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記憶虛線走: 工殤.敘事.紀念碑
| 作者 | 顧玉玲 |
|---|---|
| 出版社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沿著記憶虛線走: 工殤.敘事.紀念碑:這本以臺灣的勞工紀念碑為主題的專書,是一部立足於文化資產、博物館研究與記憶政治的嚴謹學術著作,也是一部充滿生命經驗與社會關懷 |
| 作者 | 顧玉玲 |
|---|---|
| 出版社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沿著記憶虛線走: 工殤.敘事.紀念碑:這本以臺灣的勞工紀念碑為主題的專書,是一部立足於文化資產、博物館研究與記憶政治的嚴謹學術著作,也是一部充滿生命經驗與社會關懷 |
內容簡介 本書探究台灣工殤碑的歷史發展與當代意涵,開啟新的分類系譜,以集體記憶作為主要論述基礎,從政治經濟架構及田野探勘資料,回顧台灣營造業百餘年的發展及建碑文化;以族群、性別、階級視角反思過往,追問工殤碑如何與當代社會對話。探查工殤碑就如沿著地圖虛線走,一步一險,以今日之眼,重新審視不曾逝去的過往,作為未來的指引與參照。本書的核心理念,主要是在文化資產的領域中,建立本土工殤碑的研究基礎,開啟新的分類系譜,提供記憶研究的多稜角視框,以待來日深究。研究從文獻史料的收集,梳理百年來臺灣營造業發展的政治經濟背景,借用集體記憶論述,分析工殤碑的設立脈絡及支配性的歷史敘事;並以口述訪談、實地踏查等實作,企圖創造工殤碑與當下社會的互動,開啟集體記憶的民主參與。全書分章書寫架構如下:第一章〈工地如戰地〉回溯逾百年的營造業工殤碑,從明清治理、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來臺,公共工程與軍事建構緊密相連,完工後建碑祭祀總伴隨著對工程成果的禮讚,既是撫慰亡者犧牲,也維持了政權擴張的合法性;解嚴後新自由主義盛行,工地上的國際資本已凌駕國家政權,勞動安全才是最大的公共利益,新的對抗已然是階級之爭。第二章〈紀念的神格化與除魔化〉比較被神格化進而廟宇化的「東澳石牌公」,與遭妖魔化又除魔化的「旗津淑女墓」,以臺灣民間信仰中的鬼魂崇拜觀點,探究祭祀中的性別差異,映照不同時代的價值投射。本章以性別觀點分析工殤碑的流變,挖掘民間信仰與具體需求的交互作用,分析婦女運動對文化符碼的改寫,提出以紀念代替祭祀,打破男性為主的神鬼秩序。第三章〈誰值得紀念?誰來紀念?〉從原住民拆碑的抗爭行動切入,分別走訪花蓮玉里的布農族人、雪霸清泉部落的泰雅族人,全程追蹤拆碑未果、建立新碑史觀的過程。正視轉型正義風潮下,原住民族視角所揭示的社會矛盾,以異質記憶挑戰歷史真相。指出紀念毋須與特定工程、治國成就結合,因為未來認識的提昇都可能挑戰今日所見的侷限,學習原住民與自然共生的山林知識、文化記憶。第四章〈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女性貢獻〉全面清查臺灣營造業的工殤碑,保留多少女性勞動者的身影?以現今的性別觀點,提出性別化的勞動與哀悼,回溯當年工地現場的政經背景,建構複雜多元的勞動樣貌,打破性別分工的刻板印象。找尋工殤碑上看得見的女工印記,分析看不見的女性犧牲,從各種蛛絲馬跡找到女性的勞動主體,以其被否定的、被消失的、不可言說的空缺,見證了特定時代的印記,與當代社會對話。第五章〈工殤無國界〉政權要求單一的認同,但勞動現場卻是族群雜混,在標榜單一政權成就的公共工程紀念碑旁,工殤碑卻呈現多元族群的真實歷史。研究以後殖民觀點,探討戰後至今的經濟發展及「內部殖民」現象,臺灣從殖民地到移工接收國的角色轉換,探究來臺移工的處境,及其在工殤碑上被他者化、客體化的事實,反思國界之內、公民之外的人權正義。 