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在香港拼搏的
| 作者 | 伍卓文 |
|---|---|
| 出版社 | 貿騰發賣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我們都是在香港拼搏的:從九十年代的霓虹到金融風暴的洗禮,伍卓文以真摯筆觸還原一段橫跨回歸與沙士的拼搏紀實。書中細膩捕捉了當代青年的成長陣痛:在事業、戀愛與理想間 |
| 作者 | 伍卓文 |
|---|---|
| 出版社 | 貿騰發賣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我們都是在香港拼搏的:從九十年代的霓虹到金融風暴的洗禮,伍卓文以真摯筆觸還原一段橫跨回歸與沙士的拼搏紀實。書中細膩捕捉了當代青年的成長陣痛:在事業、戀愛與理想間 |
內容簡介 本書取材自作者在香港拼搏的故事,除了敘述其成長蛻變的歷程,也反映城市更新迭代的進程,還原出一幅投身社會的真實寫照,以紀念所有香港拼搏者的集體回憶以及自強不息、不屈不撓的拼搏精神。故事以九十年代的香港為背景,寫作跨度包括九七回歸、亞洲金融風暴以至沙士復原前後等大事,敘寫一群年輕人完成學業,踏足社會發展個人事業的經歷,當中各人懷抱不同的打算,奮鬥過程中歷經摸索、掙扎、起跌,有的很早進入婚姻生活,有的忙於為生計奔波,有的憑一己努力達成理想,有的選擇移居海外另謀發展,也講述他們如何面對友誼、戀愛和婚姻等考驗。書中鉅細靡遺地描寫當時年輕人精彩紛呈的娛樂方式,如連鎖影視店、日版影音器材、電子遊戲機、歐美流行音樂和電影,或到北京、上海、台北、東京幾個大城市旅遊,叫人目不瑕給,呈現出黃金時代的璀璨。畢業、找工作、尋理想、談戀愛、說分手、存積蓄、搬新家、喝喜酒、聚朋友、憶舊時、父母退休、出版著作、外遊見識世界……透過細緻的回憶與對話,作者帶領讀者沿着他所經歷過的人生軌跡,見證家庭、朋友、戀人、事業、社會隨着歲月流轉的變遷。願各位熱愛香港的拼搏者,一同陪「我」回望那段充滿艱辛和挫折的日子時,發現自己所有揮灑過的血汗都是燦爛而值得的。本書特色: ◆ 本書以厚實的篇幅鉅細靡遺地講述香港年輕人在社會變革中的奮鬥歷程,展現個人成長、家庭、戀愛、事業的掙扎與突破。 ◆ 本書改編自個人經歷,充滿對回憶、對話和生活細節的細膩描寫,呈現真實、感人且富有年代感的故事氛圍。 ◆ 本書帶大家回到九十年代,適合在八九十年代成長或者對該時代感興趣的讀者閲讀。
作者介紹 伍卓文土生土長香港人,成長於八十年代,喜愛閲讀、寫作、旅遊,與所有香港人一樣熱愛香港這個城市,現為翻譯工作者。曾出版短篇小説《留院記》、中篇小説《暑期工》,近年出版長篇小說《我們都是在香港長大的》、短篇小說集《網絡之間》、愛情短篇小說集《年輕的愛》、中短篇小說集《往昔少年時》。
產品目錄 (一)阿伯暑假回來找我(二)大眼金魚完成高中回港(三)與陳燕儀敍舊,她棄幼師轉到銀行打工(四)幾個舊同學的飯局,回味青澀的成長(五)蕉民一貫吊兒郎當,做個開心快活人(六)男人婆變了白衣天使,打針卻也狠得很(七)心裡牽掛的她,邀請我到她的浸禮觀禮(八)爸讓出書桌位置,我開始用電腦做習作(九)親戚如常來我們家,爸也去喝喜酒(十)妹不再念書,選擇投身社會工作(十一)渡輪上偶遇胡旭榮,小巴上的初中舊同學(十二)舊友‧昔日‧點滴(十三)湯明康的事業打算,陳燕儀說要結婚了(十四)到訪屯門陳燕儀新居,感覺不錯(十五)大專日常生活