請我媽幫忙帶,我常看到她坐在嬰兒搖籃邊唱〈雨夜花〉,那畫面很有趣。我媽媽是賣魚的。」
噢,「那麼你爸爸呢?」
「我爸也是賣魚的。」
我笑了,「那幹嘛分開說?你是魯迅喔?」(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李進文憨憨地跟著我笑:「就是要分開說,因為他們兩人是分開來賣魚。」
「這是一種多通路行銷的概念嗎?」
「沒有什麼概念,只是因為他們個性不合,寧願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賣。我們家住高雄茄萣。茄萣和台南只隔著一條二仁溪,算是大台南生活圈的衛星鄉鎮,我爸媽都在台南賣魚,只是各在不同的市場。我媽媽個性幽默爽朗,很會做生意,爸爸太老實了,也可以說是憨慢,常常被騙,我媽看不過去就會吵架。所以家裡的經濟支柱其實是媽媽,她還要打理家裡的一切,照顧我們六個兄弟姊妹。她從早做到晚,一早就要起來煮飯,讓我們小孩帶便當,然後才出門賣魚,但我從來沒看過她吃早餐,我甚至不知道她一天裡到底是什麼時候吃飯。」
李進文小時候,學校放假日,母親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有時會帶他到市場去。他就留意母親怎麼算錢。原來是心算,算得準又快,很厲害,重點是她沒上過學不識字。她母親根本是個業務型女人,自己魚不夠賣了,還會去跟市場裡其他攤販批貨來賣。但李進文從沒有跟父親一起去市場,沒看過他到底是怎麼算錢算到他媽媽不要跟他一起擺攤。他說這輩子跟爸爸搭不上幾句話,甚至全家都很少跟他說話,他也不會主動問小孩任何事,「用台語形容,就是『憨直』。」李進文說,他們家都是「有事問媽媽」。小時候印象深刻的對話是被爸爸叫去買米酒和保力達,「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代做工人都這樣喝。米酒加保力達,就是我爸爸的形象了。」李進文好像突然想到:「啊我爸的台語名字叫『顧怨仔』,聽起來有點哀傷,這不是他本名,不清楚為何這樣叫,也許是小時候不好晟養吧?」
雖然父母的魚攤分開兩地,但都由父親負責進貨,每天傍晚他會到漁港挑魚,買進成箱成箱的魚要先放進碼頭的公用冰庫裡。但放進冰庫之前得清洗、整理、分類、灑碎冰,李進文放學後得跟哥哥輪流去幫忙。
「那時候才念小學,很討厭這件事情,因為放學不能去玩,又很累,而且經常被刺到,有時候刺太深了,好像拔不掉,總覺得那刺已經流到我的身體裡面了,懷疑它是跟我的骨頭連在一起了嗎?」
有一次,李進文還被關在冰庫裡了!「我被反鎖在裡面,四周砌著一塊一塊的冰。我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和壓迫。冰庫很冷,而且無論怎麼喊怎麼敲,外面都聽不到。他們不知道裡頭有個小孩。後來剛好有人進來拿冰。命大。」
他說被反鎖的這次經驗,畫面、氣味都是藍色的,冰塊的寒氣,難以言說的無助感,氤氳出一片迷霧霧的藍。
到高中時,魚的氣味仍然籠罩李進文的生活。他念台南二中,每天一早要搭24號公車。媽媽也是搭這路公車去台南市場賣魚,她用扁擔挑著魚上公車。「若剛好那天魚貨少,只有一大桶,她會請我跟她一起挑。我穿著高中卡基制服,戴著軍訓帽,挑著魚,覺得很尷尬。那個年紀情竇初開,這車上都是要去台南念書的高中生,一半是女學生。我媽媽又很會跟司機聊天、講話很大聲……」這是李進文回憶青春期中「害羞」的畫面,從前是尷尬,如今是五味雜陳的罪惡感,覺得很對不起勞苦的母親。
他大學考進逢甲統計系,人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歐趴」(all pass)。統計系在課程安排上,須過五關斬六將,一科擋一科。統計學沒過,便沒辦法修數理統計、數理沒過就不能修高等統計,微積分沒過不可修某課程,機率論沒過又不能修某某課程。左擋右擋,道阻且長。每到暑假,一堆人都要去暑修。「我想,我又不喜歡念統計,為什麼還要暑修?所以立志要歐趴,每到考前兩禮拜,我就出現一種瘋狂狀態,抓著學長、學姊解題。一堆統計定理、定義、公式,先背起來再說。也許在我漫長的人生旅程中,有一天,我終於能理解統計學裡的一些公式定理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那是遙遠以後的事,眼前我只要六十幾分就好。成績單會寄回南部,我爸媽不識字,但是他們知道黑色跟紅色的意義。他們每天賣魚那麼辛苦,我總不能讓他們看到一堆紅字。我的志向就是大學歐趴,畢業以後再也不要念書考試。」他真的是班上極少數歐趴的學生,之後也真的不考研究所,連預官都不考,反正是大專生,進部隊就可以受訓,當班長。
