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念無常: 二0二五悲喜交集的隱地 | 誠品線上

但念無常: 二0二五悲喜交集的隱地

作者 隱地/ 等
出版社 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但念無常: 二0二五悲喜交集的隱地:悲喜交集念無常(關於本書)|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這是一本意外之書,也是一本矛盾之書,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悲喜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文學的時光隊伍(編後記)二 二五年十一月中旬,接獲一通電話,隔日便依約走進爾雅書房,拜訪隱地老師。來之前,得知部分訊息,為爾雅五十年經典數位化閱讀推廣,由文訊與爾雅再度攜手合作,想透過不同的媒材,讓更多不同世代的讀者,能閱讀到爾雅的經典好書。由文訊團隊籌畫,在「爾雅五十.經典五十」的書單中,先以十本嘗試,在轉為電子書之前,由出版人隱地來談書,作為閱讀引導。這項工作,對原本日日伏案,熟悉文字的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因五月以來,受青光眼之擾,幾乎停筆的隱地,已成為不可能之事。大家想方設法,找一名文字編輯,將隱地所談及的相關內容,做摘要整理,或許仍能產出十篇文字,作為爾雅經典電子書版的私房導言。此事仍然可行,是因為隱地長年經營出版,也持續書寫文字,在他的爾雅叢書系列中,幾乎可以說是本本親手接生,字字經眼喚魂,且在與作家邀稿企畫上,在文字編輯校對上,尤其是文學圈中的交遊往復,坦摯商議,一派老式作風,隱地都寫成文字紀錄,出現在他的日記、隨筆、書信、評論中。也因這樣的勤勉耕作,涓滴存取,在一本一本的書冊中,雖然散落,但仍俯拾可得。我非常榮幸得到文訊及爾雅的信賴,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是足以勝任,協助完成的人。作為爾雅長年的讀者,從年輕時受到文字澆灌,到成為文學教師,帶領學生閱讀,穿行過書街風華、書市盛景的我,總覺得爾雅出版社相當親近,近得像生活中的便利商店,在書店不是那麼稀罕的年代,隨處一個街角,隨便一面書牆,隨時都能在架上找到一本心儀的書,順手攜帶,安心擁有,或是長輩贈禮、老師獎賞的平常物品。記得當天,走進廈門街爾雅書房,乍見應門的貴真老師,以及稍遠在長方書桌前迎身而立的隱地老師,熟悉的空間,想念的故人,真有久別重逢的感覺。在文訊「不是懷舊,經典依然年輕—爾雅五十.經典五十」活動結束後,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尊重老師靜靜的生活,任何拜訪、問安,當是一種打擾。而我也有幾次到紀州庵,經過大門敞開的爾雅出版社,致贈一些關懷小禮,也順道打探老師健康的消息。算算時日,從五月以來,也歷經半年了。看到老師,很容易將他的形象貼進他的文字裡,平日講究門面修飾,頭髮梳理好,鬍子刮乾淨,穿衣更是得體,與事物維持一種和諧的美感。走路時挺直腰桿,不讓自己彎腰駝背,他說,永遠要像一棵樹,挺拔地站立在大地上。而眼前受青光眼摧折,年近九旬的隱地,動作舒緩,眼眸專注,朝著我看;仍是一身梳整,合宜的棉衫,外加軟質背心,請我坐在他斜角的位置,清晰的交代,溫雅的請託,且提供兩本書:《作家與書的故事》及《一根線》,作為重要的參考。尤其後者,隱地說,如果《漲潮日》是他的前傳,那麼《一根線》就是他除了自己,想為緣深情重的作家書友留下的紀錄,老師說,其實這算是他生命的後傳,合起來才是真正完整的交代。於是,在每周一次拜訪中,有幸親炙老師,走入他的書房,他的生活,雖然已無法見識在〈一日神〉所描繪的那樣,自己煮杯咖啡,聽著巴哈無伴奏大提琴音樂,幸福以團團圍成一個圓圈,蕩漾開來的早晨,老派而溫和出版人兼作家的形象,但近距離的氣息,依然如如爾雅,充滿了筆硯內蘊的挺直與端方。