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Halloween 5: 萬聖節馬戲團
| 作者 | 林纓 |
|---|---|
| 出版社 |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Happy Halloween 5: 萬聖節馬戲團:《萬聖節馬戲團5》 × 《月形少年》姊妹作連袂上市!黑色奇幻系列小說!暗黑童話×懸疑驚悚×黑色幽默的神祕學盛宴書中童謠歌曲化!所有 |
| 作者 | 林纓 |
|---|---|
| 出版社 |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Happy Halloween 5: 萬聖節馬戲團:《萬聖節馬戲團5》 × 《月形少年》姊妹作連袂上市!黑色奇幻系列小說!暗黑童話×懸疑驚悚×黑色幽默的神祕學盛宴書中童謠歌曲化!所有 |
內容簡介 《萬聖節馬戲團5》 × 《月形少年》 姊妹作連袂上市! 黑色奇幻系列小說! 暗黑童話 × 懸疑驚悚 × 黑色幽默的神祕學盛宴 書中童謠歌曲化! 所有的孩子成長過程中都會有「鏡子」。 這面鏡子就是「他者」……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歡迎來到萬聖節馬戲團。 上一集,貓眼因用錯藥膏, 誤殺了「狼王」海里斯家主。 而一個熱愛剜人眼球的銀髮邪教團找到了貓眼, 並認貓眼為他們的教主。 在這個罪惡與瘋狂的時代, 馬戲團依然遊走於野地與城鎮、貴族與平民之間, 那無人管轄的灰色地帶── 人魚解放運動、銀髮邪教團、下半身癱瘓的小公主, 以及古堡裡小丑的醫院…… 飛灑的花瓣中,馬戲團的演出揭開帷幕。 ▍本書特色 ★獲2021、2022、2024年「國藝會」文學及多元藝術補助 ★獲2019年文化部Books From Taiwan ★黑色幽默長篇小說第五集! ★文壇「鬼才」結合字與歌的最新力作! ▍〈林纓觀察日記〉| 作家 君羊 專序推薦 「萬聖節馬戲團就像林纓對世界的『觀察』日記, 把世界的殘缺剪開、縫補,再上成她認同的顏色…… 在萬聖節馬戲團裡, 我們永遠不知道故事走向。」 ──《月形少年》作家.君羊 專序推薦 ▍同場加映 書中童謠歌曲化! 為《萬聖節馬戲團》系列小說量身打造的歌曲,風格悠遠的暗黑童謠正式登場! ♪〈小松樹〉Little Tree Pine ♪ ♪〈季節之歌〉Song of the Seasons ♪ ♪〈查理〉CHARLIE ♪ ♪〈行星的孩子們〉Children of the Planets ♪ ♪〈飢餓的知更鳥〉The Starving Cock Robin ♪ https: reurl.cc 9bWqYd ▲ 歌曲收聽 姊妹作同步上市|《萬聖節馬戲團5》 × 《月形少年》 ▍一部以黑色奇幻映照世界的荒謬, ▍一部以心理懸疑照亮心靈的裂痕。 ▍馬戲團的舞台上,是他者與群像; ▍月光的陰影裡,是少年與自我。 ▍──兩本書,都是寫給在黑暗中長大的我們。 《月形少年》|姊妹作.連袂上市! 面具的夾縫裡,那充滿清爽海風,閃爍微光與暗影的── ☾ 《月形少年》 ☾ 清爽的海風、月光裡的少年,心理懸疑小說《月形少年》 同步上市!
作者介紹 作者 林纓作家,身兼作詞、作曲、畫家等興趣副業。全年無休的重度工作狂。曾獲台北文學獎、新北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後山文學獎等。童話作品收錄於《九歌105年童話選》。短篇小說曾被收入美國英文短篇小說協會主席Maurice A. Lee的英文短篇小說選集《How it Works: The Uniqueness of the Short Story》,與德國出版之台灣文學選集《Zwischen Himmel und Meer》。
產品目錄 序序-林纓觀察日記內文I 禁書 prohibitorumII 崇高 sublimeIII 釀 dipIV 隔 boundaryV 佈景 sceneVI 牽 takeVII 代價 priceVIII 光影 oppositionIX 獵食 predatorX 晚宴 feast▓ 轉場 modulationextra 春初 Early Spring後記後記
| 書名 / | Happy Halloween 5: 萬聖節馬戲團 |
