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的失敗者: 日本史上十個悲劇英雄的殞落 | 誠品線上

The Nobility of Failure: Tragic Heroes in the History of Japan

作者 伊文.莫里斯
出版社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高貴的失敗者: 日本史上十個悲劇英雄的殞落:全球公認,研究日本文化與武士英雄的經典著作也是作者獻給摯友──三島由紀夫的追思之作「對日本勇者而言,死亡有其心理層面的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全球公認,研究日本文化與武士英雄的經典著作 也是作者獻給摯友──三島由紀夫的追思之作 「對日本勇者而言,死亡有其心理層面的意義, 畢竟死亡體現了英雄的存在。 面對潰敗所展現的高貴人格,再一次突顯了命運的乖舛, 以及真誠面對一生終點的英雄氣度。」──伊文.莫里斯 收集古今大量史料,考證細節,以半故事體裁寫就, 細膩刻劃日本十幅經典悲劇英雄肖像與其心理: 小碓尊 ◆ 捕鳥部萬 ◆ 有間皇子 ◆ 菅原道真 ◆ 源義經 楠木正成 ◆ 天草四郎 ◆ 大鹽平八郎 ◆ 西鄉隆盛 ◆ 神風特攻隊 在西方文學或傳說裡,充滿了各種真實或虛構的英雄故事,絕大多數的英雄都有以下共同元素:為實現目標而英勇犧牲,最終獲得勝利。然而,日本許多最受尊敬的英雄,往往都是在未能實現目標的情況下殞命,甚至,他們在一開始就明白:自己將會以慘敗和死亡告終。這種無畏死亡的壯烈情懷,長久以來塑造了日本的個人和社會集體意識。 本書作者伊文.莫里斯是研究日本歷史與文化的重要學者,他以九個歷史人物的生死為題,如菅原道真、源義經、西鄉隆盛等人,刻劃這些悲劇英雄在面對死亡的堅定意志,無論是戰死沙場、處決受死、放逐而終,或是極富戲劇性的自盡,這些人都坦然接受潰敗的命運,並在後人心目中獲得崇高地位,榮登英雄殿堂。 這樣的情懷,也為二戰時的日本帶來影響,當時出現了一支充滿傳奇色彩的神風特攻隊,這些壯士即便自知無法撼動戰爭大局,卻仍然為了國家大義而從容赴死,莫里斯同樣做了深刻的心理描繪與分析,並收錄書中,成為第十個主題。 日本「悲劇英雄」的生命拋物線: 「忠心投效於無望的戰鬥、得到最初的成就, 卻遭遇慘烈的失敗,並勇敢而尊貴的死亡。」 伊文.莫里斯同時也是三島由紀夫的好友,而本書更是被視為在三島由紀夫切腹後,分析日本自殺與英雄文化脈絡最重要的參考著作。莫里斯以細膩筆觸、動人且充滿故事性的敘事,加之大量第一手史料、當代文件、詩歌、文學作品等等,並引用許多英雄書寫的詩句、日記,描繪還原出十幅日本悲劇英雄的經典肖像,帶領讀者深入日本民族的內在世界,了解那些長久以來支持著日本人心靈的重要基石。 ──── 「那些無法返家的英雄,在澈底的努力之後,得嘗苦果。」 「日本武士英雄深知,不管他贏得多少戰鬥、多少勳章,人生最終必然以悲劇落幕。」 「英雄必須為高貴的生命終點做好準備。最終面對命運的那一刻,將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篇章。」 ──伊文.莫里斯

各界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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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伊文.莫里斯 伊文.莫里斯(Ivan Morris) 於哈佛大學主修日本語言和文化,隨後進入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著作廣泛涵蓋現代與古代日本題材,並翻譯無數古典與當代的日本文學作品,包括《光輝王子的世界》(The World of the Shining Prince,曾獲戴夫庫柏文學獎)、清少納言的《枕草子》(The Pillow Book of Sei Shōnagon)與《夢浮橋》(As I Crossed A Bridge of Dreams)等等。 莫里斯曾1960年至1973年間任職哥倫比亞大學;1966年至1969年間擔任東亞語言與文化系系主任,其學術成就與地位,至今仍被視為該領域最重要的學者之一。他同時為美國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 USA)創始成員與董事會成員。身為三島由紀夫的好友,他希望此書能夠提供三島之死的前後歷史脈絡,並將此書獻給好友。 李靜怡 李靜怡 美國紐約州立大學媒體系所畢業。譯有《重新想像印度:亞洲下一個超級強國的潛力解碼》、《英國下一步:後脫歐之境》、《勞工自主企業:創造經濟民主,挽救崩壞的資本主義與政治民主》、《浪費:全球糧食危機解密》、《不流血的革命:素食主義文化史》等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推薦序──茱麗葉.溫特斯.卡本特 獻詞與致謝 作者序 第一章 小碓尊:英雄的光榮敗戰之路 第二章 捕鳥部萬:首位潰敗英雄代表 第三章 有間皇子:純真而又不幸的憂鬱皇子 第四章 菅原道真:流放烈士的純真與情感 第五章 源義經:完美英雄的生命拋物線 第六章 楠木正成:七生報國,忠勇的擁皇大將 第七章 天草四郎:日本的彌賽亞 第八章 大鹽平八郎:心繫人民的武士哲學家 第九章 西鄉隆盛:日本最後的武士代表 第十章 神風特攻隊:如盛開櫻花般墜落…… 參考書目

