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rning True Love: Practicing Buddhism in a Time of War
| 作者 | Sister Chan Khong |
|---|---|
| 出版社 | 財團法人法鼓山文教基金會-法鼓文化 |
| 商品描述 | 真愛的功課: 追隨一行禪師五十年:我的弟子都是我的老師,我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特別是真空法師。我最欣賞真空法師的地方,是她喜悅、快樂的個性。她的堅穩、喜悅和快樂 |
| 作者 | Sister Chan Khong |
|---|---|
| 出版社 | 財團法人法鼓山文教基金會-法鼓文化 |
| 商品描述 | 真愛的功課: 追隨一行禪師五十年:我的弟子都是我的老師,我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特別是真空法師。我最欣賞真空法師的地方,是她喜悅、快樂的個性。她的堅穩、喜悅和快樂 |
內容簡介 我的弟子都是我的老師,我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特別是真空法師。我最欣賞真空法師的地方,是她喜悅、快樂的個性。她的堅穩、喜悅和快樂的心,給予梅村僧團眾人,以及我們散處各地的廣大共修團體極大支持。她的付出都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愛與關懷,而致力於社會改良和幫助他人,就是她的喜悅之源。真空也就是真愛。她的故事遠遠超越了言語文字,她的一生就是一場佛法開示。 —— 一行禪師 《真愛的功課》中每一段故事都是如此真實,那樣動人。從童年到社會關懷、政治、佛法,到非暴力抗爭、離國、為越南船民同胞奔走,再到和一行禪師一起創立梅村……,都在述說著這位可敬的比丘尼的心路歷程,也是從側面對一行禪師最貼切的記錄。 一行禪師說她是真菩薩。面對每一次生死抉擇,對於不正義應保持沉默或挺身而出?處身越戰應留在越南或離開越南?乃至於出家或在家比較容易幫助人?……在每一次艱難的抉擇裡,真空法師總能綻開真愛的花朵。在越戰的槍林彈雨裡,真空法師建立模範村、創辦學校,出生入死照護傷患,並以驚人的創意,改善貧民生活品質,重建戰亂家園。她離開越南,追隨一行禪師修習佛法、興建梅村,拯救越南災民,在世界各地展開和平工作。在最惡劣的環境裡,她勇敢微笑接受試煉,屢屢開創前所未有的奇蹟。閱讀真空法師的自傳,能帶給人無限的啟發與生命力。真空法師的故事,為我們帶來真實的感動。真空法師以生命寫成真愛的功課,她的存在等同於和平。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真空法師(Sister Chan Khong)原名高玉鳳(Cao Ngoc Phuong),一九三八年生於越南,一九六六年在一行禪師之下受戒,成為「接現同修」的最早六名成員之一。之後隨一行禪師到法國,協助法師推動和平及救援難民的工作,並於一九八八年十一月正式剃度。現在是法國梅村(Plum Village)禪修中心的核心成員之一。陸鴻基曾任職香港中文大學及香港教育學院,現任教加拿大約克大學(University of York)歷史系。曾在美國波士頓及香港參加一行禪師主持的禪修營。著有《心靈何價?資本主義全球化下的教育與心靈》等書。蔡寶瓊蔡寶瓊,現任教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曾在香港天主教學校受教多年,現皈依佛教。曾參加一行禪師主持的禪修營,亦多次參與內觀十日禪修營。