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國大使館基層工作
| 作者 | 陳曉濱 |
|---|---|
| 出版社 | 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國家書店松江門市 |
| 商品描述 | 我在中國大使館基層工作:1992年2月下旬,莫斯科,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陳曉濱領過廚師服與菜刀,心裡滿是忐忑──「大使館廚師生涯從此開始!」彼時蘇聯方才解體、世界格 |
| 作者 | 陳曉濱 |
|---|---|
| 出版社 | 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國家書店松江門市 |
| 商品描述 | 我在中國大使館基層工作:1992年2月下旬,莫斯科,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陳曉濱領過廚師服與菜刀,心裡滿是忐忑──「大使館廚師生涯從此開始!」彼時蘇聯方才解體、世界格 |
內容簡介 1992年2月下旬,莫斯科,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陳曉濱領過廚師服與菜刀,心裡滿是忐忑──「大使館廚師生涯從此開始!」彼時蘇聯方才解體、世界格局劇烈震盪,中國大使館的資訊仍然緊縮,大家口中的「蘇聯」還來不及改成「俄羅斯」,陳曉濱踏進使館的後廚,以最不起眼的基層身分,見證了最貼近現場的歷史與體制。爾後,他還擔任過使館的司機,也曾調職到巴基斯坦的中國駐喀拉蚩(另譯卡拉奇)總領事館,睜大作為基層工作者的雙眼,看見整個駐外單位的後臺。工作上,他從莫斯科使館廚房的厚鋼板灶臺、巨型排風機,到大廚房後方深不見底的庫房,看見「超級工業大國」的遺緒;生活中,他見證俄羅斯物價狂飆、盧布貶到不行,大使館員工趁亂用外匯瘋狂購物,而整個轉換的體制,就在「大發財」與「大崩潰」之間拉扯。他以冷靜又帶著幽默感的筆調,記錄中國駐外單位最真實的日常──宴請、保密制度、人事文化、官僚潛規則、員工生存術,還有那些高官領導、司機、服務生、雇員、清掃工構成的微型社會。----1990年代的中國駐外日常:蘇聯解體、巴基斯坦熱浪、官場潛規則、駐外生存術──這是一部「在場的人」才寫得出的基層見聞。
作者介紹 陳曉濱曾下鄉插隊,回城後在長春百貨公司任售貨員、電器修理工,後在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做機械加工、技術檢查員、駐京辦事處幹事,後任一汽賓館值班所長。三十八歲放棄幹部身分學做廚師,學成後赴京趕考,通過大使館廚師考試,到駐俄羅斯大使館擔任廚師,後轉任司機。在莫斯科大使館工作三年,爾後於江澤民訪問俄羅斯之際,通過江澤民得以延續任期,調中國駐巴基斯坦喀拉蚩總領館擔任廚師兼司機兩年,還曾到伊朗德黑蘭、白俄羅斯明斯克、立陶宛維爾紐斯三地短期工作,擔任過外交信使。
產品目錄 序曲 大使館廚師【上篇 莫斯科大使館】入職大使館廚師班廚師班長一日三餐大廚難為無菜之炊吃豆腐使館宴請宴請大廚廚師怒斥武官人人喜愛的莎莎伙食委員會衛生是硬道理同行是冤家使館員工的福樂單身生活與前列康盧布大貶值瘋狂購洋貨武官因私丟公車中資勞務隊家父的囑託蘇聯專家基列夫劉人偉到基列夫家做客江綿恆求助於我劉華清訪俄人際關係食堂散夥轉任司機改造汽車防盜與人方便我的領導呂福源我的密友楊暉王明之子王丹芝參觀名人故居三祕瞞天過海明斯克和維爾紐斯之行我的業餘生活金日成逝世神祕的經合處微型催淚左輪手槍來自國家安全部新華社分社莫斯科的天和人再說人際關係江澤民訪俄江澤民要見我機場接駕走江澤民的後門駕車進克里姆林宮與江澤民共進晚餐如願以償吉林省長高嚴訪俄使館的核心部門裸體公園脫衣舞智救戴秉國,還有其他接待工作焚燒祕密文件再見了!莫斯科【下篇 卡拉奇總領事館】到任卡拉奇總領館走進卡拉奇卡拉奇的天前任廚師廚師採購司機一肩挑採購食材走近穆斯林學習、學習、再學習還是人際關係喉中取異物柳漢勇走偏海上垂釣宰牲節巴鐵金正日的誕辰酒會持槍劫匪奪我車後顧之憂夫人探親採購禮物一人獨掌大型招待會出使伊朗商會會長家做客霍梅尼陵墓遊覽德黑蘭小人物的大手筆回國注釋
| 書名 / | 我在中國大使館基層工作 |
|---|---|
| 作者 / | 陳曉濱 |
| 簡介 / | 我在中國大使館基層工作:1992年2月下旬,莫斯科,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陳曉濱領過廚師服與菜刀,心裡滿是忐忑──「大使館廚師生涯從此開始!」彼時蘇聯方才解體、世界格 |
| 出版社 / | 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國家書店松江門市 |
| ISBN13 / | 9786267565308 |
| ISBN10 / | |
| EAN / | 9786267565308 |
| 誠品26碼 / | 2683068827000 |
| 頁數 / | 238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尺寸 / | 21*14.8*1.2 |
| 級別 / | N:無 |
| 重量(g) / | 331 |
| 提供維修 / | 無 |
自序 : 〈序曲 大使館廚師〉
我被調到汽車廠接待處工作,到賓館任值班主任,我對這樣的安排牴觸情緒很大。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放棄幹部身分,到餐廳當廚師,當然,這個選擇也有很大的賭氣成分。對於廚師這項工作,我太陌生了,親朋好友也無人從事這個行業。管理員也不好意思讓我當學徒,我就先從大灶開始,自我學習。幹了一年多後,我被調整到宴會灶工作,這段時間我考取了三級、二級、一級廚師證。
