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永不落: 一個心理醫師追尋老化意義的旅程 | 誠品線上

How We Age: A Doctor's Journey into the Heart of Growing Old

作者 Marc E. Agronin
出版社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生命永不落: 一個心理醫師追尋老化意義的旅程:讓你超越老化的限制--從他們的故事看到我們的未來【讓我們一起關懷老人】本書部分版稅將捐贈予「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讓你超越老化的限制--從他們的故事看到我們的未來【讓我們一起關懷老人】本書部分版稅將捐贈予「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會」及「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讓我們一起走進戲院】有一天,當你八十歲,還有多少做夢的勇氣?《不老騎士-歐兜邁環台日記》10月12日上映(憑書腰摺口,即可享有早場優惠券)英文版上市以來,廣受媒體好評與報導──《經濟學人》‧《出版人週刊》‧《耶魯校友雜誌》‧《華盛頓郵報》‧《科克斯書評》……美國大型連鎖書店Barnes & Noble盛讚本書「是本月必讀的書」。每一個老人都曾經年輕過。面對「老」,我們有太多恐懼。當我們親眼目睹老化可能帶來的失去,我們該如何好好過日子?我們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安享晚年?即使日漸老去,也希望老得快樂,老得健康,老得沒有負擔。 本書作者馬克‧艾格洛寧在被稱為「上帝候客室」的安養院,擔任老年精神專科醫生十餘年,他曾接觸過許多老年人,陪伴著他們度過許多生命的兩難時刻,對於我們遍尋不著的答案,他有許多經驗分享,在他的筆下,完整呈現老年生活的「生命意義」,不只是智性的增長,還包括情感上的和諧、正義感與目的感,甚至包括與更大的「整體」連結,例如自然、靈性與愛。 這是一本當我們陪伴家人老去,甚至自己日漸老化時,手邊必備的經典好書,值得我們在生命中每一個階段都拿出來閱讀、深思。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國立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洪蘭終身義工/孫越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董事長/簡靜惠國立陽明大學兼任教授、台北榮總特約醫師/劉秀枝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執行長/林依瑩作家/薇薇夫人《不老騎士》電影導演/華天灝紀錄片導演《被遺忘的時光》/楊力州作家/王浩威精神科醫師/鄧惠文陽明大學醫學院藥理教授/潘懷宗台大醫院心臟內科兼任主治醫師/劉士銘台北榮民總醫院 高齡醫學中心 主任/陳亮恭東森財經台57健康同學會主持人/張雅芳東森財經台57健康同學會主持人/隋安德財團法人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會(排序依照來稿先後)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馬克‧艾格洛寧(Marc E. Agronin)畢業於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醫學院,他是資深的成年和老年精神專科醫生,自1999 年起即在佛羅里達州最大的老人安養中心「邁阿密猶太健康系統診所」 (Miami Jewish Health Systems, MJHS)擔任「心理健康和臨床研究中心」(Mental Health and Clinical Research)的醫學主任。馬克‧艾格洛寧已出版多本心理健康書籍,他所發表的文章常見於《紐約時報》和其他期刊。2008年,馬克‧艾格洛寧醫生榮獲「美國老年精神專科協會」(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Geriatric Psychiatry)唯一提名為「年度最佳臨床醫生」(Clinician of the Year),讚許他致力於為年長者提供有品質的心理健康照顧,以及他在老年精神科領域的卓越貢獻。馬克‧艾格洛寧居住在佛羅里達州的Cooper市。陳秋萍台灣人。政治大學畢業,主修中文,輔修英文。曾任職雜誌社、出版社撰述和編輯多年,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日日悠遊不同語言文化之間,或譯或寫或編,樂在其中。譯作頗豐,作品有:《走出時間之外》、《搶救頭號病人》、《少年海鳥之歌》、《Sam,男孩和他的臉》、《蓮葉清單:簡單生活七步驟》(以上為遠流出版)、《老娘幹嘛這麼累》、《房間裡的大象》等等。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目錄推薦序 正向面對老化 簡靜惠 推薦序 老年這條路要怎麼走 劉秀枝 致讀者 自序 平衡的老化觀點 第一部 老化是什麼?老化,我躲不過,但死亡,就免了吧!-約翰‧ 厄普代克(John Updike),〈結束那瞬間〉(Endpoint)天堂不能等我一定會老 等好久才死? 第二部 巡訪老年聽著:你離去的聲響有其長度。-蓋瑞‧ 米蘭達(Gary Miranda),《離去》(Going)以撒、艾瑞克與伊薩克安娜貝、巴托比與被老化當掉的醫師紅髮約瑟 醃過的舊腦袋 蝨子為患奇怪但真實的道森‧ 達文西病例 第三部 記憶我的記憶消失了,有如一袋袋穀物在一名粗心農人的貨車上。我開始忘記一切。-約瑟夫‧ 史基貝爾(Joseph Skibell), 《月亮上的祝福》(A Blessing on The Moon)如果我忘了你 勉強算是學者 團結就是力量 老兵 虛假與固化的記憶第四部 智慧年老的當說話,壽高的當以智慧指教人。-〈約伯記〉第32 章第7 節長老 失親 只是言語 騙子,騙子 四的法則第五部 百萬光芒看見,四月裡,玉簪花綻開有如詠嘆調,以及鬱金香,白杯上刻著火舌的烙印,灼灼凝視,生長幾近到我的腰部,還有橡樹萌發新葉以為祝禱,我哀悼一去不回者:電影院--捲盤轉動現出吸血鬼的蝙蝠、末班車、卓別林的手杖彎弧;隱匿的入口--被拆除改成速食店;你手長腳長的步伐;我披巾似的髮;我母親的平台鋼琴。我的母親。如何使之更新,如何從中獲益?問大海在日出時,百萬光芒如何能夠飛躍死者遺骸。-葛芮絲‧ 舒爾曼(Grace Schulman),〈慶祝〉(Celebration)最後一幕 修補好了 火的教訓 女裁縫師 樹 後記 在人生的最後一幕 致謝 延伸閱讀 附註出處

