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大象
| 作者 | 蔡欣純 |
|---|---|
| 出版社 |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粉紅色大象:內容簡介新銳小說家蔡欣純最新散文集反差萌寫作的療癒力量破解新世代人際關係密碼粉色是夢幻的?大象是笨重的?我是什麼,生活是什麼,友誼是什麼,正常的對待 |
| 作者 | 蔡欣純 |
|---|---|
| 出版社 |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粉紅色大象:內容簡介新銳小說家蔡欣純最新散文集反差萌寫作的療癒力量破解新世代人際關係密碼粉色是夢幻的?大象是笨重的?我是什麼,生活是什麼,友誼是什麼,正常的對待 |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新銳小說家蔡欣純最新散文集反差萌寫作的療癒力量破解新世代人際關係密碼粉色是夢幻的?大象是笨重的?我是什麼,生活是什麼,友誼是什麼,正常的對待是什麼,乃至於,愛是什麼? 翁禎翊、楊莉敏 專文賞讀 利文曄、林文心、許閔淳、黃資婷、趙鴻祐 真心推薦「小說家遂以散文人生相談,現出真身,書寫人間世的各種荒謬與詫然,即使偶有需要戴上面具,演繹不同面貌以應對世界的時刻,但也許只要有文字在手,便能隨時劃破一切,然後奔赴那屬於永恆時間的,名為文學的夢幻島國度。」 ──楊莉敏(作家) 繼短篇與長篇小說之後,蔡欣純推出真摯又慧黠的散文小品。生長在台中霧峰的傳統家庭,見過了許多重男輕女的家族故事,以及身邊好友、師長甚至萍水相逢人物的感情困擾,同時也回望自己的成長,撥開可能的陰影與烏雲,讓這些故事化為似真似假的文字,成了一個既開放又私密的迷幻空間,閱讀此書,就如同欣賞她如何施展不讓同情心氾濫的好女巫療癒魔法。蔡欣純絕對是非典型台文所女生,並且這次還從小說世界遁逃出來換口氣,寫散文時很愛把昏鴉樂團超級魔性的〈保持英俊〉當做背景音樂?!試讀書中那篇〈無效攻擊〉你將更會明白,兼具理性、感性與勇氣的欣純是如何煉成的。比如散文中看似柔弱女子要被吃豆腐了,卻又發現其實是她從容地在靜觀全場,全書就這麼將青春歷程和社會新鮮人的心事及至親情、愛情和友情,以獨特的觀察視角和細膩思維出發,颯爽的文字風格呈現,讀來十分暢快。如同楊莉敏在序中所說,「此書登場的人物之多,完全展現了小說家人物速寫的功力,可當作人物筆記來閱讀,頗有趣味。」她把家族長輩們的性格對應描述成珍奧斯汀筆下的小說人物,令人莞薾。或點出友人贈送的小雪茄,竟是牽起文學和自己感動源頭的密碼。讀者既可以跟著女作家在溫柔令人心折的小動物二三事得到療癒,也大開眼界於雙魚座吸引情緒黑洞的體質能引來多少古怪八卦故事。而這些,都是人生,也都是各種難解的,愛的習題。最終作家領悟到的,也可能是讀者可以在闔上書本後記得送給自己的喊話:「原來我是在放送摩斯密碼給自己,以閱讀的、生活的、日常的形式。這些共感的,解謎的時分,我總是感動得不能自己──童年時所有人排擠你有甚麼關係,你埋下那麼多密碼,待自己來解。你是你自己的玩伴,最親密的那一個。」
各界推薦 「她從從容容地將小說習得的技術展示給讀者,游刃有餘且不動聲色。我們掏錢買書、付費閱讀,為此收穫的不僅只有她的一片真心,還有她說故事高超的魅力。一旦優秀的小說家出手,彷彿降維打擊,Space X的火箭技術用在Tesla的電動車上那樣,平淡一詞與平凡兩字從此切割,韌性也不再是單純空泛的形容,而是能夠切身感受的名詞或量詞。」 ──翁禎翊(作家) 「這本散文集像捲土重來的成人童話,提醒讀者某些以為消失的經驗其實現正熱映中:重男輕女、家族縟節、學生時代的愛與恨......然而,作者此時此刻的重建,目標並不指向復仇,而是逐漸篤定自己正在凝視哪種類型的創痛,並在寫完的那一刻,就馬上粉碎它。這種踏著輕巧步伐一邊施展雷霆重拳的方式,真的非常有趣。」 ──趙鴻祐(小說家) 讀完《粉紅色大象》,心中響起「快樂天堂」,那是一首分明清亮卻又莫名讓人想哭的歌。