想像,那樣一雙愛看書的眼,五十年來,有多少萬億的方塊文字,從他的編輯檯上流過,每一字每一句,每一個標點符號,甚至每一個神思的呼吸,都是他日日調準,細心拉奏的韻律。這樣的眼睛,外觀上依舊美好,但卻是他此刻的夢魘,雖不是某天醒來突然發現看不見,而似緩慢的夜幕逐步逼近,在一隻眼睛完全失明後,而另一隻眼睛則像微弱的燭光,燭熄光滅,封閉在全黑的世界裡,只能傾聽房間、書架和書籍的聲音。這是老師的擔心,以「苦眼」依戀著文字,與文字組構的生活,其中,最重要的是「黑筆」與「稿紙」。他常用的黑筆,一盒一盒同款的雄獅牌黑筆,爾雅特用的稿紙,以綠線為底色二百字稿紙。當光線突然調出溫度,隱地的手感立即發熱,就著一方桌案,抓準時間,親筆寫下「日記」,真誠無偽的心事,他是習慣以這種方式宣唱低吟的人。每一個字,洞透澄澈,發光或明滅,宛如聖壇中最後一蕊燭光,遙夜裡最後一閃星淚,這是最後的書房,他正一筆一畫完成這本心願之書。二 二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一,是此書《但念無常》日記的最終章。隱地嘗試再三,連效法作家王文興一日三十個字的心願都已渺茫,他喟然長嘆,此時,終將離開筆墨,無奈地結束書寫的生命。這與他《生命中特殊的一年:隱地年札記》,所描繪的苦境—「半目之害」:一隻眼睛突然爆了,坐在書房裡,對著一屋子的書,只能望書興嘆。身體如流沙,終日與藥為伍進行整復。而今,二 二五年,左眼繼右眼之後,慘遭青光眼的再次撞擊,對一生看書、寫書、編書的他而言,是揮拳無著的空落,偶爾,短暫的復電,重獲微淺的光明,他抓住時機,振筆疾書,但一時的暢快,終究敵不過內在的耗損,隔日為此「瞎」整,無法就事,坦承仍是無力還擊。二 二五年,就在這樣的意態消散下,突然來了兩項至高榮譽的獎勵:十一月獲頒「臺北市文化獎」,十二月又榮獲佛光山「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這對隱地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吉星降臨,但也在這種情況下,隱地深思長夜,告訴我,他希望關於「悲喜交集的一年」能出版成書,紀念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年,且這一年正是爾雅五十周年。隱地特別重視時間的序列,所以,他想藉由他個人的榮耀,回顧同一個獎項,有哪些前人曾經努力過、耕耘過、且被榮耀過,這些長名單必須被尊重、被唱名、被記得,他想在最後的爾雅叢書,記下他們的名字。隱地曾經樂觀地說,所有上了年紀,仍熱愛生命,且持續創作和工作的,都是少年,不僅是少年,還是人間精靈。精靈代表一種朝氣,一種總想辦法避開人間磨難,且仍然活得快樂自在的人。他寫下《精靈圓舞曲》、《書房裡的精靈》;他在晚期也屢屢以他的兄長柯青新的畫作為書的封面,自名為「快樂天公子」的哥哥,與自詡為「快樂讀書人」的弟弟,詩畫併作,同行一輩子,也是永遠在空氣裡飄浮的自在靈魂。在隱地的字裡行間虛實幻影,時空交會,本書輯一「但念無常」是以紀實的生活日記、以片言的人性掙扎、以自悼的短詩祭品,以及熱心包覆的溫暖書信,來回應給數月來關心他的知交舊友與廣大讀者。輯三「隱地書話」,是一列長長的時光隊伍,若依年歲,十二位作者依序是:琦君(一九一七)、林海音(一九一八)、潘人木(一九一九)、齊邦媛(一九二四)、張拓蕪(一九二八)、桑品載(一九三七)、白先勇(一九三七)、張曉風(一九四一)、席慕蓉(一九四三)、洪醒夫(一九四九)、袁瓊瓊(一九五○)、陳義芝(一九五三)。隱地與白先勇同年,在隊伍的中段,好些是他跨入文壇遇到的生命貴人,而其中幾位也先行離世,大人走了,小孩老了,隱地老師在唏噓中,曾經提起一些感人的畫面。記得,琦君從美返臺住在淡水潤福大樓,他每次要送版稅,總會約洪範的葉步榮一同前往,最後一次送完版稅,也談了許久的家常,要離去時,琦君執意不讓他們走,一留再留,兩人還得婉言告知時間晚了路程遙遠,琦君才肯放人,似乎已預知那一別,從此陰陽兩界了。