至於寫詩啊,真的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問李進文曾寫詩給初戀女友嗎?居然毫無遲疑地搖頭,「我不是一個浪漫的人。」
「可是你是詩人耶。」
「我最初寫詩的動機真的很單純,我們學校有逢甲文學獎,我是為了獎金,還我的助學貸款。首獎獎金將近兩萬塊,我貸款一個學期兩萬多,再兼個家教,學雜費和生活費就解決了。那時候還談不上興趣,覺得寫詩是我拿手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國中的時候就常常代表班級和學校去參加作文比賽,不是什麼文藝少年,反正叫我比賽,我就去,去了就常得獎。大三的時候,有同學邀我進逢甲青年社,我就去了。那裡有一群文藝青年。我可能只是去取暖的,因為不喜歡統計,那裡是個避風港,是一個可以讓我放鬆的地方。社員還選我當總編輯,所以我很早就當總編輯了,我從沒有自『基層』做起,哈哈。逢青社裡有一群熱情的怪咖,那時逢甲只有理工商沒有文科,我們常為了被審稿而跟訓導處和教官翻臉吵架,反抗就是青春,何況當時正值世界和台灣自由民主狂飆的八○年代,滿街示威遊行陳抗……。像是後來經營淡水有河Book、寫影評很出色的686,他是航太工程系的社員,是我學弟。」
李進文大四時,首次參加校外文學獎,就獲得中央日報文學獎新詩二獎,且同年得到全國學生文學獎散文二獎和新詩佳作,中央日報的獎金足夠買一台摩托車。「我告訴媽媽我得獎了。她問我多少錢呢?她說你妹妹需要一台摩托車。我就給妹妹買了摩托車。反正我那時候準備要去當兵了,家裡需要,當然沒問題。當兵不花錢,有薪水,每個月還給兩條白長壽。」
當兵分發到那時的台北縣油車口營區,駐防淡水河口,每天看落日數日子,看著看著還看見過浮屍。冬天寒冷的海風吹來,心裡渴望有人來看他,家人忙著討生活,遠在高雄,又沒有現今的高鐵,所以從未去探視,只有女朋友曾到台東的新訓中心看過一次。後來女朋友也分手了。
他們是班對。在李進文退伍前二十天,女友的母親出車禍過世了。那時剛好部隊舉行旅對抗。他在淡水的無線電報室服役,正準備移防前往新竹,演習等同作戰。卻碰上女友家出事,他動彈不得,不了解情況,更沒法去安撫女友的心情。他得守著無線電報台,電報室是禁區平時不會有人進去,摩爾斯密碼嘀嗒、嘀嘀嗒回蕩在緊繃的白牆。李進文心裡掙扎,該怎麼辦?實在太心慌,到了女友母親出殯那一天,索性不管了,沒正式請假就離營,想當日盡快趕回來就好,於是清晨從淡水搭了五六個鐘頭的野雞車回南部,直奔殯儀館。他到了門口,呆立門邊看著她的親友行禮如儀,一個一個上香,女友回禮,他彷彿站了比服兵役還久的時間,直到儀式完了,終究沒有走進去。因為當時,兩人剛剛分手了。
「她有沒有看到你?」
「沒有。她不知道我曾經去過。」
這個畫面,站在殯儀館門口,靜靜望著前女友哀戚的臉,在未來的人生中,偶爾會莫名浮上心頭。
至於為何分手?男孩在當兵期間原就會經歷一次愛情的體檢,觀念、家庭、學歷、未來、個性,拉開距離之後一一被細細檢視、思量。「她有一天,唉偏偏就在我快退伍時,寫信跟我說要分手,其實這中間我一直都想不出來,我們到底為什麼分手。只記得她下決心的契機,就在她母親突然過世。她的生活受到很大的衝擊,也許她覺得自己就只剩爸爸了,要順從父親的意思;也許是她突然清醒,確認兩人不合適。這也可能都是我的誤解。家人跟我說,她寄回了我的東西。無論如何,她母親出殯這麼大的事,我理應要去探望。後來回營裡,被我們營長飆罵一頓,差點被關禁閉,怕這一關可能關到退伍了。還好只讓我全副武裝面壁罰站一天,算是放我一馬。」
都已經到殯儀館門口了,為什麼不進去呢?
李進文說:「我知道我是神經病,回部隊還被罰。我也很納悶,怎麼會那麼笨,就像她的分手信,我應該是回了信,但是我完全沒有問她為什麼。」
要我唱一段〈雨夜花〉嗎?