這是一本痛又痛快的散文,少女以武士之姿揮劍,那樣俐落老練,即便背著大象,也無妨節奏明亮、斬開蒙昧團塊,她劃破雲朵發現仍在人間,明白沒什麼不能失去。天堂不需要肉身,那該是死過才能抵達的輕盈之地,而她走過地獄早已重生,無比清醒的洞悉惡,卻仍身手溫柔。 ──許閔淳(作家)很久很久以前,我初初認識欣純時,她寫的是小說。彼時刪掉的字總比留下來的多,其中虛構的情節又佔了大部分──這或許是小說家的心計──你看,我早把心掏出來了,只是你不信。是以,在兩本小說集之後,眾人仍疑惑,竟有小說家願意掏出真心?遂隔窗花竊竊窺視,試圖解惑:多年前那位傷痕累累的小女孩何能寫出這麼狡黠的筆法。或者,正因如此……?也許想逃避這種窺探的目光,小說家所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散文在某程度上總有著真實的預設。即便如此,要我說,這本散文仍是不可信的,即使看來是這麼輕巧慧黠,像早已能熟練指認一切傷害。誰知道終於獲得出版機會的許多年以前,小說家仍陷於深深的困惑──散文的價值何在?誰說誰的經驗比誰要特殊呢?小說家問。許多年後當那心懷小說家夢想的小女孩終於走出暗巷,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向我娓娓講述她那名喚小白的狗、家族內宛如小婦人的軼事、分享買便當的訣竅乃至於各式各樣的同學。我聽得膽跳心驚,她倒是一臉無所謂,又自顧信步向前走。就當日記寫吧。我說。日記總該是真的吧。孰料變化系的小說家可不這麼想。於是,再許多許多年以後,當小說家終於點頭,把她當初口述的那些故事緩編成冊,縱使上開的疑問仍未獲得解答……那也無妨。酷酷的小說家,雙手插口袋,帽子戴歪歪。變化系小說家的真心是西索的騙術,粉紅色大象是伸縮自如的愛。 ──利文曄(小說家) 是鮮嫩的女子眾生象、是負重的生命長卷圖,蔡欣純在《粉紅色大象》中拒絕了少女的甜膩,卻願意在經歷成長痛後為世界留有溫柔。呢喃般的文字為讀者揭露了小說家在殺伐果斷以後,如何走進記憶的後台,踏實卻輕盈地,以散文乘載起種種疼痛的切面——或許友人會離去、愛情會消亡、寵物會病老,但在作者冷靜而節制的聲腔中,我們還將發現:文字從未辜負那些情深。 ──林文心(作家)如吉爾伯特與古芭所云:「既然每個母性怪物創造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她自己的分泌物,她與她的後代便形成一個自我封閉的系統,具有同類相食和唯我的特徵:將血肉之軀化為毀滅性的力量。」欣純的《粉紅色大象》有種爽文感,面對童年創傷,她並未將家庭成員扁平化為加害者,而是呈現女性的多重選擇:如遵守傳統壓抑自我的大姊,自學日文、八十歲仍穿迷你裙的辣妹二姨婆,因家暴勇敢選擇離婚的三姨婆;也不留情面書寫塑膠姐妹的友誼,如〈壞女巫〉與〈黃色女孩〉犀利解讀女子間的宮鬥戲;還有更狠的,那些仰仗各種情緒勞動兌換來的朋友們,實則深陷在自己的地獄不願離開,「溫柔未必是祝福,過於氾濫的同理心也可能是毒藥」。她狠心抽身宣告:「我不作藥頭很久。」以黑色系穿搭作為武裝,擺脫濫情與玻璃心等少女姿態,將難以言說的惡意裹入極度個人化的敘事。粉紅色大象,是嘗試殺死「住在家屋裏的天使」,讓「閣樓上的瘋女人」活得更瀟灑恣意,也是欣純留給所有女性的警語。 ──黃資婷(中山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蔡欣純一九九六年生霧峰人,畢業於鳳梨田大學法律系、成功大學台文所。曾獲桃城文學獎、2020年紅樓詩社「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得主, 2023年openbook好書獎入圍。寫有小說《如果電話亭》、《細語》,近期克服噩夢的方法是寫恐怖小說。
