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安平傳 | 誠品線上

儲安平傳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我們有過戴晴謝泳寫的儲安平, 但從來沒有一本真正意義的儲安平傳。本書是一部關於儲安平的傳記。儲安平是中國報刊史上的代表人物。他獨立創辦《觀察》週刊，集合百餘位元一流學者論政，將雜誌打造為國共內戰時期知識分子最主要的輿論陣地，開創了新聞史上著名的「儲安平時代」。建國後他作為《光明日報》總編輯，在中共中央統戰部座談會上拋出石破天驚的「黨天下」論，導致其在「反右」中被作為特大右派迅速打倒，文革中神秘失蹤，至今尚未平反。著者以海峽兩岸數百種檔案、報刊資料為基礎，展現了儲安平一生的傳奇經歷。以往的研究多集中於《觀察》時期，對其早期行狀幾乎不知。本書輯佚鉤沉，索隱發微，重現了傳主求學光華、南京請願、北上抗日、任職國民黨中央黨報、觀察納粹奧運、遊學英倫、前線採訪、後方任教以及擔任《力報》主筆的史實，填補了大量認知空白。本書亦對一九四九年後儲安平擔任出版總署官員、主持《光明日報》以及右派生涯，盡可能地作了最大程度的呈現。本書認為儲安平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傑出代表。儘管坊間常對民國人物所謂的「精神風骨」過度溢美，久為專業學者詬病，但儲安平的精神氣節、道德人格、價值關懷和擔當精神，仍值得時下借鑒。當然，不同於以往對儲安平「自由知識分子」的定位，本書更傾向於將其視為一個強烈的民族主義者，認為其悲劇命運，並非因堅守自由主義，而恰是對自由的堅持不足，才成為國家祭台的犧牲品。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韓戍吉林榆樹人，山東大學歷史學學士，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碩士、在讀博士研究生，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臺北）訪問學員。研究方向為近代中國思想文化史，在《抗日戰爭研究》《德國研究》等專業期刊發表論文多篇。近年來業餘從事儲安平生平與思想的再研究工作，整理出版有儲安平佚文集《歐行雜記》《強國的開端》兩部。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第一章 從宜興到上海家世幼年生活負笈南京光華附中左翼文學第二章 光華大學光華週刊良師益友文學轉向情感遭遇端木露西自由主義啟蒙北行散記從散文到小說南京請願北上抗日第三章 庚桑洞山中對話給小讀者的信初識吳稚暉閒居金陵第四章 初作報人黨報編輯批判論語社與左翼文壇之鏡最後的文學努力中央日報副刊早期評論家庭關係留學夢第五章 觀察奧運首批奧運記者歌頌納粹奧運離德去英第六章 採風英倫愛丁堡暮思再回倫敦英倫見聞歸國第七章 後方與前線初遇章伯鈞鼓吹抗戰上前線程滄波事件中央政治學校第八章 暫駐衡山湘水國立師範學院袖珍書店婚變桂林力報逃難與著述中國晨報第九章 陪都初論政《客觀》創辦議政建言福利政治結怨聶紺弩第十章 輿論建國籌備《觀察》一個人的雜誌中間路線在自由和國家之間與傅斯年、胡適商業的成功救世主心態批判加劇經濟危機轉向逃亡第十一章 在新政權之下東北考察政協代表失落的諍友夢第十二章 做官與出走從新聞到出版黨外幹部新疆行人大代表第十三章 光明日報總編輯九三社訊上任改版與尋求支持鳴放觸碰禁忌黨天下天下圍攻第十四章 最後的八年被國家辭退的人歸途何處參考文獻要目後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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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 : 第一章　從宜興到上海