紀事,認識歐美流行音樂(十六)初步踏足社會,開始摸索個人前路(十七)初嘗工作體驗,工餘還是找蕉民胡混(十八)與小妹妹保持來往,再次見面(十九)爸退休做晨運,媽仍要上班做家務(二十)蕉民轉工,想不到在長青邨上班(二十一)朋友不約而同轉工,各有打算(二十二)爸退休閒著沒事幹,很是煩人(二十三)蕉民買車拍拖了,女友開朗活潑健談(二十四)KPS音樂光影夢幻世界,無窮無盡新天地(二十五)終於安裝冷氣,媽很忙爸不上班更忙(二十六)兩個朋友,一個兼兩職一個鬧離婚(二十七)年輕人吃喝玩樂,華仁會日版電器真吸引(二十八)沉醉歐美流行音樂,驚喜重遇心中的她(二十九)爸晨運太極一齊來,媽滿腹牢騷(三十)安裝有線電視,鄰居瑣事閒事平常事(三十一)湯明康全力拼搏,我第一次轉工了(三十二)開始跑步鍛煉身體,回顧小島成長片段(三十三)轉工面對新挑戰,認識志同道合同事(三十四)重遊昔日成長地,心裡只有戀戀不捨(三十五)回到少年時教會,開始認識心目中的她(三十六)湯明康合資開公司,陳燕儀意料之外的轉變(三十七)終於有機會出版著作,與負責人見面(三十八)蕉民影音好介紹,髮型師也有好介紹(三十九)二十多歲的人生,遲來的青春期衝突?(四十)第一本著作出版了,與好友分享喜悅(四十一)陳燕儀忙著談戀愛,湯明康事業上發力(四十二)朋友天南地北談人生方向,與她重遊城門水塘(四十三)與蕉民相處的日子,願永久留住(四十四)姨們舅父表弟日常事,外婆年紀大過身了(四十五)梁太介紹媽轉工,鄰居各有不同發展(四十六)與詩敏把臂同遊,沙田大埔踏單車樂也融融(四十七)蕉民和我談前路,決心到外國闖出一番天地(四十八)相熟朋友恆常打羽毛球,詩敏也來參加了(四十九)男人婆要結婚了,新郎是濠江來的豪哥(五十)詩敏與我同遊北京,年輕的歲月真美好(五十一)湯明康遭同事出賣,全力發展傳銷兼職(五十二)自小認識的鄰居,各自走上不同的路(五十三)妹報讀教育學院課程,愛上到日本旅行(五十四)詩敏原是一生摯愛,無奈未能開花結果(五十五)同事Elaine結婚了,男人婆夫婦新居探訪(五十六)亞洲金融風暴席捲香港,朋友紛紛抓緊水泡(五十七)爸的身體出現毛病,仍是嘮嘮叨叨不絕(五十八)朋友全力為事業打拼,希望殺出一條血路(五十九)妹毫無預兆搬出自住,我到上海旅行散心(六十)農曆新年氣氛轉淡,親戚之間漸漸淡如水(六十一)朋友之間漸行漸遠,多年友誼出現裂痕(六十二)爸年老患上重病,撒手塵寰離開我們了(六十三)出版第二本小說,到台灣和日本旅行(六十四)蕉民回來擺喜酒,好友再次共聚一堂(六十五)搬到九龍新住宅區,展開人生新一頁
| 書名 / | 我們都是在香港拼搏的 |
|---|---|
| 作者 / | 伍卓文 |
| 簡介 / | 我們都是在香港拼搏的:從九十年代的霓虹到金融風暴的洗禮,伍卓文以真摯筆觸還原一段橫跨回歸與沙士的拼搏紀實。書中細膩捕捉了當代青年的成長陣痛:在事業、戀愛與理想間 |
| 出版社 / | 貿騰發賣股份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9888917648 |
| ISBN10 / | |
| EAN / | 9789888917648 |
| 誠品26碼 / | 2683099108000 |
| 頁數 / | 496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X15X2.8CM,開數: 25開 |
| 級別 / | N:無 |
| 重量(g) / | 659 |