產品目錄 【推薦序】小說家的人生相談室 ◎楊莉敏完整的愛、完整的快樂 ◎翁禎翊 輯一我在結束時開啟 雪茄人物速寫膽小狗英雄無效攻擊不良少女關於小熊輯二 禮物雪花夢幻島盡頭粉紅色大象青蘋果樂園輯三我的夏天沒有戀愛故事黃色女孩健康觀念恐怖情人小老婆手槍伯壞女巫愛的代價輯四我是真的很開心地下讀書會如果這都不算愛觀光客無暇心靈的永恆陽光望你牽成輯五早安晨之美吉字輩髮廊相談之必要無慣例的早晨黑色系穿搭艾許奶油悶【後記】
| 書名 / | 粉紅色大象 |
|---|---|
| 作者 / | 蔡欣純 |
| 簡介 / | 粉紅色大象:內容簡介新銳小說家蔡欣純最新散文集反差萌寫作的療癒力量破解新世代人際關係密碼粉色是夢幻的?大象是笨重的?我是什麼,生活是什麼,友誼是什麼,正常的對待 |
| 出版社 / |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4199759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4199759 |
| 誠品26碼 / | 2683038894001 |
| 頁數 / | 240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14.8*1.2 |
| 級別 / | N:無 |
推薦序 : 小說家的人生相談室 ◎楊莉敏
我很喜歡閱讀寫作者描繪去髮廊或美甲店的種種心緒與趣事,那種氛圍說來微妙,期待著身心的整頓與放鬆,但同時又夾雜小小的社交壓力,以及純憑緣分而收穫的人生故事,怎麼說,萍水相逢,語言的交換雖是應酬閒談,然而在一來一往的傳遞中,總有幾分真情被吐露,被拾起,既開放又私密,構成一個奇特的空間,可以邀請人進去。
欣純的首部散文集也構成了類似的空間,邀請各色人等進來這本集子,人生相談。
首先進來的人是自己,鋪展在身後的是一條通往盡頭的舊時小徑,多霧的山城就矗立在那裡,無法繞開,看不清形狀,於是欣純以筆細細地試圖勾勒出來。童年記憶與家族書寫向來是散文題材的大宗,也是最容易引起讀者共感的日常經驗,小說家信筆書之,散文文字爽利,有直抒胸臆的暢快之處,卻偶現恐怖小說之感。裡頭陳舊的家族構成與關係,讀來非常熟悉,在〈盡頭〉一作裡,父母親像是舊時代觀念下生養出來的某種異物,在對待處於相對弱勢的人事物時,經常是冷漠或暴怒相待,最好可以不聞不問:「夜裡隔壁男人在飆髒話,傳來重摔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哭聲。爸媽醒來面面相覷、竊竊私語,我問他們是不是該報警?爸說別管鄰居家務事,媽說我看她賣早餐還有說有笑的,根本沒怎樣。」
遇到人生的轉折,或難以理解的時刻,一律因果業報加諸其身以釋然:「不想早餐店老闆娘的故事還有續集。爸在醫院碰到她,她在病床邊照顧打她的人。他說這樣也好啦,這都是『業』,夫妻圓滿很好。」
「殘忍,不合時宜的事,只要轉過頭去,不要看就好了。」
舊時代下的他們,沒有基本人權或動物權的概念,病了弱了無用了,丟到看不見的地方就好,有髒污的部分一逕遮蓋過去,看不見就等於不存在,這是他們的生存方式,乃至對待自己的孩子,也套用相同的邏輯:「兒時感冒發燒,媽對著我大吼,妳過這麼爽憑什麼生病?農曆年間狂吐七天,爸說妳不要想就不會吐了,不要自以為很可憐。中學時嘔吐、腹痛難耐,四天後爸把我丟去學校說,妳不要再裝病了。」
這樣的描寫頗為驚心,然而小說家選擇的方式是直寫場景裡人物的行徑、語言,自我的內心活動與感受幾不陳述,不自溺或自憐,只是展示情境,與在那樣的情境下,自己所作出的行動。但或許也是因為,更為驚悚的,是被這樣的家庭撿了又買、買了又丟的動物們:「對爸媽來說傢具比動物值錢、容不得一點髒,飛飛又被綁在門口,沒多久口吐白沫而死」、「我想起飛飛走掉那天,爸抓著她的屍體,走到舊家河邊。他說死貓吊樹頭、死狗放水流,說完便直接把飛飛丟入河裡。」
這些動物是小說家的散文中最柔軟的部分,不捨、難過、相互陪伴與離開,構成了理想而完整的家庭關係,也是因著有了動物們的陪伴,讓她不再去思索這條舊時小徑的盡頭究竟在哪裡。但諷刺的是,隨著父母老去,體力下降,發怒的頻率減少,好的那面似乎漸漸多了起來,以至小說家自我懷疑起那些噩夢的記憶是不是虛構?