無意間聽說,市裡某個賓館的廚師到國外大使館工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就開始打聽出國工作的流程。好傢伙,手續相當麻煩,由省市政府的外事辦公室負責考察選派,向北京部委推薦。通過詳細打聽瞭解,心裡躁動不安:我可不可以試試?我暗暗地作準備,分析條款,發現有漏洞可以鑽。通過長達半年的仔細研究分析,我決定試試,首先要絕對保密,一旦敗露,我將身敗名裂,被眾人恥笑。
我是白天工作,晚上活動,送禮、請人、疏通關係。外事辦公室的領導曾讓我試廚,我巧妙地試廚成功。最終接到電話通知,1991年10月中旬,到北京對外經濟貿易部行政司報到,等待考試。我向單位編織謊言,請了事假。帶上我的工具──菜刀、白色廚師工作服,揣著省外事辦公室的介紹信,乘火車直奔北京。
抵京後,我找到東長安街上的經貿部大樓,在行政司辦公室外的前臺,已經有兩個廚師在我前面辦理報到手續。負責接待的女孩子問我,「你有什麼事?」我答,我是來參加廚師考試的。她滿臉疑惑地轉身對另一個女孩說,「他是來考廚師的?」我馬上感覺到她對我的身分有懷疑,趁她倆在議論時,我說,我去趟洗手間……我知道,我的外貌不太像廚師。也聽說,北京嚴防幹部混入廚師隊伍出國工作。在洗手間裡我換上廚師工作服,戴上了高褶白工作帽,照了鏡子,再去報到,果然沒有引起懷疑。
之後她給我安排了住宿,也就是經貿部對面,東長安街北側的三層賓館,是新建的,二、三層客房,底層用餐大廳,側面有四個包間。後面就是廚房加工間,是我們外地廚師考試的地方,廚房專門騰出一個灶眼,留外地考生使用。她還告訴我下午再來行政司,由考官面授要領、考試菜譜、開考時間、注意事項。
講解的考官,體態臃腫,肥頭大耳,嗓音洪亮,居高臨下,不苟言笑。讓我拿出準備考試的菜單,他略微掃了一眼,說這個菜不行,那個菜前面的考生做過了,換一個,等等的刁難。我只能怯生生地小聲說,這個菜東北很少上宴請,我不太熟悉。最後一個大的葷菜,他也想不起來上哪道菜,我說了一個「霸王別姬」的菜名,他馬上問原料,烹飪方法,我簡單講了一下,甲魚與母雞,最終他勉強同意了。
其實這道菜我也沒有做過,只是在菜譜大全中看過,赴京時我帶了三大本菜譜圖書。別看考官不是廚師,他的口味與見識,一般廚師哪能比!他整年接觸全國各地的廚子、八大菜系,信手拈來,說他是美食家一點不為過,那是職業「素養」。他又遞交我兩頁考試內容、注意事項、時間、地點、要求。他還告訴我,去到財務處,領一百五十元人民幣,用於購買原料。1991年的一百五十元錢,比我的月工資高出百分之四十多,各部委的司局級領導的工資,也沒有超過這個數額的。他還告訴我到東單菜市場採購,又問我知不知道在哪兒?他哪裡知道我幾年前駕駛著伏爾加* 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哪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回來的路上,我仔細看了菜單的內容:
冷菜七品:大花擺,直徑類似家裡的洗菜盆那麼大,六道圍碟在其四周,要求每道冷菜入味適中,顏色搭配靚麗。
熱菜:四道。一:高檔葷菜;二、三:中檔葷菜;四:素菜。
主食:兩道。
湯:一品。
每天考察兩人,中午、晚上各一人,給我排在三天以後的晚上參考。為什麼每天只考兩個人?兩天後我才知道,經貿部的外事活動很頻繁,幾乎每天都有宴請,這樣與我們考試對接,即不浪費,又滿足了宴請的工作需要。考官給我選擇的菜品,其實是他喜歡吃的,或者前幾個考生沒有選擇這道菜,其他的他也叫不出菜名,只能讓我隨意,畢竟他也不是廚師出身,美食家並不等於廚師。
回到賓館的標間房**,見到與我同住的浙江蕭山賓館的廚師,很快我們就熟了起來。他告訴我,明天中午是他考試的時間。我看到房間地上堆放三、四個紙箱,懷著滿心疑惑向他打聽,他就向我一一道來。原來赴京試廚,裡面有很多潛規則:所謂的高檔菜,大都不是在京選購的,而是廚師從老家特色食材裡,優中選優帶來的材料,甚至半成品。所以各地的廚師大顯神通、各行其道,而考官視而不見,讓廚子任意發揮。他告訴我,東北的廚師有帶熊掌的半成品參考的,其他輔料大都從老家帶來的,什麼各種調料、冷菜點綴的水果罐頭,也都如此。領發的一百五十元錢,杯水車薪。更有甚者,廚師單位還派徒弟、小工等等,輔助參賽。
這個內幕讓我猝不及防,無所適從。我看他還要準備明天的考試,就藉口外出,到餐廳看看今晚的考生。還好,一桌子的菜餚都被服務員擺上餐桌。客人還沒到,我向服務員自我介紹,是待考的廚師,想來觀摩一下,那個女孩子讓我快點看,一會兒客人就到,我仔細地看了四、五分鐘,那種震撼,令我吃驚、瞠目結舌。
返回房間,同行還在洗手間裡準備花擺的造型:一個白蘿蔔,他用帶來的各種刻刀,一個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的造型,他馬上把它泡在洗手盆裡,明天中午可用,反正它不是吃的,泡在哪裡都一樣。這些常識我都沒有,也從未聽說過,考試中的奧祕更是聞所未聞,我進京趕考就帶把菜刀,真是可笑、可憐。一夜沒睡,輾轉反側在思考。後半夜隱隱約約聽到走廊有哭聲,開門一看,原來一名廚師被告知試廚不合格,因而傷心抽泣。
我想,在趕考的廚師中,可能沒有比我技術還差的考生了。自身學廚滿打滿算不過三年,雖然有一級廚師等級證書,那都是地方飲食協會圈錢的套路,外人不知,行業內的人都清楚,交了錢,基本上就能發證!進京考試,外交部、經貿部沒有要求看考生的廚師等級證書的,他們門清***,知道那裡面水貨+太多,也辨別不清誰是真龍天子,只有兩個字:試廚!把假的打回原形。工匠的手藝,不是靠幾天的貪黑熬夜就能練成,那是需要循序漸進、日積月累才能爐火純青。想到這裡,我真正認識到,在眾多考生中間,我真是濫竽充數,丟人丟到家了……。想到這裡,我決定買火車票回家,看看天還沒亮,想著再等等。就在此時,我突然冒出個想法:能不能用另外一個辦法試試,即,人脈公關?!在眾多廚師隊伍裡,比社會實踐、社會經驗,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的,尤其北京的人文環境,外地廚師更是個「雛」!想到這裡,我下了決心,不走了!
