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家國: 十七世紀中荷戰爭全紀錄 | 誠品線上

海上家國: 十七世紀中荷戰爭全紀錄

作者 醉罷君山
出版社 大地出版社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海上家國: 十七世紀中荷戰爭全紀錄:這是中國與西方殖民勢力的第一次較量,這是一次持續半個世紀的漫長交鋒,荷蘭人佔領台灣的背後有著怎樣的故事?海盜出身的鄭芝龍何以能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這是中國與西方殖民勢力的第一次較量,這是一次持續半個世紀的漫長交鋒,荷蘭人佔領台灣的背後有著怎樣的故事?海盜出身的鄭芝龍何以能遏止荷蘭人的擴張?鄭成功如何在困境中完成收復台灣的歷史偉業?荷蘭人捲土重來的企圖為何破產?本書將告訴你三百多年前發生於台灣海峽的那段波譎雲詭、風雷震蕩、極盡曲折之故事。 本書從歷史史實的角度,以敘述故事的手法,講述了荷蘭於1604至1668年在中國的殖民歷史。以詳實的史料、生動略帶詼諧的語言,展現了中荷之間近七十年宏大的歷史畫卷和波瀾壯闊的戰爭場面,塑造了一位民族英雄鄭成功的光輝形象。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醉罷君山原名鄭文州,福建泉州人。曾在某學校任教,後經商、寫作。早期以詩歌、散文創作為主,曾擔任天涯歷史論壇的首任版主,後從事長篇歷史作品創作,已出版《夏商周原來是這樣》《秦朝原來是這樣》《西漢原來是這樣》《東漢原來是這樣》《宋朝原來是這樣》《雖遠必誅》《春秋無義戰》(上下冊)。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第一章 荷夷東來/005 第二章 明荷戰爭/021 第三章 臺灣島上的「三國演義」/049 第四章 中國海盜的崛起/062 第五章 誰主浮沉:閩海爭鋒/079 第六章 決戰料羅灣/099 第七章 海上帝國的無冕之王/113 第八章 血色殖民/128 第九章 巨變中的福建政局/139 第十章 中流砥柱/152 第十一章 郭懷一起義/166 第十二章 國姓爺的奮鬥:一六五二--一六五七年/179 第十三章 新的商業帝國/189 第十四章 臺海貿易戰/198 第十五章 征臺的決心/221 第十六章 荷蘭人的戰前準備/234 第十七章 登陸臺灣島/245 第十八章 旗開得勝/254 第十九章 奪取赤嵌城/265 第二十章 炮擊熱蘭遮/275 第二十一章 巴達維亞的援兵/287 第二十二章 走出困境/300 第二十三章 勝利/314 第二十四章 餘波蕩漾/327 附錄一:歷任荷印臺灣總督名錄/344 附錄二:一六○四--一六六八年臺海大事記/345 附錄三:《海上家國》主要參考資料/349

商品規格

書名 / 海上家國: 十七世紀中荷戰爭全紀錄
作者 / 醉罷君山
簡介 / 海上家國: 十七世紀中荷戰爭全紀錄:這是中國與西方殖民勢力的第一次較量,這是一次持續半個世紀的漫長交鋒,荷蘭人佔領台灣的背後有著怎樣的故事?海盜出身的鄭芝龍何以能
出版社 / 大地出版社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4023066
ISBN10 / 9864023063
EAN / 9789864023066
誠品26碼 / 2681778738005
頁數 / 352
開數 / 25K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級別 / N:無

試閱文字

內文 : 第一章 荷夷東來
