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尚五金百貨 | 誠品線上

上尚五金百貨

作者 徐美
出版社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上尚五金百貨:小島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一條中山路,而大灣鄉中山路的盡頭,有一家不算起眼卻永遠不會倒的五金百貨店。在台南大灣鄉中山路盡頭,有一家鐵皮屋老店「上尚五金百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小島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一條中山路,而大灣鄉中山路的盡頭,有一家不算起眼卻永遠不會倒的五金百貨店。在台南大灣鄉中山路盡頭,有一家鐵皮屋老店「上尚五金百貨」。招牌斑駁,黃底紅字,店主宏伯年逾七十,滿臉風霜,卻擁有一項奇特的能力——能與五金零件「共感」,聽見它們承載的情緒與故事。這間看似平凡的五金行,成為小村居民生命交織的舞台,承載著鄉土的溫暖、傷痛、和解與希望。故事以宏伯與徒弟大山、單親媽媽珮茹為核心,交織多條動人支線。阿成伯失去愛犬來福的孤寂、購物狂阿珠嬸隱藏的空虛、建築師哲維從城市返鄉的近鄉情怯、珮茹面對家暴前夫的堅韌,以及阿慶嫂母子間的代溝與理解……這些看似瑣碎的日常,串起鄉村青壯外流、高齡化、傳統與現代衝突等現實議題。宏伯的五金行不只是賣螺絲與水管的地方,更是人情味的堡壘。大山從曾經的街頭少年,透過宏伯的信任與教導,重新拿起電鑽;哲維在開發案與鄉土情感間掙扎,最終看見真正的「家」;珮茹帶著兩個孩子,在村人守護下勇敢面對過去。當強颱「龍門」襲來,村子斷水斷電、殘破不堪時,社區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媽媽社團、里長、移工麗莎、甚至一度離開的大山,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這是一部充滿台語溫度的鄉土小說,以五金百貨為鏡,映照台灣沿海偏鄉的生命力。作者以細膩筆觸描寫人與物的共感、人與人的連結,以及在風災、誤解、離別後,如何修補破碎的生活。笑中帶淚,鬧中見真,展現「就算萬事無解,也要修補」的溫柔力量。無論是懷念傳統雜貨店的人情味,還是面對世代斷裂、災難與重建的讀者,都能在這間小店裡找到共鳴。就像宏伯常說的:「沒有不能修的東西,只有不願動手的人。」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徐美生長於舊台南縣,命運使她遠行,她卻始終設法回來。台南之於她,已是一種持續召喚的內在座標。生活於不同文化之間,她以書寫往返於地方、記憶與他方,另以 Soy Mavis 為名,書寫拉丁美洲相關題材,並可於社群媒體搜尋此名找到她。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EP1《項圈》 阿成伯的愛犬離世,他帶著破舊的狗項圈請宏伯修補。宏伯透過「工具共感力」感受到項圈中深藏的孤單與懊悔,在修補過程中回想起阿成伯與愛犬的點滴。本集揭開宏伯的祕密能力,也展現上尚五金行的日常氛圍。 EP2《蚵仔米粉》 哲維初登場,與大山在五金行互看不順眼。受城市薰陶的哲維心境複雜,甚至與母親阿慶嫂爆發爭執。宏伯默默感應到她的心情,用低調的方式安慰。最後母子以一盤蚵仔米粉化解衝突。EP3《五支球棒的去向》 媽祖生熱鬧展開,眾人齊心完成盛事。