| 適用年齡 / | 一般社會大眾 |
內文 : (一) 阿伯暑假回來找我
電話響起,我拿起聽筒。
「喂?」
「我找小伍……」
「我是。」
「我……我是……」
「你是誰?」我忍不住笑。
「我……我是阿伯……」
「早知是你!」我大聲說:「說!幹嘛鬼鬼祟崇的?」
「說什麼……」阿伯好像有些委屈,說:「好些日子沒找你,怕你認不出,才把嗓子壓低少許……」
「你的聲線獨一無二,」我說:「一聽就認出來了。」
「你這算是稱讚我?」
「說,什麼風把你吹來?」
「你忘了?我放暑假嘛……」
「對!」我拍了拍頭,說:「你放暑假的日子不同!」
「聖誕才過了沒多久,真好。」
「已是農曆新年,」我說:「你到外國留學,快要忘記傳統習俗了。」
「忘記什麼?」他像瞪了瞪眼,說:「紐西蘭也有唐人街,華人留學生多的是!」
「當地現在是夏天?」我問。
「南半球是,澳洲也一樣。」
「氣溫……」
「夏季十二月至二月,最高大約三十幾度,日間晚上溫差很大,太陽下山後跌至十度以下,不過冬天也不算太冷。」
「你在哪個城市?」
「奧克蘭。」
「聽說有兩個島嶼……」
「我在北島。」
「我只聽過基督城。」
「那是南島的城市,」他說:「同學說充當導遊,叫我去玩玩,但我放長假還是回來,也許復活節去玩幾天吧。」
「你的同學是什麼人?」
「當地人居多。」
「可以練習英語。」
「購物吃飯逛街也說,」他不置可否:「沒有什麼特別。」
「至少比我多,」我說:「我看明珠台電影,港台英語新聞報道,上導修跟外籍導師做練習,才多些機會聽寫講……」
「那倒是真。」
「我也報讀校外課程,主要學基本國際音標,我們念書時沒教的。」
「中學的算了吧,」他說:「你還讀些什麼?」
「興趣班也有,」我咕咕笑:「去年暑假報讀聲樂班!」
「什麼?」他不相信耳朵:「你想當歌星?」
「不過想練習拍子和音準……」
「你不是念翻譯?趁暑假報些課程,中英傳譯,英語口語班……」
「剛才不是說有?」
「聲樂班,哈……」
「英語進修方面,我會一步一步來,我還要兼顧普通話,不放暑假也上夜校課程!」
「聲樂班,哈哈……」
「人總有些興趣吧?你不要告訴我,你放假還在做統計!」
「放假遊山玩水!」他哈哈一笑。
「有什麼玩?」
「我考了車牌,駕車和女友到郊外野餐。同學也會駕車載我們,到他們的家燒烤、打網球、打遊戲機……」
「你還有打網球?」
「怎麼不打?那邊地方大,網球場很多。」
「你高中回來,也約我打網球。」
「你還有打嗎?」
「說起來也真巧合,」我說:「大專第一年開學,課外活動小冊子介紹網球班,時間很早,八時半開始,練習一小時,然後趕去吃早餐和上課。」
「難不難學?」
「我跟你玩過,算是掌握了基本技巧,但學校興趣班有教練駐場,上了十課八課,算是學會多一些……」
「怎樣教?」
「比如說發球姿勢,一步一步跟著學,尤其是上手發球,起初把球打得不知飛到哪裡去,還有接球、擊球、步法、正手反手……」
「有沒有興趣打兩場?」他問。
「以前在楓樹窩球場。」
「我打電話訂場。」
「星期六上午?」我問。
「一言為定。」
那天不算太早,我九時左右出門,穿過屋邨平台,走下青葵樓的幾層樓梯,經過那棵老榕樹時,望望小童群益會圖書館,然而人還是往前走,一路沿青衣大橋橋口方向,但沒有像媽和黃太那樣,為了趕上班右轉出去葵芳,而是沿斜路往下直走,到阿伯所住樓宇底層的樓梯口,有行人天橋接駁至對面的工廠區。
我走上長長樓梯,在平台小花園等著。
我心念一動,抬頭一望,露台沒有什麼動靜,暫時不理,把玩手中網球拍。忽見人影一閃,鬼頭鬼腦伸縮張望,不是洋蔥頭阿伯還有誰?