心中有計畫,也無法入睡了,5點多我就下樓進了餐廳,剛好碰到昨晚見到的女孩,她在作開早餐的準備。我對她說,我還有幾天才能參考,睡不著了,下來幫你們忙忙工作。她挺吃驚的,看出來還沒有參考的廚師能像我這樣的。我一邊說著一邊幫她幹活,很快就跟她熟絡起來,她是服務班的班長。其實也沒有多難的工作,整理餐桌檯面,擺正桌椅、餐盤碗筷,灑掃餐廳地面,其他的小姑娘也陸續上班,我們很快都熟了。
我看開早飯的工作差不多了,就到後廚操作間與兩位年輕的廚師見了面,還是那樣自我介紹,就動手幹了起來,這裡的工作與家鄉大同小異,我輕車熟路。熬粥,煮茶葉蛋雞蛋,自製熗拌菜,炸油條,蒸豆沙包、小花卷等等。一會兒開飯的時間到了,我又到前臺幫忙給客人開飯。8點多,早餐結束,後面的廚師也到前廳,與服務員一起用餐,勞動產生感情,大家邊吃邊聊,增近了友誼,我也瞭解了這裡的自然概況:後廚與前臺,總共不到二十人,人手不夠,勞動強度大,每個人都略顯疲憊。
負責人姓龐,原來是後廚的廚師長,現在是經理,統管後廚與前臺,好像挺有威望的。飯後,服務員掃地擦桌,我搶著幹重活──拖地。之後馬上到後廚,與剛上白班的廚師,配菜、剔肉、分類、殺魚等等,反正我不讓手閒著,哪個崗位忙,我就在哪兒。午餐炒菜基本難度不大,我都能勝任,尤其是與各個廚師的關係進一步拉近。我發現這些廚師有個特點,就是年輕,沒有超過三十五歲的,而且每個人都吸菸。午休我去買了幾包好菸,因為過去我也吸菸,知道牌子。單獨分給他們,也就幾塊錢的事兒,大家與我的關係更加親密。聊天的題目擴大,掌握了很多的情況。
晚飯時,龐經理來了,人不算太高,挺嚴肅的,不到四十歲,看見我感覺很奇怪,沒等我說話呢,幾個年輕人把他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過一會兒,服務員給他拿了碗筷,並問他吃什麼?可見他的威望。他坐在我旁邊,冷冷地打了招呼,又問我是哪裡來的、什麼時間參考,他問一句我答一句,其他的也無話……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我下班回房間,已經是餐廳關門的時候了,近10點了。
同行已經在等我了,他說考廚已經結束了,通過了,馬上就宣布到駐日本大使館工作,明早就動身回浙江,剩下幾箱調料,都給我留下了……。早上我只能送他到汽車站,互留通信地址。第二天照舊,早早進餐廳,他們分早、晚班,我是早班連晚班,想多幹點,儘快地熟悉這裡的人文情況。上午在配菜,大家閒聊時,有個人說到有一次因賓館有事要找管理員,是他去管理員家。我便默默記住他家的大概地址,是西總部胡同,距我住的賓館不太遠。
晚飯間隙,我抽空跑出去。還真讓我找到了,是一個老北京的大雜院。結果龐經理沒下班,他夫人與一個上小學的男孩子在家,剛吃過飯。我只好自我介紹,東北的,來考試,認識龐經理,想到家串個門等等,她又倒茶,又讓坐。我又跟孩子聊了一會兒,與夫人說說家常話,我看看手錶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了,他還沒回,就起身告辭了,桌子上放了五十塊錢,說沒買什麼水果,這錢是給孩子買點他想吃的東西……她推辭,我誠懇,她很感動地收下了,回身我快步返回了餐廳。
在灶臺上,剛進入晚飯點菜的高峰,我也把一個灶眼,按菜單一鍋一鍋地出菜。忙得頭不抬眼不睜,龐經理也來了,看著我們忙,他也伸手做做輔助工作,我們也沒有搭話。我還抽空看了一眼今晚參考的廚師,一大桌子菜餚,豐盛眼花撩亂。聽女服務員說,菜品一般,考官默認,但不拔尖,待集體分配。我心想,這水平還一般?我連這一半也達不到!就這忙碌的第二天也將過去,我將如何面對後天的晚上的大考?
不管怎樣忙,都沒有忘記我來京的目的。白天在餐廳早晚班的工作,是主要的公關環節,是不能放棄的。所有考試的備料、準備、加工,只能擠壓我的睡眠時間,好在沒有幾天,我再堅持。上午我配菜,準備午餐的點菜,龐經理過來看我,問我準備得怎麼樣,讓我到他工作間跟我聊了起來,態度真誠,感謝、關心都含在裡面。我也就一五一十地把我真實情況向他吐露……三年前,一個意外讓我從事廚師這個行業……他說,你按要求去備考,冷、熱菜的質量++你不必去考慮,這裡有我在!簡簡單單的幾分鐘,彼此就像老朋友似地深度瞭解。他還告訴我,餐廳前臺與後廚都缺人手,大家疲憊不堪,上級近期將著手解決,感謝我的雪中送炭!