同樣的,林海音的告別方式最為特別,是每一次見面就拉著合照,想以一次次不停的合照,開始和人說再見。輯三,除了延續隱地作為書的編輯、文學評論人,其實還有他的出版者身分,長久與作家們建立的特殊關係及深厚友誼,超乎雙方的合作角色,更多的是文學掌故的細節,彼此生命的印記與傳奇。逐篇讀來,深深繫念的是對文學的憧憬,文字的信仰,以及一個無法再複製的出版時代,文人之間的相知相惜,相濡以沫的共創與成全,這是隱地至今難忘的記憶,也是他讀到王鼎鈞以素拙的筆致,不斷重複「想念隱地」、「想念隱地」,歌出時代的眼淚來,滔滔如江河般的摯戀—這也是隱地想再出一本書,回應給生命的貴人、文學的知音。鼎公比隱地大十二歲(生肖同屬牛),當隱地獲知二 二五年,他接續鼎公榮頒第十五屆「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時,內心實有難以表白的情致。輯二「悲歡交集」的苦難與榮耀,意即在此。書名《但念無常》出自普賢菩薩著名偈語:「生命如朝露、似電光,但念無常 慎勿放逸」,一般來說,具有警示作用。這是有一次飯後茶餘,隱地憶起爾雅書房中,長年放置的一塊小匾,不經意地被提起,經歷悲喜交集的一年,這四個字特別浮現心頭。「但念無常」中,我最喜歡「但」字,在中文語彙中,它經常被其他字搶奪,不具強大意義,可是,它暗藏了許多心思的轉折與輕聲的口氣,卻飽含著重要的情感訊息。「但願人長久」是一種雙手撫胸的祈願,「但教心似金鈿堅」是另一種深執的信念,在討論書名時,七個字、五個字、四個字,在聲韻美學調度運用時,「但念無常」勝出,理由即在「無常為念」的修行中,「但」字有著「輕放」、「提醒」,人生就是這樣,「悲歡交集」日日來,永無終止的接收中,以「但念無常」為定心神針,一切得以妥放,一切終可釋懷,是心境的歸一、專注,一種生命終將隨順安頓的樣子。風雨陰晴,但念無常。在這悲歡交集的一年,《但念無常》即將與《在每一分鐘時光裡》、《苦眼戀書房》,形成隱地最後的系列「苦眼三書」。這是隱地的第八十五本書,蓋上最初王鼎鈞先生的印章,列屬爾雅叢書編號。在文學的桃花源裡,隱地與爾雅作家群,為曾經來過的人,以及後來瞻望的人,留下穿過城南街巷,專屬文學的時光列車。在人生的隊伍中行走前行者變魔術似的消失笑聲仍在林中擴散就是再也見不到他們的面容 —隱地〈旅行〉在閱讀隱地老師的同時,我也在閱讀著波赫士。這位文學天才,其神祕與難以捉摸的程度,猶如月光下草地上的波動影子。他最後著作《地圖冊》(桂冠版),一本薄薄的遊記式作品,用詩文寫出周遊世界的觀感,書內附了不少朋友所攝的照片:在加利福尼亞登大氣球,在日內瓦望風景,在阿根廷的動物園觸摸老虎,最後一頁照片是,波赫士一隻皺老的手撫摩漢字碑刻。眼前的景象被我置換,隱地一如一位文學院士,也是一位盲詩人,九十歲的他,以他蒼茫的手撫摸著一本漢文經典,那本書正是《爾雅》。 二 二六年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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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目錄 在空氣裡飄浮著的我(代序)百年後我已沒有形體但我多麼想念自己的家我要回去回到我前後有小花園的家透過窗戶觀望 可有人正喝著咖啡 可有人正在燈下寫稿 可有人在廚房裡燒飯煮菜 可有人照著爾雅叢書書號把缺漏之書補齊哦 在空氣裡飄浮著的我巡視之後 是哭著奔回墳墓 還是笑著飛向天堂?二 一 年冬

商品規格

書名 / 但念無常: 二0二五悲喜交集的隱地
作者 / 隱地 等
簡介 / 但念無常: 二0二五悲喜交集的隱地:悲喜交集念無常(關於本書)|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這是一本意外之書,也是一本矛盾之書,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悲喜
