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人 | 誠品線上

Parisians: An Adventure History of Paris

作者 Graham Robb
出版社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巴黎人:跟著魅力人物鑽進巴黎的毛孔,一場250年的城市探險有誰能比生活在那裡的人更瞭解一座城市?有誰能比歷代的巴黎住民更能陳述巴黎的歷史?葛蘭姆.羅布的《巴黎人》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跟著魅力人物鑽進巴黎的毛孔,一場250年的城市探險有誰能比生活在那裡的人更瞭解一座城市?有誰能比歷代的巴黎住民更能陳述巴黎的歷史?葛蘭姆.羅布的《巴黎人》讓拿破崙、瑪麗皇后、左拉、普魯斯特與沙特等人,親自上陣演出巴黎的歷史劇,於是我們會讀到青年拿破崙在花都的買春體驗,讀到瑪麗皇后逃出皇宮時倉皇迷路的景象,讀到左拉夫婦與出版社一起到一八八九年時剛剪綵啟用的艾菲爾鐵塔鳥瞰巴黎,吃俄羅斯風味晚餐,當時的左拉太太絕對沒想到這之後左拉會外遇且還生下兩個小孩,讀到一九○○年巴黎進入地鐵時代後,也正是普魯斯特逐步撰寫《追憶似水年華》之時,但不愛出門的普魯斯特一年下床只有七次,根本沒有機會搭地鐵,他甚至沒在書中提到地鐵。作者以一個個精采的人物軼事,組合出最具創意的巴黎之書。這是一個你不知道的巴黎。《巴黎人》貫穿了一七五○年到二十一世紀,是一本讓你立刻從頭讀到尾的書,且讓你沉迷其中,不斷不斷反覆閱讀,就像這座巴黎城市一樣。本書特色從巴黎歷來的魅力人物著手,讓你對這個迷倒全球無數人的光之城市有更豐富、更多層次的認識。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充滿樂趣,你甚至覺得這本書會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出溫暖的光暈。」--《週日泰晤士報》「羅布將焦點放在真正重要的事物,也就是塑造自己城市的人,或是不巧被自己城市擊敗的人……極具娛樂性,充滿活力,十足原創。」--《每日電訊報》「他的目的就是要揭露這座城市的個性……羅布以勇敢而令人讚嘆的技巧,將熟悉的事物變得如此陌生,不管就哪個層面而言,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市那樣。」--《觀察家日報》「關於巴黎和其中的住民,還有什麼新鮮事可以寫?答案是:436頁的故事、一份年表、17頁的注釋、31張圖還有一張畫得精美的地圖。加起來就是一大成就。」--《週日信使報》「跟茴香氣泡水一樣清新舒暢。」--《紐約時報》「每一章都有驚喜之處,以華麗輕快的散文寫就……本書不僅是引人入勝與精巧之作,且讓人獲益良多……我以為我瞭解巴黎。但羅布卻讓我嚇出一身冷汗,原來我對它的認識如此之少。」--《週日電訊報》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葛蘭姆.羅布(Graham Robb)一九五八年生於曼徹斯特,曾是牛津大學埃克塞特學院研究員。他的傳記作品大受好評,除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巴爾札克》,一九九七年的《雨果》一舉贏得英國皇家文學會海涅曼文學獎(Heinemann Award)和惠特布瑞德傳記獎(Whitbread Biography Award),二○○○年的《韓波》也入圍撒繆爾.強森獎(Samuel Johnson Prize)決選名單。這三部傳記全名列《紐約時報》的年度好書。羅布還寫有《陌生人:十九世紀的同性愛》(Strangers: Homosexual Love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非典型法國》更連續獲得二○○七年達夫.庫珀獎(Duff Cooper Prize)與二○○八年翁達傑獎(Ondaatje Prize)。現居英格蘭牛津。■譯者簡介莊安祺臺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印第安那大學英美文學碩士。譯作豐富,包括《行星絮語》、《感官之旅》、《艾克曼的花園》、《心智解構》、《果蠅.基因.怪老頭》、《自然就會抗癌》、《米其林情緣》、《不服從的創新》以及《性、謀殺,以及生命的意義》等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巴黎天空下 胡晴舫出發後來,我對巴黎有了足夠的認識,知道我永遠無法真正瞭解巴黎。