二○一○年的某日,荷蘭一位主修歷史的大學生在北部小城荷恩的西弗里斯蘭檔案館埋頭翻閱資料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張古老的股票憑證。古董總是能令人產生興趣,不僅僅是因為收藏價值,也在於歷史價值。這張幾乎被遺忘了的古老股票曾被擁有者視為珍寶,因為它不是普通的票據,而是吸附了點石成金的魔力,它會年復一年地支付股息,資金如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擁有了它就如同擁有了未來。不過,所有欣欣向榮之物總有被風吹去的一天,當魔力卡失去了魔力便形同廢紙,經過幾代的周折,終於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被人不經意地扔進圖書館的某個角落,見不到陽光,落滿塵埃。可是很久很久以後,當它從沉睡中甦醒時,發現世界已經全然變了模樣。
事實上,這張古董憑證令人感興趣的是它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所發現最早的一張股票,發行日期是一六○六年九月九日,面值一百五十荷蘭盾(一種金幣),發行者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可以肯定的是,這並非該公司最原始的股票,因為東印度公司成立的時間還要更早,是在一六○二年三月二十日。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東印度公司早已是明日黃花,埋進發黃的史冊中了,可是它發行的股票卻能重見天日。有趣的是,股票上面還寫有分紅的資訊。
倘若這只是一家普通的公司,也不足以引起人們十足的興趣,事實上它絕不普通。它是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公司,而且這家公司的經營範圍之廣足以令人目瞪口呆。除了你能想像到的各種生意之外,它還擁有徵兵、宣戰、締結和約甚至是鑄造貨幣的許可權。這些看似只有國家才能行使的權力,荷蘭東印度公司都擁有。這怎麼能叫公司呢?分明是國家的第二權力中心。
鑒於該公司在本文中充當了一個重要的角色,有必要簡單介紹其背景。
一五八一年,荷蘭人經過長期的武裝反抗,從西班牙人的統治下獨立而出,成立「尼德蘭聯省共和國」,即荷蘭共和國,這也被認為是世界上第一個資本主義國家。這個國家面積並不大卻快速崛起,在世界範圍裡颳起一股「荷蘭旋風」,這得益於其趕上了一個好時代,即「大航海時代」。
大航海時代讓歐洲小國擁有了無限的雄心。第一個吃到甜頭的是葡萄牙,這個毫不起眼的彈丸之國創造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蹟。在一百多年的時間裡,葡萄牙的船隻在驚濤駭浪的大洋深處橫衝直撞,出現過迪亞士、達伽馬、麥哲倫這樣偉大的航海英雄。在創造歷史的同時,海洋也給葡萄牙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財富,冒險家與商人遠涉重洋,貿易與掠奪開創了殖民新模式。
葡萄牙的模式顯然成為荷蘭模仿的對象,只是精明的葡萄牙人並不願將他們一百年來所積累的航海秘密無償地與他人分享,他們要貪婪地把東方的財富握緊在手中。荷蘭人只能吃殘羹剩飯,他們需要的東方貨品只能從葡萄牙人手中購買。可是就在荷蘭走向獨立時,葡萄牙卻被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統治,荷蘭人這下注定要倒楣了。一五九四年,荷蘭的船隻被禁止駛入里斯本,這無疑切斷了荷蘭人獲取東方物資的途徑,這個新興國家也不禁要狗急跳牆。
荷蘭人袖子一捲,索性自己單幹了。