我舉球拍直指著他。
他乾脆現出真身,一臉促狹的笑,又做個手勢,那意思是很快會下來。
不一會連球拍直跑過來。
「你好!」我瞪著他。
他惡人先告狀:「你沒到,我下來呆等幹嘛?吃西北風?」
我仍是瞪著他:「下次乾脆找上門。」
「總有人等,」他忍不住笑,說:「拿著!一人一筒!」
我接過透明網球筒,說:「你一直用Wilson牌!配合你的英文名字!」
「這還用說!」他神氣抬頭,問:「你呢?你有沒有?」
「沒有……」
「大學沒有外籍講師?」
「叫我中文名字的譯音。」
「咄!」他瞪大眼說:「多不自然!快取一個吧!」
「讓我想想。」
「賊頭文。」他臉上似笑非笑。
「死洋蔥頭。」我立即還他。
他咬了咬牙,臉上瘢痕紅起來,瞪我一眼。
我忍不住大笑:「快說幾句英語!我練習機會不多。」
「不想說!」
我們並排走著。
我們越走越快,走上青衣邨平台,到了體育館訂場處。
一個職員抬頭問:「打球?有沒有預訂時間?」
「有,早上十時。」阿伯答,取出證件給職員。
職員接過,慢慢看了一回。他是個中年人,看上去五十來歲,架副黑色粗框近視鏡,那鏡片厚得像放大鏡一樣,他還要湊近才覷得真切,近視或老花至少一千度以上。
「兩小時,付現金還是……」他問。
「現金。」阿伯答。
職員取過一疊收據,慢條斯理翻到最後一頁,拿起一支原子筆,在上面寫上日期、時間、收費、訂場人數、訂場人士姓名……他一筆一劃細心的寫,那字體端的秀麗俊逸,筆鋒剛中帶柔,一點一橫一撇一捺,頗見古人儒雅之風,偶爾更像在沉思,不知情者還以為在替我們寫信。
阿伯焦急看手錶。我看牆上的鐘,還有五分鐘就到十時。
好不容易職員寫完了,一臉滿意的笑容,雙手遞上給阿伯。阿伯簡短說了句「謝謝」,然後和我一起飛奔而去。
途中我說:「那個職員……」
「發神經!」阿伯一肚子氣。
「完全不理時間……」
「文員,年紀大,總有古怪!」
到了球場,阿伯說:「四號場,掛上場紙。」
我們各佔據半場,把網球在白線外倒出來。
阿伯眉毛一揚,問:「先熱熱身?」
「你以前教我接球,也是一球一球的來。」
他輕輕揮拍把球打過來。我也揮拍把球打回去,落在底線之前沒有出界。
「果然進步了。」
「以前球拍像鐵板一樣重,一握即往下猛墜,不用雙手實在無法舉起。」
來來回回打了一會。
阿伯說:「來打一場吧。」
阿伯站定,把球往上一拋,以上旋式的手法發球,但力度不大,球落在發球格內直飛而來。我趕快把球拍一揮,把球擊回對面場內,力度也是不大—我怕技術不夠,角度偏差的話會落網。那球落在阿伯右邊,他加大了力度回擊,球快速向我飛來。我趕快後退兩步,側著身子揮拍打回去,球直線飛往阿伯左邊。
他的步法很準,一記反手把球擊回來,一個大斜線直飛左後場,那速度不算很快,但我也趕快移向左邊,雙手握拍使力把球擊回去,落在對場網前不遠位置。阿伯早料到有此著,走上前來舉起球拍,把球一擊落在我的場內,然後往不知名方向直飛出去,叫我一下子欲救無從。
「來真的了?」他站在網前笑。
「怕你?」我不認輸。
球來球往,阿伯打起來明顯熟練,發球、接球、擊球、走位很準,好不容易我才扳回了一球,呼吸已經覺著有些粗重。
我刻意站定,笑說:「別太神氣,可要留神了。」
「有本事放馬過來!」
阿伯雙膝略曲,身體微向前傾,左手持拍頸,球拍向上指向前方,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我用手指托住球,伸直手臂把球往上一拋,伸直右肘在眼睛上方,稍稍屈曲雙膝踮起腳尖,使勁把球精準一擊,球帶旋轉落在對角發球格內,急速直飛往阿伯身子前面。阿伯本能往後一退,伸出球拍使力一擋,那球拍彷彿一震,卻也把球打了回來。我來一個平擊打向底線位置,阿伯這次打了個空。
「你學會上手發球?」他有些驚愕。
「練了很久,」我笑嘻嘻:「但我覺得不太難,同學都說很難很難。」
「好,切磋切磋!」
阿伯似乎在興頭上,見我還可以接他幾球,一心要爽爽快快打幾場。我也樂得磨練一下球技,全神貫注覷準每一球才接發。
兩個小時下來,我們兩個汗如雨下。
「你跟外國人練球,果然不同……」我喘著氣說。
「他們的體魄始終強些,廿歲出頭的男孩,像一隻隻少壯獅子,一揮拍球像炮彈一樣飛過來,沒看清楚已彈了出去!」
「不能相比?」
「亞洲人擅長輕巧球類運動,像羽毛球、乒乓球、排球……」
「是的。」