商品規格

書名 / 生命永不落: 一個心理醫師追尋老化意義的旅程
作者 / Marc E. Agronin
簡介 / 生命永不落: 一個心理醫師追尋老化意義的旅程:讓你超越老化的限制--從他們的故事看到我們的未來【讓我們一起關懷老人】本書部分版稅將捐贈予「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
出版社 /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573270508
ISBN10 / 9573270501
EAN / 9789573270508
誠品26碼 / 2680719461002
頁數 / 328
開數 / 正25K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級別 / N:無

試閱文字

內文 : <b>安娜貝、巴托比與被老化當掉的醫師<b>

我想了很多年長病患可能拒絕協助的理由,
最顯而易見的解釋是,這個人太憂鬱了,
所以沒有想要好轉的動機、精力或意志力。

我是一個相當年輕的醫師,但我的工作性質卻帶著我接觸到一些不凡的人物,有病患也有精神導師。有時候,不管行醫多少年,我依然發覺自己是個學習生命課題的學生,幫我上課的就是這些人。這裡就有一堂這樣的課,我將透過一位病人的生命,也透過一個文學角色的借鏡,來講述我學到的教訓。前者名為安娜貝(Annabe),後者名為巴托比(Bartleby),兩人的案例均屬於任何診斷手冊都無法歸類的狀況,卻都完整呈現了這個狀況的精髓。

上了年紀的病人不一定會聽醫生的話。事實上,有些病人以抗拒自豪,視之為一種宣示--即使已近人生終點,他們依然有自主權。最近,我在九十三歲的老病人班身上就看到這個現象。「我在嘗試走路不用手杖,」他告訴我,語氣強調,一面搖搖晃晃地走出我的診間門口。臉上咧嘴笑著,像在跟我說,他打算大步穿越診所,喜孜孜地,一點都不在乎他握在背後那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手杖沿路不停砸到東西。在走道上,他突然往我身上倒,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拜託他:「班,聽醫生的話,拿著你的手杖走路好不好?」班就只是對著我笑,假裝沒聽見,東倒西歪,慢慢走出診所。我無計可施。雖然不認同,但是班的毅力和正面的態度,我倒是佩服。當然,我這麼說,無意贊許或是浪漫化他的行為--或說,他那塊我怕最後會摔壞的髖骨。