曾編著《晚晚六點半》、《千針萬線》、《我很蠢,但我教書》等書。張仕娟張仕娟,天主教徒,「寓靈修於教育」計畫先導老師。二○○一年認識一行禪師後,追隨至今。著有《邂逅在梅村》、《水裡浪花》和《Miss Bell Bell正念課程》。趙茱莉趙茱莉,現職香港中文大學,開發以閱讀經典為主的新通識課程,廣受學生歡迎。曾參與梅村僧團的活動,視為心靈活水的源頭。譯有《家:香港公屋四十五年》、《追憶與遺忘》、《喧鬧的麻雀:當代中國小說》(英譯)等書。呂君鳴呂君鳴,修讀英國語文及文學,協助梅村翻譯、共修活動。二○○七年至今,依隨一行禪師、梅村僧團和衍空法師,修習覺醒生活之道。
產品目錄 【推薦序】吾徒亦吾師 一行禪師 【推薦序】紛亂時代的和平使者 湯亭亭 【中文版序】慈義雙修 關俊棠神父 【譯者序】翻譯緣起 陸鴻基 蔡寶瓊 張仕娟 趙茱莉 呂君鳴 【前言】這是我們共同的經歷 在春節之地長大 (一九三八~一九六一) 1青草展現新生命 2共產主義與佛教 3科學與社會服務 4認識釋一行 社會服務與改革 (一九六二~一九六五) 5非暴力抗爭 6中秋 7體驗 8接現同修 戰事升高 (一九六六~一九六八) 9施暴者不是我們的敵人 10梅姊姊 11戰區 12告別越南 和平工作 (一九六九~一九七五) 13佛教和平代表團 14和平的朝聖之旅 15每個孩童都在受苦 16重新開始 流放 (一九七六~二○○三) 17船民 18祖國的珍貴花卉 19梅村 20水在河中,米在市集 21真空 22梅村開花結果 23祖先為我們挑選的地方 越南 (二○○四~二○○五) 24我們抵達越南了 25如果我明天死去 【附錄】接現同修
| 書名 / | 真愛的功課: 追隨一行禪師五十年 |
|---|---|
| 作者 / | Sister Chan Khong |
| 簡介 / | 真愛的功課: 追隨一行禪師五十年:我的弟子都是我的老師,我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特別是真空法師。我最欣賞真空法師的地方,是她喜悅、快樂的個性。她的堅穩、喜悅和快樂 |
| 出版社 / | 財團法人法鼓山文教基金會-法鼓文化 |
| ISBN13 / | 9789575985950 |
| ISBN10 / | 9575985958 |
| EAN / | 9789575985950 |
| 誠品26碼 / | 2680712734004 |
| 頁數 / | 400 |
| 開數 / | 25K |
| 注音版 / | 否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級別 / | N:無 |
內文 : 在春節之地長大:認識釋一行
一九五九年十月,我認識一位出色的僧人滿覺法師(Thay Man Giac)。向他請教一個佛學問題,他拿出一本釋一行的著作,說:「你可以在這本書裡找到答案。」當我請教另一個問題時,他又拿出這位僧人的另一本書,並說:「我是他的好朋友。」對於閱讀名不見經傳的作者作品,我沒有太大興趣。當時我只想和就在面前的僧人溝通。我還是不斷地提問,而他卻繼續給我其他書籍。我只好說,有時間再讀吧!約莫過了一個月,滿覺法師寫信給我,介紹一位同樣來自檳椥市,住在西貢的學生秋夏(Thu Ha)給我認識。我和秋夏初次會面時,她告訴我一行禪師將於十二月在西貢舍利寺(Xa Loi)開辦為期三個月的課程。