各界真誠推薦──劉紹華(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研究員)張婉真(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博物館學研究所前文化資源學院院長)陳瑞樺(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副教授)高俊宏(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副教授,《拉流斗壩》作者)殷寶寧(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教授)李竣凱(工傷協會理事長)利梅菊(工傷協會秘書長)
作者介紹 顧玉玲北藝大文化資產與藝術創新博士,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副教授,「台北捷運潛水夫症工人戰友團」召集人。學術領域為記憶政治、國際遷移、性別研究、口述歷史,曾獲國立臺灣圖書館臺灣學、文化研究學會優秀博士論文獎。著有非虛構作品《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與《回家》、散文集《一切都在此時此刻》、長篇小說《餘地》, 獲金鼎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紅樓夢決審團獎、台北年金首獎、Openbook好書獎等;主編《木棉的顏色:工殤顯影》、《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那天,他們自101工地墜落》。
產品目錄 在紀念碑前,重新理解勞動與記憶 陳佳利化記憶虛線為歷史實線 單德興 導論 過去不曾去,未來一直來 分類的視角,決定紀念的定位關注核心與研究方法記憶的集體性與現在視框百年工殤碑的當代解讀追悼工殤者,保護勞動者 第一章 工地如戰地 工殤記憶的敘事檢驗營造業與軍事建構的密切關聯公共工程的建碑政治學解嚴後的工殤紀念碑勞動安全才是公共利益 第二章 紀念的神格化與除魔化性別化的集體記憶臺灣的鬼魂崇拜與祭祀舊碑新建,神格化與除魔化的性別意涵比較分析:神鬼殊途,男女有別以公共性鬆動神鬼秩序 第三章 誰值得紀念?誰來紀念? 拆舊碑,建新碑歷史敘事的政治角力昨是今非,轉型正義的多重視角設立原住民史觀的紀念碑紀念毋須依附治國成就,而是省思與改變的記憶平臺 第四章 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女性貢獻尋找營造業的女性身影勞動與哀悼的性別差異看得見的女性付出隱藏版的女性犧牲肯認家務與職場的勞動主體 第五章 工殤無國界失憶與記憶後殖民視野下的移工工殤在臺移工的現實處境臺灣工殤碑的移工記憶文本分析:不平等的全球化獲利的國際資本,受害的跨國移工 結語 以行動創造民主參與的集體記憶謝誌各章原文出處參考文獻
| 書名 / | 沿著記憶虛線走: 工殤.敘事.紀念碑 |
|---|---|
| 作者 / | 顧玉玲 |
| 簡介 / | 沿著記憶虛線走: 工殤.敘事.紀念碑:這本以臺灣的勞工紀念碑為主題的專書,是一部立足於文化資產、博物館研究與記憶政治的嚴謹學術著作,也是一部充滿生命經驗與社會關懷 |
| 出版社 /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6267232798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7232798 |
| 誠品26碼 / | 2683208559006 |
| 頁數 / | 232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3*17*1.5cm |
| 級別 / | N:無 |
推薦序 : 化記憶虛線為歷史實線
單德興 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 國立宜蘭大學人文及管理學院榮譽講座教授