不像班,有些年長病人的抗拒,在醫生看來,不但負面,還會威脅到生命。這樣的人激發大家有義務幫助他們的感覺,但是他們不肯合作,讓醫生和照顧者都覺得很無助。在比較極端的案例中,這些人拒絕所有的檢測、治療和藥物,反而選擇與世隔絕、逐漸凋零,理由為何並不清楚。以下就有一個這樣的案例,或許是我身為醫師最失敗的案例。我原本希望這是個老年憂鬱症的單純病例,最後卻讓我的診斷機智與開藥招數全部破功。

-*-

想到安娜貝,我就想到丁字尺,因為每次看診,她都會平躺在床上,我則直立在她身邊。就算我坐在她旁邊,我們見面呈直角的位置,也只是強化我們所處層面如此迥異的事實而已。要是我們之間那四十五歲的差異,只不過是一個角度的度數罷了,那我們兩個就有能夠交談的有利位置也說不定。但是,很可惜,那位置卻難以覓得。她的醫師請我--應該說,求我--去看安娜貝,因為好幾個月來她除了食物以外,什麼都拒絕:不准抽血、不准洗澡、不准碰她的四肢、不離開她的病房、不見訪客。她的嗓音小但粗嘎,口齒清晰,答起話來三言兩語打發。「安娜貝,今天洗個澡好不好?」護士問,然後安娜貝回答:「我寧可不要。」

<b>拒絕一切的病人<b>
只要是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書迷,任誰都可能立刻聯想到他最引人入勝的短篇小說之一〈巴托比〉。這個十九世紀的故事講述,一名好心但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律師,面對他新請的員工巴托比而遭受的磨難。巴托比的工作是法律文件的書記(或抄寫員),雖然古怪,但一開始很勤奮,抄寫文件起來不眠不休,不過,你要是叫他做別的事,他就只會回答:「我寧願不要。」律師對於巴托比的大膽抗拒先是不可置信,再來是驚愕,但不久就變成先是覺得挫折,再來是困惑,不知如何處置他。

對我來說,安娜貝就是巴托比。她的抗拒,就像她在我們院裡的存在一樣,最初似乎是憑空冒出來。她從一間醫院轉到我們的復健區,接著再轉到長期住宿區,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她走,沒有藉助任何人的支持與照護--家人、朋友或其他。她罹患相當嚴重的後小兒麻痺症候群(postpolio syndrome),幾近四肢麻痺。她被人平放著,有如一塊板子,只穿著一件破舊的白色睡袍,從脖子到腳蓋著一條床單。一天又一天,她就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瞪著天花板,除了幾匙的湯和果凍,以及偶爾護士又哄又騙而吞下的一點雞絞肉之外,什麼都不要,什麼也不肯。她不承認自己感覺憂鬱或想自殺,但她說的話似乎洩漏了一種深深的無望,因為她說除非必要,否則她不願延長自己的生命。看了她的病歷,發現最近幾次積極嘗試的抗憂鬱劑治療全部失敗。此時,她不肯接受進一步的嘗試。

巴托比,一如安娜貝,最後終於一概拒絕所有要求,在他的情形下就是抄寫文件,對他老闆的每一個懇求,都用同樣的詞句回應:「我寧願不要。」律師的怒火因為他對巴托比這種人的百思不解而降溫,有時候他甚至對這樣的可憐人產生同情的感覺。這時的巴托比是一個冷漠無感的人物,繼續活在辦公室的空間裡,但任何工作都不肯做,律師開始想方設法要擺脫他,便質疑起自己的信念來:「我再次反覆思索自己應該做什麼。他的行為讓我困窘,一進辦公室就下決心開除他,雖然如此,我卻奇怪地感覺到有某種迷信正在敲打我的心,不許我達成我的目的,譴責我要是膽敢再對這個最是孤獨無望之人吐出刻薄的言詞,就是個惡棍。」