|---|---|
| 作者 / | 林纓 |
| 簡介 / | Happy Halloween 5: 萬聖節馬戲團:《萬聖節馬戲團5》 × 《月形少年》姊妹作連袂上市!黑色奇幻系列小說!暗黑童話×懸疑驚悚×黑色幽默的神祕學盛宴書中童謠歌曲化!所有 |
| 出版社 / | 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9869752893 |
| ISBN10 / | |
| EAN / | 9789869752893 |
| 誠品26碼 / | 2683066484007 |
| 頁數 / | 304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14.8X21CMCM |
| 級別 / | N:無 |
| 提供維修 / | 無 |
推薦序 : 推薦序:
林纓觀察日記
《月形少年》作家 君羊
(※本序含劇透。建議閱畢內文後再行閱讀。)
「我覺得我不適合寫小說。」她突然無預兆又掉進那個寫作黑洞裡。
那時她已經把第五集的某些情節重寫一遍,看起來非常痛苦,並設法逃避到創作新詩。在我看來,她不管寫小說、散文、新詩、繪畫、寫歌、做木工、照顧貓狗、做手工藝都很有一套。但她不會輕易肯定自己,也不想聽別人肯定自己,就算聽到了也不會讓自己輕易相信肯定。
我們一起在語文創作所畢業,林纓是我第一個認識的說自己在「寫小說」的人。認識她之前,我難以想像現實中真的有人能為寫作廢寢忘食或者傾家蕩產。也難以理解為什麼有人能把同一部小說重寫幾百遍,時不時把自己逼到痛苦漩渦的正中央,睡一覺之後又能重新拿起那些角色重新為他們構築新的選擇與可能。
我一直有這樣的慾望,關於寫小說,關於創作一個感動自己的故事。但我懶散又貪心,總分心注意現實,包括論文、作業、工作、休閒、交友,在大學考到教育相關學系後就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寫小說,在背後推我一把的是她。
她讓我除了知道外,更體會到創作的魅力。
不得不說這次的第五集,光玫瑰斷腿就令我哭了三次,看完當下靈魂都重了三分,心臟悶悶的同時也不禁感嘆,也只有她的文字與角色能如此牽動我的心,很少有作品能做得到。
我一直很喜歡馬戲團角色間的相處氛圍,就算彼此沒有血緣,住在輕薄的帳篷裡,時常遷徙,但熱熱鬧鬧,彼此扶攜,像個大家庭。這集馬戲團的角色刻畫似乎更加立體且生動。尤其幾乎是看著她們長大的夜鶯與玫瑰,還以為是永遠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角色。想不到本集竟然有如此大的轉折。
玫瑰的善良換來殘缺,猶如麗莎的犧牲換來和平。萬聖節馬戲團裡時常有諷刺世事的情節,有些無常,看似殘酷卻處處潛藏善意。
「命運」將玫瑰帶到斷腿的生命道路上,讓殘忍的醜惡世界親自教會她成長的代價。也許是知道孩子無辜,即便強壯如玫瑰,也不忍她經歷苦難,才令我如此揪心吧。
在萬聖節馬戲團裡構築的十八世紀我們時可窺見一些當代時事的影子,邪教徒瘋癲又狂熱的崇拜貓眼的描寫總是讓我聯想到前陣子的韓國邪教以及某些拜人為神的教,關於邪教徒失去理性的動態描寫以及特徵相當生動真實,諷刺中又有詼諧意味,值得探究。人口販賣,人性的貪婪與惡從人物對話與動作間體現出來,加害的往往無知,受害的往往無辜,壞還可以更壞,相信在現今世道看來並不陌生。
萬聖節馬戲團就像林纓對世界的「觀察」日記,把世界的殘缺剪開、縫補,再上成她認同的顏色,是真相,也是一種揭露。
另外林纓在本集加入了許多馬戲團其他成員的過去傷疤與秘密,大大滿足我對這些角色的好奇心與窺探慾。包括狼藍和水晶的初次見面、夜鶯玫瑰如何被撿回來。特別要提小傑克,吐火男,傑克的弟弟,一直是我頗喜愛的唱歌瘋子,我總是不免俗地被這種特殊角色吸引。在這集他不尋常的表現在最後才找到原因。大概是看到邪教團裡的銀髮傑克,想起童年創傷和不好的回憶了,但這不怪小傑克,他疑似自閉症光譜障礙的問題,使他無法順利和任何人求救。這類孩子不是不正常,只是和大多數人不同。
至於新角色傑克,和貓眼同名,一個像天使,另一個卻像惡魔。身為貓眼一直時不時懷念的兒時玩伴,為整個故事增加了一種不確定因素,至於他是好是壞?是虔誠的教徒還是嗜血殘暴的殺人犯?在萬聖節馬戲團裡,我們永遠不知道故事的走向。
內文 : I
禁書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來到萬聖節馬戲團。