出版社 / 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576396915
ISBN10 /
EAN / 9789576396915
誠品26碼 / 2683123028007
頁數 / 205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尺寸 / 19.5(高) x 15.3(寬) x3(厚)cm
級別 / N:無
重量(g) / 326
提供維修 /

試閱文字

推薦序 : 文學的時光隊伍
二 二五年十一月中旬,接獲一通電話,隔日便依約走進爾雅書房,拜訪隱地老師。
來之前,得知部分訊息,為爾雅五十年經典數位化閱讀推廣,由文訊與爾雅再度攜手合作,想透過不同的媒材,讓更多不同世代的讀者,能閱讀到爾雅的經典好書。
由文訊團隊籌畫,在「爾雅五十.經典五十」的書單中,先以十本嘗試,在轉為電子書之前,由出版人隱地來談書,作為閱讀引導。這項工作,對原本日日伏案,熟悉文字的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因五月以來,受青光眼之擾,幾乎停筆的隱地,已成為不可能之事。
大家想方設法,找一名文字編輯,將隱地所談及的相關內容,做摘要整理,或許仍能產出十篇文字,作為爾雅經典電子書版的私房導言。此事仍然可行,是因為隱地長年經營出版,也持續書寫文字,在他的爾雅叢書系列中,幾乎可以說是本本親手接生,字字經眼喚魂,且在與作家邀稿企畫上,在文字編輯校對上,尤其是文學圈中的交遊往復,坦摯商議,一派老式作風,隱地都寫成文字紀錄,出現在他的日記、隨筆、書信、評論中。也因這樣的勤勉耕作,涓滴存取,在一本一本的書冊中,雖然散落,但仍俯拾可得。
我非常榮幸得到文訊及爾雅的信賴,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是足以勝任,協助完成的人。作為爾雅長年的讀者,從年輕時受到文字澆灌,到成為文學教師,帶領學生閱讀,穿行過書街風華、書市盛景的我,總覺得爾雅出版社相當親近,近得像生活中的便利商店,在書店不是那麼稀罕的年代,隨處一個街角,隨便一面書牆,隨時都能在架上找到一本心儀的書,順手攜帶,安心擁有,或是長輩贈禮、老師獎賞的平常物品。
記得當天,走進廈門街爾雅書房,乍見應門的貴真老師,以及稍遠在長方書桌前迎身而立的隱地老師,熟悉的空間,想念的故人,真有久別重逢的感覺。在文訊「不是懷舊,經典依然年輕—爾雅五十.經典五十」活動結束後,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尊重老師靜靜的生活,任何拜訪、問安,當是一種打擾。而我也有幾次到紀州庵,經過大門敞開的爾雅出版社,致贈一些關懷小禮,也順道打探老師健康的消息。算算時日,從五月以來,也歷經半年了。
看到老師,很容易將他的形象貼進他的文字裡,平日講究門面修飾,頭髮梳理好,鬍子刮乾淨,穿衣更是得體,與事物維持一種和諧的美感。走路時挺直腰桿,不讓自己彎腰駝背,他說,永遠要像一棵樹,挺拔地站立在大地上。而眼前受青光眼摧折,年近九旬的隱地,動作舒緩,眼眸專注,朝著我看;仍是一身梳整,合宜的棉衫,外加軟質背心,請我坐在他斜角的位置,清晰的交代,溫雅的請託,且提供兩本書:《作家與書的故事》及《一根線》,作為重要的參考。尤其後者,隱地說,如果《漲潮日》是他的前傳,那麼《一根線》就是他除了自己,想為緣深情重的作家書友留下的紀錄,老師說,其實這算是他生命的後傳,合起來才是真正完整的交代。
於是,在每周一次拜訪中,有幸親炙老師,走入他的書房,他的生活,雖然已無法見識在〈一日神〉所描繪的那樣,自己煮杯咖啡,聽著巴哈無伴奏大提琴音樂,幸福以團團圍成一個圓圈,蕩漾開來的早晨,老派而溫和出版人兼作家的形象,但近距離的氣息,依然如如爾雅,充滿了筆硯內蘊的挺直與端方。
