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文字
內文 : 智慧無限 精神永恆
左公嘗有詩云:「行盡秋山路幾重,故山回首白雲封。」
左公宗棠,少年聰慧,初露崢嶸;中年出道,名震湖湘;半百人生,劍指東方;壯士長歌,收復新疆;烈士暮年,捐軀異鄉——左公從故鄉出發,愈行愈遠,回望故鄉的眼神,一次次深情而又無奈。
這種深情而無奈的回望,只有離鄉背井的「過來人」,方能體味深切。筆者於左公,有一種特殊的親切感。
筆者老家在湘陰東鄉鵝形山下,鵝形山往南綿延約十里就是青山,青山腳下即是左公的故里。筆者少小時,經常聽父輩們講述左公的故事,左公的傳奇與智慧,讓我好生仰慕。從那時起,左公就成了我心中永恆的偶像。後來就讀南泉寺湘陰縣中,每當唱〈校歌〉唱到「鄉賢思左郭」時,內心就湧起了「見賢思齊」的豪情壯志。然而,世事多變,少年的我經歷了日寇的侵凌,遭遇著國難家亡,奮而投筆從戎,也如左公一樣,遠離了故鄉,而且漂泊到了左公臨死前還在深情眺望著的寶島臺灣,後來更遠渡重洋,在新大陸奮鬥創業。
多少年來,魂牽夢縈的始終是故鄉的炊煙;多少年來,引領奮進的始終是故鄉的左公。
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歷經幾十年的奮鬥人生,不可能還如年輕時一樣,像湘水、像洞庭、像大海一樣奔騰不息。還是故鄉的那座山,慈祥、穩重、仁厚的模樣,召喚著我於晚年開啟另一種生活——弘揚中華文化,促進兩岸及中西文化交流。
在這種文化交流活動中,筆者很榮幸,結識了小同鄉湘陰文革君。文革君畢業於湖南師範大學歷史系,於家鄉從事歷史教學與研究。他是一個追夢的人,一直夢想做一個人文的老師,身處歷史的殿堂,常涉足文學和哲學的領域。又因為專業和地域賦予他的獨特性,他特別鍾情於湖湘文化的研讀。
大學畢業後,他一直從事著關於左宗棠的課題研究與寫作。前段日子, 他欣喜地告訴我,他花了幾年時間,已完成三十餘萬字的長篇歷史紀實小說《智慧人生左宗棠》的醞釀與創作,並迅速將該書的電子稿發到我的電子郵箱。
筆者慶幸能先「讀」為快,再三捧讀《智慧人生左宗棠》之餘,內心再一次掀起波瀾……
二○一二年十一月十日是左公誕辰兩百周年紀念日,家鄉湖南正積極籌備紀念活動。文革君在紀念活動之前寫出此書作為獻禮,實乃緊跟時代步伐,宣揚左公業績,弘揚左公精神之創新盛舉。就在這一個特殊的年頭,三湘大地掀起了「湖南精神」表述語徵集及評選活動。在精神尋源的活動中,最佳的「湖南精神」表述語終於出爐,它就是「心憂天下,明德致遠,堅韌務實,敢為人先。」很明顯地,左公身上折射出來的精神,被媒體、選民、專家認為是湖南精神的主要源泉之一。有了一個公認的「湖南精神」,湖南人和對湖南感興趣的中國人、外國人,都開始對左公的人生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左公一生,複雜而充滿傳奇色彩。當前寫左公的作品不少,但如何揭示左公的鮮明個性與時代精神,則能反映出作者的才、學、識的高低。文革君沒有寫左公全傳,他另闢蹊徑,以左公的人生智慧為切入點,以基本史實為依據,選取了左公人生智慧的閃光點與奇異處,生動地再現了一個隱忍堅韌、桀驁剛毅、卓爾不群的左公形象,深刻地揭示了一個人只有將自己的聰明才智與天下蒼生的命運、與國家民族的前途融為一體的時候,才能化為一種真正的大忠、大愛與大智慧。
文革君告訴我,他是學歷史的,大學老師曾建議他從事有關左公方面的學術研究。但是,他並沒有陷入高深晦澀的學術研究。他在〈新的歷史,就是人文的歷史〉一文中表露了他的心跡:「近年來,有兩股熱浪衝擊著中國傳統教學,一是新課程改革,二是中央電視臺百家講壇的熱播。易中天率先在學術與百姓之間架起了一座心靈之橋。他是一名大學中文系教師,演繹的歷史卻如八月桂花、香飄千里。爾後,閻崇年、紀連海、王立群等歷史名家輪番上陣,相繼釀出了老百姓喜愛的一罈罈『好酒』。他們是憑什麼征服了觀眾?概言之,是他們以故事說人物,以人物說歷史,以歷史說文化,以文化說人性。」