商品規格

書名 / 高貴的失敗者: 日本史上十個悲劇英雄的殞落
作者 / 伊文.莫里斯
簡介 / 高貴的失敗者: 日本史上十個悲劇英雄的殞落:全球公認,研究日本文化與武士英雄的經典著作也是作者獻給摯友──三島由紀夫的追思之作「對日本勇者而言,死亡有其心理層面的
出版社 /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5081515
ISBN10 / 9865081512
EAN / 9789865081515
誠品26碼 / 2682239138006
語言 / 中文 繁體
頁數 / 544
裝訂 / 平裝
級別 /
尺寸 / 14.8X21X3.7CM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全球公認,研究日本文化與武士英雄的經典著作
也是作者獻給摯友──三島由紀夫的追思之作

試閱文字

推薦序 : 【推薦序】

數年前,我參加了同志社大學新生與教職員入學典禮,當時日本牧師正在向基督教同仁與學生解釋基督教的精神。可想而知,「愛鄰如己」與「如果有人打你右臉,就把左臉也給他打」等等,乃為人人朗朗上口的基督教精神,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牧師以「敗戰」解釋基督教教義。雖然我對牧師的說法感到詫異,但由於先前讀過伊文.莫里斯的《失敗的高貴》(The Nobility of Failure)一書,我得以理解牧師的觀點如何與日本精神契合。事實上,對於西方人來說,奮不顧身地加入崇高而毫無勝算的絕望戰鬥並非人生之道,但是當時滿堂的參與者,無不顯露肅穆的神情。我再次很高興地感到自己從此書受益良多。
儘管位於太平洋兩側的日本與美國,文化與傳統大為迥異,但是各自對英雄人物擁有深刻而強烈的欽慕。博學、文筆流暢、時而幽默的伊文.莫里斯認為日本偏愛悲劇或「失敗」的英雄,他們因真誠而純潔的目的奉獻生命,並且無法得到成功的冠冕。他講述了十個歷史人物(或說十組,最後一章為二戰時期神風特攻隊員的故事),他們都在澈底的努力之後,得嘗苦果。奇妙的是,在西方人的眼光看來,日本英雄的失敗能夠越澈底越痛苦越好,而與他們相關的傳說更如雨後春筍般湧現,許多英雄的傳說都具有神話成分。
當然,在日本傳統中,失敗本身並未帶有任何崇高的意涵。許多日本英雄人物是戰士;許多人甚至是頑固的傳統分子或大膽的反叛分子;也有人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們常常相當孤獨、遭遇背叛,甚至樂於擁抱死亡與命運。他們的生命(或說他們的死亡)中最特殊的部分,在於其榮譽、正直與精神意志,他們如此從一而終地步向無可避免的結局。
莫里斯用令人信服的同理心講述每個故事,結合歷史學家的研究精神與小說家的眼光,察究人格殊異及細節。他起筆於遠古神話,終至二戰時期的歷史。在莫里斯的筆下,我們認識了浪漫的傳奇英雄,他在與惡敵悲慘的相遇後,獨自死在荒郊野外;我們認識了默默無聞的戰士,為了外來的佛教信仰困鬥、為了避免受俘選擇自我了斷,最終陪伴他的僅有忠犬;年少而遭誣陷反叛的皇子,死於堂兄弟的絞繩;因罪遭流放的政府官員兼學者孤獨度日,僅有「自九州乘風而來的梅花,前來相伴孤主」;年輕、絕頂聰明的軍事家,成為親兄的人質,獲准切腹而死;失敗的保皇烈士將生命獻給皇室,並啟發了後代的神風特攻隊;失敗的基督教革命青年領袖所率領的起義釀成慘烈的大屠殺,甚至讓基督教幾乎從日本絕跡;浪遊四方的武士哲學家,期望革除社會不公、拯救飢貧百姓,他擁有崇高的理想,卻如同三島由紀夫所描述的「以澈底的失敗告終」;失敗的反叛武士,因作為叛徒遭到社會鄙棄,卻在死後享有無上榮耀,並成為明治維新時期的英雄人物;以及,數千名年輕的飛行員志願以死亡換取榮耀,卻得到完全無望的結果。
莫里斯以第一手的資料、當代文件、詩歌、文學作品,包括詩詞、歌舞伎與能劇劇本,說明英雄人物的歷史背景。他的分析與解釋相當透澈,引人入勝且筆觸敏銳;此書對一般讀者與日本文化研究者而言同樣有意思。此書的註釋占全書近三分之一左右,書中並引用許多英雄所書寫的詩句、日記摘錄,讓人得以窺探英雄內心最深刻的情感與激情。在此,節錄大和武尊在臨終前所留下的文句:

在大津海角
直面尾張
你站在那裡
嘆,孤獨的松樹
嘆,我的兄弟
你是男人嗎
嘆,寂寞的松樹
我會用劍束縛你
我會給你穿長袍
嘆,孤獨的松樹
嘆,我的兄弟
而勇敢並且願意為了國家犧牲一切的西鄉隆盛則寫道:
我正如惡水上的船
為了我的國家
若風激盪,則激盪罷
若浪陡升,則陡升罷

本書最終章則收錄了在菲律賓組織神風特攻隊,並讓無數年輕飛行員接受赴死任務的男人所寫的三十一言詩,哀嘆生命的消逝:

今日之花
明日在風中飄零
如我們生命之燦
花之香氣何能永恆

最後,莫里斯是否成功地讓通常對成功更有認同感的西方讀者,理解日本人對失敗英雄之偏愛?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我認為他比任何人都更具說服力。當然,西方社會自難擁抱如此的日本價值。莫里斯輕描淡寫地稱日本人偏愛悲慘的結局,尤其是那些無法返家的英雄,「他們擁有如此獨一無二的想法」。然而,莫里斯的筆調飽含尊敬,並以明確、微妙與深刻的筆觸,刻畫對日本文化的觀點。他確實理解書中的人物為何備受日本人敬愛,他甚至一度稱呼這些人物為「我的英雄」。當然,我們必須記得,莫里斯撰寫此書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因為其友人、也就是另一位失敗的英雄三島由紀夫於一九七二年自殺(編按:應為一九七○年),此書在其死後三年完成。更令人痛心的是,莫里斯本人也在此書出版後約一年即死於癌症。
無庸置疑,日本不乏許多成功並且人生璀璨的英雄。我近年參與翻譯,司馬遼太郎的經典著作《坂上之雲:日俄戰爭》即是一例。日本在此戰役中擊敗俄國,並且成為第一個擊敗西方勢力的亞洲國家,全世界更為此深深震懾。然而,如同司馬遼太郎所言,儘管此戰成就非凡,卻導致了恐怖的太平洋戰爭。在宏大敘事以及無數的愚蠢故事與英雄主義傳奇中,我無法忘懷那注定失敗的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之故事,他們穿越半個世界,只為了奉行沙皇打的賭,並給「那些猴子一點教訓」。此艦隊遭遇了無數艱險,並於對馬島戰役中慘敗,沉入大海,他們的攻擊並未為敵方帶來絲毫損傷。俄羅斯的船員與莫里斯筆下的英雄截然不同,如果可以選擇,他們必然寧可保全性命;然而,那些勇敢航向死亡的俄羅斯船員,難道不是和莫里斯筆下的「失敗者」擁有相似的崇高目的嗎?我為他們的命運愕然。
司馬遼太郎總結道:「如果失敗讓人變得理智,而勝利使人瘋狂,那麼回頭看日本的每一場戰爭,其失敗與成功,都帶有更為神祕的意義。」莫里斯描述了經典日本人物的失敗與勝利,以及他們在日本英雄傳奇中的地位,他不但成功地揭露了日本魂的本質,更提醒我們:「人類努力之無用」。

茱麗葉.溫特斯.卡本特(Juliet Winters Carpenter)
二○一三年八月 京都

試閱文字

內文 : 第四章 菅原道真:流放烈士的純真與情感

日本的悲劇英雄,往往以極其暴力的方式結束生命。有些人割喉、自焚、絞死、斬首,或被敵人以劍、矛刺死,以子彈貫穿身體、被炸彈或魚雷轟成碎片。通常,他們以痛苦的方式過早地離開世間,而且時常自行了斷。菅原道真則是於五十八歲時安逝於自宅(具體而言,死在他的小棚中的草蓆上)。然而直到數十年後,他的英雄地位才被予以確認,並被尊為神道教神靈。