想像,那樣一雙愛看書的眼,五十年來,有多少萬億的方塊文字,從他的編輯檯上流過,每一字每一句,每一個標點符號,甚至每一個神思的呼吸,都是他日日調準,細心拉奏的韻律。這樣的眼睛,外觀上依舊美好,但卻是他此刻的夢魘,雖不是某天醒來突然發現看不見,而似緩慢的夜幕逐步逼近,在一隻眼睛完全失明後,而另一隻眼睛則像微弱的燭光,燭熄光滅,封閉在全黑的世界裡,只能傾聽房間、書架和書籍的聲音。這是老師的擔心,以「苦眼」依戀著文字,與文字組構的生活,其中,最重要的是「黑筆」與「稿紙」。他常用的黑筆,一盒一盒同款的雄獅牌黑筆,爾雅特用的稿紙,以綠線為底色二百字稿紙。當光線突然調出溫度,隱地的手感立即發熱,就著一方桌案,抓準時間,親筆寫下「日記」,真誠無偽的心事,他是習慣以這種方式宣唱低吟的人。每一個字,洞透澄澈,發光或明滅,宛如聖壇中最後一蕊燭光,遙夜裡最後一閃星淚,這是最後的書房,他正一筆一畫完成這本心願之書。
二 二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一,是此書《但念無常》日記的最終章。隱地嘗試再三,連效法作家王文興一日三十個字的心願都已渺茫,他喟然長嘆,此時,終將離開筆墨,無奈地結束書寫的生命。
這與他《生命中特殊的一年:隱地年札記》,所描繪的苦境—「半目之害」:一隻眼睛突然爆了,坐在書房裡,對著一屋子的書,只能望書興嘆。身體如流沙,終日與藥為伍進行整復。而今,二 二五年,左眼繼右眼之後,慘遭青光眼的再次撞擊,對一生看書、寫書、編書的他而言,是揮拳無著的空落,偶爾,短暫的復電,重獲微淺的光明,他抓住時機,振筆疾書,但一時的暢快,終究敵不過內在的耗損,隔日為此「瞎」整,無法就事,坦承仍是無力還擊。
二 二五年,就在這樣的意態消散下,突然來了兩項至高榮譽的獎勵:十一月獲頒「臺北市文化獎」,十二月又榮獲佛光山「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這對隱地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吉星降臨,但也在這種情況下,隱地深思長夜,告訴我,他希望關於「悲喜交集的一年」能出版成書,紀念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年,且這一年正是爾雅五十周年。
隱地特別重視時間的序列,所以,他想藉由他個人的榮耀,回顧同一個獎項,有哪些前人曾經努力過、耕耘過、且被榮耀過,這些長名單必須被尊重、被唱名、被記得,他想在最後的爾雅叢書,記下他們的名字。
隱地曾經樂觀地說,所有上了年紀,仍熱愛生命,且持續創作和工作的,都是少年,不僅是少年,還是人間精靈。精靈代表一種朝氣,一種總想辦法避開人間磨難,且仍然活得快樂自在的人。他寫下《精靈圓舞曲》、《書房裡的精靈》;他在晚期也屢屢以他的兄長柯青新的畫作為書的封面,自名為「快樂天公子」的哥哥,與自詡為「快樂讀書人」的弟弟,詩畫併作,同行一輩子,也是永遠在空氣裡飄浮的自在靈魂。在隱地的字裡行間虛實幻影,時空交會,本書輯一「但念無常」是以紀實的生活日記、以片言的人性掙扎、以自悼的短詩祭品,以及熱心包覆的溫暖書信,來回應給數月來關心他的知交舊友與廣大讀者。
輯三「隱地書話」,是一列長長的時光隊伍,若依年歲,十二位作者依序是:琦君(一九一七)、林海音(一九一八)、潘人木(一九一九)、齊邦媛(一九二四)、張拓蕪(一九二八)、桑品載(一九三七)、白先勇(一九三七)、張曉風(一九四一)、席慕蓉(一九四三)、洪醒夫(一九四九)、袁瓊瓊(一九五○)、陳義芝(一九五三)。隱地與白先勇同年,在隊伍的中段,好些是他跨入文壇遇到的生命貴人,而其中幾位也先行離世,大人走了,小孩老了,隱地老師在唏噓中,曾經提起一些感人的畫面。
記得,琦君從美返臺住在淡水潤福大樓,他每次要送版稅,總會約洪範的葉步榮一同前往,最後一次送完版稅,也談了許久的家常,要離去時,琦君執意不讓他們走,一留再留,兩人還得婉言告知時間晚了路程遙遠,琦君才肯放人,似乎已預知那一別,從此陰陽兩界了。同樣的,林海音的告別方式最為特別,是每一次見面就拉著合照,想以一次次不停的合照,開始和人說再見。