航海家巴倫支別出心裁地要從北極海域開闢一條新航道前往東亞,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上難於上青天。巴倫支的嘗試未能獲得成功,這位年僅二十七歲的年輕人最後死在探險途中。儘管葡萄牙人想保住東方航線的秘密,可是就在一五九五年,曾追隨葡萄牙人在印度生活七年的荷蘭人范林斯霍滕別有用心地炮製了一本《旅行日記》,以日記的方式將航海記錄公之於眾,自此葡萄牙人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一切都曝光了。這本日記的橫空出世,如同黑夜裡的一盞明燈,為荷蘭人的航海事業開啟了導航的信號。同年,荷蘭的船隊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望見了波濤浩渺的印度洋,通往遠東的冒險大門已經開啟。
在之後的幾年時間裡,荷蘭人從印度、東南亞的貿易中撈到了巨額財富,短短幾年便冒出了十四家相互競爭的公司,都是以東印度(南亞、東南亞、東亞)貿易為主業。精明的荷蘭人意識到,與其這樣競爭,倒不如合併為一個壟斷的組織,於是在一六○二年,東印度公司應運而生了。這個公司從一開始便不是純粹的商業組織,而是一個由荷蘭政府認可、殖民色彩濃厚的海外商業武裝集團,並很快成為亞洲地區一支有著重要影響力的政治力量,其貿易往往是建立在武力壓迫的基礎之上,並且擁有廣闊的殖民地。荷蘭國家議會授權這個特殊的公司擁有自好望角到麥哲倫海峽廣闊海域的貿易獨佔權,可以組織雇傭軍、發行貨幣並在殖民地上有統治、外交締約的權力。這是特殊時代產生的特殊公司,在中國沒有類似的組織可以相比,在當代也沒有這樣的公司了。
掌握了東方航海圖後,荷蘭人以驚人的速度將其勢力滲透到亞洲。
荷蘭船隊進入印度洋後的最初幾年並沒有與中國有過直接貿易,捷足先登的葡萄牙人有澳門作為貿易基地,自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獨攬與中國貿易之利。對於歐洲這些新興海洋國家而言,中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這個古老大帝國生產的絲綢、茶葉、瓷器等走俏歐洲,利潤驚人。可是對歐洲人來說,這個神秘帝國又是難以交往的,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在中國人眼中,似乎除了本土之外,世界上其餘地方皆是蠻夷之地。
從表面上看,中華帝國大得驚人,擁有廣袤無邊的土地,數以億計的人口,甚至還擁有上百萬的軍隊,光從資料來看足以嚇退任何想打壞主意的蠻夷。可是荷蘭人肯定從葡萄牙商人那裡得悉不少帝國的內幕,在過去一百年的時間裡,帝國的海域始終風起雲湧。來自日本群島的倭寇與中國的海盜持續成為帝國東南邊疆之患,當然,葡萄牙人也並非袖手旁觀,他們有時也會插進一腳,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在荷蘭人挺進到印度洋乃至太平洋時,東亞一場戰爭不可能不引起他們的注意,這就是發生於一五九二年至一五九八年的朝鮮戰爭。這場戰爭讓風雨飄搖中的帝國保住了一些面子,大明軍隊挫敗了日本人在朝鮮擴張的企圖,特別是最後一役--露梁海戰,中國艦隊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證明了老大帝國仍然擁有不俗的武裝力量。
據《明史‧和蘭傳》記載,在萬曆二十九年(一六○一年),荷蘭人「駕大艦,攜巨炮,直薄呂宋,呂宋人力拒之,則轉薄香山澳」。當時西班牙人佔據呂宋(菲律賓馬尼拉),葡萄牙人佔據澳門(即香山澳)。荷蘭人想挑戰呂宋的西班牙人,但失敗了,便北上澳門,打算尋求建立與中國的貿易關係。此時的澳門雖然為葡萄牙人所據,但仍是中國政府管轄的領土。稅使李道同意荷蘭人入城,待了一個月,可能是因為葡萄牙人從中作梗,荷蘭人的主張並沒有被上報給朝廷。葡萄牙人對荷蘭人的防患心很強,擔心他們發動突襲,故而防守嚴密、無懈可擊,荷蘭人最終一無所獲,只得悻悻而去。