(……)
* 編按:伏爾加(Волга, Volga),是俄羅斯高爾基汽車廠(Го́рьковский автомоби́льный заво́д, Gór'kovskiy avtomobíl'nyy zavód)旗下的一款汽車品牌,曾被社會主義國家廣泛運用的公務車款,在東歐、中國、朝鮮等國極為常見。
** 編按:標間,即標準間,指的是房間內設有兩張床位(通常是兩張單人床,也可能是一張雙人床),且配有獨立衛浴的房型。
*** 編按:門(兒)清,中國北方方言中的詞彙,意即對某些事物的情況十分熟悉、不容易上當。
+ 編按:水貨,指不實在、沒有料。
++ 編按:此書中「質量」一詞的臺灣慣用詞彙為「品質」。〈序曲 大使館廚師〉
我被調到汽車廠接待處工作,到賓館任值班主任,我對這樣的安排牴觸情緒很大。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放棄幹部身分,到餐廳當廚師,當然,這個選擇也有很大的賭氣成分。對於廚師這項工作,我太陌生了,親朋好友也無人從事這個行業。管理員也不好意思讓我當學徒,我就先從大灶開始,自我學習。幹了一年多後,我被調整到宴會灶工作,這段時間我考取了三級、二級、一級廚師證。
無意間聽說,市裡某個賓館的廚師到國外大使館工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就開始打聽出國工作的流程。好傢伙,手續相當麻煩,由省市政府的外事辦公室負責考察選派,向北京部委推薦。通過詳細打聽瞭解,心裡躁動不安:我可不可以試試?我暗暗地作準備,分析條款,發現有漏洞可以鑽。通過長達半年的仔細研究分析,我決定試試,首先要絕對保密,一旦敗露,我將身敗名裂,被眾人恥笑。
我是白天工作,晚上活動,送禮、請人、疏通關係。外事辦公室的領導曾讓我試廚,我巧妙地試廚成功。最終接到電話通知,1991年10月中旬,到北京對外經濟貿易部行政司報到,等待考試。我向單位編織謊言,請了事假。帶上我的工具──菜刀、白色廚師工作服,揣著省外事辦公室的介紹信,乘火車直奔北京。
抵京後,我找到東長安街上的經貿部大樓,在行政司辦公室外的前臺,已經有兩個廚師在我前面辦理報到手續。負責接待的女孩子問我,「你有什麼事?」我答,我是來參加廚師考試的。她滿臉疑惑地轉身對另一個女孩說,「他是來考廚師的?」我馬上感覺到她對我的身分有懷疑,趁她倆在議論時,我說,我去趟洗手間……我知道,我的外貌不太像廚師。也聽說,北京嚴防幹部混入廚師隊伍出國工作。在洗手間裡我換上廚師工作服,戴上了高褶白工作帽,照了鏡子,再去報到,果然沒有引起懷疑。
之後她給我安排了住宿,也就是經貿部對面,東長安街北側的三層賓館,是新建的,二、三層客房,底層用餐大廳,側面有四個包間。後面就是廚房加工間,是我們外地廚師考試的地方,廚房專門騰出一個灶眼,留外地考生使用。她還告訴我下午再來行政司,由考官面授要領、考試菜譜、開考時間、注意事項。
講解的考官,體態臃腫,肥頭大耳,嗓音洪亮,居高臨下,不苟言笑。讓我拿出準備考試的菜單,他略微掃了一眼,說這個菜不行,那個菜前面的考生做過了,換一個,等等的刁難。我只能怯生生地小聲說,這個菜東北很少上宴請,我不太熟悉。最後一個大的葷菜,他也想不起來上哪道菜,我說了一個「霸王別姬」的菜名,他馬上問原料,烹飪方法,我簡單講了一下,甲魚與母雞,最終他勉強同意了。
其實這道菜我也沒有做過,只是在菜譜大全中看過,赴京時我帶了三大本菜譜圖書。別看考官不是廚師,他的口味與見識,一般廚師哪能比!他整年接觸全國各地的廚子、八大菜系,信手拈來,說他是美食家一點不為過,那是職業「素養」。他又遞交我兩頁考試內容、注意事項、時間、地點、要求。他還告訴我,去到財務處,領一百五十元人民幣,用於購買原料。1991年的一百五十元錢,比我的月工資高出百分之四十多,各部委的司局級領導的工資,也沒有超過這個數額的。他還告訴我到東單菜市場採購,又問我知不知道在哪兒?他哪裡知道我幾年前駕駛著伏爾加* 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哪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回來的路上,我仔細看了菜單的內容:
冷菜七品:大花擺,直徑類似家裡的洗菜盆那麼大,六道圍碟在其四周,要求每道冷菜入味適中,顏色搭配靚麗。
熱菜:四道。一:高檔葷菜;二、三:中檔葷菜;四:素菜。
主食:兩道。
湯:一品。
每天考察兩人,中午、晚上各一人,給我排在三天以後的晚上參考。為什麼每天只考兩個人?兩天後我才知道,經貿部的外事活動很頻繁,幾乎每天都有宴請,這樣與我們考試對接,即不浪費,又滿足了宴請的工作需要。考官給我選擇的菜品,其實是他喜歡吃的,或者前幾個考生沒有選擇這道菜,其他的他也叫不出菜名,只能讓我隨意,畢竟他也不是廚師出身,美食家並不等於廚師。
回到賓館的標間房**,見到與我同住的浙江蕭山賓館的廚師,很快我們就熟了起來。他告訴我,明天中午是他考試的時間。我看到房間地上堆放三、四個紙箱,懷著滿心疑惑向他打聽,他就向我一一道來。原來赴京試廚,裡面有很多潛規則:所謂的高檔菜,大都不是在京選購的,而是廚師從老家特色食材裡,優中選優帶來的材料,甚至半成品。所以各地的廚師大顯神通、各行其道,而考官視而不見,讓廚子任意發揮。他告訴我,東北的廚師有帶熊掌的半成品參考的,其他輔料大都從老家帶來的,什麼各種調料、冷菜點綴的水果罐頭,也都如此。領發的一百五十元錢,杯水車薪。更有甚者,廚師單位還派徒弟、小工等等,輔助參賽。