我對「顧玉玲」的第一印象是文學創作者,其次是社會運動者,再來則是學者。
身為文學創作者的她出道甚早,2005年便以在台女性外勞為主角的〈逃〉,獲得第28屆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首獎。此類寫作成為她文學創作的大宗,2008年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印刻),累積了逾十八年的觀察與反思,揭示在台菲律賓移工的艱辛挑戰、生命困境與內心世界。2014年的《回家》(印刻),追循在台越南移工的足跡,記錄返鄉後的生活實況與人生故事。2022年的首部長篇小說《餘地》(印刻)為「痛與記憶的紀事」,呈現台灣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所造成的種種創傷,解嚴後如何面對歷史與記憶,尋求個人內在與他人的和解,涉及族群、性別、階級等議題。
身為社會運動者的她關切公平正義,長期與社運團體並肩奮鬥,策劃、撰寫並主編工殤紀實、口述歷史及移工文學作品,透過文字與圖像保存勞動者的集體記憶與生命故事,為社會底層的無名勞工立碑留影。2013年主編的《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行人文化實驗室),透過深入訪談,記錄台灣重大科技公害RCA(美國無線電公司)污染事件中受害者的生命經驗,以及追求公義的漫長訴訟歷程。2024年的《一切都在此時此刻》(印刻),以知情者、在場者、記憶者、見證者的角度,從性別、階級、族群等多元面向,揭露台灣惡劣的勞動環境、組織現場、職場災害與工傷修復,見證受創者的勇氣、堅毅與尊嚴。
從事社運工作多年,為了厚植學本,深入反思,結合實踐與理論,玉玲重返校園就讀研究所。2008年〈勞動者的血汗印記:工殤紀念碑與歷史記憶〉,結合社會實踐與學院訓練,發表於《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為進入學術圈初試啼聲。爾後直到2025年,陸續於國內多種各具特色的期刊發表十多篇論文,足證寫作之勤與跨界之廣。在此期間並完成碩士論文《自由的條件:從越傭殺人案看台灣家務移工處境》(2010)與博士論文《紀念過往,反思現在:台灣工殤碑的歷史敘事與集體記憶》(2019)。
這些論文顯現了她的關懷主題與研究發展脈絡,並與她的文學創作和社會實踐互為表裡:
•勞工、移工、工殤與勞動政策;
•紀念碑、性別、原住民與轉型正義等集體記憶研究;
•紀念碑的敘事政治、創傷記憶、性別分析與公共博物館詮釋等。
我久聞玉玲之名,卻始終緣慳一面。2017年12月底,我接到一封陌生電郵,寄件者為「台北藝術大學『文化資產與藝術創新研究所』第一屆博士班學生顧玉玲」,信中表示其博論「工地如戰地:台灣工殤碑的歷史敘事與集體記憶」的論綱已完成,邀我擔任論綱評審。信中並提到自己「閱讀記憶論述,探究紀念空間的社會責任,既是刺激,激發更多元的想像力;也是節制,節制社運工作者的一廂情願。」
由於知悉她的文學創作與社會運動表現,自帶有一定程度的敬意,而且兩人研究都涉及弱勢論述、再現與紀念碑等議題(尤其是我於2007年4月發表的〈創傷.回憶.和解——析論林瓔的越戰將士紀念碑〉,《思想》第5期,頁95-127),對她的學位論文寫作計畫頗感好奇,便欣然應允,於題綱審查會議中與其他委員提供意見,也參與了兩年後的論文口試。此時博士論文題目已改為《紀念過往,反思現在:台灣工殤碑的歷史敘事與集體記憶》,更可明顯看出與初試啼聲的論文一脈相承以及發揮拓展之處。全篇以營造業為主軸,聚焦於臺北捷運潛水夫症勞工碑與臺北101伙伴碑此二個案研究,五位口試委員一致予以高度肯定,並期盼早日出版專書。