珮茹的女兒意外走失,卻在哲維身邊被尋回,兩人重逢卻千言萬語難以出口。繞境結束後,村人歡喜辦桌。宏伯向哲維提起收大山為徒的往事──當年大山買五支鋁棒意圖不軌,後因街頭鬥毆受傷,被宏伯半強制半勸說地拉來五金行打工。大山雖不羈,卻在修理工具時展現驚人天賦,終成宏伯弟子。EP4《海風鹹鹹》 大山意外敲碎媽祖廟的鎮廟之寶──銅鑼。林議員臨場救場,並在辦桌時拋出星海飯店的度假村計畫,鼓動村民支持都更。建築師哲維被吹捧,夜晚送珮茹返家卻產生摩擦。隔日,阿慶嫂在媽媽社團替哲維招親,卻被對面五金行的珮茹聽得一清二楚。 EP5《母親的剪刀》 珮茹的家暴丈夫突然現身,她再度陷入恐懼。阿珠嬸誤以為是前夫求和,卻親眼目睹珮茹的傷痛。大山及時出手,用鋁棒趕走施暴者。哲維前往珮茹家談心,揭露她的過去──童年時他曾被欺負,是珮茹拿著剪刀仗義相挺。如今珮茹帶著那把老舊剪刀請宏伯磨利,工具聲揭開她破碎的記憶。 EP6《記得》 阿珠嬸失智症狀加劇,鬧出一場笑中帶淚的風波,意外揭開阿慶嫂曾是小三的往事,引爆她與哲維的爭吵。印尼籍移工麗莎受聘照顧阿珠嬸,阿珠姨趁記憶尚清醒時向珮茹剖白。宏伯卻因能力反噬,第一次完全聽不見工具的聲音,只剩下過往的苦痛折磨。 EP7《慶發號》 風波後的餘波──哲維與母親大吵後,決定直面過去。他找上宏伯,想了解父親的真相。宏伯勸他去問阿慶嫂,並提醒「面對,就是走自己的路」。離開五金行前,他遇見珮茹,兩人曖昧不明的關係陷入僵局。 EP8《公聽會》 公聽會揭露媽祖廟與五金行皆在都更範圍內,引起鄉親強烈反彈。哲維在台上恐慌症發作,會後珮茹坦承她早知他的病情。哲維成為眾矢之的,公司高層也失去信任。他覺得自己未能達到母親的期待,終於向阿慶嫂吐露心聲,彼此終於化解多年的心結。 EP9《修補》 麗莎誠心持念珠,宏伯在修理時重新找回共感能力。珮茹提出「修補」作為都更核心理念。哲維也向母親吐露他與珮茹的過去。 EP10《鑽頭的謊言》 大山因投資失利開始欺瞞身邊人。宏伯從他慌亂的工具使用中察覺真相,兩人爆發激烈爭吵。哲維因公事不順獨自喝酒,意外遇上大山,兩人酒後交心,才發現彼此都羨慕著對方。此時珮茹帶來噩耗──宏伯因憤怒與操勞過度,突然病倒。 EP11《往昔》 宏伯的女兒阿蘭在大山的推動下現身,眾人才知宏伯的過去。阿蘭並非來照顧父親,而是來見他最後一面。這場相見揭露宏伯因錯誤導致妻離子散的往事。 EP12《離世》 大山在送阿蘭離開時坦白自己如何取得她的電話。宏伯康復後卻聽聞摯友阿成伯過世。哲維欲召開第二次公聽會修正計畫,但眾人認為阿成伯猝逝與此有關,會議因此失敗。 EP13《逃離與回歸》 在眾人指責下以及公司要求下,哲維心灰意冷決定離開。大山因賭債選擇遠走他鄉。哲維在車上聽見廣播──罕見颱風逼近家鄉。他想起父親的船難,心疼與不甘交織,終於決定回到這個他想逃離的村莊。 EP14《鯉魚精》 颱風肆虐,村莊陷入混亂。老舊房舍倒塌,屋頂被掀,斷水斷電,生活停滯。阿欽伯替眾人求籤,指示唯有銅鑼再響,村莊才有希望。此時一名村民急需送醫,哲維挺身而出,卻發現外界對大灣村的慘況毫無關注。 EP15《銅鑼》 眾人痛斥議員與市長毫無作為之際,大山駕駛聯結車歸來,帶回修復好的媽祖廟銅鑼。他敲響銅鑼,並卸下滿載全台愛心的物資,暫解村莊困境。相比之下,官員的承諾顯得蒼白。夜晚,大山向宏伯與阿珠嬸認錯,承諾靠新工作定期還債。 EP16《迴音》 哲維決定不再當旁觀者,與鄉親攜手重新規劃藍圖,打造既能抵禦風雨又保留文化情感的方案。珮茹的前夫再度現身,里長廣播下演出一場災後鬧劇,珮茹終於明白這個村莊已是自己的家。災後,大灣村的慘況終於被外界報導。一個月後,五金百貨的招牌重新掛起,宏伯與兒女再重逢。