這裡有精彩的演出,可怕的怪物,無數的秘密,與迷人的演員──
馬戲團的新馴獸師屈膝在水邊蹲下。她原想用這緩慢但清澈的溪水清理臉上泥灰,以及倒插在紅腫眉間的蕁麻刺。她剛從兩朵淡黃睡蓮旁舀起一把水,卻發現水面漂浮著幾綹淡金色水草。
這些水草非常奇怪,看起來就像裁縫用的金屬絲線,金絲,但是更細更軟……
馴獸師疑惑抬起那雙穩如公牛的金眼,順著金絲往上看──溪水中央竟漂著一個淡金長髮的女人。
女人雙目緊閉,唇色淺淡,仰面漂在睡蓮間,可能遭遇了水難,從上游被沖下來。或紫或紅的蓮葉漂盪於女人周身,如被褥也如墳頭草皮,幾乎完全覆蓋淡金髮女人的下半身。
這個溺水的女人讓馬戲團的新馴獸師嚇了一跳,她立刻跨出大腿涉入水中。緩速流動的溪水瞬間溶開她褲腿上的泥沙,讓水質變得濁黃。馴獸師匆忙地踩過生滿黑色水草的濕滑溪底,溶著兩腿黃泥,涉水往更深的溪流中央搭救那位溺水的女人。在冰冷而幽綠的溪水中,馴獸師小心翼翼地用她長期握筆、握氂牛皮鞭的粗糙右手,輕柔捧起女人纖瘦的背脊,同時心下一驚──怎麼這麼冰涼?幾乎和水的溫度一樣。是已經失溫了嗎?得趕快將她救上岸才行。馴獸師的左手往下撈,想捧起女人的雙腿──卻發現這個女人……沒有腿。馴獸師掌下是一整塊冰涼、黏滑,彷彿包裹著魚皮的……
馴獸師疑惑垂下那雙金棕色眼眸,看向女人浮出睡蓮的下半身──那是隱隱反射著蓮葉的綠與棕,淡藍色的魚尾。
而馴獸師溫暖的懷抱裡,人魚不知何時已睜開那雙擁有水紋與冰絲的水藍色眼眸──
然後狼藍就被水晶醃起來了。
那是狼藍剛入團時,她和水晶的第一次見面。事後我和團長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把狼藍從鹽裡挖出來。那個場面簡直就像古物學家的挖掘現場,我永遠記得團長當時的驚喜大喊:「鼻子!找到鼻子了!」。據狼藍回憶,當時她有整整一個月吃東西不用配鹽,嘴裡也依然夠鹹。
水晶偶爾會把人醃起來,有時是出於興趣?是嗎?我也不太確定,有時是出於……警告?或是報復?我不怎麼清楚,她這個人有點難以捉摸。總之,把人醃起來這件事從不是出於善意,而是一種……攻擊?拷問?料理?手段。
但當時她對剛入團的狼藍做出這種行為,我們沒有人對她說什麼──一方面是因為團長總是莫名敬畏她,另一方面是她的行為在那個時候其實算是正當防衛。
由於當時富商和貴族間流行將人魚「養」在人工湖當成「別緻的庭園景觀」,市場的浴池拍賣會出現許多奴隸人魚。當時陸地上,人魚人權法並不完善。而人魚人權在法律上的徹底失效源自四十一年前「羊莓街浴池拍賣案」裡被告律師的辯駁:由於人魚有「一半」不是人,因此不受基本人權保護,可作為奴隸、商品買賣。而法官接受了,將綁架並販賣人魚的商人無罪釋放。以此為先例,當時的相關訴訟幾乎都比照辦理,造成大量人魚被合法捕捉為奴隸的亂象。居有人魚的開放性水域常出現拿著漁網、吹箭,甚至徒手抓魚……抓人的人口販子或登徒子,狼藍唐突的舉動讓她也被當成其中之一。
事後,記取教訓的狼藍看見水裡漂著人時,行事不再魯莽。也因此,她不時會把溺水的人誤認為水晶並和他們打招呼,因而耽誤救援時間。
尤其在這個沙漠都市,河水氾濫成災的時候,農田和民宅都被洪水淹沒,我為了躲避持鐮刀的農民團追殺而落水,在水裡載浮載沉時也曾被狼藍打過一次招呼……
頭部劇痛,我呻吟了聲蜷縮身子,摀著頭痛處,掌下濕濕的,有水。乾澀的嘴裡傳來一股血的味道,我艱難地睜開眼,嗆出一口水與沙子。我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體。手肘下是淺淺的水、砂礫與來自上游的肥沃濕土,銀色月光冰涼灑下,我隱約看清兩旁狹窄的黃石牆壁。
我摸了摸頭再看向手掌──潮濕的掌心反射銀白月光。我鬆了口氣,幸好不是血。
我呻吟了聲想站起,肩上卻有兩道壓力將我往地上按。我這才發現自己揹著一只大木箱。
我吁了口氣重新調整姿勢,將背帶喬好,一鼓作氣起身。
揹著沉重木箱往狹窄的黃磚階梯上爬,出了鑰匙孔形狀的狹長井口,前方是火光、棕櫚樹的影子與熱鬧的人聲。帶有沙子和太陽餘溫的乾熱夜風迎面而來,我瞇起眼,豬皮涼鞋底部的銅釘刺入黃沙,體重及箱子的重量讓我每一步都會稍微陷入沙地。
我邁著看似輕鬆的步伐,越過幾個邊回頭叫囂邊奔跑的自治區人,走進乾草鋪頂的黃土矮房之間,泰然自若融入反抗軍的村落。
那些黑頭巾、尖耳朵的自治區人神色激動,一手按彎刀一手指著椰棗樹包圍的小廣場,互相說著自治區語往廣場跑去。