三年後(一六○四年),已經組建的東印度公司更是迫不及待想打開中國的貿易大門。這時荷蘭人在東南亞已建有多個貿易據點,其中之一是大泥。大泥是中南半島上的古國,位於今泰國南部北大年(Pattani)一帶,擁有天然良港,在明朝時為東南亞著名的貿易港。
大泥有不少華商僑居,其中有幾位與荷蘭人頗多商業往來。海澄人李錦與潘秀、郭震等人都長期寓居大泥,與荷蘭首領韋麻郎也混熟了,便積極為他出謀劃策。李錦的家鄉漳州海澄即是明代唯一對外開放港,因而他建議韋麻郎說:「若欲通貢市,無若漳州者。漳南有彭湖嶼(即澎湖島),去海遠,誠奪而守之,貢市不難成也。」
對中國政治懵然無知的韋麻郎覺得很奇怪,荷蘭人要是佔據澎湖島,難道中國官方就不過問嗎?於是他問道:「守臣不許奈何?」對地方官吏貪污腐化深有體會的李錦獻計道:「稅使高寀嗜金銀甚,若厚賄之,彼特疏上聞天子,必報可。守臣敢抗旨哉?」(《明史‧和蘭傳》)
高寀是一名太監,是皇帝派往福建的稅監。當時的稅監可稱得上是臭名昭著。這些太監靠著皇帝撐腰,為皇室斂財,因而地方官員往往只得聽憑其胡作非為,遂使吏治更加惡化。當時全國各地爆發了不少抵抗、反對稅監的暴動,可以看出這些生理殘缺的太監們多數情況下是社會毒瘤,危害極大。他們自卑的同時,以橫徵暴斂來支撐變態的自尊與傲慢。
李錦所說的高寀是一隻肥大的毒碩鼠。據《閩書》所記,這位稅使太監的倒行逆施曾引起福州商民的強烈不滿,遂自發集結前往其行館請命。但是高寀卻毫無人性地採取高壓手段大開殺戒,致使百餘名商民傷亡。而福建當局根本不敢得罪高寀,這就是專制制度下的怪胎。一位卑賤的奴才只因仗著皇帝主子的面子,就可以踐踏省級政府的尊嚴,甚至草菅人命,凌駕於法律之上,這就是腐敗帝國的真實寫照。正因為如此,李錦才向韋麻郎獻計,只要打通高寀這一關,事情就可以辦成。
韋麻郎心領神會。李錦等人開始積極為荷蘭人出謀劃策,他們以大泥國王的名義寫了三封信,分別交到稅使高寀、兵備副使與漳州守將手中,打算打通關節,為荷蘭人謀求利益。不料事情卻節外生枝,守將陶拱聖收到書信後,深感責任重大,不敢自作主張。根據明代制度,中國並不是跟任何國家都要貿易的,如果不是朝貢國就沒有互市的特權。
關於中國的貿易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涉及的方面很多,但有一點是值得關注的,中國官方的外貿原則是厚往薄來,說白了,就是做吃虧生意。這點是現代人不容易理解的,中國一直以天朝上國自居,對外邦一概視為蠻夷,所以便有「懷柔」「羈縻」這樣的國策。外國的東西進來,我們就視為是對中國的「朝貢」,獲得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為了顯示大國氣度,官方經常以遠高於市場的價格買下國外「朝貢品」,還要免費招待「朝貢國」商團的吃住。這分明就是花錢買面子,時間一長朝廷自然也有點吃不消了,因此規定如果不是朝貢國就不允許通商,以節省費用。
儘管在隆慶元年(一五六七年)開放海禁後,帝國的貿易政策出現轉折,「朝貢貿易」漸漸被邊緣化,迅速崛起的民間貿易成為主流貿易方式。不過帝國對允許「互市」的國家與地區仍有嚴格的限制。但是事情也有例外。在荷蘭人之前,葡萄牙人成功地在澳門建立了一個貿易基地,澳門很快就成為遠東重要的商業重鎮,葡萄牙人也因此大發其財。對荷蘭東印度公司來說,他們迫切要與中國「互市」,並且要像葡萄牙人佔據澳門那樣,在閩海澎湖地區佔據並建立起一個貿易基地。
荷蘭人的要求把陶拱聖嚇壞了。這可不是小事!再說了,荷蘭是個什麼國家,陶拱聖完全沒有概念,反正就是蠻夷罷了。為蠻夷說情者必定是奸商,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前來送信的奸商潘秀逮捕下獄。