多麼希望記憶都是虛構的,如此,恐怖場景都可以套上粉紅色的濾鏡,將其風格化,而不顯真實。但小說家偏不,「我逼迫自己直視,並在心中畫起素描,工筆勾勒出它們的輪廓,過於複雜的陰影交給時間補上。」
於是〈粉紅色大象〉寫童年遭際的諸般詭異情景,久未聯繫的同學家中不當飼養的貴賓狗、霧峰小徑裡披頭散髮的女人、堂姊們探索身體的遊戲,對於始終感受到被斥、不曾加入群體遊戲的小說家而言,也許只是困惑著,然而這些奇怪的景象也成為一個永恆的問號,多年過去,她仍然站在那條小徑上不停地經驗、回憶著,以此時時修正,為不同階段的自己作出抵抗或回應。
而在跳出那條小徑後,此書登場的人物之多,完全展現了小說家人物速寫的功力,可當作人物筆記來閱讀,頗有趣味。〈人物速寫〉一章以《傲慢與偏見》為喻,描寫外婆跟她的姊妹們不同的性格呈現,外婆是舊時代標準的重男輕女長輩類型,時常依賴、情勒女兒,可一旦牽扯到實質利益時又將女兒當成是外人,舊時代的行事風格、省吃儉用、講話酸人的程度,描寫得活靈活現,彷彿每個人都有著這樣的一個外婆(並沒有),令人又愛又恨。二姨婆則經營事業有成,與日本人結婚又離婚又如何,照樣能自己買房當別墅,而與作者最親的三姨婆,外貌身材保持極好,卻遭遇前夫家暴、外遇而離婚,令人驚訝的是,在多年後姨婆竟與前夫上演復合戲碼,也許人生的曲折是難以預測及說明的吧。
〈黃色女孩〉、〈恐怖情人〉、〈壞女巫〉則是敘寫女人與女人之間、女人與愛情之間的種種糾葛,被怪男纏上、好友被愛情鬼遮眼等等,這些故事想必女性們肯定都不陌生,好看的都是故事的細節,尤其〈壞女巫〉裡,將友誼何以漸行漸遠,寫得無奈又通透,其中寫到北上去參加好友的婚宴,不僅幫好友拿東西站在寒風中看他們拍婚紗照長達三小時,婚宴餐點還吃不飽,最後新娘竟提議沒吃飽的話再一起去夜市……友誼當然有過真情相伴的時候,然而經過多年的反覆敲打及磨損,終究也會疲累:「經過這些日子我也終於明白,某些困在沼澤的少女並不渴望被拯救,她們享受自己的苦難。我拔下頭頂的隱形后冠,戴在她快要被落葉覆蓋的頭上,拍落腳上的爛泥轉身離開。」女巫終於不再需要多費心力給出詛咒,改在心底默默祝福即可,畢竟下咒也是要費力氣費錢的。我也喜歡店內相談的清淺情誼,〈黑色系穿搭〉中酷辣的髮型設計師,讓我想起動畫〈白箱〉裡那位每天哥德蘿莉風裝扮的原畫師,先是要武裝自己,才得以迎戰這世界不知何時會襲擊而來的種種惡意。
而對於男性的速寫則相對旁觀而直接,在〈小老婆〉中出場的鋼鐵直男老師,雖遭逢喪妻的打擊,卻仍然說起各種黃段子及暈船酒店小姐的故事,想必其中不免夾雜各種明示暗示,想炫耀自己性技巧或性器特別大的事蹟吧,唉呀,果真是直男,但「他的聳動敘事仍不免穿插幾句我老婆……那些過於冗長的黃段子,如那封顧左右而言他的信,骯髒裡藏有真情。」不偏不倚,小說家幾句話就點得非常傳神,不過度下判斷,或許就是欣純擅寫人物的原因。
研究所畢業後,小說家輾轉投入到房地產文案、豪宅品牌企劃的職業裡,有錢人的世界除了有錢,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有趣之處,應酬灌酒,尋找可以跟著團購房子的員工:「他們鍾愛生來有錢的人,自以為是隨心所欲的嬉皮,只穿黑衣破褲上街,低調炫耀不怎麼深刻的無聊品味。」真是令人疲憊至極,太疲憊了,於是小說家虛構出另一個人設:聰明、有才華,卻極為任性的女子,並且隱去對文學的絕對真心。