我結交了一些巴黎朋友,他們都有某些共同的巴黎生活藝術:不按規定停車,當作捍衛個人自由的行動;他們還教我佯裝和侍應生爭吵的奧妙禮儀,以及盯著美麗陌生人不放的大膽勇氣。皇家宮殿的一夜夜未央,周遭的人們全都興奮地談著接下來的活動。來自科西嘉的波拿巴中尉並不想找伴同歡,但在瑟堡旅館獨自進餐的念頭卻也教人難以忍受;他離開劇院,冬日的寒風吹過大道,令他緊緊以大衣裹住自己。約莫一小時後,他回到旅館;這回他並非獨自一人……他,拯救了巴黎半個巴黎難以挽回的崩塌,恐怕是和里斯本大地震不相上下的大災難……即使在最深、最危險的坑道中,工人有時還是會看到紀佑默高大的身影走在他地下王國靜寂的街道上。他靜靜打造全歐洲最大的建築結構。他知道自己的創作將比這個城市存在更久……迷失他絕非故意帶領皇后走錯路。他向來只是個習於聽命行事的人,如今卻發現自己在夜半時分置身不知名的街道……而這個女人竟有驚人的本事,在離開自己家不到幾碼之處就迷了路;更糟的是,以這個女人的地位,恐怕不會接受他的異議。復辟與復仇一位暢銷小說家讀到這份題為「復仇的鑽石的自白,覺得此文「荒誕不經」,卻又扣人心弦……他採用了這個故事的情節,轉化為一百一十七章曲折離奇、精采絕倫的故事。這顆珍珠就是《基督山恩仇記》。保安大隊檔案這麼多黑暗陰鬱的故事圍繞著維多克之名,讓他宛如幽靈似的徘徊在十九世紀的巴黎街頭。對輿論愈來愈敏感且有意把警察業務外包給罪犯的政府,必然會發現像維多克這樣的人物不 可或缺。大概沒有什麼政治的好處是他沒有染指的。波西米亞特質咪咪,你會忘記我倆曾經相遇……不要將那些夜晚放在心上。親愛的,真的,它們持續不久,但事實就是如此:最美的光陰轉瞬即逝。讓上帝牽在一起的人分離,隨我們的歌放下帷幕並且起舞。不消片刻,你就會學習新的角色,升起帷幕,再展開新的羅曼史。馬維爾馬維爾受託拍攝即將遭埋沒和遺忘的巴黎面貌,可說是逆轉的考古:先有廢墟遺跡,才有覆蓋它們的新都市。大改造的計畫已交給馬維爾一份,他才能由此出發,在每一個指定的地點設立三腳架。退化巴黎公社社員在巴黎的暴動及其餘波中提供了不容否認的隔代遺傳證據。遊行到凡爾賽宮接待中心的那群「野獸」當中,有不少駝背者和跛子,還有很多平眉、下巴突出,以及滿臉橫肉、一臉凶相的人……過去從未出現過如此顯著的退化現象。左拉夫人這封信是寫給她的─埃米爾.左拉太太。她不認得字跡,信上也沒有署名。信的內容就像發票一樣簡短而一絲不苟,她一下就讀完了:「珍妮.侯塞荷……聖拉札爾路六十六號……為你的丈夫生了兩個孩子。」地鐵上的普魯斯特他曾說過,他寫的並不是能在「一站和下一站之間」讀的小說,然而他的讀者顯然趕上了現代發展,而且渴望創新。他從沒想過自己是如此欣喜,當他聽到從出版的第一天起,巴黎人在公車、電車甚至在地鐵上讀《追憶似水年華》。聖母院方程式「我想要請你們承認,」這位煉金術士似乎無視於他言詞的效果般繼續往下說:「過去或許曾有過一個瞭解核能的文明,但卻因濫用它而毀滅,而且……」他的雙眼放出光芒:「有一些技術仍然存在。」巴黎小旅行這是阿道夫.希特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前來這個他如此熱切研究、多年來一直渴望親見的城市。這趟旅程只有兩個半小時,在這期間他既未用餐,也未進入任何私人房屋,更沒有和任何巴黎人交談,甚至也沒有上洗手間。占領區喬治知道這是布雪兒小姐給他的特別待遇,也知道她非常勇敢,因為在她讓他坐上她的腳踏車時,他身上還戴著黃星星。他常常照鏡子,看自己有沒有像那些圖片裡同樣令人討厭的鼻子和愚蠢的耳朵。聖傑曼德佩區的戀人沙特,一動也不動地凝視,咬著嘴唇,看來很嚴肅:我們能怎麼辦?我們只能盡量不要讓自己罪惡。那就是我在索邦說的,那是解放後。……為什麼你和葛雷科不結婚?戴維斯,看著茱麗葉:責任,老兄……我太愛她,不能讓她不快樂。狐狸試身手有些人對戴高樂的好運氣感到吃驚,開始懷疑這些攻擊是不是出於法國情報員設計。不過就算是情報單位幹的,也只是提高他的超人能力和老謀深算。過去二十年來他從不掩飾有時為了國家利益必須刻意欺瞞的想法。化不可能為可能有兩小時的時間,巴黎落在學生的掌握之中。經常有人說,遭電視洗過腦的人口絕不可能攻占巴士底,因為大家都要趕回家看電視轉播。但此時彷彿是意外似的,學生(或者該說是八百萬的罷工工人)已讓第五共和陷入崩潰邊緣。環城大道巴黎人談論自己遭到禁閉,悲嘆城牆把他們圈在裡面。如今這話有其實質上的意義:巴黎被持續的呢喃包圍,是輪胎與柏油竊竊私語的牆,是宛如貓叫春的內燃機聲響。薩科、布納和錫德那一夜,穆希丁躺在醫院手術臺上。消息傳遍整個郊區,不久,數百個城市也陷入火海。屬於法布的革命精神依然存在,老巴黎傳統如今由「人渣」揭竿而起……或許有一天,這些暴動也將與其他民眾運動一樣,被視為新大都會的生產陣痛。終點:北山隘每一個活生生的城市都是一個大墓地,一片讓人移居至土地裡的山坡。國王、王后和皇帝是它的僕人,他們協助它抹去記憶的可能。巴黎大事記參考書目