商品規格

書名 / 上尚五金百貨
作者 / 徐美
簡介 / 上尚五金百貨:小島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一條中山路,而大灣鄉中山路的盡頭,有一家不算起眼卻永遠不會倒的五金百貨店。在台南大灣鄉中山路盡頭,有一家鐵皮屋老店「上尚五金百
出版社 /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6264447119
ISBN10 /
EAN / 9786264447119
誠品26碼 / 2683168857006
頁數 / 288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尺寸 / 21*14.8*1.6
級別 / N:無
重量(g) / 300

試閱文字

內文 : 一、項圈

小島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一條中山路,而大灣鄉中山路的盡頭,有一家不算起眼卻永遠不會倒的五金百貨店。門面是鐵皮屋改建的,依稀可見黃底紅字的舊招牌寫著「上尚五金百貨」,據說是店主人的五行缺金,才定下的主色黃色。而如今,扛棒因為鹹鹹的海風侵蝕早已斑駁,風一吹還會咿咿呀呀作響,像是在細聲講古。

大致一算,這間店開業已過半甲子,小小的店面得走進去才會發現腹地其實沒想像中小,賣的東西從螺絲起子到米酒燈泡、從香爐到電鑽水管,無奇不有,簡直像一個民間版的龍宮寶庫。

店的主人宏伯,年過七十,滿臉風霜,身形消瘦卻總是精神奕奕。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與寡言,像是人生背負著什麼。雖然沒什麼笑容,但只要你問起哪一種螺絲適合用在木頭,他的眼睛就會突然有了神采,像少的那一魂還是那一魄,這時才記得歸位!

「你這個要用4分的自攻螺絲,太細鑽不緊,太粗會裂開。」他邊說,邊俐落地從一個佈滿油漬的抽屜裡抽出一個鐵盒,打開來,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大小不一的銀色螺絲比劃。

店內還有兩個輪班的員工,一個是宏伯的徒弟大山,二十七歲;和兩個小孩的媽媽,珮茹,比起更熟悉五金的大山更善於百貨層架管理。店裡生意不大不小,街坊鄰居買東西都來這裡,就算是連鎖大賣場開到巷口,也搶不走忠實的熟客。

因為宏伯知道誰家有換過水管、哪戶人家的電風扇馬達燒過了,甚至有誰家祖厝的樑柱歪了三公分。而年輕的大山則是擄獲了婆婆媽媽的心,看他嘻皮笑臉卻又認真地替顧客出主意,說這牌的防水膠布更耐用,來訪的阿慶嫂二話不說立刻買單就知道他信用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珮茹細心的進出貨規劃,店雖小,走道和層架卻十分乾淨,各種商品分類一覽無遺,老主顧走進來不用問都知道要去三號走道找廚房用品、四號走道擺放拜拜用具。

說穿了,商品是比不了更低價,但就是賣連鎖賣場沒有的人情味和熟悉感。

早晨剛七點半,上尚五金行的鐵門還沒拉全,宏伯就聽到一聲「叮──」。是一根鐵釘掉進鋁盆的聲音,他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三吋的還有嗎?」沙啞的嗓音從門邊傳來,是巷尾的阿成伯,國小退休工友;保留著當年上工的習慣,總穿著洗到發白的卡其工裝褲。因為時常要修繕國小的公共設施,得時不時的光顧五金行,又年紀相仿,一來二去也就和宏伯成為了幾十年的好朋友。