根據事先的約定,一旦事成,潘秀將立即發船通告韋麻郎。可是他被逮捕入獄後音訊全無。韋麻郎望穿秋水也沒有等來好消息,迫不及待的他不想這樣坐等下去,索性帶著三艘巨艦(此為《諭西夷記》《卻西番記》等記載,《明史》記為二艘)直接從大泥開抵澎湖。荷蘭人的機會挑得不錯,澎湖島上原本是有中國守軍,但現在正好是兩撥人次換防的中間空隙,前一批駐軍撤回了,而後一批駐軍還沒進來,澎湖的守備處於真空時期。
這是萬曆三十二年(一六○四年)的七月,荷蘭人不動一槍一炮,輕而易舉地佔領了不設防的澎湖島。這一切實在太順了,連韋麻郎都覺得有些意外,因為他們要對付的可不是南洋海島上的原住民,而是一個龐大的帝國。很快,這群入侵者做好了殖民的準備,他們砍伐樹木,建築房屋,打算長期在這裡住下去了。
這個時候,為韋麻郎打通關節的李錦也悄悄潛入漳州府探聽風聲。可是他運氣不好,早就上了官府的黑名單。儘管他極力狡辯是被荷蘭人抓住後逃出來的,可是官府並不是傻瓜,毫不客氣地將他拿下入獄。在對待外夷這件事上,官府顯然並不願意大動干戈,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於是便給被捕入獄的李錦、潘秀等人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讓他們前去勸說荷蘭人離開中國。
可是李錦等人見了韋麻郎後,不敢明說官府拒絕與荷蘭人貿易往來,只是吞吞吐吐地撒謊稱中國方面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這樣韋麻郎當然不會離開澎湖島,他耐心地等著來自大陸的消息。
儘管沒有官方的同意,荷蘭人的生意還是敲鑼打鼓開張了。福建的走私貿易向來猖獗,現在荷蘭人急需中國的貨物,這不是一拍即合麼?於是沿海的漁民、商人偷偷把各種貨物載往澎湖,與荷蘭人做生意。嘗了甜頭後,韋麻郎更不想走了,沒有中國政府的允許,還是有生意可做,只要在這裡開闢一個新的貿易點,就可以從葡萄牙人手中奪取更多的貿易份額。
專制的國家總給腐敗者提供溫床。稅使高寀竟然向荷蘭人打出明碼標價的賄款,他派心腹周之範秘密會晤韋麻郎,只要荷蘭人支付三萬金給稅使,便可為其爭取到合法貿易(貢市)。當然這是一筆數額不小的錢財,但與准許入市所能得到的高額利潤相比實在微不足道。西洋人在賄賂一事上與東方人心照不宣,這筆交易算是達成了,高寀便費盡心思要為荷蘭人爭取互市的權利。
作為稅使,高寀在福建為非作歹,福建當局不敢治罪。可他雖然一手遮天,畢竟也只是一個太監,沒有向朝廷奏請與荷蘭人「互市」的權力。按照明代的制度,省一級的官員,只有巡撫、巡按才有奏請權,而與夷人開市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還得反覆討論驗證才可以上報,整個程序很是複雜。
高寀收了韋麻郎的賄賂後就開始四處活動。這位大太監權力熏天,有自己的關係網,他找好友朱文達幫忙。朱文達是帝國軍界的元老級人物,原是戚繼光的部將,此時官拜福建總兵,在福建政壇上也是重量級人物。他與高寀的關係可不一般,他的兒子認高寀為乾爹,兩人的關係是相當鐵的。高寀把朱文達請出來,想透過他遊說福建巡撫、巡按,以達成與荷蘭人通商的目的。
朱文達四處活動,吹噓荷蘭人的實力是如何如何厲害。他是這樣說的:「紅夷勇鷙絕倫,戰器事事精利,合閩舟師不足攖其鋒,不如許之。」要知道,從戚繼光時代始,福建水師一直是帝國海軍的精銳,要是連福建水師也無法抵擋荷蘭戰船,那麼荷蘭人便可以隨心所欲在中國的任何沿海橫衝直撞了。