我神色平常走在這些腰配彎刀的自治區人間,和他們一起往廣場火光前進。人聲越發嘈雜、赤紅泛金的火光更加鮮豔,沙地遍布凌亂腳印,反抗軍與他們的眷屬都圍繞在火光旁,等著什麼開始──
「去哪啦?該你上場了!」
啪!黝黑的手拍上我肩膀,我回頭就見團長冒汗的臉。團長頭裹飾有鮮艷假寶石的白頭巾,一把抓住我手腕,拉我穿過簇擁成圈的反抗軍,趕向包圍圈中央的──
舞台。
黑頭巾的尖耳反抗軍與他們穿彩袍的眷屬歡呼起鬨,對團長喊了一些話。團長也用自治區語回答他們,還停下腳步,用手從我的臉比向我的腳向他們介紹些什麼。人群配合地「嗚嗚」出聲,有人朝我挑眉毛,有人邊點頭邊向我投以敬佩的眼神。
我和團長走入以木條搭起,掛了朱紅布條、鋪了乾燥蘆葦的小舞台後方,一塊草牆旁。在腦中簡單思考了一下剛剛的自治區語,我皺眉看向團長:「我哪有在宮殿的驢子背上表演過脫衣秀?」
團長「哎」了聲,大力拍擊我的肩膀:「作秀!都是作秀。這些自治區人打反抗戰已久,就喜歡看那些宮殿裡的權貴被污辱。看你騎驢不就是對那些權貴最大的污辱嗎?」
「你什麼意思?我驢騎得不好嗎?」
「你騎得太好了,驢子都沒見過這麼有禮貌的人,每隻都想對你翻白眼。」團長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冷笑了聲,卸下肩上重擔,將木箱放在沙地。
團長瞥了木箱一眼,將折疊整齊的黑白布料遞給我:「表演服。由你開場。」
我皺眉接下表演服:「又是『海里斯家主之死』?」
「『狼王之死』可是除『人魚解放運動』之外近期最受歡迎的熱門話題。無論是沙龍還是咖啡廳,十個人總有一個會提到這兩個話題。」團長抽出一條細織羊毛地毯,鋪蓋在木箱上,並坐在上面。木箱裡傳出輕微的悶響。
「但這裡是自治區。」我皺眉,解開高領的自治區白長衣,並迅速脫下腳上的涼鞋。
「在這裡『人魚解放』的話題並不流行,但『狼王之死』卻非常熱門。說不定這些尖耳大漢比沙龍裡的貴婦都還喜歡嚼這件事的舌根。那位私兵家族的家主之死,簡直就是權力者殞落、平民勝利的象徵,當然很合這些反抗軍的胃口。」團長從白頭巾摺縫裡抽出一支細細的捲菸,用打火石指套點上,輕淺抽了一口。
脫完衣服,我抖開表演服想換上,卻被手中的黑白布料嚇停了動作:「這、這是……」
團長吐了口煙,朝我比了個不知是「錢」還是「沒問題」的手勢,說:「去吧。畢竟你是殺死海里斯家主的真凶,適度的偽裝是必要的。」
「這……不……我……」
叭──
嗶嚕嚕──
喇叭與笛聲響起,今天負責開場伴奏樂的應該是吐火男和夜魔。聽見樂聲響起,我咬了咬牙,換上手裡的表演服,走上乾草鋪成的木搭舞台。
★
我把手裡的修女服「啪」地放上木箱,喘氣看向團長:「為什麼是修女?」
「嗯?」團長專心致志清點平底鍋裡的錢幣。
「表演服!」我抓起木箱上的黑白布料。
「那有什麼?我還扮過舞女呢。」團長哼笑,從平底鍋抓出一枚鈕扣:「哪個沒良心的魚目混珠,不給錢就不給,丟個鈕扣算什麼?」他一彈手指把珠貝鈕扣斜射進沙地裡。
我無法想像團長扮演舞女的模樣,也一點都不願想像,甩甩頭就說:「我演的不是『狼王殺手』嗎?」
「誰說殺死狼王的人不能是修女?」團長把分類好的硬幣倒進皮革袋束好,從旁邊酒桶上拿起一疊傳單和諷刺畫:「事實上,最受歡迎的『狼人殺手』形象──」
「不是修女。我在街上也看過傳單的。」
「沒錯,最受歡迎的不是修女。正因如此,我們才該扮演修女,這樣才能混淆視聽,讓『殺手』的形象離你越來越遠。」團長整了整手中那疊紙,裡面的銅版畫有腳踩狼人的獵戶、拿弓箭射死穿盔甲私兵家主的「平民獵人」、高舉弓箭英雄般的男人,以及非常罕見的一種兇手形象,一人提狼頭、另幾人圍繞於聖壇旁的修女們。
「你瞧瞧,『神聖的慈愛將我們從邪惡的權力解放』。」團長唸完修女傳單上的宣傳辭後,拿下眼鏡,對我揚眉道:「這個說法不錯,很有說服力。是自治區與教廷都喜歡的說法。對『兇手』的形象也有緩解的功效,能把『謀殺』變成為民除害的『神聖』和『慈愛』……」
我慌張反駁:「不是謀殺!那是誤會!我以為我用的只是安眠軟膏,誰知道竟然是小丑的毒藥……」
團長改口道:「能把你害死人的『誤會』變成為民除害的『神聖』和『慈愛』……這樣不是很好嗎?而且你『扮演』一個兇手,會讓你不像兇手,只像一個演員。誰能想到真正的兇手會在舞台上扮演自己?」
我嘆氣,瞥向木箱上的黑白布料喃喃抱怨:「我對修女還有很強烈的心理陰影。當時被修女奪走我的嘴唇,該死,我寧可親一隻駱駝──」
「真的嗎?」身穿吹笛人彩衣的夜魔正好牽一隻駱駝進來,驚訝地看我,再看看他牽著的用那口爛黃牙不知道在嚼什麼的駱駝。