商品規格

書名 / 巴黎人
作者 / Graham Robb
簡介 / 巴黎人:跟著魅力人物鑽進巴黎的毛孔,一場250年的城市探險有誰能比生活在那裡的人更瞭解一座城市?有誰能比歷代的巴黎住民更能陳述巴黎的歷史?葛蘭姆.羅布的《巴黎人》
出版社 / 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8729582
ISBN10 / 9868729580
EAN / 9789868729582
誠品26碼 / 2680656635009
頁數 / 464
注音版 /
裝訂 / P:平裝
語言 / 1:中文 繁體
尺寸 / 15X23CM
級別 / N:無

試閱文字

內文 : 書摘

地鐵上的普魯斯特

壯麗的地下鐵道

一九○○年七月十九日星期四午後,在炙人的熱浪裡,上百個年紀、身材和高矮互異的人,站在不久前才從大軍團大街人行道冒出的小亭子前。其中有些清楚自己在歷史上定位的人正看著手錶,其他人之所以在這裡,只是因為正巧路過,因為習慣跟著排隊,或因為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等著要用同一間廁所。

一點整,裝著大片玻璃的門打開了,一股令人陶醉的松林氣息逸入巴黎的空氣之中。大夥兒經過玻璃屋頂下方,喀噔喀噔走下木製樓梯,來到一個亮著燈、能換鈔票的書報攤,一張漂亮的臉龐已在櫃檯前帶著笑容、手持車票等候著。他們很高興地發現原來地下涼爽怡人,有人大聲說道:「我可以在這下面度假!」眾人點頭稱是。

他們買了票—粉紅或乳白色的長方形卡片,背景圖案可能是教堂或發電站—接著匆匆走下另一段階梯,一股宛若來自北極的氣團撲面而來,冷,但木餾油(creosote)的臭味依然強烈。他們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終於能藉著如水族箱內燈一般的光線,看清一路朝黑暗延伸的瀝青路面。路面兩側各有兩條水泥溝道,溝道底部是閃亮凸起的金屬棒。幾個男人從黑暗中出現,他們穿著紅色滾邊、領上繡著M字母的黑色毛衣,向群眾宣布:只要碰到閃亮的鐵欄杆就會當場死亡。群眾吃了一驚,連忙往後退縮,乘客前方則有三個陶磚色的木箱映照著燈光兀自發亮。

二等座位的乘客搭乘的是放置了西屋公司馬達的車廂,接著出現的是紅皮座位的頭等車廂,然後才是一二等混坐的車廂。一切看起來既整齊又清潔。車廂外,上了漆的廂板上印著藍紅兩色的巴黎市徽。

列車前方有兩個人站在玻璃窗前,看起來很像博物館裡栩栩如生的人像,其中一人將手放在穩壓器上,另一位則握著煞車。下一班車再五分鐘就會進站,但沒有人想等待,全都湧入了車廂。女士對設有凹槽的木製座椅和擦得晶亮的木製鋪板讚不絕口,男士則迅速就座,以便享受起身讓座給女士的樂趣。