《沿著記憶虛線走:工殤.敘事.紀念碑》為玉玲的第一本學術專書,在博士論文的基礎上,擴及原住民、移民、性別的紀念碑議題(與西方學界常提到的「三字真言」“race, class, gender”〔種族、階級、性別〕若合符節),拓展其歷史縱深與地理範圍,並強化民主參與、轉型正義等議題,考掘出先前湮沒的庶民歷史與個人記憶,進行多重的解讀,提供競逐的敘事(competing narratives)、甚或爭議的敘事(contested narratives)。置於玉玲個人的行動與寫作脈絡,《沿著記憶虛線走》的特色與意義昭然若揭。這是她在文學創作與社會運動之外的第一本學術性專書,既有作家流暢的文字、清晰的條理、蘊藉的感性,也結合了社會運動者多年的關懷、參與、觀察、陪伴、奮鬥、反思與紀錄,在在透露出她的人道關懷與道德堅持。
記憶之所以成為虛線,固然是因為歲月推移,以致不復為人、甚至為己所牢實掌握,但更多的卻是因為弱勢者的聲音與身影,遭到國家機器與資本主義碾壓,以致成為時隱時現、時斷時續的虛線,亟待有心、有力者拾綴、接續為來龍去脈分明的實線,使這些工殤的歷史,形諸於文字、影像以及具體可見的紀念碑。全書聚焦於工殤的集體記憶,根據現在的視框,既挖掘過去,予以當代解讀,並致力於打造更好的工安環境,在追悼過往悲劇的同時,也寄望記取血淚教訓,保護當今與未來的勞動者。
玉玲取得博士學位之後,留在母校專任教職,學術領域為記憶政治、國際遷移、性別研究、口述歷史。身為人師的她,熱心作育英才,傳道、授業、解惑。比本書早幾個月出版的《那天,他們自101工地墜落》,正是由她主編,帶領多位門生與後起之秀完成的力作。言教身教,薪火相傳,讓初心得以傳承,公義持續追求,社會運動與學術研究相輔互鑑。
玉玲是1990年3月野百合學運中的學生領袖之一,後來並未依循政治人物的路線發展,成為政壇的權勢者(包括後來為權力、金錢腐化而鋃鐺入獄者)。相反地,她自始便站在弱勢者一方,投入勞工、移工、人權、工殤、性別平等及文化保存等運動,成為台灣工運與人權工作的代表人物,在歷史與現實的洪流中,堅持為種族、階級、性別弱勢者發聲顯影,維護尊嚴,爭回正義,尋求主體性,一如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所言:永遠站在「體制」高牆對立面的弱勢雞蛋那方。
玉玲在2017年的電郵中提到,先前在清華大學兼任「文化研究」課程,我於1997年的譯作《知識分子論》「幾乎是每學期的必備文本」。在我看來,她跨足文學、社運與學術,身兼文學創作者、社會實踐者與學術論述者三重角色,彼此之間相輔相成,形塑出有如薩依德筆下的「知識分子」圖像:具有強大的再現與論述能力,知道何時與如何介入,立足於邊緣位置,團結志同道合之人,秉持公平正義,對權勢說真話,發揮影響力。而《沿著記憶虛線走》正是她數十年來得獎頻頻的不同書寫類型中,最晚近、最具學理的專書,相信將可再度成為華人世界矚目的對象。 / 在紀念碑前,重新理解勞動與記憶
陳佳利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教授
在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臺北101前,矗立著一座色彩斑斕的工殤紀念碑。多年來,我曾幾次擦身而過,卻極少真正停下腳步思索它存在的意義。這樣的忽略並非偶然,正如顧玉玲論文點出這是個弔詭情境:紀念碑佇立於臺灣最耀眼、象徵資本與全球化成就的城市地景中,紀念一群在經濟發展中付出勞力、健康甚至生命的勞工;他們的犧牲支撐了繁榮,卻也最容易在繁華之中被遺忘。
透過玉玲這本書的書寫與分析,我開始重新理解,這座看似單純的紀念碑,不只是追悼逝者的公共藝術,更是一個交織著國家、資本、勞工運動與公民社會等多重權力關係的文化場域,亦是臺灣社會如何面對工商業發展、勞動正義與集體記憶的重要提問。
2014年,玉玲帶著累積多年的工運實踐經驗,以工殤紀念碑為主題的研究計畫報考臺北藝術大學文化資產與藝術創新博士班,立刻吸引了口試委員們的目光,成為第一屆博士生。作為論文指導教授陪伴她一路發展這項研究時,我們很快意識到,若只聚焦於她多年來工運成果之「台北捷運潛水夫症勞工紀念碑」及「臺北101伙伴碑」本身,將無法充分回答他們為何會出現,以及他們在臺灣社會中的歷史位置。因此,我們決定將研究的時間縱深拉至台灣百年來與勞工相關的各種紀念碑,透過碑文、造形、空間位置與設置脈絡,分析不同歷史時期如何建構勞工的主體性,並探討國家、企業與社會運動如何競逐集體記憶的詮釋權。