一行禪師的第一堂課,讓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從未聽過任何人講得如此出色、深入。之前我聽清慈法師講課時,會為他做筆記,讓他可以在佛教雜誌刊登。聽完一行禪師的講課後,我依例把筆記整理好,心想他也可以把筆記送到佛教雜誌刊登。當時我並不知道禪師是一位作家,還以為滿覺法師給我的書都是別人替一行禪師筆錄的講稿,不少僧人都是這樣出版書籍和文章的。到了下次上課,我對一行禪師說:「老師,我筆錄了上一次的開示。您講得實在太好了,我可以把這份筆記送給您,您若願意,可以先看過,然後刊登在哪裡都可以。」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接著就跟另一個人說話,好像不怎麼有興趣。這讓我覺得失望,也就沒有再做記錄了。
誰料禪師講完了第三課,走過來問我:「你不是答應把筆記給我嗎?」我說:「你真的有興趣嗎?我下次帶來吧。」下次上課,我把筆記交給禪師,仍然不知道他是很有造詣的作家。當整個課程上完,我愈來愈欣賞他的講課。
找到了心靈導師
一九六○年二月,課程結束,我的天主教朋友們都認為佛教是一種迷信,我希望一行禪師能和其中的五位見面。讓她們有機會認識真正的佛教。禪師答應四月和大家會面,讓我非常高興。但當我們如期前往舍利寺找禪師,卻撲了空。由寺裡另一位僧人代為會見。這次的爽約,讓我感到失望。七月,我在印光寺又見到禪師,忍不住向他抱怨:「和尚啊!我們約好四月會面,您卻不在寺裡。」他露出訝異的眼神,顯然是忘記了。後來禪師說:「你寫信給我好嗎?我現在住在芳貝寺(Phuong Boi),位於偏遠的雨林深處,環境非常清幽。」並給了我寺院的地址。之後我因忙於課業及貧民區工作,並未寫信。
九月,我收到一行禪師的短信:「秋天到了,天氣非常寒冷。山裡的寺院,已經開始劈柴了。用濕柴燒飯,煙比較大,但在外面寒風呼嘯之際,能在爐火旁煮飯也是挺好的。」他的字體秀美,毫無瑕疵,語句簡潔動人。我懊悔之前沒有寫信給他,於是立刻寫信告知我的工作,及對越南社會改革的夢想,並且表達了我注意到多數佛教徒並不關注貧苦大眾。我不認為幫助貧苦只是積功德,甚至根本不覺得有需要為來生積累功德,我只想幫助人們脫離痛苦,在當下就能擁有快樂。
一行禪師友善地回信給我,表達他欣賞我的工作,希望有一天可以來看看我所做的服務。信中並說,他肯定人可以從喜歡的工作中達到證悟,無論是什麼樣的工作。他寫道:「我們不要有二元思想。應該做真正的自己,以正念覺知,深刻地過自己的生活。」他還說了一個故事:從前有一位僧人,整天在縫紉,有一天,他在修補一件舊僧袍時覺悟了。他的一針一線都是正念地做,全心地做。如果我喜歡幫助貧苦,也可以憑著這樣的工作達到覺悟,無須去劃分把時間放在做「功德」的事,或是做「覺悟」的事。他又說,我並非唯一有此抱負的人,在越南其他地區,也有不少佛教徒致力幫助貧病者。
一行禪師相信,佛教對真正的社會改革可以有很大的貢獻,他會設法支持我,依據佛教的精神推動社會改革。而且會設法將善心人士凝聚起來,一起努力。他承諾會在全國性刊物撰寫相關的文章,建立一些「模範村」,讓大家看到建基於仁愛、承擔和責任的社會改革。他也將開辦培訓中心,以展開培養教育、農業、醫療等等的工作人員到全國各地服務的計畫。但首先得完成一些重要的研究,才能幫助我們的社會工作計畫順利進行。從那一刻起,我知道他就是我尋找已久的導師。
一九六一年二月,一行禪師和芳貝寺的僧眾做了一些春節傳統甜品「地糕」,送給二十位朋友。一位年輕的沙彌,親自送來以傳統方法包裹的地糕。我從這位沙彌口中得悉關於一行禪師的生活,知道他如何獨自對抗保守的佛教制度。每次從禪師的來信或會面,我都會得到鼓舞,我從他的學生口中知道禪師怎樣為革新越南佛教而奮鬥。終於,我閱讀了他所有的著作。
戰事升高:告別越南
申請出國一個星期,困難重重
一九六三年我到法國留學時,申請出境證沒有什麼困難,因為那時我的身分是政府公務員。到了一九六八年,雖然我任職於西貢大學理學院,仍然是公務員,但由於出境不是為了校方的公務,即使只要求離國一個星期,也很困難。終於,系主任同意讓我以處理家事為由,出國兩個星期。有錢有勢的人要出入越南是來去自如的,但一般人申請出境旅遊簽證則需要等候六個月。首先得向中央警署簽證科呈遞申請,申請書需要經過警署內八個不同的部門審核,逐一查驗身分證、稅項,以及其他相關資料。八個部門審查過後,申請表再移交內政部長,由他發放到若干部門,再做另一輪批核,最後送回內政部長簽署,再送到中央警署簽證科。