第一個車廂裡,一名員工正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壓過周遭的嘈雜。「一百二十五匹馬力—乘以二就是兩百五十匹馬力!六百瓦的直流電!五千伏特的三相電流!由哈貝碼頭(Quai de la Rapee)的工廠供應。」

列車開始移動,正當它要進入隧道時,乘客看到巨大的藍色火花在黑暗中跳躍,就像神出鬼沒的海豚伴隨船隻泅游一樣。

「在這裡覺得冷,是和地面上相較之下的感覺。」這名員工說:「所以小姐不必擔心胸前會著涼!」

十二雙眼睛立即盯牢了他所關切的對象。「我們很快就會經過大轉彎,來到香榭麗舍那條線。」話剛說完,這名員工就打開門,消失在下一節車廂裡。

很難估計列車究竟速度多快,直到一個燈光昏暗的洞穴一閃而過。一名乘客開始唸出折疊紙張上的文字,像唸祈禱文似的:「馬約門(Porte Maillot)—歐布里加多(Obligado)—星形廣場(Etoile)—艾爾瑪(Alma)—馬波夫(Marbeuf)。第一站應該是歐布里加多……」兩分鐘之後,另一個有照明的洞穴由窗外閃過,列車似乎加快了速度。一名年輕男子振振有詞地說,他看到一小塊板子上的字太短了,不像「歐布里加多」,但可能是「艾爾瑪」或「星形廣場」站。「如果到歐布里加多就太快了,」有人說:「要一陣子才到得了。」

一道多種色彩的模糊影子嘩啦啦地在另一邊通過。列車慢了下來,停在擠滿人群的閃亮中庭。車外有個聲音高喊著此站的站名,穿著低胸裙裝的女孩叫了出來:「香榭麗舍!」「從馬約門來只要八分鐘。」

她旁邊的人說。「根本沒花什麼時間!」年輕女郎說。「這麼快!」她對面的男人靠了過來,神祕兮兮地說:「人生裡沒有一件事是夠快的,小姐!」

二十個人擠進了已人滿為患的車廂,但沒有人下車,溫度因而上升,令人感覺舒適。那名地鐵員工再次現身:「我們錯過了所有的站!」拿著報紙的人說。「十八站,」員工說:「八個已經開放,還有十個會在九月一日前開放。下一站:皇家宮殿!」

現在他們可以看見整段路線了—沿著香榭麗舍大道,通過協和廣場,再沿著杜樂麗花園—一切顯得更加神奇。在皇家宮殿,月臺上的乘客得等下一班列車。接下來是羅浮宮—很難想像—夏特雷和市政廳,他們在這裡停了半分鐘。接著一個昏暗的站一閃而過,想必是聖保羅(Saint-Paul),隨即車輪發出尖銳可怕的聲音,日光湧進了車廂。乘客眨著眼睛,彷彿看見什麼奇景似的,望著巴士底廣場慢若蝸牛的交通。

列車搖晃了一下又駛回隧道時,一位打扮體面的女士突然笑得花枝亂顫。里昂車站(Gare de Lyon)—勒伊(Reuilly)—民族廣場(Nation)―文森納門(Porte de Vincennes)。「大家下車!」

群眾魚貫而出,容光煥發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他們把手上印有A la sortie jeter dans la Boite(出站時投入箱中)的票放進木製票箱,空車廂則滑入巨大的圓形建築中。他們爬上階梯,從玻璃屋頂下走出來,發現自己置身郊區,熱風正吹著骯髒的小房子和灰撲撲的樹木。他們在街邊站定,互相張望,接著異口同聲說:「我們回頭去搭地鐵吧!」

他們向櫃檯後方的笑臉買到車票時,列車已調好頭,停駐在另一個月臺旁,等著再以二十七分鐘的時間將他們帶回巴黎的另一頭。人人都同意,此後,他們只要有機會就要搭地鐵。

令人激賞的便利

馬塞爾.普魯斯特是往日穿梭於上流社交場合的常客,是在報上為特殊場合撰寫詞藻端麗文章的作家,更是擁有奇特美感的收集者。他常像人面獅身般長時間待在有鳶尾花香的房內,敞開著門(萬一有人按門鈴)和窗,因此洗衣房的氣味和林蔭大道上栗樹的花粉也會隨之飄來,讓人想起從其他房間看出去的景象—魯森納爾—勒潘(Roussainville-le-Pin)傾頹的塔樓;香榭麗舍大道上有格窗的樓閣,白色的牆面閃閃發亮;他母親化妝室的天窗,從鏡子裡望去,就像映著雲朵的水池。那段從廚房打水送入房間且隨時可能打翻的歲月已成為過去。在設計妥當的公寓中,馬桶盆隨時備著水,只要輕輕一拉外表塗著鎳的銅與象牙製成的把手,就能在頃刻間將水沖掉,再以牆上貯水槽流下來的兩公升淨水裝滿。