正式來講,菅原道真被尊為詩歌與學問之神,兩者正是他生前所擅長之領域,但是他本人對文學的貢獻與追求,絕無可能為他迎來享譽數百年的舉世名聲和愛戴。他在數百年後仍受到祭拜,甚至到了一九七○年代,所有學校學子都知道他的名聲,乃因為他面對政敵的迷惑招數時,所展現出文化修養與道德上的澄澈。

在日本歷史上的任何其他時代裡,甚至在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中,任何抵抗統治階級但遭受失敗的人,往往都不會有好下場。菅原道真很幸運,沒有遇上太壞的敵人。當時,控制著平安時代(八世紀晚期至十二世紀時)日本政府的藤原家族,儘管飽受批評,但是卻擁有避免肉體虐待與暴力的美德。藤原氏消除政敵的慣用手法並非監禁或處決,而是透過指派政敵管理遙遠邊疆,直到他們毫無二心時再召回京城,或如菅原道真的情況,留守邊疆直到死去並終結任何威脅的可能為止。幾乎所有平安時期的政治受害者都以這種堪稱溫文爾雅的流放做處置,包括日本最傑出的虛構英雄光源氏,就被藤原家族的政敵放逐到內海。

那是個屬於平民的年代,也是在日本歷史上唯一一次統治階級不以武德自尊的年代;在此漫長、和平與變化緩慢的時期,政治權力中心集中於平安京(和平與寧靜的城市),而軍事主義則與此時代所推崇的文化標準毫不相符。儘管不時有政敵提出挑戰,但多半來自政治層面而非軍事層面,因此藤原氏往往禁止使用武力,崇尚反武手段,運用和平方式削弱外部威脅勢力。藤原氏得到了相當的成功,而藤原北家更在幾個世代裡,證明了自己絕佳的政治手腕。

擁有如此相對良善競爭模式的平安時期,實在難以產生奔放極端的英雄主義,此類型風格在後繼時代則頻繁出現;也因此,在此一平和時代遭遇失敗的英雄菅原道真,對比以自殺轟轟烈烈結束短暫生命的源義經或楠木正成,應當顯得平淡無奇、毫不引人注意。菅原道真本質上的英雄誠摯情感,主要來自於平安時期君子形象所著墨的美學,而與後繼時代所強調的行動分子以及軍事型英雄的真誠較為不同。

當菅原道真於九世紀末期突然崛起,當時藤原氏當道於政壇,並運用多種手段控制政府事務,討好皇室以期擴大、保有自身的影響力,澈底箝制皇室。該世紀中期,當時的藤原派主導者藤原良房藉由推動清和天皇登基以穩固自己的實力,僅有八歲的清河天皇為藤原良房之孫,自然需要太政大臣輔佐。八五八年時,原本應當由皇室家族成員擔任的重要職位被藤原良房取得,接著,他透過繼任天皇取得藤原氏族的世襲控制。在後來的幾個世代,當世襲系統完全純熟,理想的狀態為「北方」藤原支系可成為年輕皇太子的太政大臣,他們多半為他的孫子或女婿,而在皇太子成年後,可繼續擔任大臣。為了防止某些頑強的主權者企圖挑戰此機制,藤原氏多半讓天皇提早退位、接受聖職;而天皇的宗教與神職意義則傳交給年輕的兒子,而新的政治勢力將圍繞在新的太政大臣身上,而此角色將來自藤原一族。

直到約一百年後,政府實權最終落入藤原氏手中。在九世紀時,仍有許多非藤原氏家族身任政府高官,同時有許多家族對當時仍未穩健腳步的藤原氏造成了極大的挑戰。真正的危險在於成年或心思聰敏的天皇很可能支持其他部族高官,並削弱藤原氏對政府的控制。

而事實上的確也發生了。八八七年時,飽讀詩書而進取的年輕皇子登基為宇多天皇。當時的宇多天皇澈底破壞了藤原公式,他的母親並非來自藤原家族,也與在位的太政大臣毫無關聯。充滿幹勁與固執的政客藤原基經繼承了藤原良房的位子後,對宇多天皇繼承一事感到悔恨,畢竟宇多天皇與前五任天皇不同,他對統治一事充滿了野心,期望可以恢復平安時期承傳的君主官僚系統。儘管藤原基經著手將藤原家族成員安插為朝廷高官與大臣,但是宇多天皇也決心透過爭取傑出外戚的支持,以重整藤原氏對政府的壟斷。皇室與藤原氏北方部族間的鬥爭為移都平安京後最驚險的一次宮廷之爭,這也是藤原氏兩百年來遭遇最嚴重的挑戰。但是,如同平安時期之名所暗示的,政爭仍以相當平和的方式進行,甚至可說相當莊嚴:沒有任何人在政爭中失去性命,即便是著名的菅原道真也毫髮無傷。