福建總兵朱文達的話當然是別有用心,他以這種威嚇的語氣來震懾其他官員,目的就是幫助高寀逼迫福建巡撫向朝廷奏請與荷蘭人通商。不過我們也應該看到,朱文達所說的也不完全是胡說八道。作為老大帝國,中國在新式武器的研究上已經遠遠落後於歐洲的新興國家,這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在戰船或者火炮上,明朝軍隊都與荷蘭軍隊有很大的差距。可以說,韋麻郎艦隊的到來引起了福建當局的震驚,中國人確實感覺到了自己在軍事裝備上的落後。
我們引用一些歷史文獻,來看看時人對荷蘭的認識。
池浴德在《懷音記》中是這樣描述荷蘭戰船:「其船十倍戎艘,內格三層,外附鐵板,銅銃金刀,精利甲於被邊。」並且有如下的判斷:「我之舟與器皆不及夷。」其實只要不是盲目自大,就可以很容易看出差距所在了。
在《諭西夷記》與《卻西番記》中,對中國與荷蘭在武器上的差距有著更為清晰的表述。
陳學伊的《諭西夷記》寫道:「(夷)舟長二十餘丈。高數丈許,板厚二尺有咫,內施錫片。舟旁各列大銃三十餘,銃中鐵彈四五具,重三四十斤,舟遇之立粉。水工有黑鬼者,最善沒,沒可行數里。諸凡器械巧詐非諸夷可比,即稱強如佛郎機者,且斂手避,殆未易以中國長技敵也。」在荷蘭人到來之前,葡萄牙人的堅船利炮已令中國人大開眼界,可是與荷蘭戰船裝備相比,葡萄牙人已經落後了。
李光縉的《卻西番記》中也有類似的記載:「舟長二十餘丈、高數丈,雙底。木厚二尺有咫,外鋈金錮之。四桅,桅三接,以布為帆……中橫一杆,桅上有斗,斗大容四五十人,繫繩若梯,上下其間,或瞭遠,或有急擲矢石。舟前用大木作照水,後用柁。水工有黑鬼者,最善沒,沒可行數里。左右兩檣列銃,銃大十數圍,皆銅鑄;中具鐵彈丸,重數十斤,船遇之立粉。它器械精利,非諸夷比。」
從陳學伊與李光縉兩人的文章中可以看出,荷蘭戰船堅固而精巧,船板很厚,中間夾有金屬片,外面也用金屬固定,這在當時幾乎是難以摧毀的。夷船不僅自身防護力很強,更厲害的是它的攻擊力,如《諭西夷記》所記,在船的左右兩檣各有三十門大炮,共計有六十門炮,而且都是重炮,炮彈有數十斤重,足以把一艘普通船隻擊得粉碎。其實荷蘭大炮還有一些優點,兩人沒有提及,比如射程遠、射擊精度高等等,這些在海戰中將佔盡優勢。
在朱文達四處活動時,韋麻郎也不斷向福建當局施加壓力。他派出幾名翻譯傳話給當局,倘若拒絕互市的要求,荷蘭戰船只要一夜的時間便可抵達福建海岸,發動進攻。這種驕橫的態度令福建當局大為震驚,對荷蘭人互市通商的要求,是同意呢,還是拒絕?顯然不同的傾向決定了不同的立場。
沈有容將軍是少數具有非凡眼光的將領,在他看來,事情絕非貿易通商這樣簡單。荷蘭人狼子野心,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判斷是:「夷意豈在市?不過懸重賂餌我,幸而售,將鼾睡臥側,踵香山澳故事,睥睨中土爾。」香山澳就是澳門,有葡萄牙佔據澳門的先例可鑒,不論荷蘭人是否通商,只要他們佔據澎湖便是埋下禍端,下一步便是窺視中國更多的土地。
朱文達的遊說遭到了福建軍方強硬派的抵制,除了海軍將領沈有容之外,福建副總兵施德政也旗幟鮮明地表示反對。不僅軍方反對,當時中國向來視海外為夷人,這種天朝的優越感也使得福建高層官員不肯自掉身價,對荷蘭人堅船利炮的威脅也嗤之以鼻。施德政對朱文達鼓吹「合閩舟師不足攖其鋒」的說法相當憤怒,自然成為主戰派的急先鋒,力主驅逐荷蘭人。儘管高寀動用種種關係企圖讓荷蘭人互市通商的要求得到批准,但最終並沒有獲得成功。
福建當局最後做出決定:將荷夷驅逐出境,倘若遇到抵制,不惜以武力圍剿。鑒於沈有容將軍熟悉澎湖一帶的地形並有豐富的海戰經驗,當局指派他負責指揮圍剿行動。
沈有容是一名幹練的軍官,他的故事頗富傳奇色彩。
他早年從軍,駐守北疆與韃靼人打過仗,參加過萬曆朝鮮戰爭。不過最值得一提的是在萬曆二十九年(一六○一年)時,他率水師渡臺海驅逐倭寇。那一年倭寇襲擾海疆,沈有容當時是鎮守浯嶼、銅山的海軍將領,他果斷率領舟師於海上阻擊倭寇。倭寇被擊退後東撤到臺灣大員島。沈有容窮追猛打,率二十一艘戰船橫渡臺灣海峽。儘管在途中有七艘船隻遇風浪損毀,但他心堅如鐵,不為所動,以剩餘十四艘船繼續航行至澎湖列島附近,終於與倭船遭遇,在臺灣島西部海域展開一場海上廝殺。在這場激戰中,沈有容身先士卒,與倭寇肉搏並手刃數敵。此役共焚毀倭船六艘,斬首十五級,焚死溺斃不計,解救被倭寇俘獲的中國平民三百七十餘人,可謂居功至偉。澎湖海戰失利後,日本人自忖無法在臺灣久居,便主動撤離,故而沈有容實有恢復臺灣之功。