這是這間公寓裡唯一能聽到外面世界的房間。在其他地方,這樣的噪音往往會令人分心,但在這裡,卻讓他陷入半意識沉思的愉快狀態。汽車的喇叭聲是單純的旋律,讓他的心自動供應這些字詞:「起床!到鄉下去!去野餐!」街道上傳來的汽油味,則讓他想到楊柳蔭,以及與潘哈德—勒瓦索爾(Panhard-Levassor)汽車輕聲唱和的小溪。

這個房間就像他在麗茲酒店的餐桌一樣,為了他與眾不同的日常生活所設計的。他每隔二十四小時進食一次,盡量保持同樣的餐點:一隻烤雞翅、兩個奶油蛋、三個可頌麵包(永遠來自同一家麵包坊)、一盤炸馬鈴薯、一些葡萄、一杯咖啡,以及一瓶啤酒。之後,大約九或十小時後,再來一杯維琪礦泉水(Vichy water)。他很少為其他需求而來到這個房間。等這些迂迴的行程結束後,其他事就交給英國工程包辦。(如今,幾乎所有家事之神都說英文:歌劇院廣場上的梅寶公司﹝Maple & Co.﹞、卡布辛大道上的利百代﹝Liberty﹞現代家具、可訂製地毯的法國吸塵器公司—「真空清潔」、雷明頓﹝Remington﹞打字機,以及可買自動鋼琴的伊奧利安﹝Aeolian﹞公司。)

巴黎地鐵開始營運的那一天,他人在威尼斯,躺在大運河的貢多拉(gondola)裡,朝站在丹聶爾利飯店(Hotel Danieli)窗前的母親招手。之前他重回父母親位於庫爾塞勒路(Rue de Courcelles)四十五號的新公寓,即使在一九○二年十月星形廣場―安瓦爾斯廣場(Etoile-Anvers)之間的路段開放之後,這裡仍是巴黎中心遠離地鐵站的地區。一九○三年八月,八十四名在皇冠(Couronnes)站的地鐵乘客因前方隧道裡的列車悶燒起火而遭疏散,但他們要求先退還十五生丁的車資,否則不肯離開,結果卻因斷電而窒息或互相踩踏而亡,成為第一批受難的地鐵乘客。當時他正準備到艾維養(Evian)去探望母親,但並不因此而畏懼,照常搭乘纜車到冰海(Mer de Glace)。一九○六年,父親和母親去世之後,他搬入奧斯曼大道(Boulevard Haussmann)一○二號公寓,此地既吵鬧,灰塵又多,而且新,但卻是她母親在市面上唯一看過的公寓。「我不能搬到媽媽從沒見過的房子裡。」因此他距離兩年前才開始營運的聖拉札爾地鐵站不到三百碼。

如果沒有鄰居的電工、水管工人和地毯工人的釘錘聲響,他應該能聽到馬路上開鑿A線和B線的聲音,這是由另外一家稱為「北南」(Nord-Sud)的公司所負責的。

「北南」之於「巴黎都會鐵路公司」(Compagnie du Chemin de Fer Metropolitain de Paris),就像高級的梅波(Maple’ s)之於好市集(Au Bon Marche ①),或麗茲酒店之於遊民之家一樣。它用的是湯姆森(Thomson)馬達,以持續輕觸空中電線的導電架來供電。頭等車廂是亮黃和紅,二等車廂則是水藍與艷藍。在聖拉札爾的地下連接廊道上,巴黎都會鐵路公司的顧客會進入一個魅惑的世界,交通在此不過是個托詞,所有的裝飾細節都展現了高尚的品味:站名字母以馬賽克拼貼而成,優雅盥洗室入口由鑄鐵和磁磚構成。聖拉札爾的售票廳有彩色的柱面及貼了磁磚的穹頂,可說名聞遐邇,且和方德霍修道院(Abbey of Fontevraud)十分神似,令人不由得想像阿基坦的愛莉諾(Eleanor of Aquitaine②)、獅心王理查(Richard the Lionheart ③),以及其他葬在方德霍之人的雕像都站起身來,穿上現代巴黎人的衣著,準備前往巴黎另一頭的某個修道院香草園或阿拉伯人聚集之地。