從那以後,文革君開始嘗試以抒情的筆調,或故事、小說的形式,再現歷史的精彩。
幾年下來,文革君研讀大量有關左公方面的學術著作,借鑑了國內外名家描述左公的文學作品。他說,他特別感激海峽兩岸的兩位作家,他們的寫作風格讓他受益匪淺。這兩位作家就是湖南的唐浩明和臺灣的高陽先生,文革君從他們的作品中汲取了不少精華。左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左公有哪些奇異的智慧?左公是如何將自己的一生在歷史的大舞臺上雄偉壯麗地上演?左公給我們帶來哪些直抵心靈的震撼與啟導?《智慧人生左宗棠》一書,將給您一個新奇的呈現。
近代以來,謀求建立一個獨立、統一、富強、民主的中國,一直是國人心中最大的夢想。林則徐、魏源發出了第一聲吶喊,曾國藩、左宗棠做出了第一次努力,康有為、梁啟超邁出了民主的第一步,孫中山、黃興樹立了第一面民主的旗幟,而後,各派仁人志士,都在為這一共同夢想而奮鬥!今日,我們紀念左公,緬懷那個時代給我們留下的寶貴民族智慧和精神財富,為的是走好腳下的路,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孤懸海外,遠託異國,神遊故土,心繫鄉邦。用綴數語,聊以作序。
彭聖師(美國中華文化促進會會長、世界孔子文教基金會主席)
內容試閱:
合圍西捻軍
●引言
「欲靖西陲,必先清腹地。」腹地之患首推捻軍。黎明前的盧溝橋,突然出現一隊飆忽而來的騎兵,踏碎清輝如水的曉月,錚錚馬蹄驚破了人們的夢鄉。這竟然是西捻軍偵察敵情的輕騎!西捻軍直接威脅京師了!震怒下的慈禧不得不下令左宗棠與李鴻章合圍西捻軍。
一
同治三年(一八六四年),湘軍攻克天京,太平天國敗亡。
慈禧太后長舒了一口氣,她一高興,就大大方方地獎賞湘軍。湘軍首領曾國藩被封為一等侯爵,漢人第一次享受大清國最高的尊榮。
然而,大清糜爛已極,一處火滅,四處火起。太平軍餘部撤至北方,馳騁無礙,西北回軍湧動,新疆則遭遇阿古柏蠶食,而直接威脅京師者,是剽悍強勁、飄忽不定的捻軍。
捻軍易聚易散,看起來像烏合之眾,但慣於馬戰,飄忽千里、奔走不定,令官軍疲於奔命。捻軍分為東西兩股,東捻賴文光,西捻張宗禹,他們在老佛爺和皇上的眼皮底下肆意馳騁,令整個京師寢食難安。多年以來,戰事不斷,八旗、綠營太讓慈禧失望了,於是她想起了英俊威猛的僧王——表親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是蒙古人,有成吉思汗一樣的血性,手下有一支剽悍的黑龍江馬隊,幾年前入關,英勇抵抗英法聯軍,名震天下。
老佛爺接見了僧王。一番誡勉後,僧王便奔赴戰場,追逐捻軍,捻軍見了就逃。但僧王一旦停下來歇息,周圍不知怎地,又會冒出無數捻軍來。結果,僧王在山東曹州中了埋伏,那顆倔強的頭顱懸掛在捻軍的馬項之下。噩耗傳來,朝野震動,皇上下令輟朝三日,為滿蒙親貴眼中的巨星殞落致哀。
慈禧,這個手握天下大權的女人,內心開始生出女人特有的慌亂與絕望。這時,她想起了先帝,先帝的臨終遺言彷彿又讓她看到了一絲希望,她不禁長嘆一聲:「還是漢人可擔重任!」然而漢人中誰能力挽危局呢?
僧格林沁死後不到十天,湘軍主帥曾國藩接到北上剿捻的上諭。但他的「河防」之術仍困不住飄忽不定的捻軍。不久,曾國藩告病,仍回南京當兩江總督,其弟子李鴻章接替剿捻重任。
但捻軍有東西兩支,總不能讓李鴻章雙拳出擊、遭遇曾國藩失敗的命運。慈禧想起了倔強的左宗棠,讓他去剿滅西捻吧!