我皺眉看著夜魔已經全開的衣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把這種可笑的彩衣穿成這種肌肉賁張的樣子。
「唷,你看,我們家小貓咪說要親你。」夜魔用手肘撞了他身邊的單峰駱駝一下,朝駱駝挑眉。
「吼嚕嚕啵嚕啵嚕……」駱駝被撞得憤怒咆哮,張嘴時喉中竟嘔出一顆發臭的肉囊,啵囉啵囉吹著氣,嘴邊像掛了一顆吹飽了氣的粉紅皮球。
「天啊!」我驚呼,看著掛在牠嘴邊的內臟。
「哇,你看看。你真想親這種東西嗎?」夜魔揚高眉毛,指著掛在駱駝嘴邊的粉紅內臟。
「牠怎麼了?牠沒事吧?」我有些緊張地湊近這隻駱駝,來回觀察牠那顆有如街頭丑角的豬膀胱氣球般,被空氣吹得越來越鼓的內臟。
「各位神聖的演員,不要擔心,這東西和雞冠一樣,是公駱駝才有的玩意兒 。翻譯成你們那兒的話應該叫『嘉年華膀胱』……」經過的黑頭巾反抗軍臉上帶血,手持彎刀,還不忘順口向我們這些外地人解說:「這是一顆很健康的嘉年華膀胱,牠一定能生很多寶寶。」
講完之後,這位反抗軍便舉起彎刀吼叫著去進攻神廟。外頭箭矢橫飛,彎刀與鐮刀相擊,人群跑動並哀號。
團長嘆了口氣,拉上後台的朱紅布料,搖搖頭:「這是一場搶奪『聖物』的聖戰。」
團長回頭看我:「所以真正的鎏金沙花在你那裡嗎?」
我抓起摺疊整齊的修女服,掀開墊在箱上的羊毛地毯,打開木箱。
木箱裡一雙翠如蓮葉的眼睛幽幽望著我們。那雙眼睛屬於一個孩子。一個有著濕黑直髮、黑亮魚尾的孩子。
夜魔拍拍駱駝的臉頰,好像想讓牠也看看這個神奇的景象,惹得好不容易才把喉囊縮回,大嚼瓜籽的駱駝又是一陣呼嚕吼叫。夜魔嘖嘖道:「沙漠裡的人魚?這可真是神蹟了。」
幾位神官打扮的自治區人掀開我們門簾,看向團長,低聲說了幾句。
團長用力吸著那隻細捲菸,捲菸被吸得紅光大盛、瞬間縮短,燒到只剩下一片小指指甲那麼短,被團長兩指彈進黃沙地。
團長掀開朱紅布簾,只見外頭的沙地已鋪好一張巨大的粗織地毯。暗紅花紋地毯上擺放一艘漆成彩色的草船,有如儀式用品。
在兩位海貿祭司的邀請下,團長踩上那艘草船,靴子和被束緊的乾草船體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旁邊傳來喧鬧與尖叫:「綠水河!綠水河氾濫了!」
氾濫的河水漫過沙地,往這裡湧來。水勢迅速淹起,瞬間已有我小腿高。
沙地上的草船被忽然漫漲的水勢帶起,載著團長和海貿祭司們晃蕩著漂了起來。
我用細織羊毛毯捧起木箱裡的黑髮人魚小孩。他睜著翠綠如蓮葉的眼睛看我,被我裹在羊毛毯裡,沒有反抗。
夜魔和我牽駱駝沿黃土民宅的階梯形牆壁往上爬,直到二樓鋪了乾燥蘆葦草的屋頂。
水勢已在轉瞬間淹到旁邊較矮的黃土民宅屋頂,有些反抗軍和他們的敵人──穿白袍的祭司們被困在同一片屋頂上,刀、箭都被洪水沖走,逼近的水勢迫使敵對兩方抱成一團。
眼見水位已經夠高,我拉開羊毛毯,將懷中的黑髮人魚小孩拋入水中。人魚孩童蜷著漆黑的身子落入水中,濺起水花,成為濁黃水面的一球黑影。隨後,那球黑影舒展成人魚形,擺動著烏黑的尾鰭竄遠,很快就在泥黃水中消失。
這樣的水勢對人魚而言不是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很好的掩護。
我將濡濕的羊毛毯疊好抱進懷中,站在乾草屋頂四下搜尋,尋找團長的身影。
「什麼?!竟然可以賺那麼多?!只要三個月?!」團長的驚呼從旁飄來。
我一看,團長和海貿祭司們的小船已穩穩浮起,在濁黃洪水上乘風破浪,旁邊有幾棵淹到只剩樹頂的棕櫚樹。
我用手遮住被風捲來的雨勢,瞇眼對團長喊:「團長!我們的馬車……」
團長一手按住白頭巾,另一手朝我揮舞:「貓眼!有一筆海外的大生意,可以賺一筆大的!我回來再跟你詳述!」
「啊?!」我驚呼,洪水上捲翻騰,湍急的水流帶來一隻拚命泅泳的小黑狗,應該是附近行商準備販賣的舶來動物。夜魔抓住我的手臂,我彎腰往下將手伸到屋簷外,順手救起那隻小黑狗。我將那隻全濕滴水的小黑狗夾在腋下,對團長喊:「你說『回來』?!你要去哪裡?!」
草船上的團長大喊:「印度!」
夜魔將我的手臂一扯,拉我避開陷落的乾草屋頂。但駱駝閃避不及,摔進洪水裡吼叫著漂走,我被風雨打得滿臉濕,朝團長喊:「馬戲團怎麼辦?」
團長指著我,草船在波濤的灰棕洪水中越漂越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團長了了了了……」
什麼?!!