一九○六年時,三十五歲的他還沒什麼文學成績,卻已熟知現代生活的法則—個人對自己居住的小環境往往神祕陌生,卻對旅遊指南和圖畫中的遙遠地點更為熟悉,就像和老朋友之間不需靠表象來維持友誼一樣。地下鐵道隆隆作響,連天花板上的蜘蛛也感知它的存在,簡直就是H. G.威爾斯的幻想世界。這個原因,加上他無法離開自己的公寓,足以解釋在很少巴黎人未曾搭過地鐵,而且在巴黎地鐵每天的總輸運里程比整個鐵路網還要長的時候,普魯斯特卻始終沒有進過地鐵站。就我們所知,他甚至從沒寫過地下鐵這幾個字,他的朋友也從未提過它。八月時,他曾想赴拉榭茲神父公墓參加叔叔的葬禮,但卻在聖拉札爾車站裡耗了兩個小時,氣喘發作,不得不以咖啡刺激氣喘的肺,然後打道回府。九月間,他想像伯瑞斯—吉亥克(Perros-Guirec ④)和普洛埃梅勒(Ploermel)等地的風光應和地名一般充滿異地風情,因而動身前往不列塔尼。然而這段旅程才到凡爾賽就結束了。他在水庫大飯店(Hotel des Reservoirs)要了一個房間,一直待到十二月,並寫信給朋友:

我已在凡爾賽待了四個月,但我真的在凡爾賽嗎?我常疑惑我所住的這個地方—周遭封閉,有電燈照明—並不是凡爾賽,而是其他地方。在這裡,我沒看到任何枯葉飛舞並掠過孤獨的泉水。

那一年,他原本已計劃要赴諾曼第,因而讀了許多指南和地名詞典,並不斷向和他通信的朋友索取租屋資訊。他答應自己,只要能找到理想的房子,有各式消遣,偶爾再乘著封閉的車四處遊覽,那麼他就會在諾曼第的特魯維(Trouville)安靜度個假。

要舒適乾燥,不要在樹林裡……最好有電,要夠新,不能有灰塵(我需要現代風格的房子,才能舒服自在地呼吸),也不能潮濕。我只需要我住的主人房,兩間佣人房,一間餐廳和一個廚房。浴室並非必要,但如果有也很理想。客廳沒有必要,但廁所要盡量多一點。

特魯維之行終究沒有實現,這未曾發生過的經歷,只留下幾近完美的記憶。

神奇的電話

次年夏天(一九○七年),他讓自己和已習慣在人造光源下工作、白天睡覺的僕人都吃了一驚:他來到英吉利海峽旁的旅遊勝地卡布爾(Cabourg)。他選擇卡布爾,是因為曾在那裡和母親度過漫長而難忘的假期,也因豪華飯店(Grand Hotel)遵從他的要求。他由自己位於頂樓的套房寫信給朋友:「我剛在床上過了一整年。」接著他迅速計算了一下,隨即更正自己的說法:「今年我總共下床五次。」

這還是不太正確。三月間,他曾去巴黎探視一位因吃生蠔而腹瀉的朋友;四月,鄰居安裝馬桶座的刺耳聲響終於有了一陣停歇(「她老是在改裝馬桶座,我猜一定是擴大」),讓他到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

他參加了三次晚宴,還去過一次報社談一篇文章,再加上卡布爾之行,因此他總共下床七次。

對於需橫越巴黎的長途旅行,他只要走下樓來到街道上就行了。他的車夫一接到電話就會來這裡等。但在路的兩邊總還是有走失的可能。兩年前的某一天,當時他的母親還健在,一直豎著耳朵等著聽見兒子回來時樓板的咯吱聲。然而,他下了計程車,上了電梯(ascenseur,他老是拼錯這個字),差點對住在樓上的不動產信貸公司(Credit Foncier)祕書長犯下罪行:

我漫不經心地搭電梯到四樓,接著又想下樓,但一直到不了一樓,只好再搭回四樓,從那裡走下來,偏偏走錯了樓,差一點用暴力打開杜夏德先生的門。

有一次他搭電梯準備上街,出門右轉朝聖奧古斯丁教堂的拜占庭圓頂走,接著右轉再右轉,朝春天百貨的屋頂走。走了一公里的三角路線之後,他發現自己幾乎回到方才的起點。雖然認不得自己房子的大門,但總算在第三次嘗試時找對了地方。