這個內幕讓我猝不及防,無所適從。我看他還要準備明天的考試,就藉口外出,到餐廳看看今晚的考生。還好,一桌子的菜餚都被服務員擺上餐桌。客人還沒到,我向服務員自我介紹,是待考的廚師,想來觀摩一下,那個女孩子讓我快點看,一會兒客人就到,我仔細地看了四、五分鐘,那種震撼,令我吃驚、瞠目結舌。
返回房間,同行還在洗手間裡準備花擺的造型:一個白蘿蔔,他用帶來的各種刻刀,一個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的造型,他馬上把它泡在洗手盆裡,明天中午可用,反正它不是吃的,泡在哪裡都一樣。這些常識我都沒有,也從未聽說過,考試中的奧祕更是聞所未聞,我進京趕考就帶把菜刀,真是可笑、可憐。一夜沒睡,輾轉反側在思考。後半夜隱隱約約聽到走廊有哭聲,開門一看,原來一名廚師被告知試廚不合格,因而傷心抽泣。
我想,在趕考的廚師中,可能沒有比我技術還差的考生了。自身學廚滿打滿算不過三年,雖然有一級廚師等級證書,那都是地方飲食協會圈錢的套路,外人不知,行業內的人都清楚,交了錢,基本上就能發證!進京考試,外交部、經貿部沒有要求看考生的廚師等級證書的,他們門清***,知道那裡面水貨+太多,也辨別不清誰是真龍天子,只有兩個字:試廚!把假的打回原形。工匠的手藝,不是靠幾天的貪黑熬夜就能練成,那是需要循序漸進、日積月累才能爐火純青。想到這裡,我真正認識到,在眾多考生中間,我真是濫竽充數,丟人丟到家了……。想到這裡,我決定買火車票回家,看看天還沒亮,想著再等等。就在此時,我突然冒出個想法:能不能用另外一個辦法試試,即,人脈公關?!在眾多廚師隊伍裡,比社會實踐、社會經驗,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的,尤其北京的人文環境,外地廚師更是個「雛」!想到這裡,我下了決心,不走了!
心中有計畫,也無法入睡了,5點多我就下樓進了餐廳,剛好碰到昨晚見到的女孩,她在作開早餐的準備。我對她說,我還有幾天才能參考,睡不著了,下來幫你們忙忙工作。她挺吃驚的,看出來還沒有參考的廚師能像我這樣的。我一邊說著一邊幫她幹活,很快就跟她熟絡起來,她是服務班的班長。其實也沒有多難的工作,整理餐桌檯面,擺正桌椅、餐盤碗筷,灑掃餐廳地面,其他的小姑娘也陸續上班,我們很快都熟了。
我看開早飯的工作差不多了,就到後廚操作間與兩位年輕的廚師見了面,還是那樣自我介紹,就動手幹了起來,這裡的工作與家鄉大同小異,我輕車熟路。熬粥,煮茶葉蛋雞蛋,自製熗拌菜,炸油條,蒸豆沙包、小花卷等等。一會兒開飯的時間到了,我又到前臺幫忙給客人開飯。8點多,早餐結束,後面的廚師也到前廳,與服務員一起用餐,勞動產生感情,大家邊吃邊聊,增近了友誼,我也瞭解了這裡的自然概況:後廚與前臺,總共不到二十人,人手不夠,勞動強度大,每個人都略顯疲憊。
負責人姓龐,原來是後廚的廚師長,現在是經理,統管後廚與前臺,好像挺有威望的。飯後,服務員掃地擦桌,我搶著幹重活──拖地。之後馬上到後廚,與剛上白班的廚師,配菜、剔肉、分類、殺魚等等,反正我不讓手閒著,哪個崗位忙,我就在哪兒。午餐炒菜基本難度不大,我都能勝任,尤其是與各個廚師的關係進一步拉近。我發現這些廚師有個特點,就是年輕,沒有超過三十五歲的,而且每個人都吸菸。午休我去買了幾包好菸,因為過去我也吸菸,知道牌子。單獨分給他們,也就幾塊錢的事兒,大家與我的關係更加親密。聊天的題目擴大,掌握了很多的情況。
晚飯時,龐經理來了,人不算太高,挺嚴肅的,不到四十歲,看見我感覺很奇怪,沒等我說話呢,幾個年輕人把他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過一會兒,服務員給他拿了碗筷,並問他吃什麼?可見他的威望。他坐在我旁邊,冷冷地打了招呼,又問我是哪裡來的、什麼時間參考,他問一句我答一句,其他的也無話……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我下班回房間,已經是餐廳關門的時候了,近10點了。
同行已經在等我了,他說考廚已經結束了,通過了,馬上就宣布到駐日本大使館工作,明早就動身回浙江,剩下幾箱調料,都給我留下了……。早上我只能送他到汽車站,互留通信地址。第二天照舊,早早進餐廳,他們分早、晚班,我是早班連晚班,想多幹點,儘快地熟悉這裡的人文情況。上午在配菜,大家閒聊時,有個人說到有一次因賓館有事要找管理員,是他去管理員家。我便默默記住他家的大概地址,是西總部胡同,距我住的賓館不太遠。
晚飯間隙,我抽空跑出去。還真讓我找到了,是一個老北京的大雜院。結果龐經理沒下班,他夫人與一個上小學的男孩子在家,剛吃過飯。我只好自我介紹,東北的,來考試,認識龐經理,想到家串個門等等,她又倒茶,又讓坐。我又跟孩子聊了一會兒,與夫人說說家常話,我看看手錶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了,他還沒回,就起身告辭了,桌子上放了五十塊錢,說沒買什麼水果,這錢是給孩子買點他想吃的東西……她推辭,我誠懇,她很感動地收下了,回身我快步返回了餐廳。
在灶臺上,剛進入晚飯點菜的高峰,我也把一個灶眼,按菜單一鍋一鍋地出菜。忙得頭不抬眼不睜,龐經理也來了,看著我們忙,他也伸手做做輔助工作,我們也沒有搭話。我還抽空看了一眼今晚參考的廚師,一大桌子菜餚,豐盛眼花撩亂。聽女服務員說,菜品一般,考官默認,但不拔尖,待集體分配。我心想,這水平還一般?我連這一半也達不到!就這忙碌的第二天也將過去,我將如何面對後天的晚上的大考?