雨夜花,雨夜花,受風雨吹落地,
無人看見,每日怨嗟,花謝落土不再回……

「而你們從此就再也沒有聯繫了嗎?」
李進文說,有的,「我已經生老大以後,有一個晚上,在家裡接到她的電話。記憶中她說有工作上的事請教我……然後說:『我知道你的個性,如果我沒有主動跟你聯繫,你是不會聯繫我的。』」之後兩人就真的再也沒聯絡了。
李進文的老大,母親幫忙帶了半年,「到生女兒時,媽媽身體已經不好了,所以我不讓她帶。她一直覺得很愧疚,說我哥哥、姊姊的小孩都是她幫忙帶大的。其實我覺得沒什麼,自己帶還比較好管教。但她還是難過,遺憾自己沒做到公平。她那麼坎坷,那麼吃苦耐勞,每次聽她哼〈雨夜花〉,都覺得這首歌真是她一生的寫照。我爸爸八十歲過世,我媽小他四歲,七十六歲走的。她這輩子最討厭的是麻煩別人,過世前擔心自己會洗腎,連萬一有一天洗腎要去哪裡洗,都幫自己找好了,她不要別人照顧。」
想到母親,李進文便覺得虛無。她一生似乎從沒有享受過。挑磚、打雜工、市場賣魚、去魚鬆工廠剝魚,什麼都做。婆婆苛刻,公公會打她,「土公仔性」的丈夫從沒幫到她,娘家也無可依賴。她被詐騙集團騙過錢,積蓄又被做生意的女婿周轉,血本無歸。她竭盡心力地付出,到底所為何來?「人的一生為什麼要這麼辛苦?但是她對媳婦很好,她總是說不希望媳婦受她受過的罪,她的個性真是不可思議的開朗,她常常跟我講的一句話就是『想卡開咧,無啥代誌』……」我發現平日沉默的李進文,講起媽媽卻滔滔不絕。
啊,「你為媽媽寫過詩嗎?」
他表情變得柔和,可以說是浪漫了,「噯,我還寫滿多的耶,我媽這一生太委屈了……」
李進文給我看他為母親寫的詩:

打瞌睡的客廳不會吵她,只有正午
當寂靜為她拭汗,驚醒
幾曲沙發老彈簧
掛鐘滴答、滴答,而她
醒來之前還有一輩子的回憶要洗要刷
還有叮嚀,乾乾癟癟地晾在嘴角……

她從未在我入睡前講故事
她的故事,總像是剛出爐的熱麵包或苦難
不好講而只能親口嘗……〈對母親的看法〉

花落土,花落土,有誰人倘看顧,
無情風雨,誤阮前途,花蕊哪落欲如何……

我想,那一代的母親,幾乎都是雨夜花啊。


港都夜雨

「年輕時,我是一個躁鬱之心的人。」挾著這顆「躁鬱之心」,許悔之在一九八二年來到台北。一九八○年代,正是台灣社會情緒、政治意識、環保觀念開始浮動的年代。
他是所謂「內部移民」的小孩,從桃園的鄉下觀音來到都市台北。而那時,羅大佑名滿天下,那戴著墨鏡的羅大佑,抗議的,憤怒的,卻又帶著詩意感傷的音樂,對許悔之而言,不是「撫平」,而是出口。那甚至是青春的柴火,給予他強大的火力,讓他吼叫,吼出少年的憤怒之心,吼出想要衝撞體制的慾望,「那其實也放大了我不安的共振。」
那也是「卡帶的年代」,還沒有隨身聽,也還沒有CD,「流連光華商場,挑歌給老闆錄,錄一張自己組合的專輯,回來可以反覆聽所有心愛的歌,覺得自己像個編輯,像個製作人,製作一張最棒的專輯!」當然,那也是沒有版權意識,著作權法還未通過的年代。
在光華商場狩獵的年代裡,許悔之更聽到了Pink Floyd、U2、Queen合唱團……簡直愛死了!有限的零用錢全花在那上頭,那些音樂彷彿都在告訴他:在禁錮的現實之外,我們好像還有一些地方是可以去,是可以勇敢到達,可以追求的。從學運世代,到反戰、冷戰的年代裡,那些音樂與詩,以吟詠,以嘶吼,以顛狂,對這個少年許下承諾。有時收音機打開聽到The Beatles,聽到Joan Baez,聽到Bob Dylan〈blowin' in the wind〉,都覺得想要掉淚。還有Rolling Stone、ELP(Emerson, Lake & Palmer)……,聽到了,就會去找,就會想著,這些人,到達好前面的地方喔,那裡好像更明亮,更有正義,可能更喜悅?「就算喜悅永遠不會到我,可是這些歌都承諾我們:你可以跟它前進。」
十五、 六歲來念台北工專的許悔之已經開始寫詩了,有一天在租屋處放Pink Floyd的卡帶《The Wall》,聽一整天,其實手提音響效果並不很好,卻能聽到非常細膩的東西,覺得靈魂也跟著振動了,那天晚上,他寫了一首長詩,詩題就命名為〈牆〉,從深夜寫到天亮,像噴泉一般寫了一兩百行。「《The Wall》講一種孤絕感,講各種體制的牆裡牆外。反覆聽,自然而然想跟它呼應。那時不知道世界是什麼,也不知道世界會變成什麼,只是憑著音樂、閱讀,加上一點點的想像力,想要拼湊心中的世界。」
「那時我覺得我好喜歡台北喔,台北有影廬、太陽系MTV,台北可以看國際影展,台北有國際學舍書展,有很多很棒的店……」儘管生命極度不安,談著無望的愛情,甚至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去念台北工專,「因為北聯沒考上前三志願,家人建議念台北工專以後比較好找工作,家裡負擔也比較輕。」他來台北工專報到的那天,並沒有帶著高中的錄取證書,然而一整天,內心渴望著去中正高中報到,渴望著以後去念台大中文……悔之說到這裡,忽而打住:「啊我不應該這麼說,這樣說很對不起我爸媽。」
所有的選擇都是複雜的,父母的現實考量無可怨尤,對於父母的愛,許悔之從未猶疑。多年後,退卻了青春的狂躁,當他覺得自己不再搖滾了,他開始聽古典音樂,甚至一些台語老歌會不經意浮上心頭。
他說:「小時候,我住在鄉下,我二伯跟我爸爸還沒有分家,我二伯母是我媽媽的姊姊,兩家人情感很緊密。颱風天,狂風呼嘯,有時屋瓦會被掀走,大家就聚在一起,唱一些台語老歌……」