「世人愛的大多是一種藝術家的姿態,不能隨意把心攤開。」如此,小說家也算是領悟了營生的真諦,戴上面具,說服自己正在角色扮演,體驗人生。
可總有迎來小小救贖的時刻,人生才能得以撐持而繼續。一次,小說家出差,從台北乘車南返,正好遇見台南的友人,同樣是出差,同樣急欲逃離忙碌的城市,因此剛好搭上了同一班車:「我們擠著聊攝影,交換近況,與讀書心得……車過新竹後窗外突然有光,暫且放下重重心事的感覺好好……來不及告訴他,與頻率相近的人聊文學,是最快樂的事。」
小說家遂以散文人生相談,現出真身,書寫人間世的各種荒謬與詫然,即使偶有需要戴上面具,演繹不同面貌以應對世界的時刻,但也許只要有文字在手,便能隨時劃破一切,然後奔赴那屬於永恆時間的,名為文學的夢幻島國度。
(楊莉敏,台中人,東海大學中文所畢業。著有散文集《世界是野獸的》、《濃霧特報》。)
內文 : 〈雪茄〉
室友送給我一盒小雪茄,說是椰奶口味的,貼心附贈打火機一只。我問友人要幫他留一支嗎?他笑說不了,並不想嘗試。我突然想起他曾說過,中學時看防毒宣導影片,日夜焦慮自己染上菸癮毒癮。
「我害怕成癮。」沒記錯,他是這麼說的。說來有趣,我們各自有頑強的焦慮源。他害怕成癮,我焦慮的是災難或疾病。重則恐慌症發作,常有災難的噩夢。
椰奶口味的小雪茄,不要吸入肺裡。朋友叮嚀,嚐味道就好。我吸進嘴巴裡,慢慢吐出來。又吸進嘴巴裡,慢慢吐出來。原先濃濃的奶味,西米露的味道,抽到後來竟有一種咖啡的感覺。
也許咖啡香是菸的香味吧。幼時我對氣味敏感,當時那些氣味都還沒有名字。我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小舅舅,曾黏著他的襯衫狂吸。我也曾貼著母親汗濕的腋下狂吸,將鼻子貼著廚餘桶聞直至乾嘔……
新奇的氣味,起初總是好聞的。也或許是我指認氣味的速度,總是太慢了一點。後來我才知道,沾附在小舅舅襯衫上的味道,那是香菸的味道。母親汗濕的腋下,那是狐臭。廚餘桶的氣味,那是便當腐爛的臭酸味了。
然而我從來不覺得菸是臭的。
回想起來,早在我接觸過菸之前,書裡便全讀過了。小時候,我孤單地悶在沒有冷氣的小學圖書館讀書,幻想書裡的角色們跑出來救我。
年紀還是太小了。我東落一點,西落一點地讀。
除去自己不懂得的國族或性別,歷史和文化,專注在能讀懂的細節上。因此我讀的是作為女人而非交際花的,賽金花的愛情故事。又或者舉更顯著的例子來說,我讀的是除去南北戰爭背景的亂世佳人,郝思嘉的愛情故事。
《亂世佳人》大概是童年時分,我讀過最多遍的一本書了。時至今日,我仍能背出那些對白或劇情。整本書裡,我最喜歡的人物便是思嘉和瑞德。
我喜歡她拿花瓶砸他。我喜歡他憂心她的惡夢,要她別刮盤子不要怕餓,餐後還有龍蝦等她──我的吃貨性格,還真是,幼時便展露無疑。
除去歷史的文化的種族的那些,還剩下甚麼?我記得的,全是些不重要的細節。例如戰亂時,瑞德要思嘉塞一件小鵝絨被在馬車裡──我翻著書,抱著床上的小被子,想像和他們一起逃離了戰亂。
還有那些被思嘉傷害的夜晚,他抽著雪茄抽著菸斗,倒一大杯白蘭地來喝。小雪茄是抽過了,我還沒嚐過白蘭地的味道。放入購物清單。誰叫白瑞德總是喝得這麼沉醉。
只是幼時的我不懂得,為甚麼他自己喝成這樣,卻要氣她背著他喝酒呢?