電話讓一切變得簡單多了。和卡布爾的聯繫一直不是很穩定,因為外省的交換機往往在晚間九點就關閉。在巴黎,他的朋友只要說出那神奇的號碼—二九二五○,就可以和他的門房交談(他會派傳話者上樓來),甚至和普魯斯特本人交談,彷彿親自見到他一樣—只要電話線接通,而且在床上或廁所的他又聽得到的話。他喜歡電話發出像陀螺一樣的聲音,而不是刺耳的鈴響。電話交談是兩、三個聲音的一段小小遊戲;有時他會為娛樂朋友而抄下這樣的對話:

有人匆匆從門房那裡跑來:你想和我說話。我衝到電話旁,「喂,喂?」(沒人回答。)我回電……什麼聲音也沒有。我要接五六五六五,他們撥了號:占線。—我堅持再撥。他們再撥:占線。就在此時,有一通你撥來的電話:「德.柯瓦塞(de Croisset)先生想知道你今晚……」我料到就在這個時刻,你向祕書做了手勢,表示有個更有趣的邀請讓你改變了主意。總之,接下來是沉默,然後那人掛了線。我再撥過去,他們接錯了號碼。就這樣繼續下去。

在這樣的時刻,專門把距離遙遠的靈魂連繫在一起的那位未曾謀面、發言總是如算命師般簡短(因為她按接通電話的數量計酬)的小姐,終於吐出了一串特別長且如神諭般的智慧言語:「我覺得柯瓦塞先生掛斷是因為他不希望受到干擾。先生就算撥到凌晨兩點,還是徒然浪費時間。」

儘管他迄今尚未親自走下地下世界,但他的言語透過銅線傳送,早已通過巴黎地下多次;他手寫的訊息也已越過四百五十公里的空氣網絡。雖然有科學的解釋,但電話依舊是神奇的發明。如果他寫小說,一定會花冗長的篇幅來加以描寫—誤會;愛開玩笑的朋友假扮其他人;聲音突然進入他公寓的陌生人。沒有令人分心的臉孔,當下就呈現出音調的變化,甚至顯現個性的某些面向。他自己就曾被誤認為女人。有了電話,他的信變得更長、更頻繁,也比較不瑣碎。「你只送給我打電話就能講清楚的訊息。」他曾向朋友抱怨。

連女僕都被迫得訴諸紙筆。

我奉普魯斯特先生之命撥電話給王妃夫人,但無法撥通,因對方沒人接聽。我把這個電話留言寫下來,因為普魯斯特先生極為在意王妃夫人是否厭惡那一口舒芙蕾。

許多惱怒的電話用戶寫信給報紙,抱怨這項奇蹟多麼沒有效益。但普魯斯特不同,他一直十分尊重這項奧祕之物,對撥錯號和拖延時間也保持耐心。他為《費加洛報》寫過一篇關於這個主題的文章:

我們的抱怨填滿了《費加洛報》的欄位;我們認為這個神奇的變化還不夠快速,因為有時需要花好幾分鐘,才能找到看似隱形實則存在我們身邊的朋友……。我們就像童話故事裡的人物,在巫師允諾了他的願望之後,看到他的未婚妻在魅惑光線明亮的照耀下翻著一本書的書頁,流淚或採花,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與看不見的形體的每段談話,對他而言似乎都預示著永恆的分離。日常談話的可愛表情—「聽到你的聲音真好」—讓他的心充滿強烈的焦慮。多年前,母親曾責備他不肯使用電話;有時他聽到她的聲音,劈啪作響但還是十分清晰地從他的記憶裡升起,彷彿正穿越電線的迷宮:

你應為過去對電話的誹謗褻瀆而向它道歉!你該因為輕視、責備、排斥這樣一個天賜之物而產生悔恨!啊,聽聽我那可憐小狼的聲音!可憐的小狼也聽見了我的聲音!

不可或缺的藥劑師

每一種現代的便利儀器,都包含著人們對它應有的理想的期待—總是觸手可及的電燈開關、永遠不會拋錨的汽車、永遠不會中止對話的電話。一旦這項發明出現問題,可能會令人想起各種原不在預期之內且不可能存在的完美,而這只存在於廣告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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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院、喜劇院、綜藝劇院、新歌劇院等,請洽電話歌劇公司:

路易大帝路(Rue Louis-le-Grand)二十三號。電話:一○一—○三。

每月六十法郎,就有三人可欣賞每日的表演。

可應要求安排試聽。

電話歌劇起先讓他很失望。《佩利亞與梅麗桑》(Pelleas and Melisande)在他聽來彷彿是有人寄了珍寶過來,卻在郵寄途中打碎弄髒了;《田園》交響曲就像貝多芬聽到的一樣,根本聽不見;《名歌手》(Die