研究過程中,玉玲上山下海踏遍全臺,一一走訪散布各地的紀念碑,更將視野延伸至女性勞工、原住民族等不同群體的生命經驗,使工殤紀念碑不再只是單一事件的紀念,而成為理解臺灣勞動史與社會記憶的重要切口。她廣闊的關懷,也讓當年的論文口試委員認為研究範圍過於龐雜,而不得不割捨部分內容。令人欣喜的是,當年未能完整收入論文的重要思考,如今終於得以在這本專書中重新拾回,呈現出更完整、更豐富的面貌。
回想2003年,我在英國萊斯特博物館研究所完成博士論文時,曾與指導教授—如今享譽國際的博物館學者理查.桑德爾(Richard Sandell)談起未來的人生規劃。當時我們並沒有討論如何在博物館學界發揮影響力,彷彿那只是學術工作的自然延伸;反而談起退休後的夢想。Richard說他想成為言情小說家,寫那種印刷粗糙、在機場隨手買來、飛機上翻完便可扔掉的一英鎊小說;我則笑著說,希望能環遊世界,成為旅遊文學作家。
現在想來這些夢想之所以始終停留在夢想,未必是因為失去了熱情,而是嚴格的學術訓練往往讓我們愈來愈習慣證據、分析與枯燥的論證,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文學創作所需要的靈動、情感與想像力。然而,玉玲始終是我認識的少數例外。長年投身工運,使她擁有來自現場的敏銳觀察;持續的文學創作,又讓她保有描寫生命、理解他人與觸動讀者的能力。因此,她的學術寫作並未因追求客觀而失去溫度,也沒有因充滿情感而削弱分析的深度。她總能在具體的人物故事與宏觀的歷史結構之間自由穿梭,生動的譬喻使理論不致抽象,對勞工的真切關懷也使經驗敘說不只流於個人的遭遇,而能進一步折射出臺灣社會的歷史脈絡與權力關係。
這本以臺灣的勞工紀念碑為主題的專書,正是玉玲兩種書寫能力的成熟結合。它既是一部立足於文化資產、博物館研究與記憶政治的嚴謹學術著作,也是一部充滿生命經驗與社會關懷的公共書寫。它讓我們重新理解,紀念碑真正紀念的從來不只是受創與逝去的生命,而是那些持續影響當下社會關係的價值選擇;它也提醒我們,一個社會如何紀念工殤,反映著我們如何理解勞動、尊嚴與正義,以及我們希望共同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自序 : 過去不曾去,未來一直來
網路時代,兩指間拉開復又併攏,衛星圖像、平面道路的地景交錯呈現,大江大海盡收一掌之內。Google map 加速更新,密如蛛網的各色道路、車軌、隧道四通八達,新的建物與公路覆蓋舊的,乾淨俐落,不留殘痕。唯有翻查部分舊地圖時,山林間除了實線的產業道路與山徑外,偶而可見虛線,點點滴滴勾勒已然不存在的古道,指涉那些被雜草或新的地貌所淹沒的久遠人跡。
虛線路徑的間隙大、空白多,真要按圖索驥也是沒有路的,惟留下歷史指標,作用可能更接近前行的山友順手綁在樹梢的布條。那歷史悠久的布條,飽經風吹日曬,色澤盡失,既不顯眼,也無光照,只等待日後有心人停駐體察,試著以腳拓荒,一步一刀把古道重新走出來。散落在臺灣公路、水庫、車站等地的勞工死傷紀念碑,宛如集體記憶的虛線,缺漏甚多,但隱隱指向早已被遺忘的勞動現場。可想而知,嶄新的建築已然覆蓋危險的營造工地,工程意外、職業傷病的事件早成為蒙塵的舊日新聞。虛線原就不全,缺漏甚多,但至少保留了星星點點的遺跡,得以循線追索,就像是沿著記憶的虛線慢慢找路,在工程成就、經濟指標之外,為勞動貢獻拓出一條可供辨識的古道,不致輕易地消失於荒煙蔓草之中。
本書聚焦在臺灣勞工紀念碑,時間橫跨百年營造史,檢視其歷史敘事與集體記憶,以及因紀念而引發的社會效應、當代思索。探查這些敘事簡要的紀念碑,就像沿著地圖虛線走,一步一險,以今日之眼,重新審視不曾逝去的過往,作為未來的指引與參照。
分類的視角,決定紀念的定位