還記得書裡是這樣寫的,暴怒後他抱起她往房間,粗暴又溫柔地待她。那真是美好的一夜,思嘉這樣回想。可是粗暴又溫柔地待她,那怎麼會是美好的一夜,直要令她臉紅呢?這些劇情,在在都超出小學生的想像範疇了。
成長的過程是解謎的過程,我資質駑鈍,體悟總比別人慢了一步。譬如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認清了,現實裡《小公主》裡的隔壁房客佩琪,並不會真正來敲我的門。
那陣子我勤背摩斯密碼,被排擠的時候便躲去牆邊。叩叩叩。沒有人回應。白瑞德或郝思嘉也不存在現實裡,災難了悲劇了的時候,只能眼睜睜看他們帶著簡易的家當逃走。我坐擁的,只有那條已經破舊了的小棉被。
這樣說是有些老梗了。我的體悟是較他人晚了一點,又煽情了一點──現實裡,這些人物並不存在,他們卻扎實地窩藏在我的生活裡。
我已經很久很久,不曾翻閱《亂世佳人》。但是當我燃起那根朋友贈送的小雪茄,像極了賣火柴的小女孩,那些故事彷彿在我眼前閃現。彷彿我眼前站的,是我熟悉的老友,白瑞德。
原來我是在放送摩斯密碼給自己,以閱讀的、生活的、日常的形式。
這些共感的,解謎的時分,我總是感動得不能自己──童年時所有人排擠你有甚麼關係,你埋下那麼多密碼,待自己來解。你是你自己的玩伴,最親密的那一個。
粉紅色大象
在舊家通往國小的路上,有條被綠地包圍的小徑,我曾在途中見過諸多恐怖場景。現在回想,霧峰還真是怪事多的悠遠小鎮,許多人事物都像是柯恩兄弟的電影。陳舊的價值觀,與彷彿靜置的時間感,深深植入體內。我與同齡人相比,像是慢了好幾拍的時鐘,必得克服重重時差才能勉強趕上。有時分享童年記憶,總會有人搞笑提問,妳是從二戰時期穿越回來的人嗎?生活經驗差距過大,審美也大不相同,我缺乏幽默感、也鮮少被取悅──畢竟長期身處其中,親眼見過小鎮裡的人們開口說話。大多時候,我與所見的人們仍在克服老一輩早已跨越的難題,與摩登女子或任何一波少女革命,都扯不上半點關係。
扯遠了,說好要談恐怖場景,先說說普通級的好了,讓我們重回那條無害的小徑。某次趕著上學途中,媽開車載我和弟弟去學校,行經小徑路口時突然有個女人火速衝出來,面無表情地把看來奄奄一息的貓丟在路的正中間。來不及剎車也只能開過去,我壓抑住尖叫的衝動,因為媽已先幫我叫了。她把車開得很直,沒聽到異物的聲音,我們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應是沒有輾過去。
想到爸說過死貓吊樹頭死狗放水流,我曾看過誰把死掉的狗拋入河中,拍拍雙手轉身離開,既不衛生也不環保。瘋女人與貓怎麼了?沒有人知道。但我知道小鎮裡一半以上的狗,晚餐幾乎都是來自同一間便當店,主人啃完雞腿的肉、與老闆娘要免費的塑膠袋、把骨頭包回家,直到飼養觀念早已轉變的此刻也還是這樣。
殘忍、不合時宜的事,只要轉過頭去,不要看就好了。