其實,左宗棠多次渴望時局稍微平靜之後,能脫離戎馬生涯,回到家鄉安享田園之樂,但他又對家人說:「萬方多難,吾不能為一身一家之計。」「此時西事無可恃之人,我斷無推卸之理,不得不一力承擔。」因此,上諭一到,他又踏上了一條漫長、艱苦、荒涼的北上西征之路。
同治五年(一八六六年)十二月,左宗棠率領三千人部隊,浩浩蕩蕩由陸路啟程,北上西安。一路上,左宗棠心情沉重。他冥思苦想,希望能找到一套好的辦法對付捻軍。
同治六年(一八六七年)二月到達漢口,左宗棠倍感身心疲憊,於是忙裡偷閒,來到長江邊的蛇山腳下。他想登臨黃鶴樓,但眼前只見殘磚破瓦、衰草淒淒,連年戰火使得名樓已隨黃鶴去!想起三十年前,他是一個窮困潦倒的書生,兩次路過武漢,都寄居在長沙郡館,那館還在嗎?
手握重兵、威風凜凜的西征大將想尋訪舊址,重溫舊夢。消息傳開,在武漢的長沙同鄉馬上籌備重建郡館,並請左宗棠題寫對聯。時至寒冬,朔風來襲,左宗棠眼望蒼茫大江,思緒卻被牽引到江南的家鄉。他滿懷惆悵,提筆寫下:
千載此樓,芳草晴川,曾見仙人騎鶴去;
卅年作客,黃沙遠塞,又吟鄉思落梅中。
當時,左宗棠在漢口遇著了從福州沿水路趕到武漢會合的家人。輪船在漢口停留的時間很短,左宗棠又住在大營,沒有接詒端夫人上岸。他登上輪船,和家人相會。兒媳賀氏抱著兩歲的小孫子念謙。念謙眼尖,見爺爺上船來,馬上從媽媽懷裡掙脫了下來,跑向爺爺,嗲聲嗲氣地喊著:「爺爺,爺爺!」開張雙臂,要爺爺抱。幾個月不見,小孫子長高了許多,又這麼乖巧可愛,左宗棠高興得呵呵笑著,趕忙抱起小念謙,問道:「乖孫孫,你看見大海了嗎?」
小孫子口齒還不太清晰:「看見呀!」
左宗棠更高興了,又問他:「海有多大啊?」
小孫子兩手張開,抱成一個圓形,好像海就是那麼大大的。詒端夫人和兒子孝威、兒媳賀氏都愉快地笑了,左宗棠更是開懷大笑,享受著短暫的天倫之樂。
但戰事緊張,左宗棠不能與家人久聚。在江邊,他目送家人坐的輪船緩緩離開碼頭,一路汽笛長鳴,駛向遠方,只剩下一縷青煙隨風飄蕩。孤帆遠影,碧空如洗,江水浩蕩,遠奔天際。左宗棠悵然回到大營,又想起剿捻平回的事情。突然,他想起了一位曾幫他度過難關的的好友——湖北監利的王柏心。
王柏心熟知歷史,更熟知歷代興亡成敗的原委。他曾入雲貴總督林則徐和陝甘學政羅文俊幕府,遍遊陝甘各地,對關隴山川形勢和各族風俗民情都有所瞭解。他是一位有學問、有謀略、也有抱負的人,左宗棠素來敬重他。他家離漢口不遠,左宗棠忙派人請他過來。兩天後,王柏心來了。幾年不見,左宗棠已是官居總督高位,而王柏心仍然鄉居。世事多變,但兩人一見如故,十分快慰。
請王柏心來,不單是敘舊,更主要的是討論國家大事和西北用兵策略。左宗棠後來平定新疆時採取的一項成功戰略——「緩進急戰」,即用充分的時間作好各項準備,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速戰速決,就是兩人共同商定的。王柏心還認為,在西北作戰,應採取屯田政策,因為西北糧食缺乏,軍糧若全靠內地接濟,迢迢數千里,運輸困難,萬一斷糧,軍隊就不能作戰了。至於對付捻軍,專用步兵是不行的,應該用騎兵對付步兵,用炮車對付騎兵。
左宗棠滿心歡喜,接受了王柏心的建議,確立了自己在西北用兵的戰略方針,即 「先捻後回,先秦後隴」 ,「先清腹地,再靖西陲」。
在西征軍的人事安排上,左宗棠也聽從王柏心的建議,重新作了部署,除奏調劉典幫辦陝甘軍務外,又調廣東提督高連升率部來西北參戰。另外,原屬曾國藩統領的將領劉松山也奉調入陝,並帶來老湘軍九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