輯三,除了延續隱地作為書的編輯、文學評論人,其實還有他的出版者身分,長久與作家們建立的特殊關係及深厚友誼,超乎雙方的合作角色,更多的是文學掌故的細節,彼此生命的印記與傳奇。逐篇讀來,深深繫念的是對文學的憧憬,文字的信仰,以及一個無法再複製的出版時代,文人之間的相知相惜,相濡以沫的共創與成全,這是隱地至今難忘的記憶,也是他讀到王鼎鈞以素拙的筆致,不斷重複「想念隱地」、「想念隱地」,歌出時代的眼淚來,滔滔如江河般的摯戀—這也是隱地想再出一本書,回應給生命的貴人、文學的知音。鼎公比隱地大十二歲(生肖同屬牛),當隱地獲知二 二五年,他接續鼎公榮頒第十五屆「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時,內心實有難以表白的情致。輯二「悲歡交集」的苦難與榮耀,意即在此。
書名《但念無常》出自普賢菩薩著名偈語:「生命如朝露、似電光,但念無常 慎勿放逸」,一般來說,具有警示作用。這是有一次飯後茶餘,隱地憶起爾雅書房中,長年放置的一塊小匾,不經意地被提起,經歷悲喜交集的一年,這四個字特別浮現心頭。「但念無常」中,我最喜歡「但」字,在中文語彙中,它經常被其他字搶奪,不具強大意義,可是,它暗藏了許多心思的轉折與輕聲的口氣,卻飽含著重要的情感訊息。「但願人長久」是一種雙手撫胸的祈願,「但教心似金鈿堅」是另一種深執的信念,在討論書名時,七個字、五個字、四個字,在聲韻美學調度運用時,「但念無常」勝出,理由即在「無常為念」的修行中,「但」字有著「輕放」、「提醒」,人生就是這樣,「悲歡交集」日日來,永無終止的接收中,以「但念無常」為定心神針,一切得以妥放,一切終可釋懷,是心境的歸一、專注,一種生命終將隨順安頓的樣子。
風雨陰晴,但念無常。
在這悲歡交集的一年,《但念無常》即將與《在每一分鐘時光裡》、《苦眼戀書房》,形成隱地最後的系列「苦眼三書」。這是隱地的第八十五本書,蓋上最初王鼎鈞先生的印章,列屬爾雅叢書編號。在文學的桃花源裡,隱地與爾雅作家群,為曾經來過的人,以及後來瞻望的人,留下穿過城南街巷,專屬文學的時光列車。
在人生的隊伍中行走
前行者變魔術似的消失
笑聲仍在林中擴散
就是再也見不到他們的面容
        —隱地〈旅行〉
在閱讀隱地老師的同時,我也在閱讀著波赫士。
這位文學天才,其神祕與難以捉摸的程度,猶如月光下草地上的波動影子。他最後著作《地圖冊》(桂冠版),一本薄薄的遊記式作品,用詩文寫出周遊世界的觀感,書內附了不少朋友所攝的照片:在加利福尼亞登大氣球,在日內瓦望風景,在阿根廷的動物園觸摸老虎,最後一頁照片是,波赫士一隻皺老的手撫摩漢字碑刻。
眼前的景象被我置換,隱地一如一位文學院士,也是一位盲詩人,九十歲的他,以他蒼茫的手撫摸著一本漢文經典,那本書正是《爾雅》。
二 二六年年三月十三日

試閱文字

自序 : 悲喜交集念無常(關於本書)
|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
這是一本意外之書,也是一本矛盾之書,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悲喜交集的二 二五年,患眼疾之後,還能在自己的作者履歷表上,又增添這麼一本做夢也沒想過的書。
說此書集矛盾之大成,是因為全書裡少數的幾篇隨筆中,我一會兒表現出無助苦惱,一會兒卻又突然意志昂揚,覺得人要面對自己一切的磨難。當黑夜來臨,與黑暗共舞,我仍有一些對人生的積極想法,可清晨醒來,美好的一天光臨,當我面對意外透進來的光,看到的只是一個模糊的世界,立即,所有夜裡夢裡美好的想法均成泡影,我只想哭,一種巨大的悲傷自心中升起,甚至產生不該有的輕生念頭,希望自己快快消失於這個地球。
我變成一個最脆弱的人,生趣全無。但不時地接到朋友慰問的信,又覺得自己應該勇敢活下去,對於長壽,對於老,有時我為自己慶幸,可不時地,又覺得「長壽」其實就是常常受罪,突然羨慕起那些已經往生的人,啊,不健康地活著,「死」果然是人們嘴中常說的解脫啊!