不管怎樣忙,都沒有忘記我來京的目的。白天在餐廳早晚班的工作,是主要的公關環節,是不能放棄的。所有考試的備料、準備、加工,只能擠壓我的睡眠時間,好在沒有幾天,我再堅持。上午我配菜,準備午餐的點菜,龐經理過來看我,問我準備得怎麼樣,讓我到他工作間跟我聊了起來,態度真誠,感謝、關心都含在裡面。我也就一五一十地把我真實情況向他吐露……三年前,一個意外讓我從事廚師這個行業……他說,你按要求去備考,冷、熱菜的質量++你不必去考慮,這裡有我在!簡簡單單的幾分鐘,彼此就像老朋友似地深度瞭解。他還告訴我,餐廳前臺與後廚都缺人手,大家疲憊不堪,上級近期將著手解決,感謝我的雪中送炭!
(……)
* 編按:伏爾加(Волга, Volga),是俄羅斯高爾基汽車廠(Го́рьковский автомоби́льный заво́д, Gór'kovskiy avtomobíl'nyy zavód)旗下的一款汽車品牌,曾被社會主義國家廣泛運用的公務車款,在東歐、中國、朝鮮等國極為常見。
** 編按:標間,即標準間,指的是房間內設有兩張床位(通常是兩張單人床,也可能是一張雙人床),且配有獨立衛浴的房型。
*** 編按:門(兒)清,中國北方方言中的詞彙,意即對某些事物的情況十分熟悉、不容易上當。
+ 編按:水貨,指不實在、沒有料。
++ 編按:此書中「質量」一詞的臺灣慣用詞彙為「品質」。
內文 : 〈入職大使館〉
我原是長春第一汽車集團公司的技術管理幹部,自願申請下到餐廳學廚師。1991年當廚師剛好三年多,得知北京要招考駐外大使館的廚師,便不知天高地厚,想入非非。10月中旬,我瞞著單位領導,請了事假,赴京趕考。經過嚴格的審查、緊張的專業考核,最終通過了大考,返回工作單位待命。
大約在1992年春節後的第三個工作日,單位接到北京的電話,內容是:陳曉濱同志被分配到中國駐蘇聯大使館餐廳任廚師工作,任期三年,請十天後抵京,擇期赴莫斯科。當時蘇聯剛解體一個多月,人們的稱呼沒變過來,單位就是這樣通知我。可能部裡說的是俄羅斯,單位叫不習慣,到我這就成蘇聯了。之後,在單位辦理借調、勞動關係、工資停發、糧油關係(那時國內購糧憑證,買食品要糧票)等等。
1992年2月下旬的一天,前蘇聯解體、前蘇共解散的一個多月後,我在京乘中國國際航空班機赴莫斯科上任,當晚9點抵達莫斯科謝里梅傑沃國際機場*。當車駛進了黑黢黢的使館大鐵門時,北京時間應該是下半夜了,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第二天一大早,管理員帶我領了工作服、菜刀及勞保用品。到了工作崗位,與眾位大廚見了面,又熟悉一下工作環境,是與國內的大不一樣,充滿歐式風格。熱加工,有媒氣與電,四個灶眼,兩兩相對,也就是四個廚師可以同時炒菜,距離寬鬆,互不妨礙。檯面鋼板極厚,還不生鏽,那時國內灶臺大都是磚混水泥貼瓷磚,而這裡處處是鋼板,不愧是超級工業大國。巨大的排風機轟轟作響,洗菜盆兩個並排,大而深,全部是厚實的不鏽鋼材質,在國內從未見過,關鍵是有熱水,水量大,而且特別燙手,估計也有七、八十度。白案**也在一側,特大的面板,操作極為方便。
各種設備應有盡有,不過都是蘇式的,都帶有俄文標示,沒見過,很新鮮……多扇大窗,斜對使館的大門,採光極好。一條長走廊直通西側,左側是配菜間、冷葷間、倉庫若干,還帶一個小電梯,盡頭洗手間,是坐便。對面廚師專用的樓梯,直通地下,冷庫、糧庫、乾菜間等等,又是一片庫門,出庫上貨梯,算我共十位廚師,顯得空空蕩蕩,太大了。
廚房重地是在使館主樓的深處,外面走廊是幾間小宴會廳,再就是擺臺服務員工作間,共三名服務員,來自北京,上海、哈爾濱各一人。主要職責是宴請的上菜、桌椅、刀叉,大使夫婦用餐等服務工作,但人員不隸屬食堂。旁邊,一牆之隔就是職工餐廳,很大、舉架很高,大約四米***左右,四盞大型水晶吊燈,懸掛四邊,華麗氣派。可坐七、八個人的圓形餐桌數十張,周圍任意擺放著椅子,餐桌上的碗筷都是指定個人的,食後自刷,蓋上各式的餐巾,保持衛生。
再往前,一扇大門外,就是買飯排隊廳。四個窗口,四行隊,賣飯時窗口小拉門打開,售飯開始,人聲鼎沸……裡面對應的四位廚師,接受盤碗,劃卡記錄,轉身遞過盤碗,再由班長打菜,每頓三菜一湯,兩葷一素。中、晚餐相同,食後餐具清洗自理。我被分配到粗加工間,共有三個人,是暫時的輪崗。
大使館廚師生涯從此開始!