宏伯把手上的筆放下,接下阿成伯的釘子默默走到架子後,一一比對。抓起那桶尺寸合適的釘子,倒了一些進秤碗。

「這樣夠嗎?」

阿成伯抓起碗裡的釘子上手秤秤重量,「應該夠了啦。」落進碗裡時又是一連串「叮、叮、噹」的聲響。宏伯聽得出來,阿成伯今天手抖得比平常還明顯,似是耿耿於懷卻一言難盡。

「最近來福好嗎?」來福是阿成伯的愛犬,宏伯裝作像日常問候一樣自然地接話,一邊將秤碗裏頭的釘子包好。

阿成伯眼神一閃,低頭靦腆地笑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那狗窩,我是想重釘一下,梅雨季要來了,想讓牠舒服一點。」

宏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翻找,再回頭只默默遞了一瓶防水膠:「你這次加這罐。落雨天也不會滲。」

他知道,阿成伯的狗其實上週就走了。那天清晨,阿成伯也來了店裡,不發一語,但有根釘子落進桶裡的聲音,宏伯聽得出來,那回音似是哭了一夜。

「甲擱來喔!」宏伯隻字未提,只是淡淡地步出店外送了一送。看著阿成伯孤寂的背影漸漸走遠,沒入巷尾。

店外天藍得很清晰,天地廣袤,和店內與許多五金工具龍蛇雜處的擁擠,絲毫不同。微風帶來淡淡的鹹味,又夾雜汽油和皮革被曬得發燙的氣味,幾輛摩托車正從宏伯眼前駛過。正逢上班上學的尖峰時段,是小村難得擁塞的時光,但再過一小時,就會靜得連電線桿上麻雀的交談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了。

「大灣鄉」說是大灣,但其實不過是個小灣,但沒有人叫自己小灣的吧?更確切一點,是靠近鹽水溪與洋仔港之間。就像所有沿海的鄉村一樣,有歷史悠久的信仰中心、熱鬧的傳統市場、鹽田、港口與蜿蜒的老巷弄。

人情味濃厚,鄰里間的關係緊密,常有互相照應的日常風景。但也有所有偏鄉正面對的問題:青壯年人口外流、人口高齡化顯著,獨居老人或僅剩兩老相依為伴的戶數不在話下。

而鄉里的鬧區是從中山路頭到中山路尾,街道上新舊交雜,傳統職人店如剃頭店、機車行、花店、銀樓等,與新興時髦的咖啡店和早午餐店並存,就這樣新與舊熱熱鬧鬧地直到路的盡頭,才岔然安靜下來,宏伯的五金行就在此。

五金行門前是老社區的活動中心,每周六媽媽社團會在這裡起大爐灶,煮粥或是揉點包子饅頭給老人們送去,是一週當中最熱鬧的一天;在店內總能聽到對街傳來的八卦和笑聲。

年近古稀的宏伯,有個只有他和媽祖娘娘才知道的秘密:他有和五金零件共感的能力。雖然不是每次,但五金會對他說話,可能透過聽覺、觸覺、嗅覺抑或是視覺,就會有股情緒升起,讓他即便不清楚全貌,卻能感知瞬間的情境。

他遲遲未轉頭入店裡,眼神還沒從巷尾移開,老人飽含歲月軌跡的臉上,眼神深沉,眼角堆疊的紋路像被沖刷多年的礁岩,此時卻積聚了欲言又止的悲傷和擔心,有點濕氣的微風襲來,但那一股鬱結的難受情緒,並沒有隨著阿成伯的離開而被吹散。

※※※

午後,正是西曬最熱烈的時候,五金行內天花板的老舊電扇咿咿呀呀地奮力運轉也沒能讓熱氣減少,總讓人懷疑這是否才剛入春。

「欸你看,隔壁又來掃貨了啦!」才剛整理好層架,珮茹看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和大山咬耳朵。