在《如果電話亭》出版後,久未聯繫的國中同學突然約我,我坐在一中街的小火鍋店裡,看她翻出書裡的角色,指著它對我真心話大告白:「妳知道嗎?我就是阿美。」阿美翻攪著鍋裡的麻辣鴨血,與我說起身材焦慮,還有她為了融入愛玩的網美小圈圈,苦於沒有性愛經驗當談資,在交友軟體找人破處的事情。她所能走到最遠的一步是與網友踏入汽車旅館,沒想到褪下裙子後,對方隨意摸幾下便決定撤退。阿美撈起快要煮爛的臭豆腐,有點想哭地說,當時她整個人超想尬賽!不知道是不是消化的雜音被聽見了,屎意來得還真不是時候,差一點點就可以告別空白的自己。
阿美的故事是混雜辛香料的鍋,可是在走出那間店之後,我最常想起的是話題間她清淡地帶過,家裡不當飼養著一隻貴賓狗。狗整天被關在窄小的籠子裡、便溺兩天清一次,甚至沒人餵飼料給牠,漫長狗生所能倚靠的,只有定時飼料機。阿美說自己未曾與誰招認家中有狗,也從沒為牠拍過任何一張照片,假裝沒這隻狗,假裝沒這回事。
我想起中學時曾與阿美一起當值日生,兩個女生把三十五人份的團膳徒手抬上五樓又抬下去,三菜一飯一湯總共要走五趟,光是想就覺得頭暈。樓梯間她催促我走快一點,拜託妳再快一點,就不會覺得重了。她決定輕盈地活著,將弱點藏在連自己都看不見的地方,只要不去看就不會感覺害怕。但我就是學不會阿美的妙招,偏要狠狠對準痛處,無論是砍殺片或恐怖片都沒遮眼。我逼迫自己直視,並在心中畫起素描,工筆勾勒出它們的輪廓,過於複雜的陰影交給時間補上。
此時童年早已走遠,我卻遲遲不能補上光影,深怕毀壞畫面邏輯,或不小心誤讀誰的表情。也不是所有事物都有影子,至今仍在想,某張畫面是不是漏看?年紀很小的時候,桃園親戚來霧峰作客,我與二位堂姊散步去超商買飲料,走過霧峰小徑。沒多久便與她們走散,迷失在空地的矮林,林子裡有個披頭散髮衣袖垂落地的女人,她眼神渙散滿臉都是口水、幾乎把衣服都沾溼,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待堂姊喊我,我朝著聲音走去又回頭看,女人已經不見了。當下沒有想太多,考慮到堂姊常欺負我,只覺得說不定是她們在惡作劇,或恰巧碰見腦傷的人罷了。
兒時去爸的桃園老家過年,阿公自建透天厝在貓尾崎山上,隔壁是紅磚砌成的古厝,還有早已廢棄的豬圈。平時沒人居住,曾遭過好幾次小偷,還有玫瑰瞳鈴眼劇組打電話來,詢問能不能借用拍戲。每次返鄉爸媽都要花大量時間打掃、忙於籌備拜拜事宜,小朋友則聚集在近百坪的庭院玩耍,全心感受所謂鄉下大家庭的年節氛圍。除夕守夜時分,堂姊們帶我去古厝烤火踩火、玩撲克牌賭糖果、瞎聊哪個表哥比較帥……最精彩的還是聽她們說雙J戀的八卦,當周杰倫宣告與侯佩岑交往時,神似蔡依林的堂姊也跟著紅了眼眶。
我喜歡古厝多於新建的房子,每個切面都能曬到陽光,淺淺的格局藏不住壞東西。新式透天厝的格局是狹長型的,我尤其害怕從客廳通往浴室的走廊,狹窄、陰冷且漫長,好像怎麼走也走不完。浴室裡的馬桶、洗手盆和浴缸都是桃紅色的,摸起來很像塑膠材質。據說台灣某個時期,桃紅色曾是盥洗用具的流行色調,偏深的顏色最耐髒,後來眾人才想通那也只是「看起來」不髒而已,看不清穢物顏色會衍生諸多健康問題。
阿公家的熱水器是用瓦斯桶加熱,不能時時開著。洗澡前要先把浴缸的水放滿,以水瓢慢慢舀著洗。桃園山上極為濕冷,動作慢一點馬上就涼掉了,因此我抱著戰鬥心情清洗自己。