臺灣的紀念碑數量龐大,主要延續外來墾殖者、侵略者、統治者在臺灣留下的衝突與治理痕跡。
明鄭時期,漢人渡海來臺開墾人數遽增,導致原住民的生活空間縮減,爭地、爭水的糾紛不斷。清朝雍正年間,朝廷便協訂不少民番界碑,杜絕漢人侵削番地,也防止番人侵擾漢民。此外,還有各種禁碑,如「嚴禁養鴨奸徒搭寮窩匪擾民碑」、「嚴禁抬棄病患暨強橫投棲善養所碑記」等,看名目即知當時社會動態。界碑或禁碑都是國家治理的痕跡,立碑以昭告大眾,作為執法的依據,無論是諭令頒布、興建城池與街衢、整置寺廟、設立宗祠等,朝廷也會立碑存之。民間自發性立的碑,更是內容繁複多元,普遍來說多是頌德與紀事,有的則針對災難、戰事、傳奇留下紀錄,又有防禦殺敵、義行節孝、宗教寓意、戒殺惜生、展示意象及特殊狀況等,都可以立碑為記,開展起來就是一整個庶民生活紀錄。
日本殖民臺灣的五十年間,神道信仰、現代化建設都隨著軍國主義擴張而更大規模展開,遺留下許多與建設、統治、宗教相關的碑碣。在日本本土,企業為殉職員工集體立碑慰靈,結合神道信仰,早已是民間通行有年的事。至今在日本高野山,還留有許多大企業為殉職員工設立的集體工殤碑,或另於佛寺購地建碑,以各式造型追思亡者,名為慰靈。此外,日本神道是以大和民族精神文化為基礎的宗教信仰,萬物皆有靈,人們將未知的自然現象及動植物、亡靈都神格化,視之為崇拜的對象,而大樹與岩石等物都可成為神靈降臨的依附體(黃士娟等,2008),動物碑與植物碑都很常見。對於死於災難者,為免亡者作亂,也多有俸納、慰靈的祭祀,以石刻碑便成為祭祀亡靈的依附體。
近代碑碣研究多由文化資產入手,採拓登錄,成為臺灣史地沿革、政經發展、社會宗教等重要史料來源。日本殖民時期曾做過部分碑碣調查,但二戰後國民政府來臺,陸續登錄、出版的臺灣碑碣史料,如《臺灣南部碑文集成》(黃典權編)、《臺灣中部碑文集成》(劉枝萬編),及《臺灣北部碑文集成》(追秀堂編),雖有不少拓本搨製,但僅以明清二代所立的碑為蒐集範圍。直至1990 年起,國立中央圖書館與成功大學歷史系合作「採拓整理臺灣地區現存碑碣計畫」十年,採拓範圍涵蓋明清日及戰後,共採拓二千多件碑碣,記錄四千多件基本資料,彙編成《臺灣地區現存碑碣圖誌》十六冊(林文睿監修、何培夫主編,2001),之後陸續增列,留下碑名、年代、地址、材質、位置、形式、尺寸等完整史料,成為臺灣近代史的重要物質證據。
臺灣的碑碣分類系統中,名為「殉難碑」的不少,死傷多是受僱的勞動者,但多以殉難事件作為分類基礎,如災變、戰亂、工程等,強調的是死亡的行動場域(如煤礦災變的礦工、鎮壓反抗事變的員警等),亡者彷彿只是恰巧身處其中,而未能分析他們的社會位置及為何無法脫逃。這恰好也符合了建碑者的上位視角,亡者的犧牲是為了穩定的生產或治理。若從罹難者視角來看,他們是受僱者,死於執行勞務之時,不管是因為工程、戰亂、災變等事件,都是工作傷害。從清領、日殖至戰後,許多臺灣人民反抗統治的武裝敵對,雙方各有傷亡,但「忠魂碑」、「殉職碑」所記載的多是鎮壓人民而死去的員警、兵士,他們不分族群,全是受僱者。至於災變殉難碑,絕大多數是工廠爆炸、礦坑災變的勞動現場,亡者也多是現場勞動的工人。勞工職災死亡的紀念,建基在相對應的雇傭關係上,死因多是為了執行職務,因而現場是否提供足夠安全的勞動環境,也是無可迴避的議題。
分類的視角,決定了紀念的定位。非勞動領域的大型災變多半被視為社會「整體」的事,如九二一大地震或二二八事件,天災或政治鎮壓似乎是全面性的、無差別的、非特定人口的,故而在同一時代的人不論是否親臨現場,都會在口耳相傳或媒體傳播下,成為社會共享的集體記憶。但工程或礦坑災難多半被侷限為勞工個案,即便工程成果全民共享,又或者死傷慘重,也因為一般人都不會進入工地或礦坑,而有置身事外之感,只能引發對受害者的同情,就算有創傷也不被視為社會的集體創傷。
(全文詳書籍內容)
最佳賣點 : 這本以臺灣的勞工紀念碑為主題的專書,是一部立足於文化資產、博物館研究與記憶政治的嚴謹學術著作,也是一部充滿生命經驗與社會關懷的公共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