登基初始,宇多天皇就尋求非藤原家族之有力人士的支持,以重建皇室地位。他最親近的為滿腹學問、秉性正直、屬於橘氏部族的橘廣相。儘管橘廣相沒有執掌任何重要官職,但是藤原基經卻已心生警戒,並且展開了典型的藤原氏行動。通常,新天皇即位時,傑出的官員會率先辭職,再由新朝廷重新任命官位,此儀式意在保有皇室的獨立性。當藤原基經按規矩辭去職位時,宇多天皇之朝廷眾臣無人認真看待。隔日,皇室朝廷做出回覆,並簡略地任命藤原基經為「阿衡」(Ak )。「阿衡」一詞約略意指「修正他人錯誤」,遙遠的古代中國以此詞代表朝廷主大臣,然而阿衡一職對於九世紀的日本來說,並沒有任何重大意義可言。

藤原基經認為宇多天皇受到文學家橘廣相之影響,授與他如此意涵模糊的官職,如此一來,即便稍微動搖先例,也可能釀成龐大的災難。他憤憤不平地爭辯,認為阿衡意指某個官階而非特定職位,此一任命有損於自己的尊嚴,因而無法繼續勝任朝廷官銜,直到此事明朗。此為著名的阿衡事件,圍繞在如何確實地解釋「阿衡」這個源自中國的詞彙。此次政爭仿若史威夫特派(Swiftian)狡辯如何打一顆煮熟的蛋,而加入戰場的則是當時最優秀的學者。由於眾人嫉妒橘廣相,並且忌憚藤原基經的權勢,因此彬彬有禮的官員多半支持後者的說法。新任的太政大臣拒絕負責此項國家事務,而由於宇多天皇尚未有能力澈底解除藤原氏的職位,因此最終他同意將此事送往法庭,可想而知,阿衡一字被視為有誤。此時,藤原基經得到全面的勝利,並且身任大臣。而橘廣相雖擁有崇高學問,卻被精明的政治計算所打擊,儘管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卻也備感屈辱;橘廣相遭到罷免,並在一年後過世。對宇多天皇而言,阿衡事件成為他第一次的政治挫折。

幸運的是,對新天皇而言,獨裁的大臣無法享受勝利的滋味太久。八九一年藤原基經過世,此時距離他的勝利不過半年,而由於藤原的兒子藤原時平僅二十歲,因此宇多天皇得以讓太政大臣一職保持空缺,並且試圖以自己的力量平衡權力真空狀態。新的朝廷局勢讓年輕天皇擁有罕見並且無人預料得到的機會──重建皇室權力。首先,他拒絕任命任何藤原氏家族成員擔任太政大臣,並讓此位空缺。按照先例,藤原時平應可擔任參議,而宇多天皇也在藤原基經過世後數個月,授與時平此位,但為了箝制藤原氏的勢力,宇多天皇讓源氏成員進宮擔任太政大臣。數年後,宇多天皇更無視藤原氏的「婚姻政治」,選了敦仁皇子為皇太子──他的母親並非來自藤原氏北部氏族。新的藤原領導者藤原時平也因為無法成為下任天皇的祖父,被剝奪了特權。同年,宇多天皇指任兩位外戚人選擔任參議。第一位為藤原保則,朝氣蓬勃並且善政的保則來自較邊緣的藤原氏南方部族;另一位則是學者、詩人,菅原道真。

種種手段讓當時的權力體系嚴重損害:天皇即位兩年後,藤原氏失去了原先壟斷於手中的朝廷布局,太政官內僅剩不到一半的官職受到藤原氏北部氏族的控制。透過政府高階官員職位的布局與氏族平衡,宇多天皇再一次重新調整自己的影響力,並開啟數項重要改革,削弱地方權勢,重整中國式的天皇中央集權制度。

宇多天皇最決定性的任命,在於繼不幸的橘廣相之後,選擇菅原道真作為他的主要顧問。宇多天皇選擇非藤原氏主要成員為顧問一舉,相當尷尬地表示他將把藤原家族排除在主要大臣支系之外,這是在藤原基經過世前,藤原家族向來享有的地位。菅原道真當時為在阿衡事件中唯一支持橘廣相說法的學者。這代表他支持的是搖搖欲墜的事實,畢竟阿衡事件自始至終即為政治事件,而非學術之論,就政治而言,藤原氏力掌朝廷權勢。當菅原道真願意因理想與純真而捨棄宦途時,無疑地贏得了宇多天皇的仰慕。