悔之從狂飆的少年,忽而退回純真的孩童,彷彿回到那風雨交加的颱風夜,回憶:「颱風一來,我家小魚池的魚、農作物可能都會被摧毀。魚池的排水口一堵住,我們家辛苦的副業,可以賺錢的魚,都會流到隔壁的田裡……」
桃園是台地,灌溉需要埤塘來調節水量,於是在埤塘養魚成為桃園台地普遍的副業。我請悔之描繪一下,童年住的是什麼樣的房子?四合院嗎?
「是四合院,親戚都住在一起,有好幾房,我們家是其中一戶。紅磚紅瓦的房子,前面有稻埕曬穀場。我們家種田,門口一個小池塘養魚。颱風來的時候,爸爸和二伯會輪流出去巡,看魚池排水孔有沒有堵住,以免水漲高淹到隔壁的田裡,回來後,大家聚在一個大房間裡唱歌,等待颱風過去。外面風雨侵襲,乒乒乒、乓乓乓,各種撞擊聲,我們兩家六個小蘿蔔頭就跟著大人一起唱歌,看著歌本,〈南都夜曲〉、〈惜別的海岸〉、〈杯底嘸倘飼金魚〉、〈港都夜雨〉……唱著唱著,可能會累到睡著,但歌聲讓你不害怕。那當下只會專注在歌唱裡,我其實長大心亂抄經也是這樣的。」
「所以,你的家人是會一起唱歌的?」
悔之強調:「只有在颱風天!為了度過那恐懼。自己有了小孩以後,颱風天一來,小孩很高興,颱風來太棒了,可以放假了,我會突然翻臉,因為颱風對我來說是災難,我們家會失去農作物、失去養的魚,我們家是會崩解的。」
「你也會下田嗎?」
「所有農作我都做過啊。」悔之強調他是勞動者小孩,「最常幫忙的,是做廚師,我很小就會煮米苔目,用大鼎煮。我的廚藝是從小練的。那大鼎是要燒竹子跟草。我跟堂兄弟姊妹一起做,鄉下是共同勞動、共同分享的。我們家還種茭白筍,收割時,小孩子也要幫忙處理。鄉下生存是第一要義,父母再愛你,我的童年還是有很多時間花在勞動上。」
「你也會餵魚嗎?」
許悔之回答得可專業了,「魚飼料是豆渣餅之類,要先弄碎,放進網子裡,那網子有個撐住的槓桿,先拉近,放一大把飼料,然後拉遠,下降,魚就會過來吃。家裡幾分貧瘠的地種的稻自己吃都不夠,經濟來源、我們家小孩能念書,都是那魚池給予的。」
家有魚池,他小時候就會研究生態,熟悉蛇、蜻蜓、螢火蟲……。鄉下有最美好的記憶,就像滿滿的螢火蟲,但也早早地知道大人為了生存多麼辛苦,雖然那個時代所有人都是辛苦的。「人好奇怪,為什麼說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中年後才能懂。我去年還有一次開車回去,殘破的四合院房子已經剷平了,魚池也不見了。田園牧歌,成為永遠的鄉愁。但我看著那裡,覺得當年的那個小孩還在……」
當年,風狂雨驟的颱風夜唱著的歌,我問悔之,你們最愛唱的是哪一首呢?
「〈港都夜雨〉。我爸和二伯最愛的是這一首。

今夜又是風雨迷迷,異鄉的都市,路燈青青,照著水滴,引阮心悲意,青春男兒不知自己,要行叨位去。啊~~漂流萬里,港都夜雨寂寞暝……

這首〈港都夜雨〉,是作曲家楊三郎在基隆擔任樂隊指揮時,面對著綿綿不盡的雨有感而發,寫下憂傷的〈雨的BLUES〉。楊三郎以小喇叭吹奏,深獲好評。之後,樂隊中的琴手呂傳梓為它賦詞,成為一首漂泊「港都」的男兒思念情人的悲摧情歌。我最早是聽洪榮宏唱,後來聽過齊秦、蕭煌奇的版本也好聽。有一年(二○二○)文學月光曲沙龍上,大家要求作家關曉榮、楊渡唱歌,哥倆二話不說唱的正是〈港都夜雨〉,這真是一首非常非常男性的歌啊!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一首歌是一個故事,把這些歌曲並列、串聯,
那就是我們所共同經歷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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