大山放下整理好的紙箱痞痞地說:「阿伍話斗!」哪有辦法。邊認命地到櫃台準備。

「阿珠嬸,今天又買這麼多衛生紙喔?」看著推來成山的衛生紙淹沒了在後頭的阿珠嬸的身影,「哩洗伍歸欸咖稱啦?」大山忍不住挖苦問候人家有幾個屁股。

語畢,只見阿珠嬸從推車後頭疾行過來作勢要打大山,嘴裡唸道:「死囝仔,不知輕重!」雖是如此,也是將打未打,最後落在大山身上的只是不痛不癢的幾下。不愧是五金行的師奶殺手,這麼對客人說話卻一點也沒惹怒對方。

遠方的珮茹可是識相地讓大山去處理這些婆婆媽媽,大山雖說痞歸痞,但就是這種年輕又不管不顧愛開長者玩笑地行為,讓大家都喜歡找他,好似更親近。且他也是愛鬧嘴皮而已,服務起來可是體貼周到。你看不是,阿珠嬸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眉毛似是惱怒,但嘴角那朵小花可是靨不住。

珮茹可就沒辦法如此,特別是面對阿珠嬸,想到阿珠嬸搬走的衛生紙還有可能退回來,她又得再整頓一次貨品,她就難以給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來服務她。皮笑肉不笑可以,當作工作也可以,但也可能如此,她就是走不進這些婆婆媽媽的心裡。尤其她又是帶著兩個娃的單親媽媽,待在這傳統的鄉村裡,難免少不了異樣眼光。

「阿珠嬸,那這些衛生紙,我等一下一樣幫你搬回你家三樓對吧?」

「黑啦!」阿珠嬸又往前一步,聲音放得更輕似是喃喃自語:「厝裡又沒衛生紙了。」

又再為了買東西出一堆藉口,大山小小聲回懟:「你前天不是才又搬回去?」

卻沒承想被阿珠嬸聽個正著:「你這個臭小崽又在黑白講。」

阿珠嬸是出了名的購物狂,年輕時尚不會如此,也是個知本知命會攢錢的,花一分都捨不得,攢得每一分錢供得兒子念書回來,又風風光光地幫他在家鄉開了牙醫診所。兒子媳婦都孝順,孫子也惹人疼,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老年後開始了大肆採購的習慣,彷彿在害怕東西不夠用,又彷彿在報復性地揮霍當時年輕時攢得每一分一毫。

這毛病一開始還好,就是本來一份的東西會買個五份,後來買到一車,家裡人一開始也是好言提醒,直到他們家三樓的儲物櫃塞得滿滿當當,甚至淹到走道、樓梯,朱牙醫才發現不對勁!卻為時已晚,越勸買越多。

阿珠嬸熱愛血拚的地點,其中之一就是隔壁上尚五金百貨,一開始還是大山留意的,他跟宏伯和珮茹說:「欸,阿珠嬸怎麼來我們店裡像在走自家廚房一樣?昨天來今天又來!」

一開始大家也只是說說,畢竟鄉下人的習慣就是缺了點什麼才買點什麼,但後來珮茹盤點時才發現:「不對,這個月叫進來的白鵝洗衣精幾乎都是阿珠嬸買走的!」

她翻著清單,大叫:「整整五箱哪!」都是抗菌塵蹣系列,這她是沒再多嘴補充了。

大山在腦袋算算比了比手指:「她光這禮拜我當班的時候就來四次了,我還想說牙醫家要洗比較多醫師袍哩!」一次買一車還不令人起疑,結算起來一周買四車這就真的很不對勁!