我到簽證科填妥了表格,要求會見部門首長,向他出示我二哥阿業的電報:「兄在港病重,速來。」我又給他看大學准假赴港兩個星期的文件。首長友善地請我到他的辦公室,當時我未意識到他想要我行賄。我等了一個星期仍沒有消息,於是再去見他。這次他坦白地說:「你要我對你好,你就得對我好。」我從未遇過這樣的貪污行為,一時不知所措,失望地離去,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忽然想起一位遠房表親岑上校(Sat)是西貢警區的主管,他也許能夠幫我。我到他的辦公室,說出在簽證科遇到的難題。他立刻用電話聯絡簽證科首長,請他「幫助我的表妹」。我走回首長的辦公室,感到有點尷尬,沒想到他的態度大為改變。他告訴我如果想盡快取得簽證,得親自拿申請表到中央警署的八個審核部門去。
我以岑上校親戚的身分,在警署各部門通行無阻。但到了審核我的政治背景時,事情卻變得複雜。起初政治資訊部首長對我非常親切,當助理去找我的檔案時,他還跟我閒聊,溫文地問我為何生於南越,卻是來自越南中部的岑上校的親戚。我回答說,這是因為我母親的六妹嫁給了中越的邕禮親王(Prince Ung Le),即是岑上校太太的伯父。
當助理把我的檔案交給首長時,他懷疑地看著我。首長看了幾份文件,然後問我:「原來你也是萬行佛教大學的學生會會長?」大概他看到年前明珠法師對警方的聲明,當中提到我參與呼籲和平的工作。我平靜地對他笑著說:「是啊!檔案所說的就是我。請核准我的出境簽證申請,好嗎?」他說:「你明天再來吧!」但之後不再有下文。
那時,在青年社會服務學院逃避戰火的一萬一千名難民,大部分仍住在校園裡。蚊蟲傳播瘧疾的機會很高,住在校園裡的人都需要醫療援助,也需要食物和炊具,例如米和食用油等。雖然已經分成若干小組,負責各方面的工作,但我還是要經常到校園安排物資的供應。我也繼續在大學的理學院工作,準備植物科學生的考試。在繁忙的工作中,我還是每天早上到中央警署追問出境簽證的審核。一天,一位文職人員,悄悄對我說:「我們知道你的共黨化名是阿當,你肯定不會獲得出境簽證的。」我聽了很震驚。我從來沒有什麼化名。每次呼籲和平,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不偏不倚的;而且每次都是簽上唯一的名字,那個父親給我的名字:高玉鳳。那位公務員會這麼說,大概跟明珠法師公開指責我有關吧!但我不是共產黨,我決定要直接跟政府資訊科首長澄清此事。
第二天早上,我到首長的辦公室。他依然拒絕接見,但我堅持說有要事和他商討。他請屬下轉達,即日會把檔案送到簽證科,不必再找他。他的確是把檔案送到了簽證科,連同所有我參與和平運動的紀錄:「萬行佛教大學學生會會長。一九六六年三月領導學生大會呼籲和平。因為偷運《火海中的蓮花》在順化被捕入獄兩個星期。為和平而自焚的一枝梅的摯友。一九六七年五月十七日,一枝梅自焚,《紐約時報》刊登的和平呼籲上有她的名字。釋一行和平運動的助手。化名:阿當。岑上校親戚。」
翌日,簽證科把我的檔案送到內政部。內政部沒有任何人願意和我談論我的申請。我知道內政部讀了有關我的和平運動紀錄,肯定不會讓我拿到簽證,讓我簡直無計可施。