我活在兩個世界裡︱想像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我是一個擺盪的人。
二 二五年五月,成為了青光眼末期患者,兩個月後突然天外傳來兩項好消息,先得了臺北市文化獎,接著,又獲知自己也是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的得主,一時之間悲喜交集,在哭笑之間,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幸運者還是悲傷者。
無常,無常,原來我們活在一個無常的世界裡,喜怒哀樂只是人生一幕幕演不完的戲,所以得意之時,莫忘失意即將光臨,而失意人生,往往改變我們的一生,讓我們體會,終於瞭解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人啊,多麼可憐,為不同的劇目,連換件衣服也來不及,人生的戲碼又徹底改變了︱這世上的人,笑的時候,莫忘昨天的悲傷,哭的時候,老天或許明天會送你一個意外的驚喜,讓你來不及擦乾眼淚……
就算真的絕望,老天仍然送給我一個希望,希望是殺不死的老精靈,到了夜裡︱漆黑的夜裡,我仍然有夢,我仍然希望第二天醒來會有奇蹟發生︱突然,我的眼睛又恢復明亮︱我可以繼續到爾雅上班,繼續在我的辦公室裡寫書編書,和文友通電話,甚至,中午跑出去和文友約會,談一本書的出版,或者交換文友之間的近況,誰又有新書出版,誰又出國旅行去了。啊,那是上個世紀八 年代,臺灣出版業的漢唐盛世,我真是不切實際,到了這把年紀,眼睛已經得了怪病,還在繼續做夢。
本書能得以出版,更是意料之外,這一切得感謝陳美桂老師,在我最無助的晚年,竟然還能冒出這樣一本新書,全是託美桂之福。特別是第三輯「隱地書話」,表面上從我各書中摘錄而得,但為了文氣連貫,美桂在摘錄時,加了頗多自己的意見和看法,讓全文讀來更加順暢,這項工作看似簡單,卻有其高難度,美桂一一克服,且不居其功,誠為文壇美事,說來也是我的運氣,在我因眼疾無法完成的工作經她一臂之力,讓全書接近完美。當然也要謝謝關心我的家人、朋友和讀者。
此外,去(二 二五)年七月二十日適逢爾雅五十周年慶,彼時正為眼疾嚴重痛苦不堪,幸虧《文訊》社長兼總編封德屏率全社同仁鼎力相助,一手為爾雅生日策劃各項活動,各方文友共襄盛舉,以及爾雅社內同仁全力以赴,讓我一人獨享榮光,令我感激落淚,在此一併感謝。
當然我也不會忘記長年為我的書付出心力的張素貞教授、作家郭明福,爾雅編輯彭碧君以及大觀視覺顧問的曾堯生、嚴君怡;王紀蓉和龍虎團隊;還有爾雅經理趙燕倡。
無淚不成書。尤其是我這本悲喜交集之書。
︱二 二六年元月一日冬日開筆;二 二六年元月三十日增補。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悲喜交集念無常(關於本書)
活著,就是勝利者;死了,則是生命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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