<b>徒勞無功的各種嘗試<b>
雖然我同情這個不知所措的律師,但是我也幻想著,他和梅爾維爾作品裡的其他角色可以從故事裡冒出來一下,討論我們共同的處境。在我自己的案例中,我一再設法說服安娜貝多吃一點、接受一些物理治療、讓護士幫她洗澡、試試另一種抗憂鬱劑,但遇到的永遠都是同樣九十度角的嘆息,以及簡單明瞭的「寧可不要」。護士們愈來愈洩氣,護理督導膽戰心驚地想像,哪天會來一個失聯已久的親戚或是革命人權鬥士,為了他們對這個可憐的女人照顧不周,而制裁本院及員工。在一次探討行為的團隊會議上,我一時稍微激動,大聲質問為什麼我們一開始會讓安娜貝住院,我們要怎樣才能幫她找到另一家安養院。在我的怒火煽動之下,護理主任要求我立刻把安娜貝送進精神科病房。我知道我可以這麼做--但這對安娜貝有什麼幫助?確實,這至少會讓我們減輕負擔幾天,但這跟把安娜貝丟給某個不知情的一方還不是一樣--就像我在文學作品裡的對等人物打算要做的那樣。我的激動鎮定下來,此時良心戰勝了我,我從會議上偷偷溜走,下定決心什麼都不做,只要繼續每週在安娜貝床邊做我的直角白日夢就好。

同樣的,巴托比的抗拒讓律師抓狂,但他卻無法下定決心採取行動,把這個傢伙請出辦公室。反過來,他把整個辦公室和職員全部搬到別的地方,留下巴托比一個人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沒過多久,新的房客就來到律師門前,想要他指點迷津,說說該拿巴托比怎麼辦,因為此時巴托比霸著之前那間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不走。律師花了一點點時間回去面對巴托比,懇求他接受幫忙,找個新工作或住處;律師甚至提議要巴托比搬去跟他住! 但還是得到同樣的回答:「我寧願不要。」

安娜貝,就像巴托比,用同樣的方式拒絕每一個懇求。「換個房間好不好?」我問,「還是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我會請護士用輪椅推妳到花園的鳥籠那邊。妳喜不喜歡音樂? 我們有一個很棒的音樂治療師喔!」我快要絕望了,但沒有認輸,「換換餐點好不好? 還是讓哪個跟妳比較親近的訪客來看妳?」我派一個心理師來看她,這招沒用,又找了老人精神科醫師同事來,然後是一個熱誠的醫學院學生,通通徒勞無功。在下一波行動中,我派我們最盡心盡力的志工之一去看安娜貝。結果沒用,我便下令給她一種新的抗憂鬱劑。「我寧可不要吃,」她告訴我。最後,我派史都去,他是我們的「年度風雲志工」,以幽默感聞名。「講笑話看看,」我說,「或是那一套布魯克林招數,你用在樓上那個厭世的史丹利身上還滿有效的。」結果沒用,史都對安娜貝的評語可不好聽。「她瘋了!」他告訴我:「不管你做什麼,醫師,都沒有用啦!」我洩氣了。我沒有什麼可靠的診斷,沒有建立什麼密切的醫病關係,也絕對沒有任何進展,而且我怕我很快就會成為所有必須照顧安娜貝的人員嘲笑的對象。

<b>啊,人性!<b>
我試著從安娜貝的行為當中找出某種意義,但是我對她的背景幾乎一無所知,也沒有人可以打聽。另一方面,從我的臨床評估當中,我知道即使她似乎有憂鬱、冷漠、甚至偶爾想自殺的問題,但她並沒有精神錯亂。有時候她會跟我解釋她的理由,即便我不認同,但不能否認那是出自一個完全清明的心智,以及邏輯清晰的思路。她的聲音有時候很微弱,卻轟然表達一套前後連貫的願望,我覺得有義務尊重她拒絕治療的權利。然而,另一方面,她面對接受照護的態度,充滿了憂鬱、冷漠,這似乎扭曲了她做出合理決定的能力。這個案例陷入兩難:隨她去,或者送她去醫院做電痙攣治療。

