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小口袋

「幫助每一個孩子去充實他們生命的小口袋，不就是成人們最甜蜜的責任負擔嗎？」汪榭由此信念，而寫下的許多小文章，便成了這本《孩子的小口袋》。序 　
「幫助每一個孩子去充實他們生命的小口袋，不就是成人們最甜蜜的責任負擔嗎？」本書作者由此一念，而寫下許多小文章，合起來便成了這本書《孩子的小口袋》。
這本書的作者是內子徐士芬女士。當年我們都在《台灣新生報》服務。她應邀為「新生兒童版」寫這個小小專欄。那時報紙篇幅很少，給孩子們讀的東西更須短小簡明，大體是每一兩天一篇，每篇三四百字。從民國四十六年三月十二日刊出〈致小朋友〉第一篇之後，陸陸續續寫了兩百多篇，最後一篇是四十八年五月四日刊出的〈進步〉。距今已是五十二年之前的事了。
五十多年前，新生報曾是台灣的第一大報。我們於一九四九年結婚後，相偕來台，業師謝然之先生出任新生報社長，大事興革，需才甚急，我倆便都投入新生報編輯陣營，各就崗位，分頭努力。兢兢業業，把工作作好，不能讓政大新聞系這面招牌失了光彩。
士芬的專欄，是以一個年輕「阿姨」的口氣，對孩子們談話。我們有兩個兒子，書中所寫的「我有兩個外甥，小維和小純」，大概就是兒子們的影子吧。士芬用阿姨而不用媽媽的口氣，可能是為了更委婉些，不必像媽媽們那樣「義正辭嚴」。
選用的題材相當廣泛，但都以兒童的教養為中心。勉勵孩子們好好學習，不可懈怠。做人要誠實，要厚道，要愛清潔，守秩序，要能好好和旁人相處。還有許多細節，像「早餐要吃飽」、「愛護眼睛」等，都是日常生活的小常識，皆可謂「卑之無甚高論」。為的是語語摯誠，句句親切，而且都穿插著小故事，讓孩子們能聽得進去，卻不覺得是長輩說教。
五十多年前，台灣的經濟尚在起步，大家的生活仍相當艱苦，孩子們的天地裏，除了家庭和學校之外，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動物園、電影院。孩子們的願望，常常不能滿足。譬如一支玩具鎗要兩百元，爸爸沒有錢去買，小維看到鄰家孩子有，就失望得哭起來︱這幾乎是每一個中低收入的家庭都曾遭遇過的事。雖是童書，但也很寫實。
這些瑣瑣碎碎的事，「當時祇道是尋常」。
在現實生活中，士芬是賢妻更是良母。兩個兒子的教養幾乎是她一手操持。我平日工作忙，在編輯部經常要「晝夜顛倒」，和孩子們共處的時間很少。後來我又去美國讀書，三年多回來，兩個兒子都已由兒童成為少年。許多事他們都「自有主張」了。
這位阿姨（其實也就代表著許多位年輕的母親），對孩子們講了些什麼？她在孩子們「心靈的小口袋」裏裝進了一些什麼禮物？
半個世紀來，從台灣到世界，都發生了許多變化。孩子們都已成人，我們步入日暮之年。以前所講的道理還有什麼用嗎？
這些小文裏紀錄著當年的生活實況，有些情景，若不是因為她的描述，我們已不記得了。
更重要的是，她講的那些道理，那些不像是小孩子應該知道，即使是成年人「立身處世」也應該明白的道理，現在似乎是越來越被大家輕忽了。
我們那兩個兒子，大的一個是西門國小、建國中學、清華大學，在馬祖服兵役之後，到匹茲堡大學所學理論物理，得到博士。在美國工作若干年後，回到台灣繼續他有關「核磁共振」的研究。
小兒子是政大實小、師大附中、台灣大學；在金門服役後，去了柏克萊的加州大學，得到了比較文學的博士。目前在聖荷西大學任教。
他們走的每一步，都離不開母親的鼓勵和提攜。
孩子們一年一年長大，父母一天一天衰老，《孩子的小口袋》裏，裝的是慈母的關懷與叮嚀；那些話，永不變色，也不會衰老。
士芬當初寫這些專欄時，用的是筆名「汪榭」，今仍沿用。我委託老友隱地為她籌劃這本小書，其中包含一個家庭、幾個孩子成長變化的轉述，也多多少少記錄了五十多年前那個逝去時代的點點滴滴。
《孩子的小口袋》如今也成了我們的記憶。
二○一一年十一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