Meistersinger)則一直中斷,如同波特萊爾在有關華格納那篇文章中的名言:「音樂,就如寫下來的文字一樣,總有由聽眾想像來填補的空間。」然而,沒有中斷,那遙遠的表演就會喪失其力量:他的記憶不會被迫衝進樂團裡演奏每一種樂器,直到樂師不知從何處回來為止。

人的大腦也能變得像有缺點的奇妙裝置一般。在他住的那一區,有幾個藥師執業到很晚—塗上色彩的罐子在煤氣燈下閃閃發亮,由殷勤的魔術師穿著白袍掌管一切—細心分配唯有科學能提供的劑量精準的慰藉。協助他入睡的藥物(佛羅拿﹝Veronal﹞、纈草﹝valerian﹞、甲基索佛拿﹝Trional﹞⑤和海洛英)和讓他保持清醒的藥物(咖啡因、硝酸戊酯﹝amyl nitrate﹞、腎上腺素)。在藥物引起的半睡眠狀態,當電車的叮噹聲和百貨公司打烊後街道上的喧鬧傳到他的耳裡,低沉而扭曲,他腦中的電話接線生就開始把插頭隨意插進插座中,喚起舊的記憶,讓咯吱或滴答作響的地板和時鐘發出聲音,啟動多方談話,讓數十人同時發言,不斷重複他們自己,或者低聲呢喃永遠難以聽清的事物。

有些藥物最好避免。對於古柯鹼,他比較了它和健康飲食以及剛剪過頭髮的效果之後說:「時間有通往早衰的特快列車,而在平行線上則有回程列車行駛,速度也差不多快。」不過,其他由藥師配的藥則送他走上迴轉的旅程,由人生的一端到另一端。經歷這樣的旅程之後,當門和家具重回它們習慣的位置時,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依舊在巴黎第九區二樓公寓的床上。

他在他那隔音公寓的幽黯之中已看過時光飛逝。他坐在自己以枕頭和罩衫堆起來的巢穴中寫長信給朋友,或寫詳盡的筆記給女僕。在他寫文章和評論的期間,地下鐵道也自行發展成一個天地。

等他一九○八年開始進行他的「巴黎小說」(Parisian novel),並擔心也許已錯過時機時,巴黎地鐵已有六十公里的隧道,以及九十六個車站。人們對地下鐵道的發展已習以為常,報紙不再報導新開了某條路線。原本的地下鐵已成為古色古香的回憶。由於人們抱怨塗了木餾油的山毛櫸枕木使人呼吸困難,因此已改用實心橡樹。一九○九年,拉榭茲神父墓園每秒可前進三十公分的電動扶梯,讓舊式樓梯顯得特

別令人難以忍受。於是電扶梯如雨後春筍般林立,由低凹處向上爬變得不比向下走費力多少。照明改進了,讓乘客在地下也能閱讀。因其他人的體味而感到不快的乘客,只要在投幣口放進十生丁,然後將手帕置於龍頭下,拉起把手,就能收到一抹甜沒藥或伊蘭花香。此外還有體重機,上面寫道:「測自己的重量—認識你自己」,而且經常更新各種賞心悅目的圖片:母牛把牛奶交給巧克力師傅,鱈魚把牠的肝給貧血的人,一隻混種狗正在聆聽留聲機。

原本大家擔心巴黎人會變成一群迷戀時間、沒大腦的人,但事實證明這毫無根據。無論在巴黎哪個地點的工人和商人,都很高興每天早上能在床上多賴幾分鐘。地下鐵讓人們的社交生活增添了潤滑劑,讓他們以毫無疑問的效率來完成他們的願望。在音樂廳—有時他會在包廂裡,在最濃的煙霧之上聆聽—有歌誦地鐵的歌曲:藍德瑞(Landry)的《地鐵的小姑娘》,或德哈南(Dranem)的《我河堤上的窟窿》。第一號線開始營運後不到十年,人們就已無法想像沒有地鐵的巴黎會是什麼景象。對於觀光客和返鄉的遊子,這是未來被稱為「普魯斯特時刻」永不枯竭的泉源。

有耐心的藥師可能會調製魔液:新舊汗水融合;一丁點不流通的死水的氣息;形形色色的工業潤滑劑和洗潔劑;自動販賣機販售的廉價香氣;各種烴和羧基;以及壓倒其他氣味的戊酸,來自煞車及人類體溫,可由纈草自動生成。如果知道能送他進入瞌睡王國,使他的公寓充滿一股氣味的纈草,也讓他的訪客不由自主地奔回地下鐵,一定會令他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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