有一天,我和姊夫阮文界(Nguyen Van Gioi)閒談,他是全國網球冠軍。我抱怨要取得出境簽證何等困難。他說我太天真了,這年頭要取得出境簽證到香港、泰國或亞洲其他地方,賄款一律二萬元;到歐美的,則要十萬。他說不少貪污的官員是他的朋友,他是他們的網球老師,他們欠他的人情呢!姊夫說可以不費分文為我取得簽證。果然,三天後內政部批出我的簽證!但是那裡的守衛不讓我進去領取簽證,要我回家等候中央警署簽證科的通知,再到那裡領取。大學給我的假期是七月十五日至三十日,而那天已經是七月二十一日了,我只剩下九天假期。我跟內政部的守衛說,等到警署通知,我可能連一天假期也沒有了。我跟他理論時,一位內政部官員路過聽到,問了我的姓名,答應幫我了解情形。不一會,他出來說,檔案差不多齊全了,只差一個簽名。第二天,他把出境一個星期的簽證交給我,還有一份文件讓我到中央警署簽證科領取護照。
當天下午,一位在法國航空公司西貢辦事處工作的朋友,幫我買到了翌日飛往香港的機票,不需付外幣。接著,我到英國大使館取得香港的入境簽證。我以為有了出境簽證和法國航空公司的機票,就可以立刻拿到香港的入境證。然而大使館的職員告知,處理申請需要四十八小時。越南政府只批准我出境七天,我想盡快到香港,但他似乎不太願意幫忙。
我站在那裡,覺知每一個呼吸,心中安靜地念誦觀世音菩薩名號,忽然想起英國大使館的副領事曾經到過青年社會服務學院,陪同一位樂施會(Oxfam)的代表到來訪問。我向大使館的職員查問可否和這位副領事見面。得到他的幫助,二十分鐘就拿到了簽證!根據規定,我必須在越南出境證失效前四十八小時離開香港,因此他們只發給我五天的簽證。接著,我也領取了檢疫證明。回家時已經是下午四點,我打算把剩下來的時間用來陪伴母親。往香港的班機,預定於翌日下午五點起飛。
黑夜中運載五百隻小雞
回家後,我收到一位朋友的口訊:有人從大勒運來五百隻剛孵出來的小雞,要送給西貢附近的農村。只有我知道那位朋友的住處,必須親自去辦這件事。我的汽車壞了,只能騎摩托車,把四個盛滿了小雞的紙箱放在摩托車上。如果不慎掉下一箱,就得跪在路上撿小雞,那可不是有趣的事。因此,我格外小心,正念地騎車。
我載著小雞來到青年社會服務學院,天色快黑了。我向清聞法師等幾位朋友報告明天將要飛往香港。清聞法師說:「請告訴一行禪師,統一佛教會和萬行大學不再承認我們,我們必需重新確立法律地位。要是他再次發表和平宣言,學院肯定不會得到政府的承認,他要在呼籲和平與社會工作之間做一選擇。」我靜靜地聽,心裡想只有一行禪師才能讓他明白,現實是不可能這樣劃分的。
當時西貢,每天晚上九點鐘開始宵禁。我在青年社會服務學院開完會,已經八點半了。那天晚上下著雨,星月無光,摩托車的燈也壞了,我只得在黑暗中騎車回家。一位女難民的話在我腦中浮現:「你不怕鬼嗎?求椥(Cau Tre)橋前面五公里的路上有很多死屍啊!尤其是在墳場那邊。」當時我望著緊扣她手臂的瘦弱小男孩,手指滑過他的頭髮,回答說:「我怕人民像這小男孩一樣挨餓,甚於怕鬼哩!我見過很多活生生受戰禍摧殘得像鬼魅的人,又怎麼會害怕沒有肉體的呢?」這是我在西貢的最後一個晚上,我騎著摩托車,深深呼吸著熟悉的空氣,心裡繫念著成千上萬遭逢戰禍的孩子。
雖然漆黑一片,但這段路我瞭如指掌。每一個拐彎,地上的每一個洞,我完全清楚,一點也不害怕。邊騎邊想著這段路六個月前的模樣:沿途的木瓜樹、九重葛、紅色的芙蓉花和黃色的黃蔓花,還有路旁漂亮的小房舍。在我心底看到的是田裡的粟米、花生、樹薯、番薯和茉莉。但現在什麼也沒了,路旁盡是焦土、斷垣殘瓦和被毀壞的墳墓。以前開車行經,一直不知道這裡有座墳場,直至炸彈落下,炸毀了幾十個墳墓和棺木,暴露了屍體,才恍然明白。
接近求椥橋時,摩托車突然被有剌的鐵線纏住,我摔倒了。黑暗中聽到有男子的聲音喝道:「舉手!」探照燈照在我的臉上,然後聽到「格拉」聲響,有人拉動來福槍板機,準備開火。我連忙高舉雙手,說:「我是社會工作員,到贊賦(Tan Phu)難民營幫助戰禍的災民。」道路兩旁的戰壕裡,都有士兵拿槍對著我。這段路是所謂「半米、半豆」,意思是交戰雙方各有占地。如果這批士兵是共產黨,他們可能會綁架國民派的政府官員,所以我不想出示身分證。我想,雙方都不會為難救濟災民的社會工作者吧!