鑒於沈有容膽識俱優,且對澎湖一帶環境極為熟悉,福建副總兵施德政把驅逐荷蘭人的重任交給他,但這並非一樁容易完成的任務。
作為一名海軍將領,沈有容對荷蘭人在武器上的優勢有清楚的認識,所以他的原則是:和平談判是上策,武力解決實屬下策。這位抗倭名將認為,荷蘭人初來乍到,主要目的是為求開市:「彼來求市,非為寇也,奈何剿之?剿而得勝,徒殺無罪,不足明中國廣大;不勝,則輕罷百姓力,貽朝廷羞,不如諭之。第令無所得利,徐當自去也。」這時韋麻郎艦隊雖然佔據澎湖,但並沒有殺人放火,談不上有什麼惡行,故而沈有容力主以外交手段解決這次危機,這是很明智的。
有一點需要注意一下,沈有容在不同場合所說的話有自相矛盾之處。在這裡他說:「彼來求市,非為寇也,奈何剿之?」而在私下的場合裡,他則說:「夷意豈在市?……睥睨中土爾。」不過如果細細推敲,我們也許就明白了:求市通商是荷蘭人的短期目標,而窺視中土才是其長期目標。
很顯然,荷蘭人是有「睥睨中土」的野心,可是他們跟倭寇不一樣。倭寇來的時候根本不會跟你打招呼,四下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掠奪完就一走了之。荷蘭人還沒這樣明目張膽地充當強盜,顯然他們互市通商的意願還十分強。儘管韋麻郎在口頭上施加威脅,可畢竟沒有造成武裝衝突,因此沈有容寄希望於和平解決。可以設想的情形是,荷蘭人的堅船利炮也令沈有容頗為震驚,以前他與倭寇的交鋒中,在武器裝備上向來是佔據優勢的。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戰將,他很明白武器的重要性,倘若冒冒失失與荷蘭人開戰,自己並沒有勝算。
儘管沒有交過手,但沈有容對荷蘭人的實力絕不敢低估,在他看來,荷蘭人比倭寇要難對付得多。在萬曆二十九年與倭寇的澎湖之役中,沈有容的舟師在武器上居於絕對的領先,這點陳第的《舟師客問》中有記錄:「今(倭)賊之船,奪商及漁,不如我兵之船堅且大也。賊之利器,鳥銃、百子,不如我兵之神飛炮、佛郎機,又練之熟也。」該文收於《閩海贈言》一書,作者陳第為沈有容的師友,是這場戰爭的見證者。倭寇的船隻是由漁船、商船改造而來,武器是鳥銃、百子炮,而中國方面則是佛郎機大炮(葡萄牙式的大炮)與神飛炮,火力要明顯強於倭寇。可是與荷蘭戰船相比,福建水師除了擁有數量優勢之外,品質優勢蕩然無存。
在與荷蘭人進行交涉之前,沈有容拜訪了友人池浴德。後來池浴德在《懷音記》一文中記下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一日,將軍造余告別,余問何往?將軍曰:「業已買糧給兵,約二十艘,開纜直抵彭湖,用圜陳批殺之法。」余愀然曰:「非策也!我之舟與器皆不及夷,殺之是往遺之擒也。」將軍笑曰:「果不出所料,但恐人飛報紅夷,故以殺為名耳。至則諭以理、懼以禍,令其自疑。兵有先聲而後實者。夫敵弱則用實,敵強則用聲,況彼前有譯使在獄,當路議汙蕭斧以斷其後,昨已極言欲逸之去,示以恩威,用為反諜,陳說利害,彼之膽未有不寒而思脫者。」余曰:「此甚得操縱之宜,但利速發,不利久需。」
從這段記錄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出,在沈有容眼中,荷蘭人絕對是個強敵。儘管韋麻郎只擁有三艘戰船,但絕對不能小覷。這位勇敢的將軍深知武力是談判的基石,要在口水戰中佔上風,要折衝樽俎不僅得有軟實力,也要有硬實力支撐。因此他將二十艘戰船開抵澎湖附近,擺開一決死戰的架勢。可是友人池浴德提醒他:「我之舟與器皆不及夷,殺之是往遺之擒也。」對此沈有容並沒有否認,但他非常聰明,他要發動的是一場心理戰、外交戰。