★
我搖搖晃晃扶著帳篷支柱摔進團長帳篷……不,我的帳篷。
滿嘴酒味,模糊間我看到一個人影,烏黑的頭髮,這應該是狼藍。於是我拍上狼藍雙肩……嗯?她的肩膀有寬成這樣嗎?好像有,她之前回團和水晶喝茶時,曾向我炫耀她好吃好睡之後練出來的手臂肌肉。我開口想交代新的委託……嗯?狼藍的頭髮有這麼長嗎?好像有,她以前的頭髮很長。
「狼藍,妳妳妳……嘔。」我及時趴跪到一旁,嘔出大量還未被胃酸中和的葡萄酒水。
旁邊很壯的長髮狼藍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怎樣,朝我講了幾句話,我也沒聽清,她就走了出去。
我又對著木桶吐出幾口酒,吐完後,感覺腦袋的沉重少了一半,思緒和視野都稍微清晰一些。
該死,一般來說,若是可能被下毒的封閉場所,馬戲團兩人在場必須有一人保持清醒。通常我們的暗語會稱負責清醒的那人為「王」或「女王」,那人必須找藉口不喝酒,由另一人──暗語稱為「騎士」,負責喝。
但剛剛那種公開的應酬晚宴就不同了,得喝很多。之前這種場合都是團長負責參加,不是他體諒我們,是他想喝免費的酒吃免費的高級菜餚。而此次我代替團長出席這場社交晚宴,由於身旁每個人地位都比我高,而且他們對我這個馬戲團的「新門面」很感興趣,無論男女老幼誰都拿酒來找我聊天,還有四個不知哪來的貴族小孩拿羊奶給我(好像是他們跑去樓下現擠的),至少能讓我稍微舒緩。我連我是怎麼回來的都不太清楚,我的記憶只到剛剛進門前……嗯?我剛剛是有看到狼藍嗎?她又回來和水晶喝茶了?不,我記得狼藍上次有說,魔法師派她去哪座島出差一個月……
「代理團長,你的薑茶。」壯碩的黑長髮狼藍……半裸?啊,原來是夜魔。我洗了臉,接過薑茶,忍著頭部悶痛喝了一口。滾燙的薑味和藥草味伴隨暖意入喉、入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覺又更清醒了一些。
我吐了口甜香的薑味,坐入團長鋪了千種皮的扶手椅,邊揉眉心邊瞇眼迴避刺眼的燭光,看向夜魔:「你泡的?」
「雷特讓我泡的。他滿身是血走不開,要我泡這個給你。」夜魔挑起一邊的眉,感覺又想說些欠揍的話讓我更頭痛,我於是搶話道:「有個新委託要讓你負責。」我從晚禮服外衣內層拿出紙捲,邊揉額側邊遞給他:「影響治安局和市議會聲譽的,會在夜晚騷擾女性和部分男性路人的……」
「利未安森的惡魔?」夜魔拉開紙捲,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隨口道:「據說他只是個普通的變態,喜歡穿有羊蹄印的木屐,到處脫衣服用裸體嚇唬路人。哦?報酬挺高的。」
我張著嘴沒說話,遲疑看著前方已經快脫光的這個男人,有點猶豫把這個委託交給他是否真是正確的選擇。如果對方不是殺人魔、畸形者或怪物,而真的是個暴露狂,我們派另一個暴露狂去會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這時吐火男唱著怪歌進來,手中抱著十五個委託紙捲。我深深嘆了口氣,讓他把那些紙捲放到團長桌上……我桌上,從抽屜拿出五色墨水,準備處理這些委託和記帳。
我看看……
……階梯形的「空中花園」需要大量的水維持,複雜且龐大的供水系統成為治安死角。陰暗水道成為貧困人魚的逗留、聚集地,他們產生廢水、破壞水質、影響下游作物收成……委託汝等破壞空中花園的供水系統,並用不破壞水質的方式(例如魚叉)殲滅水道裡的遊民──殲滅?!
我把紙捲放入「回絕區」,又拿起一捲,……私通的瑪莉與傑克,這對親兄妹互通款曲,破壞我等家族名譽,請殺死其中一人……殺死?!