菅原道真的性格與強硬的藤原氏政客如藤原基經截然不同,這也讓年輕天皇對他十分親近。當我們檢視數百年前的神格英雄人物時,實在很難分辨何為事實、何為傳說。但是,即便數世紀以來世人可能對菅原道真過度崇仰與讚美,我們仍舊可相信他應為相當溫柔、仁慈而認真的人,或許有點沉默,並且熱愛詩歌與學習。

從上述的描述可聯想到,菅原道真與宇多天皇有著相似之處,儘管年輕天皇充滿想法、滿腹野心,但仍有著微微的隱世傾向,此外,他對詩歌也相當傾心。宇多天皇很早就失去了父親──無能的光孝天皇,因而聰明年長的學者菅原道真就此成為了父親般的角色。兩人的共同興趣為對典籍的研究,而數年來菅原道真引領宇多天皇研究中國古典文學,並書寫中文詩詞。宇多天皇也相當尊敬菅原道真,並請他編著《日本三代實錄》最末的六國歷史,以及修訂《類聚國史》,此書以分門別類的編排方式,歸納日本史。

上述著作與當時的其他重要著書都以中文寫成,而中文也是當時學者所推崇的語言。傳說八世紀時,菅原道真的祖先是日本相撲的始祖,並且通曉孔學,當時其家族首領被指派為朝廷的中國典籍之師。九世紀時,菅原道真的祖父已經成立了屬於自家族的儒學私塾;菅原道真的父親菅原是善為有名的古典學者,並成為首府之文章博士。

這位未來的神格英雄,菅原是善的三子,據說也是個神童,自嬰兒期就會朗讀詩歌。英雄傳說中往往伴隨著此類過早純熟的天才事蹟,讀者不必太過認真看待;但是,我們確實可知菅原道真自年幼起就熱中於漢文學(他十歲作了第一首中文詩歌),並在相當年輕的時候就身兼作者、教師與官員的多重身分。九世紀對所有熱愛文學的人來說,無疑是最美好的年代。數個親中天皇強化了尊崇漢文研究之傳統,而唐朝的文化影響在此世紀更為深刻。因此,在學校修習儒學可謂最精深博學之領域。在朝廷裡,具有皇室身分的男子依規定必須身著唐裝;當時最受敬重的詩人紛紛著作漢詩選,儘管僅有極少數的人曾經聽聞中文的實際發音。

年輕的菅原道真嫻熟中文書寫、韻律與書法。他在十四歲的成年儀式之後便被召喚入宮,並擔任數名高階官員的幽靈寫手,負責以優美的中文詞句撰寫請願書信與文件。後來,他以專業學者之姿身任大臣,光孝天皇會詢問他中國歷史知識,他的職位好比太政大臣。在學校裡,他講授的儒學講座深受歡迎並擁有相當影響力,他在三十二歲即被授與文章博士,此為當時日本的最高學歷,全國限額兩名。菅原是善相當自豪兒子的天賦,並命他撰寫《日本文德天皇實錄》序文,也就是六國史之第五章,此書為他與藤原基經共同編著之書。當父親在隔年過世時,菅原道真繼承其多項官職,包括菅原家的家族私塾。

菅原道真四十一歲時,他在首府的政治地位不保,被貶至四國島任讚岐守,留滯此地四年。據傳言,他在讚岐相當受到人民歡迎,而在他返京之時,道途兩旁都是低聲啜泣的百姓。如同其他感人的菅原道真故事一樣,此傳言也不大可信,事實上,菅原道真相當不適合擔任地方官職,他對庸碌的行政事務興致索然,反而將心力都投注在漢文學。在讚岐時,菅原道真撰寫一系列相當優雅的詩,其名如《路遇白頭翁》,他在詩中感嘆農民之苦境;然而,就目前所知,菅原道真在任讚岐守期間,從來不似藤原保則曾經試圖在地方進行改革,改善人民生活。

宇多天皇即位後不久,菅原道真被召喚回京,並被要求對阿衡事件提出見解,他撰寫優雅文詞支持橘廣相的立場。雖然此文並沒有帶來任何實質的政治影響,但是菅原道真與宇多天皇之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了。八九三年,宇多天皇任命九歲兒子敦仁皇子為皇太子。由於此事等同於正面挑戰藤原氏之家族利益,當時天皇唯一的請益對象即是菅原道真,而在任命後不久,菅原道真也正式成為皇太子的老師。同年,菅原道真的女兒衍子成為宇多天皇的妻子,如此一來,宇多天皇與其顧問間的關係日益加深。但是此安排刺激了藤原家族,畢竟他們向來認為,唯有我族得以獨斷安排如此的婚事,他們透過締結婚姻取得政治武器,並且得以有效制服政敵。