「阿珠嬸是把我們這裡當量販店『好事多』了啦!看來我們店得靠阿珠嬸發財了!」大山樂得發白日夢。

宏伯下垂的眼角嚴肅且冷靜,看起來並不是特別驚訝,像是早就在等待有人說出來,思量一陣後說:「我去隔壁朱牙醫診所一趟。」

過了約莫一段時間,宏伯才蹣跚地從朱牙醫家帶回來消息,說:「聽說她這購物狂的毛病已經一陣子了,我已經和朱牙醫說好,若真的用不到,就讓他們辦退貨。之後阿珠嬸再來,我們也都多留意著點。」

就是這樣珮茹才在見到阿珠嬸時開心不起來,管理百貨層架的她,眼睜睜看著阿珠嬸把物品刷地一下推進車裡,最後又得一車車回來讓她重新上架。儼然是她心中最頭痛的人物。

「你這樣每次替她算錢,都不煩嗎?還要幫她搬回她家三樓又搬回來,會花掉很多時間。」珮茹停下手邊工作抹了抹額上的沁出的汗,見阿珠嬸走遠後沒好氣地問大山。

「但朱牙醫家也是我們的老主顧阿,而且我現在已經進化了,」他對珮茹眨了一隻眼睛:「我說要幫她推回去,但是我只會搬空箱子上去,反正她只顧著買那麼多東西,他們家三樓都爆炸了耶!少幾箱也不會知道少了多少。」一臉我真聰明的痞樣。

珮茹嘆了一口氣,看一眼時間,她得離開去接小孩了。珮茹的兩個小孩,一個幼稚園大班,一個一歲八個月,還在托嬰。理理手邊的事情,整頓好便和宏伯致意,宏伯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雖寡言,但看得出來他心裡惦念著她的不容易。

珮茹是去年才來的,但上手很快做事也勤快,除了五金方面細項太多還得下功夫,百貨類卻觸類旁通,於是便讓她管理百貨層架。不到幾個月也是做得有聲有色,客人都說走道更乾淨、分類更清晰更好找到物品了!

雖是如此,一個帶著兩個娃的單親媽媽回鄉也不免被說三道四,尤其是阿珠嬸,在她看來一個被離了婚的女人就是有問題,珮茹曾在周六的媽媽社團時間,聽到她的聲音從對面活動中心傳來:「囝仔們又還小漢,果然有點姿色的女人就是一點苦都忍耐不了!」正是在背後說她不該輕易離婚。

鄉村裡,她明白誰都能是八卦主題,婆媽們也不一定是有惡意,尤其像她這樣的背景,不得被搬出來說個一上午她都不相信。當初她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鄉間的碎語仍令她感到無所適從,那在背後的議論、被貼標籤的委屈死死地掐住她的心。

那天她早退,只說了小孩突然發燒得走,宏伯也沒苛扣薪水,她該慶幸;只是蓋上安全帽面罩的瞬間,眼淚卻突然潰堤。早退時還未到尖峰時刻,整條路上幸好沒什麼車,否則就要出意外了,因為回家的路上她視線根本模糊不清。

※※※

幾天後,春雷準時地在驚蟄當天報到,農人等來了雨季,但宏伯沒等到阿成伯再來。在拉下鐵捲門後,買了點豬頭皮和從店裡帶的一罐米酒頭,撐著一把雨傘走向巷尾。不若中山路的鬧區還有些宵夜攤,路的盡頭只剩昏黃的路燈和淅瀝瀝不停的雨,水漥映著宏伯細瘦被拉長的身影,後又被落下的雨滴打散。

他輕輕拍了拍阿成伯那扇油漆斑駁的鐵門,邊喊:「阿成,是我啦!宏仔!還沒睡吧?」

過了一會,步履有些猶疑,阿成伯探出頭出現在燈光下,頭頂的光線另他看起來慘澹無比,「宏仔,哩那欸來?」,邊說邊伸出一手拿著鑰匙將鐵門上拴住插銷的鎖打開。若在以往,是不需鎖的。

「喝一杯啦。」宏伯舉起手上的宵夜,心訝於阿成伯憔悴的臉色,即使看見他仍擠出點笑意,但精氣神全沒了,兩隻眼睛混濁地陷入眼眶裡,看得出來沒什麼睡眠,像枯黃擰巴的落葉。