某次長輩喊我洗澡,我抱著臉盆衣物走到浴室,門竟是鎖起來的。敲門後堂姊說她們快洗好了,將鎖解開邀我進浴室玩耍。熱騰水氣冒出,我看到她們疊坐在浴缸裡,擁抱著彼此。不管做什麼、堂姊們總是黏在一起,這次我卻覺得困惑,浴缸有什麼遊戲好玩?大姊好心為我解答:「我們在玩吸奶的遊戲。」她說完後,二姐便示範給我看,大力吸吮大姊奶頭後認真評論:「嗯,姊姊的奶吸起來好甜,妳要不要試試看我的?」好啊,大姊低頭吸她後,露出嘔吐貌:「噁!妳的怎麼是臭酸的!」然後,她轉過來對我燦笑,擠出迷死人的酒窩:「純,要不要給姊姊吸吸看啊?」我被她們的遊戲嚇到了,連門都沒記得闔上,便穿過長長的走廊,奔回客廳避難。
她們也曾蒐集帥表哥的口水,騙我說不喝就會死。二姊躺在地上假死、大姊將解藥倒入她口中、而後二姊復活,百般勸誡我快點喝下。這是孩童摸索身體、探索性向的身體遊戲嗎?坦白說我不確定。堂姊們大概覺得我看起來很傻,怎麼弄都不會生氣,隨便哄就會跟著做蠢事。我是無足輕重的餘興節目,未曾參與任何遊戲隊伍。抵死不從的結果是,她們派出堂弟見我就吐口水,動員每一個弟弟加入懲罰戰隊……無處可逃的我,只能把自己鎖在房間。
黏在身上的口水乾涸,瘀青隨著時間淡去,手上的疤痕也消失了。那些拼命記下的畫面仍是過於潦草的圖,缺乏繪畫天份的我沒能補上光影,便為它們逐一貼上粉色玻璃紙,封印,結束這一回合。為了擁有粉紅色的眼睛,我願意讓黑色陰影倒流進身體,不時感到有龐然大物在心中散步,呼吸與心跳逐漸同頻──大象代替我記得,大象永遠不會忘記。
閉上眼睛,我隱約能看到大象纖長的睫毛、厚實的身軀,細看會發現肌膚的顏色深淺不一,昔日陰影在它身上裂成不規則的胎記,於是我終於能在盛夏露出無瑕的雙臂,擁抱遲來的新生。
在脫去深色外套後、又重回昔日恐怖小徑,乾爽的涼風迎面而來,難得陽光燦爛卻不覺得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大象捲起路中央的貓、衝撞丟掉貓的女人、親吻阿美……這麼多年過去,它仍站在霧裡不停地經驗、回憶著,時時修正對人事物的評價,為不同階段的我作出抵抗或回應。無關少女革命,這僅僅是我私人的通過儀式,每走過一段、時差便縮短一些,大象身上的紋路又淺一點。
搬離霧峰後,我牽著狗狗肉圓去隔壁公園散步,鮮少在路上遇到詭異事蹟。好鬥的肉圓在走出社區大門之前,總是會刻意挑釁住在第一戶的鄰居,對著他們的邊境獵犬大吼大叫,盆栽亂尿尿占地盤。那隻邊境獵犬被養在狹窄的陽台,一天只散步三分鐘,每次狹路相逢都咬牙裂嘴、想殺了我家的狗,肉圓往往邊後退邊以吼罵回敬。
前陣子遇到鄰居牽著邊境獵犬,他們難得慢慢地晃了一圈,甚至走來打招呼。鄰居說狗很親人可以摸、我便摸爆牠的頭,返家後攤開掌心給肉圓聞,牠卻異常熱情地舔我的手,彷彿宿敵並不存在。與弟弟說起這件事,他淡淡地回我,那隻邊境獵犬好像是新的,幾年前早就被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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