大使館掌管眾多處室,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館辦公室,有廚師十個人,司機班也有七、八個之多,電工兩人、水暖工兩人、木工一人、電話工一人、院工三人、服務員(宴請擺臺)兩人,花工(館裡有花房)一人、理髮師一人、汽車修理工一人等等,還有保管員、會計、醫生、管理幹部多人。因莫斯科冬季雪大,使館配備三名清掃工,各種掃雪設備挺多,不過也挺辛苦,後半夜一直在「戰鬥」。每隔幾天,還要爬到宴會等幾個大廳的房頂,去清除積雪,不然會把房頂壓塌!
幾天後,我逐漸瞭解了使館的內外環境。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位於莫斯科西區,地址是:莫斯科友誼大街六號。南部臨街共有三座建築,其中主樓為辦公大樓,西配樓為大使館的招待所,及新華社辦公用房,還有一些就是館員宿舍。東配樓全部是館員宿舍,其中一單元為參贊府邸,整個建築為四層半,最上面的半層是消防、施工、檢修層。每個單元都帶有電梯。主樓為七層,全部為辦公區,這些都是外部直觀形象。
進了使館院內,才感到別有洞天。這裡有森林、有湖泊,裡面常有兩隻白天鵝在游弋;另有林蔭小路,沿館內側還修有小公路。主樓一層為接待室、衣帽間、領事部。再往裡,大小宴會廳、等候廳、表演廳、舞廳、餐廳、職工食堂、電影廳,還有一些小的功能廳,如桑拿房+等。這些都是連著主樓的。獨立的有大使官邸、花房、車庫、修理間。此外,還有龐大的地下室,含有眾多部門在此辦公。使館正門有個小廣場,其中心為國旗旗桿。
在友誼大街南面,也就是使館的對面,為面積相當可觀的森林公園,人為痕跡較少,長椅略有幾個,近乎原生態,好大呀!在森林公園的南面,不算太高的山上,就是莫斯科大學。它座落在「列寧山」上,毛澤東曾在這裡演講,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著名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Подмосковные Вечера, Moscow Nights)也創作於此。世界聞名的莫斯科電影製片廠,也在使館附近。
* 編按:臺灣翻譯為謝瑞米提耶佛機場(Sheremetyevo Airport)。
** 編按:「白案」製作的是各種麵食(例如包子、饅頭、餃子等)、糕點;與之相對的「紅案」,則用於烹飪各式菜餚。
***編按:meter,臺灣稱「公尺」,中國及香港則慣稱「米」。
+ 編按:臺灣稱「汗蒸房」或「三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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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澤民要見我〉
晚上去看劉叔,把這個消息告他們。許阿姨說,前些日子江澤民來電話,沒有說過此事。我說:「那時可能還沒定下訪問的日子吧……」又問許阿姨,能否把我在莫斯科使館工作一事,向江澤民提一嘴,她沉思了一會兒說,那不好吧……這有點讓我意外。
劉叔夫婦來莫斯科工作,我做了多少努力……他們到後,我求人去接機,安排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這之後,江澤民與他們通電話不下十餘次,哪次通話後,都無比興奮地告訴我,「江澤民昨晚又來電話了……」總是喋喋不休地說,他們與江澤民都是用俄語通話,都聊了什麼什麼,每次都是我在聽他們在說,我從未打斷他們的講話,直到他們興奮勁過去了,才掛機。這是唯一的一次,請他們告訴江澤民,陳輝的兒子在俄羅斯大使館工作,沒有其他所求,竟然得到她的拒絕。再說江與家父也曾是工作搭檔,百思不得其解,再三乞求不是我的風格。然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話別就告辭了。
沒幾天又接到劉叔的電話,他說,江澤民昨晚又來電話,告訴我們要來訪問,我們也告訴他,陳輝的兒子也在使館工作。他說那就一起見見吧……
週一剛上班,就接到通知,讓我到大使館公使隨勤辦公室去,有事要談。然後我由五層下到二層的公使辦公室。我與他一點也不熟,從沒有說過話。進門後,他與我握了握手,讓我坐下。他說,接到北京電話,得知你父親與總書記曾在一起工作過。這次高訪的日程,已經全部擬訂,細則手冊已發給你們,實在擠不出能與你見面的機會了,請你理解。使館領導經反覆研究決定,高訪期間,安排你到克里姆林宮,總書記下榻的貴賓樓的等候大廳值班,總書記在參加國事活動進出,可能見到你。如果這樣沒有成功見面,總書記還有一次到俄羅斯外交學院演講,我們安排你到講臺幕後服務,估計演講的前後可以與你見面,能聊一會兒。我們這麼安排,也是盡最大的努力了,希望你能理解,你看可以嗎?
我答,可以,謝謝領導的關心,服從安排,聽指揮。唱個高調誰不會!