士兵還是檢查了我的身分證,他看過後敦促我盡快回家,因為這一帶的宵禁八點鐘就開始了。士兵們花了五分鐘為我解開有剌的鐵線,我騎上摩托車,發現兩條輪胎都爆破了,車已不能開動。我只得要求住在附近的人讓我把摩托車留下,再看看是否有便車載我一程。但在漆黑的夜晚,什麼車都沒有,也不見行人。
最後還是一名士兵用他的摩托車載我走了幾公里,先後轉了三次車才回到家。當我回到姊姊阿脅(Diep)家,這是我和母親及四名侄兒寄居的地方,真是慶幸自己還活著。姊姊的家門緊閉,也沒有門鈴。只得繞到後窗,叫十二歲的侄兒阿宇(Vu),滿以為他見到歷劫歸來的我一定很高興。然而他怎會知道我才從生死的邊緣回來呢?他從窗內探頭出來,淡淡地問:「你喊我嗎?」我忍不住大笑,好不容易才說:「是啊,阿宇,請你開門吧!」
翌日,即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三日,我告別母親,心想離國一個星期後便會回來。下午五點,登上法航飛往香港的客機,沒想到這可能是我見祖國的最後一面。
流放:梅村
一九七三年,珠全法師來信告知,他找到了一塊土地。那裡樹木參天、巨石林立、小溪圍繞。他猶如插花一般構想著禪修中心的設計:「小溪旁有三棵參天橡樹,我們可以在那兒進行茶禪。在長著桃金孃花和小松樹的角隅,可以掛上吊床和搖籃,當做小朋友的遊樂場。小溪旁肥沃的土地,可以建造房舍,讓家庭入住。」我們打算種植柿子樹,把賣水果得來的錢用做禪修中心的經費,因而把禪修中心稱做「柿子村」。可是,珠全法師永遠插不到他的花了,他於一九七四年,因心臟病逝世。
我們在法國西南部的兩塊地栽種了不同品種的梅樹,那些梅子製成的梅乾,是世上最美味可口的,我們因此把柿子村改名叫「梅村」(法文是Village des Pruniers,英文是Plum Village)。我們在「下村」種了一千二百五十棵梅樹,其中七百五十棵梅樹的幼苗是孩子們捐錢買的,他們都知道,梅子成熟後,販售所得將用來救助越南和第三世界的飢餓兒童。我們花了很多心血栽培梅樹,一九九○年,它們終於開花結果了,到了一九九二年更有多達六噸的收成呢!
水仙花節
一九八二年初遷至梅村時,只有我和一行禪師、黎兄弟和他的家人,以及一些近期移居到法國的難民。我們發現此地非常特別,二月,橡樹、椴樹和白楊樹尚一片光禿,上村的森林裡,冰冷石地上卻露出了數以百萬計的綠色花蕾;三月初,一片鮮黃,成千上萬(真的是成千上萬)冒出幼嫩黃色花蕾、花瓣的水仙花,展開嬌嫩的翅膀向我們揮舞。水仙花美麗醉人,一行禪師將小山坡稱做「法身藏」。耐人尋味的是,附近其他的農場看不到任何水仙花,師父提議舉辦一個水仙花節,來歡迎這些小天使和小菩薩。此後,每年人們來自波爾多、土魯斯以及其他附近的城市,與我們共度一天,在黃色花海裡行禪,聽師父開示,享受茶禪,與小孩們一同唱歌跳舞。這是何其特別的天地厚禮!