我想了很多年長病患可能拒絕協助的理由,最顯而易見的解釋是,這個人太憂鬱了,所以沒有想要好轉的動機、精力或意志力。在這些案例中,抗拒照護往往被當作是間接威脅生命的行為,是自殺的一種形式。其他人只是否認自己有需要治療的問題,也許是出於無知、教育程度低或一種稱為「病覺缺失症」(anosognosia)的狀況所致。「病覺缺失症」患者曾有過腦部損傷(通常是在右腦),使他們無法意識到自己的缺乏。有人格疾患的人也經常抗拒,尤其是那些具有被動攻擊、憂鬱、依賴或強迫特質的人。安娜貝雖然有部分症狀符合上述這些不同的分類標準,卻無法完全歸於某一類。

儘管在思考自己該採取什麼反應時,梅爾維爾提供一些洞見讓我參考,但是我需要更高層次的忠告。結果我在書架上一本得過獎的大部頭作品裡找到了;很多年前作者題贈這本書給我時,我還是個年輕的大學生,曾花過一些時間親炙他的教誨。他不但是一位著名的精神病學家,也是研究梅爾維爾的優秀學者--亨利.莫瑞(Henry A. Murray)。身為人格研究的創始人之一(這個聲譽甚至促使他在一九三六年旅居維也納期間,投入佛洛伊德的研究),莫瑞在梅爾維爾的作品當中,看到美國文學裡最豐富的人格描繪。特別是有一篇論說文,莫瑞在其中把〈巴托比〉的角色--包括巴托比本人--導入一個探究他們的生命有何意義的團體討論中。我想像,莫瑞的巴托比也是安娜貝的代言人,因為他說:「厭倦一切,我棄自己於--嗯,一種雖生猶死的狀態,然後是生死無覺,一個尊嚴受辱、難以忍受的存在所擁有的最後資源??我也從親眼目睹自己在辦公室掀起的騷動,偷偷得到一些樂趣,看著自己成為注意力焦點可以到什麼程度,也看著他們是怎樣一個接一個把我的話『寧願』掛在嘴邊。」

就是這個嗎?我納悶。安娜貝,就像巴托比,絕非乖乖聽話的小東西,而是被單下的一頭獅子,表現出來的並不是我們看到的「缺乏對治療的堅持」,而是一種剛毅,「特徵為??不顧一切,堅持自主權的原則,受壓迫的自我背水一戰。」如果把角度轉過來--現在安娜貝是垂直,我是水平--我就會開始看到一個不同的配置型態。這不是要否定此處精神疾病扮演的角色,而且我也接受莫瑞的主張,認為巴托比(和安娜貝)可能罹患多種疾病:憤怒、強迫症、退化行為,以及身處收容機構衍生的冷漠。或許這些術語無一適當,界定一種新的特定疾病成為必要:「我要停止,」莫瑞宣稱:「不再把巴托比症候群的發現,歸功於梅爾維爾先生。」

在故事結尾,巴托比被帶走,送到一間刑罰機構,他在那裡繼續不理會所有的要求,甚至也不吃東西。當律師最後一次回去看他時,他發現形容枯槁的巴托比躺在地上,靠著一面牆蜷縮成一團,腦袋碰著石頭。「他睡著了,是不是?」看到這個景象的廚師問道,對此律師回答:「與國王和謀士同在,」心裡明白如今神話般的巴托比已經過世了。巴托比死後幾個月,律師敘述一件與巴托比有關的事,做為這整個故事的結論:巴托比以前在無法投遞的郵件部門做事。律師發覺巴托比和這些無法投遞的郵件之間,有個共同點:兩者的悲慘旅程,最後都付諸於一縷微光,或許包含「一筆以最快速度寄來的捐款--但它救濟的對象不再吃也不會餓;赦免那些在絕望中死去的人;祝福那些在無望中死去的人??在生命的路程上,這些信加速抵達死亡」。