之後,使館辦公室口頭告之,我們在江辦值班的幾個人,對王冶坪統一稱呼為「王阿姨」!因為三十多年前的中國,城市化率低,文化普及率低,對中老年婦女的稱呼,也很落後,很鄉村化。對王冶坪,北方人有稱呼王嬸子、王大娘;南方人有稱呼王大媽、王師傅的,文化點的,稱呼為江夫人,總之亂七八糟,無奇不有。辦公室告誡我們,一律稱呼為:王阿姨!其實,我們每個人要與王冶坪打招呼,也挺打怵稱呼的,不知道哪個是標準的。沒想到城市化進程,南方、北方、城市、農村,都統一了對中老年婦女的稱呼,這是不是意外收穫,一種進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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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接駕〉
江澤民到訪的那天,剛好是午後,天氣晴朗。使館出動了十多臺奔馳車,當然包括我開的那臺。俄方也出動了禮賓車隊,浩浩蕩蕩幾十輛車。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我們都進入機場停機坪的汽車停車場。
我們與俄方幾百人的歡迎隊伍,都在仰望天空,翹首以盼,大約半個多小時,就聽見飛機引擎的響聲,由弱到強,遠處的飛機身影也是由小到大,著陸後慢慢地駛向迎接的人群。待專機停穩後,先是紅地毯微調對準機艙出口。梯車開了過來,相當熟練地精確到位。此時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機艙門上,一會兒艙門被從裡面打開,立馬從裡面跑出兩個人,快速跑下扶梯,可能是記者。稍後,江澤民慢慢地走出艙門,王冶坪跟在身後,向人群揮手致意。二人走下扶梯,接受獻花,與俄方官員一一握手。簡短的歡迎儀式莊重、簡約、緊湊。
很快江澤民與夫人上了主車,前導車、警衛車十餘輛閃著警燈,開道摩托車隊護衛著主車,高速駛離機場。龐大的車隊呼嘯著,像颳風一樣直奔莫斯科市區,我被裹挾在車隊中間稍後的位置。進入市中心,所有大使館的車輛停在路邊,目送整個車隊駛向國賓館。之後,我們中國車隊返回了使館。
機場那邊也忙得昏天暗地的,待車隊使向市區,機組馬上打開專機的貨艙,卸載十幾個大紙箱的禮品,裝上使館開來的大貨車,拉回使館,交給禮品組。禮品組多數是由夫人組成,當然有公使夫人、參贊夫人。禮品的包裝盒是同專機一起運過來的,大中小號的包裝盒,根據不同的禮品而使用相應的盒子。
商務處執行大使館分配的任務,即在專機下值班,不許外人靠近。也就是在飛機下停放兩臺車,車上坐幾個商務處的同志,看著專機下不能有人靠近。輪流在車上休息、睡覺、吃飯、上洗手間開一臺外出。我沒有到專機下守車的體驗,是他們向我描述的。
由於忙啊忙,下午近4點,我才看到這次高訪代表團成員名單:江澤民夫婦、曾慶紅、錢其琛、陳錦華、外交部副部長戴炳國、經貿部副部長李國華(女)、中央警衛局局長由喜貴等十六個人。專機共載一百三十多人,其中中央警衛局就三十多人。還得知,江澤民攜夫人,加祕書多人、警衛、醫生,外加我們餐廳宴請大廚,共計十二人入住克里姆林宮貴賓樓。代表團其他成員入住莫斯科總統飯店,專機其他成員由俄方安排距克里姆林宮不遠的酒店。
高訪手冊註明,總書記在莫斯科的國事活動只有三天,第四天去列寧格勒,蘇聯解體後,就改回原來的名字:聖彼得堡。然後去中亞的哈薩克斯坦訪問。
沒過一會兒,使館辦公室通知我,取消陳曉濱在克里姆林宮貴賓樓的等候大廳值班的工作。另,命陳曉濱於今晚接基列夫、劉人偉於八點到達克里姆林宮的貴賓樓,參加總書記江澤民的接見,然後交給我進克里姆林宮的通行證!
後來得知,總書記到達一個小時後,江辦通知使館,由我駕車拉著基列夫、劉人偉兩對夫婦,當晚在克里姆林宮參加會見,所以使館取消了我在樓下值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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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江澤民的後門〉
時間非常緊張,我馬上跑回房間,動手起草個人簡歷、申請報告各一份。給領導審閱的手寫稿件,字體不能太小,語法通順、短小精練、表述清晰、目的明確,一張紙幾行大字一揮而就。我在申請報告中的理由:家裡生活困難,父母年長體弱,孩子幼小,申請再工作一個任期,以解生活之困。
心裡話,我家與困難沒有交集,如果實話實說,我的任期是三年,現工作了兩年多,就讓我回去,這不公平……這樣說,事情就複雜化,他要瞭解來龍去脈,那就更毀了。
我爸在他眼裡就是個小官,低薪、困難也屬正常,他也不知道我家的真實情況,哭窮賣慘是會引起他的同情。這是我的判斷,千萬不要寫為了黨,為了國家,為了外交事業唱高調,這與我身分不配!
昨晚我在房間分別與我的幾個摯友,包括楊暉探討:我能否找江澤民反映情況,請他幫我解困……摯友們的回答出奇地一致:那根本不可能!他怎麼可能管你這麼點小事呢?你自己沒有半個小時都說不清楚,他哪有那個時間聽你的前前後後。但是,我特別渴望幹滿任期,賺夠美元。這是我心中的目標,回國幹個體,就有了啟動資金。但我的智囊團沒有一個人支持我的想法,心一橫,只好自己單幹!!!
公使送我到使館門口,囑咐開車注意安全等等。在接基列夫與劉人偉的路上,我在想,他們兩對夫婦,四個人,為什麼只派我一輛車?使館裡有慣例,車的後座不能坐三個人。他們兩對夫婦四個人,應該如何分配座位?我在使館工作時間不長,也懂得這裡面的潛規則,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也扣「外交無小事」的主題!
我判斷可能是這樣的,江澤民告訴祕書,我要見基列夫與劉人偉,與我過去同志的孩子。他沒有詳細說明是,基列夫夫婦與劉人偉夫婦,而祕書也就照本宣科,以江辦的名義通知大使館,大使館領導原封不動地通知我,也就造成目前的兩對夫婦,乘坐一輛汽車的怪事!
到了基列夫公寓的樓下,他們已接到江辦的電話。我攙扶著基列夫下樓,在轎車旁請許阿姨安排座位。她讓基列夫坐副駕駛,她們三人在後座擠一擠。趁她安排座位之時,我把劉人偉拉在一邊,悄聲對他說,我寫了兩頁材料,找時機交給總書記。他看也沒看,就把兩頁紙揣到西服內衣口袋裡。我與劉叔一直有這種默契,許阿姨是女皇,劉叔是唯唯諾諾的臣子。如果我當著許阿姨面前,說讓劉叔轉交江澤民,那肯定有節外生枝的事情,後果很難預測。待許阿姨安排好座次,我啟動奔馳車,直奔今晚接見的終點──克里姆林宮!
最佳賣點 : 拿著菜刀走進駐外使館的後廚,作者實際上也走進了駐外使館的後臺。戰區副司令、中聯部長、國安特工……,以小人物之身接觸體制頂層,既是駐外生活紀實,也是跨國政治背景底下的小人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