這些人到底對馬戲團有什麼誤解?馬戲團明明從不接受殺人委託,為什麼總有人想請我們去殺人?我揉揉眉心,又看了一份想委託我們在競爭對手苜蓿苗田下毒,讓羊群全軍覆沒以截斷羊毛供給鏈,某間新式紡織廠的委託。
看完這些委託後,我簡單分類為回絕與待定兩區,喝了口醒酒的薑茶,用縫紉小剪刀將火雞羽毛根部修尖,沾墨水開始記帳。
團長這該死的東西,在馬戲團藏有真、假兩份帳本作逃漏稅用,搞得我記帳必須記兩份、算兩份。我又喝了一口薑茶,感覺自己身體變暖的同時,頭痛減輕,也沒那麼想吐了。
靴側傳來動靜,我往桌下看,是那隻之前從洪水裡救起的黑色小獵犬。牠不知何時已睡倒在我腳邊,翻著毛茸茸肚子,吐著灰藍色舌頭。牠每天吃以水泡軟的硬麵包和羊肉乾,長得很快,如今已比之前重了兩、三倍,不知還會不會再長。
牠的舌頭是很特別的灰藍色,狼藍上次來喝茶時說過,這隻小黑狗可能是廣州出口的某種名貴獵犬,很多清朝貴族都有養,據說很兇猛,可以幫忙打獵。但看牠毛絨又蓬鬆、走幾步摔倒還常滾成一顆球的模樣,我感到非常懷疑。
「吼嗚嗚嗚。」小黑狗突然翻過身,緊靠我的靴子往帳篷外威嚇,埋在蓬鬆黑毛裡的細小眼睛充滿警戒。
我一愣,悄無聲息將帳本鎖進椅墊下的夾層,走出帳篷查看。
凹凸不平的赤紅土壤形成一個小凹地,馬戲團就在紅土樹林中地勢較低的位置,四周被暴露於地表的山毛櫸樹根包圍。團長帳篷後倚紅土,側有樹根作支柱,門口正對那一片山毛櫸樹林。
乍看與平時無異,但在黑暗中,微曲的樹幹縱影間,除了枯葉、石塊和青苔反射的微弱月光……隱約能見某種消光的金屬材質。盔甲。還有呼吸聲。人的,很輕。馬,很重。馬匹可不太會隱藏自己的呼吸聲。
黑名單?入侵者?或者都是?
餘光看見這位「黑暗中的騎士」左上與右上方樹梢已有吐火男和夜魔的身影,我刻意大動靜伸了個懶腰,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後方帳篷透出的溫紅火光讓這個場面顯得十分溫馨。這個懶腰也是暗號,樹梢兩道身影飛撲而下,把黑馬背上、全身黑色鎧甲的入侵者撲倒在草地上。
我心下一陣疑惑,這麼好解決?一般來說對方會先武器出鞘,兩方冷兵相接或我方有人放冷箭後才能徹底收場。難不成這人不是入侵者?那他穿著厚重盔甲、舉著長槍躲在黑暗中窺視我們駐紮地幹什麼?委託人不會是這種打扮,也不會讓他們的信使打扮成這樣,因為這種「全副武裝」從出門後就很引人注目,而且盔甲並不是那種想穿就穿想脫就脫想藏哪就藏哪那麼方便的東西。如果是普通路過的流浪騎士或迷路傭兵,想來要碗水喝也不會把長槍舉那麼高。難不成是來監視我們馬戲團的?不可能,那騎著馬幹嘛?沒有情資人士會犯這種錯誤。如果不是來攻擊的……那麼只是穿著盔甲的普通偷窺者?目標是誰?水晶嗎?
「吼嚕嚕……」小黑狗走到我腳邊,朝被夜魔壓制在樹下的入侵者威嚇。
哦?這小黑狗還挺不錯的,雖然長得像顆球,但很會看門。我揉揉牠蓬鬆的黑腦袋,走向樹下那位身穿黑盔甲的入侵者。
入侵者的黑馬失去騎士,在樹林裡不安地發出嘶鳴。夜風中飄來清淡的蒜味,被壓在野蒜草叢中的入侵者全身包覆黑色盔甲,肩上是黑鵝絨斗篷,拿著一柄黑色長槍。光是這幾件看起來質料都很好,不是尋常流浪騎士能負擔的金屬與布料。
搞什麼?這人還是個有身分地位的入侵者?