隔年,菅原道真被任命為遣唐使。此任命為菅原道真生涯上相當懸疑的一筆。這或許為宇多天皇個人的決定,讓自己的至交與導師擔任重要使節,畢竟身為文章博士,擔任遣唐大使並引領文化任務,將是相當適切的安排。但是同樣的,此舉也可能來自藤原家族,透過將政敵安排至遙遠區域,以削弱其政治實力。不管如何,儘管菅原道真向來熱愛漢文化,但是如同現代學者雅瑟.威利(Arthur Waley)拒絕造訪遠東區域,菅原道真也婉辭了此任務。

自七世紀以來,日本定期指派遣唐使造訪中國,但是在移都平安京後,遣唐使團變得斷斷續續。雖然商人與僧侶仍舊經歷千辛萬苦穿越海峽,以期得到多方交流,但是自八三八年後,已沒有任何遣唐使出訪。此時日本刻意地與外界隔離,專注於日本本土文化與將先前輸入的文化日本化,以取代直接的借用。

此外,高麗海盜的橫行與遠洋航行的危險,讓平安時期的優雅官員越來越排斥遣唐任務。八三六年時,被派遣的使節在劇烈暴風後送返九州,並且直到三年後才重新出發。而當使團準備出航時,當時的副大使,一名著名的漢詩詩人裝病,並且滯留九州,逃避遣唐任務。結果,詩人被貶黜,並遭流放。然而,此詩人在一年後受到赦免,並返回首都,並為自己的抉擇額手稱慶。在接下來的五十年間,沒有任何遣唐任務啟航。

八九四年,宇多天皇決定派送遣唐使的原因,在於首都對文學材料的渴求,以及應付兩名具有佛學背景,並且不斷要求政府派遣官方使節取得佛經與交換僧侶的領袖。然而直到一個月後,朝廷才指派使節,但是身為遣唐使的菅原道真則勸告朝廷取消任務,他撰文建議所有的遣唐任務都應暫時取消。表面上看來,主要原因在於唐朝盛世已經進入了尾聲,也因此日本朝廷最好暫時停止外交往來,直到唐朝政府重掌國家,又或者進入下一個朝代。這聽起來或許相當可信,但顯然菅原道真本人是相當不樂意踏上唐朝領土。

作為當時日本最知名的漢學家,有件事情或許讓菅原道真感到非常遲疑,那就是讓唐朝朝廷與其他使節知曉他的漢文口語能力之薄弱疏淺。儘管他自十歲以來就能以優美的中文字詞撰寫詩詞,倘若日常生活還需要仰賴平凡之人進行翻譯,恐怕會相當尷尬。除此之外,菅原道真畢竟也是個凡人,會懼怕長途遠航之危險。

不管是他的英雄名望或死後聲譽,全與體魄無關,而遭遇沉船、海盜以及被武裝中國人攻擊的可能性,對日後其他極具膽量的英雄如西鄉隆盛來說,可能相當刺激,但是對於一個活在平安時代舒適首都生活圈的朝廷官員而言,則絕對不然。最重要的,當時菅原道真正與藤原氏進行政治角力,而任何過長的缺席(使節往往數年後才會歸返),都顯得相當危險。

由於菅原道真當時在朝廷的地位,特別是他與天皇的關係相當穩固,因此他可以棄絕任何任務,無須懼怕遭到譴責。這對日本歷史而言可說是一重要的轉捩點,日本與中國政府的關係一直要到數個世紀後才得以恢復。在此漫長的時期裡,日本文化在遠離中國的影響下大幅開展,不管在任何方面,都以自己的方式逐漸進化。因此,十世紀時,幾乎所有的重要詩人都以日文(而非中文)寫詩、賦辭;散文成為日文最重要的文學形式,《源氏物語》更為其大成,並成為全世界第一部關注於主角心理狀態的小說,此發展與早期中國文學毫無相似之處;十世紀時,出現了第一部繪卷,此形式成為日本文化的重心之一。相當諷刺的是(這與悲劇英雄情結相當呼應),菅原道真作為日本史上傑出的漢學家,卻成為日本脫離中國影響的象徵人物。