正如司馬遷所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荷蘭人是衝著利益而來,現在要趕他們走,首先得斷了利益的源頭。福建當局為配合沈有容的外交交涉,嚴禁商船、漁船下海,以斷絕荷蘭人的商品及食品來源。為了與韋麻郎談判,沈有容釋放了被官府抓獲的荷方翻譯林玉,帶其一同前往澎湖島上荷蘭人修建的營地。
見到韋麻郎後,沈有容力爭在氣勢上壓倒對手。他一開始便以軟硬兼施的語氣告訴荷蘭人:福建當局委派我率舟師前來圍剿,考慮到你們還算中規中矩,不必勞師征伐。只是要告訴你們,不要久留我們的地盤,你們互市通商的要求是無法達成的。對此韋麻郎並不認同,這個紅髮碧眼的歐洲人一定也察覺到了中國政治有很複雜的一面。稅使太監高寀每每派人前來通告,總稱事情可成,可是正式前來交涉的沈有容卻否認有通商的可能性。韋麻郎索性把事情挑明:「有當事者為我地,將軍未之知也。」暗示有重要人物收受他的賄賂,可是沈有容並不知曉。
沈有容厲聲道:「當事者皆朝廷臣,肯受郎金?言受金者,詒汝也,法應斬;且奏請權嘗在撫、按,互市事至巨,必院、道熟議方敢上聞,疇能自擅?」(見《卻西番記》)其實他未必不知道高寀收受賄賂的事情,因為這個太監之貪婪早已是眾所皆知。他警告韋麻郎,所謂「當事者」只不過給他一個空頭承諾。即便像稅監這樣勢大權大的太監,也絕不可能有奏請互市的權力,奏請權在巡撫、巡按之手,而且還要通過複雜的審議後方可以上報給皇帝,這不是單憑個人就能辦成的事情。雖然帝國內部腐敗不堪,像高寀這樣的太監儘管能為禍一方,可是想一手遮天卻還沒這個本事。
顯然,李錦、潘秀等人從一開始便試圖為韋麻郎打通高寀這個關節,可是他們畢竟是商人,只看到高寀權力熏天的一面,卻不了解通商程序的複雜。經沈有容一解釋,韋麻郎總算聽明白了,這個計畫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這下子這位身材高大的荷蘭人氣壞了,他要求高寀派去聯絡的心腹周之範歸還所賄賂的三萬金。事情敗露的高寀不敢不送還,這不是他的一貫作風,可是要知道一旦惹怒夷人而導致戰爭,那他的罪就大了,難道皇帝少了他一個奴才就活不了嗎?韋麻郎還算客氣,收回賄款後,送給高寀一些玻璃器皿、西洋刀、西洋酒等小玩意,算是給了大太監一點面子。
儘管通商不成,可是荷蘭人卻壓根不想走,賴在澎湖島。韋麻郎可不想這樣輕易離開,有這麼個據點,遲早都會有用的。剛開始沈有容只是點明利害:「今令若守空島中十餘年,終無所市,留無益也,不如去。」可是這個說法根本沒法送瘟神,因為誰都知道要長期禁止沿海商船、漁船與荷蘭人進行走私貿易是不可能的,因此韋麻郎一點也不為所動。
怎麼辦?
沈有容有戰船二十餘艘在澎湖附近監視荷蘭人,可是一個月快過去了,荷蘭人老賴著不走,這就不能再等了,必須要給一個最後通牒。他故意讓二十艘帆船調轉船頭,扯起風帆,擺出要返航的樣子。這一異常的舉動引起了韋麻郎的注意,他親自搭一小艇前往沈有容座艦,打探中國艦隊返航的原因。
這位精明而嚴厲的中國將領故意以氣憤的語氣說道:「福建當局力主武力圍剿,是我力保你們,並釋放貴方的翻譯,告誡你們速速離去。可是你們不聽我的,滯留到今日還不走。」接著,沈有容以訣別的口氣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本書從歷史史實的角度,以敘述故事的手法,講述了荷蘭於1604至1668年在中國的殖民歷史。以詳實的史料、生動略帶詼諧的語言,展現了中荷之間近七十年宏大的歷史畫卷和波瀾壯闊的戰爭場面,塑造了一位民族英雄鄭成功的光輝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