宏伯走進小院,這時候和黑夜融為一體的身軀,應該不知道從哪聞人來搖著尾巴,眨著水亮的大眼討點東西吃才對,但果然……只見地上空蕩蕩的狗碗。他看見那頂新修的狗屋頂,用的是前幾天他遞給老友的防水膠,他聞得出來那特殊的味兒。

阿成伯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愣愣地看著那頂狗屋,新漆顏色飽和明亮、結構堅固端正,甚至雨滴下來會三三兩兩結成更大的水滴滑下來,一點也不會滲!但是,就是空落落又冷冰冰的。

知道瞞不了,於是他躊躇再三,還是開了口:「來福……上周走了。」說出來太不容易,他背過身抹了抹臉。他不是不說,只是想晚一點說,慢一點……再慢一點讓這件事變成真的。

宏伯默默地搭上老友的肩,於是那點熱度更催化了阿成伯眼底的露水,止不住地老淚綜橫,像沿著細密的乾枯葉脈擴散、擴散……。宏伯沒有多問,只是招呼著阿成伯坐下來,乾了一杯米酒頭,待熱辣醒了胃、待風乾了濕氣,乾枯的落葉被淚水浸潤後才又漸漸伸展開來。。

酒過三巡,阿成伯才開口:「醫生說腎臟病啦,老了,救不回來了啦。」

下垂的眼角還是發紅:「最後走的時候,肚子這麼大顆,就喘欸,」阿成伯捧腹比劃著:「醫生說裡面都是水……。」

默了一陣,宏伯想一想才安慰:「……來福現在無病痛了,搞不好在天上吃好喝好,媽祖婆會保佑他一直快樂下去!」

「乾了!」阿成伯一仰而盡滿腹痛楚。活到這個年歲,早已認清身邊的人慢慢的離開這份感慨,但真正親熟的家人離開了,還是痛得難以言喻。

斂起傷心的情緒,阿成伯回到裡屋拿出那個特別打造的項圈,那是來福的遺物,「你幫我看看當年買的那個鎖圈還有沒有一樣型號的,我想要最後幫他換新的。」

那是一個輕巧的鐵項圈,看得出造物者的巧思和手作痕跡,年歲太久有部分有著鏽痕需換新,接縫處有一片手感溫厚的皮革寫著來福的名字,是細心揉輾過的。但其實不用名牌狗也不會走丟的,全村的人哪個不認識阿成伯的來福?阿成伯到哪,來福就護到哪,他是阿成伯僅剩的家人。

滿是老繭的指尖觸及那冰涼的金屬質地,一陣刺鼻的孤獨、虧欠和傷心欲絕像潮水要把宏伯淹沒。宏伯回神,才意識到那是獸醫診間的消毒水味。

獸醫沉重地說:「阿成伯,來福目前的腎功能,光靠這些維持性的治療效果已經很有限了,最有效的要血液透析,也就是洗腎,這是目前最快可以有效清除體內毒素的手段……」

「但是……」,醫生猶疑了些再補充:「洗腎的費用不便宜,每次要快一萬塊,而且要密集進行幾次,甚至長期維持…………,這是一項非常龐大且長期的負擔,至於效果……我也不敢跟你保證能撐多久。」

阿成伯該是有心裡準備才對,畢竟除了處方飼料,藥罐一個又一個、點滴袋一包又一包,早已像無底洞般吞噬著他微薄的積蓄。再聽到洗腎的費用,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數萬元,而是天文數字……,他再怎麼不吃不喝都可能拿不出來的數字……

醫師看得出他的為難:「其實來福這個歲數了,要不就讓他好好走吧……?」

阿成伯不語。

「……汪汪!汪汪汪!」似是看得出來主人被現實與絕望壓垮的沉重心情,那份在愛與無能為力之間的痛苦,來福叫了叫,陡然起身搖搖尾巴,似是再告訴阿成伯,你看!我還很好啊!
…(未完)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小島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一條中山路,而大灣鄉中山路的盡頭,有一家不算起眼卻永遠不會倒的五金百貨店。

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