目前看來,菅原道真的政治路途相當順遂,並安然地居住於首府。遣唐任務停止數年後,政府宣告了一連串的官位晉升。藤原時平與菅原道真並駕齊驅,年輕的藤原領袖被封為主要大臣,而菅原道真也獲得了本質上相同的職位。由於當時太政官以及其他高階職位都處於空缺狀態,因此兩人成為宇多天皇治下最重要的大臣。此外,菅原道真受封為民部卿。在日本朝廷內,高階官職多半受到天皇青睞的家族圈所掌控,對學者或知識分子而言,要晉升到最高階職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相較於中國朝廷的文官體系,日本朝廷的組成方式截然不同,儘管藤原氏熱愛藝術與學習,但是在此之前,從未出現任何僅以學者身分便取得政治實權之人。不過由於菅原道真與天皇相當親近,又身為皇太子的老師,最終成為朝廷重臣。他常常被召喚入內宮,不但提供學問見解與漢詩建議,也對皇室及國家事務發表看法。對藤原氏與其黨眾而言,菅原道真肆意破壞了潛規則,藤原氏總有一天必將除之而後快。藤原時平輕易地就獲得了其他貴族的支持,畢竟他們都難以容忍一介渺小的地方官瞬間竄升成朝廷高官,而菅原道真的家族更無人曾居此高位。菅原道真除了在文武百官間不得人緣以外,更有傳言指出他曾打藤原菅根耳光;我們無法得知此說是否為真(從我們對他的個性了解來看,實難可能),但是我們確知,藤原菅根日後也加入了控訴菅原道真的行列。

菅原道真敗落的機會很快地到來,奇怪的是,此事卻與他最忠心的支持者宇多天皇的安排有關,也導致菅原道真的敵黨有機可趁——宇多天皇不時討論退位並讓兒子敦仁皇子繼位的可能。在過去,退位天皇與皇后多半不再過問國內事務,但是這顯然不是宇多天皇的打算,他希望退位天皇能更有效地主導國內事務,並且保持獨立不受干涉。卸下所有的宮廷儀式責任能讓年紀漸長的他更有時間沉浸在詩詞、書法與其他文化追求上(這點深刻地與其他日本史上所有的重要人物的追求相同)。菅原道真積極地阻止他的好友退位,認為應當等待更適宜的時機。然而宇多天皇心意已定,並且在三十一歲急忙退位,隆重地讓位給年僅十三的敦仁皇子。在退位前不久,宇多天皇親筆準備建言給年輕的繼任天皇,也就是著名的《寛平御遺誡》,其書包含了相當廣泛的主題,包括政府政策、顧問擇選,甚至還與家務相關,好比如何保衛朝廷宮殿免於失火。《寛平御遺誡》也對該時的主要政治人物做出評論,宇多天皇詳細點出藤原時平的政治敏銳性,而此書最重要的主題,在於指派他的學術好友繼續輔佐新天皇,並擔任主要的皇室顧問。菅原道真最重要的美德在於對皇室的忠誠,而宇多天皇暗示了忠誠遠勝過政治能力或行政效率。

當醍醐天皇即位時,菅原道真與藤原時平仍然為朝廷的兩大主臣,兩人的關係越發緊張,而緊繃的對峙很顯然將招致災難。當菅原道真拜訪太上天皇(編按:退位天皇的尊稱)的居所時,藤原時平的猜疑不免沸騰到了最高點,當時,太上天皇仍舊頻繁地詢問菅原道真詩詞問題,並邀請他參與詩詞聚會,詢問如何輔佐醍醐天皇並強化皇權等問題。終於在八九九年時,宇多天皇運用自己的權力,讓菅原道真晉升右大臣。這對「外來者」而言,絕對是過於危險的高位,而宇多天皇此舉似乎必然會為自己的好友引來攻擊。當時菅原道真在外政官裡的處境相當危險,他被夾在兩政敵之間,藤原時平已接受左大臣之高位,而身為皇子之子的源光,除了率領戰鬥力極強的源氏外,也高升右大臣。同年,宇多天皇剃髮出家後,更無法在緊急時刻給予菅原道真任何實質幫助。

近九○○年年末,另一位知名學者三善清行親筆去信給菅原道真,提到未來一年的星象將為他帶來危險,建議即刻退隱,於首府安享天年。我們無法得知此建議乃出於嫉妒(此為普遍解讀)或是對同儕知識分子的關愛。不管動機為何,菅原道真忽略此信,並且繼續於朝廷擔任右大臣與主要皇室顧問。此時,據傳年輕天皇與其父正共論兼併左右大臣兩職位,以和緩當時的政治僵局,給予菅原道真統掌朝廷的職權。或許此乃藤原氏放出的傳言,以煽動朝廷眾臣對菅原道真的不滿。無論如何,菅原道真的政敵於隔年年初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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