「張德培十七歲拿下法網冠軍,已很了不起。」
「我們是消遣。」我哈哈一笑。
「網球最重要是步法,」阿伯仰起頭,說:「不論短球、長球、網前球、底線球……視乎反應夠不夠快,走動跟不跟得上罷了。」
「你怎麼練接球的?」我問。
「對著凹凸不平的牆,不住打打打打。」
「為什麼?」
「不知球彈往何方,要追著打!」
我們歇了一會,收拾個人物品,幾個球場已有人在打球。
我和阿伯沿路回去。
「來我家坐坐?」他問。
「好啊,」我笑說:「那個大冰箱,有沒有美味果凍和綠豆沙……」
「賊頭,」他瞪我一眼,說:「我妹還在說,你把她的糖果吃光!」
「食物放著不吃,容易變壞……」
「實在是賊頭,」他恨得牙癢癢:「明明吃掉人家的東西,還說成好像幫人家的忙!」
我攤攤手,說:「伯母不是賞我一碗綠豆沙?」
「真是賊……」
「呵呵……」
說著說著到了十六樓,同樣井字形樓宇,阿伯一家住在角位大房。
陳太出來,笑說:「早上和阿聰打球?」
「伯母你好,」我笑說:「是呀,我們相約打網球。」
「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陳太對阿伯說:「我好準備些小吃給他。」
「對他何必這麼客氣?」阿伯瞪瞪眼說:「給他一杯水喝足夠有餘!」
「隨便可以了。」我連忙答。
「坐吧,」阿伯說:「累死了可別賴我。」
陳太把兩杯果汁放在桌上。
我說:「謝謝。」
小房間有人探頭出來,臉孔圓圓,雙眼靈動帶著笑意。
「是你,」她有些驚喜,說:「很久沒見了……」
「你好嗎?」我笑說:「你哥不大歡迎我,我只有少來,免得把他氣死。」
「他說,你老是叫他洋蔥頭……」她掩住嘴笑。
「中一同學替他起的,」我說:「大家一致同意,沿用至今。」
阿伯沒我好氣,搭條大毛巾進浴室去,不一會聽到蓮蓬頭嘩嘩水聲。
「你長高了,」我端詳她一會,不禁說:「人也長大了不少,你念……」
「預科,在荃灣上學。」
「倒是方便。」
「女校,」陳太插嘴說:「我比較放心。」
「她轉了校?以前……」
「在葵涌。」陳妹妹答。
「你爸爸呢?」我到處張望。
「他到深圳去了,」陳太笑說:「週末也要兼顧廠房的事。」
「晚上我打電話來,多半是世伯接的。我說:『請問陳智聰在不在』,世伯會以低沉的聲線答:『哦,他在,請等一等』。」
陳妹妹掩嘴笑,說:「有時是我接的電話。」
阿伯一身蒸氣出來。換上家中常穿的睡衣褲,又用毛巾大力擦著頭髮,說:「有沒有以為我爸是我?親戚說我們兩父子的聲線很相像!」
「沒有,聽慣了。」
他示意我出去露台。
「昔日的母校,」他指著對面山坡,說:「有時我會見到矮仔黃上體育課,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胖沒瘦也沒長高,叫學生繞著學校跑大圈!」
「真輕鬆!」
「我也見到番茄,那臉孔仍然陰險,那條西褲仍然像地拖一般。」
山坡上屹立偌大的校園,前後兩個操場和籃球場,也種植了許多矮樹和灌木,環境算是頗為優美怡人,在後山可望見藍巴勒海峽。
一班同學在校園裡,上課、小息、追逐、奔跑、歡笑……
隔了一會我說:「我先走了。」
「不吃午飯?」陳太笑問。
「不了,謝謝,」我說:「下午到教會,參加團契聚會。」
「你帶過我去的那間?」阿伯問。
「是呀。」
「下次見。」他說。
陳小妹笑著說再見。
此後阿伯假期回來,也是和我到楓樹窩,也是那個體育館的訂場處,也是那個寫字像表演書法的職員,也是叫我們等得唉聲嘆氣,也害得跑著趕去球場才打足兩個小時。
有次回程途中,我逼著阿伯到村屋的茶餐廳,請我吃一個豐盛的茶餐。我點了火腿通心粉、洋蔥香煎雞排炒蛋,加一杯冰涼透心的檸檬茶。他一坐下便渾身不自在,只隨便點了杯飲料,不住看四周灰黑的牆壁,催著我吃完就趕快走了。我嘻嘻的笑著,說打球訂場每人負責一次,想不到贈送免費茶餐任吃任喝,真是天底下最快樂不過的事了,又說難道我會白白在他樓下呆等,白白吃那次無謂之極的西北風麼。
他聽得乾瞪眼。
「賊頭!不折不扣的賊頭!」
(二) 大眼金魚完成高中回港
大專上課時間不定,早上不用早出門的話,到街市餐廳吃早餐買報紙,也會到超市買些日常用品。
有天拎著一袋兩袋東西,如常從街市走上長長樓梯,上了一段是一個平台,前面是第二層停車場,停著至少幾十輛私家車。
無意中抬頭一望,停車場有個熟悉人影,咦……我不是眼花吧?