情緒一上來,律師對讀者喊出美國文學最著名的詞句:「啊,巴托比! 啊,人性!」評論家可能會辯論這些詞句的意義,但當我心中持平看待巴托比與安娜貝兩人時,我瞭解這些詞句熱情的呼喊,而它們又是如何對著這不幸卻又尋常的命運,道盡關於老年的一切。因此,我試著改變兩人關係的幾何狀態,藉此瞭解安娜貝,事實上就是把我自己對她的行為抱有的期望倒過來。我們每一個照顧安娜貝的人都期待、最後甚至懇求她,拿出病人的樣子來,遵從社會學家塔爾科特.帕森斯(Talcott
Parsons)所描述「病人角色」應負的兩個主要責任:有想要康復的欲望,也會尋求醫療的協助。反之,她表達的卻是相反的欲望,而且阻礙我們療癒她的天職。不意外的是,這樣的人會和醫師產生很多不必要的衝突,而被視為「壞」病人。

<b>拒絕生命賦予她的不幸<b>
所以可憐的安娜貝,和巴托比一樣,不接受本來要給她的食糧和支持,在一天早上,靜悄悄地過世,沒有人在身旁照料,甚至過了幾個小時才有人察覺她走了。她死後的某一天,我終於能夠再看一遍安娜貝在榮民醫院檔案裡的舊病歷,她在那家醫院曾經住過一段時間。我知道了幾處細節:安娜貝出生在明尼蘇達州鄉下,父母是一對挪威裔的牧師夫婦,母親死於難產。一開始是教區裡一對年輕夫妻應安娜貝父親的要求扶養她,後來養母猝死,便給冷漠的繼母照顧。高中之後,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進了美國海軍擔任護士。雖然安娜貝遭受小兒麻痺症發作之苦,體力衰弱,但復原得夠好,因此在戰火正熾烈期間,被派到一間位於南太平洋地區的野戰醫院。在這裡,她天天面對死人與垂死的士兵,最後心理創傷嚴重到一定的程度,基於精神病的理由(書面上條列為酗酒和戰場疲勞症〔combat fatigue〕,後來的診斷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簡稱PTSD),必須退伍。到了七十歲出頭,安娜貝的酗酒問題已經嚴重到無法自理的地步,被診斷為失智症,不得不被安置在榮民之家。這時出於必要而飲食有度,她慢慢恢復機能,而獲准出院,搬到一處輔助住所。就在她再度開始重新生活的時候,卻罹患嚴重的後小兒麻痺症候群,剝奪了行走的能力,後來協調軀幹和手臂活動的能力也一併喪失。安娜貝從一間機構轉到另一間機構,最後終於來到我們的門口。

所以就這樣,一個出生那一刻就被剝奪了某種情感的生命,不曾有過始終如一的慈愛父親或母親來滿足她的需求。這種失落,還伴隨著照顧垂死士兵那種深受打擊的經驗;那些士兵離開了等著父親回家卻希望落空的年幼兒女,離開了希望生兒育女卻無法得償心願的妻子,也離開了做著永難實現之夢的父母。某些時刻,一想到我們試圖幫助安娜貝的行動,我就會感覺到一陣難過,一如〈巴托比〉結尾那種情感激動的吶喊。她的命運和很多不幸的長者一樣:注定獨自躺在床上,體衰力竭,仰賴陌生人的照顧,尊嚴盡失,甚至死前還被奚落!

在某個時刻,安娜貝全力反抗,拒絕接受生命賦予她的一切,宣稱或許被人奚落比被人忽略或遺忘來得好。從她的寂靜之中響起某種無意識的警報聲,誘使我們每個人扮演起那個被人渴望的角色,事實證明在她的生命中是如此付之闕如的那個角色。她獨自死去,但沒有被遺忘,也不是沒有關心的人陪伴,就算那種關心不一定總是如此溫柔。現在我稍微比較瞭解安娜貝,也明白自己的職業有何極限。有時候母親和父親或是他們慈愛的代理人,必須在醫生無法介入之時介入。少了他們,安娜貝的處境就是我們所有人的處境。

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