我隱隱覺得不妙,示意夜魔把頭盔摘下。
夜魔拔起入侵者的黑色頭盔──
朱紅波浪髮從頭盔下散落而出。
那是一個氣質高貴的紅髮女人。她……那張臉……王室……宮廷……
「伊……伊莉莎白陛下?!」我失聲驚呼,幾乎渾身都要隨嗓音顫抖。
臉頰半貼在野蒜花叢裡的紅髮女士威嚴不減,綠眼往斜上看我,用尊貴但不冰冷的語氣說:「沒有人能知道我來過。」
我立刻朝夜魔使了眼色,夜魔恭敬地把黑鐵頭盔擺在一旁,後退離去。
我態度恭敬,小心翼翼從野蒜花中扶起這位高貴的紅髮女士。她沉重盔甲已沾上野蒜莖葉的汁液,染上濃濃的蒜味。
我聞著滿鼻腔的蒜味,心中為難,有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和逐漸清晰的惶恐。
王后會吃野蒜嗎?應該不會吧?但現在野蒜味都沾在她身上,盔甲還黏了幾片被壓出汁的薄薄的蒜葉……昨天我們還拔了那些野蒜來當沙拉吃,前天還摘來烘蛋,這些免費的野菜就黏在王后的盔甲上……所以我們前幾天吃的是王后的盔甲嗎?不不不,所以王后的盔甲前幾天吃的是我們嗎?不不不……
我有點混亂,但維持禮節扶起王后。
伊莉莎白陛下站穩後,似乎想開口說話。紅唇卻一頓,看向插在她波浪紅髮尾端的幾片野蒜葉。
我深吸口氣,不小心又吸入滿鼻子蒜味,一彈手指:「夜鶯。」
穿著體面的小藍裙的夜鶯搬了小凳子過來,用剛洗過、擦過香粉的小手替王后拔除她紅色髮絲上的蒜葉與草屑。王后安靜站著,並沒有擔心自己會被行刺,任由女孩替她清理頭髮上的葉片。
「需要髮油嗎?」我謹慎而有禮地問。髮油很香,有各種花朵提煉的香味,可以蓋住王后陛下身上的……嗯……
「不必。需要保養的話有六個專門的侍女能為我服務。我是來談正事的。」王后輕輕抬起手掌示意。
我對夜鶯點頭,夜鶯乖巧朝王后行禮,搬起小凳子跑走。
我有禮地詢問這位尊貴的客人:「您比較希望在這裡,這個開闊區域進行談話?還是空間較小的隱蔽帳篷?」前方的開闊區沒有屏障,但能廣覽各處第一時間查知動靜。後方的帳篷雖較有隱蔽性,但她無法即刻查知帳篷外的情況。我不確定伊莉莎白陛下會偏好哪一種。
「這裡吧。」她的波浪紅髮披散在漆黑盔甲上,依然顯得有些違和。
我喚道:「玫瑰。」
穿著粉紅小裙子的玫瑰搬了兩張扶手椅過來,還搬來一張小圓桌。
沒多久,藍裙的夜鶯持托盤端來小丑泡的茶。
我瞄了一眼確定茶壺和茶杯上沒有沾染血跡,才鬆了口氣,替伊莉莎白陛下拉開椅子:「請。」
王后穿著盔甲坐下,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會穿著盔甲來委託我們了。在偌大的宮廷裡穿成這樣反而才不顯眼。新王國的宮廷士兵近年將鎧甲換成了黑色嗎?但我記得有些士兵穿著粉紅色刺繡穗帶樣式的布料軍服……或者那是舊王國?該死,這種事通常是團長比較清楚。
我倒茶給她,她用金屬手套接了,卻放回桌上,不打算喝。
紅土樹林夜晚氣溫低、濕氣重,高腳火盆飛散的火星像螢蟲,飛舞在我們身邊。
王后坐姿端正且莊重,身形被後方火盆鑲上金邊,背光的綠眼卻彷彿比身後的火盆更灼亮:「據說你們很擅長保守秘密,也很擅長解決秘密。」
我恭敬道:「可以這麼說。」
「我相信你們能用生命擔保這個秘密。」
「可以這麼說。」
王后低垂著紅色睫毛,優雅而輕緩地吸氣、吐氣,才平緩說出這句話:
「我的獨生女──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她被哥哥推下樓梯,下半身癱瘓了。」
我表情不變,在胸腔憋住一口抽氣。第一順位繼承人……瑪麗亞小公主?被哥哥……前王妃的兒子?推下樓梯?而小公主……新王國的第一繼承人竟然……癱瘓了?這可真是能影響各國各地局勢的天大新聞。為了鎮定情緒,我姿態平穩喝了口茶,等王后繼續說下去。
年約三十的王后態勢依然充滿威嚴,但聲音並不冰冷。她有如切開葡萄柚直達粉橘色果肉般,不打官腔、不拐彎抹角,毫不猶豫地切入主題:
「我是由阿多夫.利瑟弗醫師轉介而來。聽說雷特.威爾森醫師隸屬於你們這裡,而且他勇於嘗試一些……」她稍作停頓,斟酌更恰當的用詞。我原先以為她會說「極端」或「創新」,但王后最後選用的詞彙是:「……『特別的療法』。」
她想讓小丑治好半身癱瘓的小公主──下一任王位繼承人。目前還是。若她半身癱瘓的事公開,繼承權想必會落在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頭上。如果小丑真能治好小公主,那麼她仍然會是未來的國家統治者。
我捏緊茶杯,在這樣微冷的夜裡依然滲出冷汗。我真心誠意地猶豫了一下,放低茶杯,才說:「是。但我們無法保證……」
波浪狀紅髮莊嚴而優雅地披散在臉她側,王后抬起包覆厚重黑鐵的手,制止我說下去。
她的綠眼直如剖開葡萄柚的綠刃,寬薄紅唇溫暖且威嚴吐出四個字:
「叫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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