我慢慢走過去。
一輛白色私家車,車門車窗全部關上,車身明顯用水潑濕了,旁邊放了兩個塑料大水桶,也有一個小塑料瓶子,上面擱著一條大毛巾。
一個人背對著我,戴著洗車膠手套,用一個長柄海綿,輕力擦拭右邊車門,肥皂水從車上流到地面,像一條條水蛇滑向渠道。
他側身轉過來,略胖的身型熟悉不過,一對金魚般的大眼現出笑意。
「嗨!好久不見!」他笑說。
「你回來了?」我一陣驚喜。
「兩個星期前,」他說:「我打算明天找你,誰知就碰見了!」
「邨子有多大?」我也笑說:「你幹什麼?洗車?」
「是啊,我爸的車,」他用袖子擦擦額上的汗,說:「他沒空洗!我當了他的免費勞工!」
「你看來熟練。」
「別看輕這個,洗車要由上而下,先用清水沖洗一次,將表面的砂石污泥沖走,否則輕輕的擦也會刮花車身。」
「你提了兩個水桶來?」
「不是我是誰?」他睜著大眼說:「我弟弟最常駕車,但從不願意洗車!」
「你用消防喉……」
「噓……」他望了望四周,低聲說:「別要聲張,只是借用一下……」
「放心,不見屋邨管理員。」我笑說。
「其實人人一樣,」他指指附近停車位,說:「我洗完車,會把污水倒進渠道,再用乾淨的水清洗地面,有缺德的完全不理,遺下一大片墨黑的污水,別要驚動辦事處的人才好!」
「我爸在地下那層。」我說。
「我見過,」他笑起來,說:「你爸一邊洗車,一邊和行家有說有笑!」
他彎下身子,把毛巾浸進清水裡,用力擰了兩擰,然後把車身逐個部位抹乾,問我:「車子抹完,有沒有空來談談天?」
「下午有課,」我說:「星期六?」
「好。」他豎起拇指。
早上家裡很靜,爸駕駛早更的士,媽到工廠上班,妹到工業學院上課,只得我一個人在家。我開了電視,轉到明珠台。新聞報道有些沉悶,看了一會轉換頻道。早上時段重播粵語長片,媽最愛看六十年代青春歌舞片,蕭芳芳、陳寶珠、薛家燕、胡楓、呂奇……當然少不了工廠妹電影,聽說媽是陳寶珠的粉絲呢……電視在播一齣青春喜劇,幾個年輕單身漢,踏足社會工作不久,想過獨立自立的生活,租住唐樓板間房,不懂做日常家務瑣事,像淘米以清水洗夠不夠乾淨?幾個人面面相覷,用一塊肥皂試著擦洗米粒,還乾脆放進電飯鍋裡去!胡楓、張英才和謝賢幾名演員,一臉茫茫然傻不愣登的樣子,直教人笑得流下眼淚,不知是不是搞笑電影的祖師爺。
最佳賣點 : 這是一部橫跨九十年代至今的熱血縮影。作者伍卓文以自身奮鬥史,細膩還原金融風暴與沙士下的成長陣痛。從影音店到遠行,在起跌中尋找自我。獻給所有曾為生活揮灑血汗的你,一同回味那段不屈不撓的黃金歲月,見證平凡中的不凡與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