梅村之門是為社會工作者及禪修者而開,搬來此地不久,我們便著手清理舊屋,鋪上地板,添置夾板床及床褥。一九八二年的夏天,我們招待了一百人;一九八三年,則是招待了二百人;從一九九一年起,每年均超過一千人從世界各地而來。在七月十五日至八月十五日的夏日靜修營期間,參加者至少停留一星期,在一行禪師及僧團的帶領下,一起做正念修習。期間,我們一起行禪、坐禪、進行茶禪和工作禪,以及佛法討論,來參與的朋友及家庭都充滿喜悅。每天,一行禪師均以越南文、英文或法文來開示,我們將一行禪師的開示即時傳譯成其他語言,包括德文和義大利文。我們為越南孩子舉辦很多文化活動—讓較年長的孩子教導年幼的小孩關於祖國的文化,一起唱歌;同樣地,我們也為西方的小孩設計美好的活動。每星期都有主題慶祝節日,如圓月節、祖先節、同理船民和原子彈受害者的痛苦節及感恩節。
一行禪師在夏日靜修營裡的教導,為小孩及成人帶來和平,也為世界締造和平。梅村特色之一為極著重對小孩的培育,我們不會強迫孩子做什麼,但邀請他們與大家短暫地一同坐禪、行禪和茶禪(專為小孩而設的是檸檬茶禪),亦邀請他們懷著覺醒與感激的心靜靜地享用膳食。很多小朋友的成果比父母修習得還要豐富。在家裡,他們常提醒父母返回當下,讓父母能享受到圍繞著他們身邊的美好事物。梅村的夏日禪修營洋溢著歡樂氣氛。
讓我夢想成真的入世寺院—梅村
過了四年的法式耕種生活,黎元苕兄弟和其他的難民都體會到不能以此維生,於是他們全部於一九八七年搬離梅村。約與此同時,有一群越南的僧尼、在家眾和幾個西方人,詢問他們能否長年待在梅村,跟隨一行禪師學佛及修習正念,因而組成了一個五十人的常住修習團體,其中有一半以上是出家人;由於缺乏完善的設施,我們只能接納這麼多學員。一行禪師設計了一個為期四年的佛法導師訓練課程,培訓了一群「轉化的代理人」,幫助越南人和西方人做轉化的工作。學員先要轉化自身的「內在心結」,使自己「穩固如山」、「美如鮮花」,然後才能分享他們各自的了悟與自性,一切了悟並非只來自書本(當然我們也會讀書)。
真德法師(Annabel Laity, Sr True Virtue)是英國人,無論教佛法,或處理梅村的行政工作,她都勝任有餘。在她的幫助下,我們接待了更多學員,並與法國政府協商,讓行政工作運作得更順暢。在梅村,我們種植有機食物,在越南境外難以找到有機食物,所以必須自己種植。有時候,大半的莊稼被蟲吃掉,我們並不因此而消滅牠們,因為我們明白牠們亦需要生存!春天的黃昏,同修們拿著手電筒到溫室去,把一條條的蟲從葉上撿到大的容器裡,然後把牠們帶到森林裡放生,讓牠們在那裡找嫩葉吃。
每年的四月初,梅花照耀著下村,遠望果園,還以為是繁星閃耀的晚空呢!梅村的春季、秋季和冬季的早上大都是一片濛霧,行禪時有如在雲霧中行走。日落、滿月之時是修習行禪的美妙時刻,此情此景往往把同修們潛在的藝術天分誘發出來。在梅村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後,很多人發現自己潛藏著的音樂及藝術天分。
為應西方國家朋友的要求,一行禪師每隔一年便舉行一次為期二十一天的英語禪修營。那些未能整年待在梅村的朋友,參加了這些禪修營後,能得到很大的轉化。我親眼看見,禪修者經過三星期精進的修習(聽開示及與僧團一同生活)後,蛻變得如鮮花一般清新。人人都需要尋找自己得以更新的處所,梅村是一個充滿歡樂、國際化的團體,這是累積眾多人多年經驗的成果,我們仍然努力學習及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