我生下來了六天，我的母親就死了。還只有六天生命的小生
物的我，所給予我母親的印象，就像白煙一般的淡吧！
——母親，1930

家世
江蘇宜興古稱荊邑。春秋戰國時，荊邑先後屬吳、越、楚地。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在荊邑置陽羨縣，屬會稽郡。漢高祖時，縣令尹靈常因功被封陽羨侯，陽羨改為侯國。西晉惠帝、懷帝年間，鄉人周玘三興義兵，朝廷為表其功，在陽羨設義興郡。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廢郡復縣。宋太宗太平興國元年(976)，為避皇帝趙光義諱，義興改為宜興。元代宜興縣曾兩度升為府，明代又降為縣。清雍正四年(1726)，宜興被分為宜興、荊溪二縣，縣治皆在宜城鎮內。民國元年(1912)，荊溪縣治撤銷，復併入宜興之內。宜興地處蘇州、常州、無錫三區交界，民國時期區劃更動頻繁，曾隸屬蘇常道、江蘇省政府和武進行政區。1949年後，宜興隸屬於常州、蘇州、鎮江等專區。1983年起，歸無錫市管轄至今。1
宜興因盛產紫砂陶而被稱為「陶都」，境內風景優美，山川秀麗。早在西晉時代，就有周處的「旅遊指南書」——《陽羨風土記》問世。明代有沈敕記錄歷代文人學士遊覽宜興的《荊溪外記》。宜興自然景觀的一大特色是天然岩洞。尤其是位於縣城東南、西南部的庚桑(張公)、善卷二洞，天然造化，鬼斧神工，為宜興贏得了「陽羨風景甲江南」的美譽。宜興境內多河流湖泊，清末民國的宜興城廂即處於當地著名湖泊東氿和西氿之間。兩湖泊的水由西水關和東水關穿城牆而入縣城，在城內彙集成蛟河。
蛟河將縣城劃為面積相等的南北兩部分，其上建有蛟橋將南北相連。宜興縣城又稱宜城鎮，鎮北是西北——東南走向的玉帶河，
河流曲折蜿蜒，南與蛟河相接，北從中山門附近的北水關出城。
玉帶河的中部有一座青龍橋，青龍橋連接着青龍巷。與青龍巷垂
直交叉的是北門巷，因臨近縣城偏北的陽羨門而得名。
宜城鎮人傑地靈，名門望族雲集。大人巷蔣家、白果巷徐家、醬園里潘家、紗帽巷吳家等皆世代為官，人才輩出。其中大人巷蔣家祖上有九人封侯，與溪口蔣家同宗，家中懸有蔣介石手書之「世德清芬」匾額；白果巷徐家為明朝首輔徐溥之後，一門五進士，父子三翰林，民國時期有著名文人徐凌霄、徐一士；醬園里潘家在民國有紅色特工潘漢年，中國現代會計之父潘序倫。位於鎮東的經餘堂儲家亦為大族之一，其先祖可上溯到唐朝監察御史儲光羲。儲光羲第十二世孫儲晏由鎮江遷居到宜興境內，二十世孫儲洪定居於宜興豐義。儲氏從儲光羲開始便以文名著稱，到宜興後亦是如此。儲光羲第二十七世孫儲昌祚為明萬曆年間進士，官至浙江道監察御史、南京兵部車馬司主事。三十世孫儲方慶、三十一世孫儲大文均為康熙年間進士。明清時期的經餘堂，田連阡陌，財產豐厚，家中建有九峰樓，登樓可望見宜興城外煙波浩渺的東氿。九峰樓是儲大文等五兄弟的讀書樓，後五人皆中進士或舉人，一時有「五子登科」之美譽。清代後期，儲家從鎮東遷居到北門巷關帝廟附近，「經餘堂儲家」變為「北門巷儲家」。其後，第三十五世孫儲祖正為嘉慶舉人，三十七世孫儲廷棻為同治舉人。儲廷棻先後娶了兩位妻子，側室顧氏生三子，分別為儲南強、儲炳元和儲林滋。儲林滋就是儲安平的父親。
儲林滋(1886–1923)，又名臨生，字滌之。據傳，年輕時他曾
北上做官，後因仕途不順而棄職。他為人頗有俠氣。其妹嫁給湖
北道台任邦翰(宜興同鄉)之子任恩培為妻，因婆媳不和，備受欺
凌，投井而死。儲林滋與二兄炳元矢志為妹報仇，趁道台夫婦護
送其妹靈柩回宜興之際，強令二人在街上眾目睽睽之下吃掉路旁
的髒物。其母顧太夫人派人抓回道台夫人並施以懲罰，用繡花針
將其遍體穿刺，民間俗稱「種大麥」。道台夫婦受此奇恥大辱，
不久便羞憤而死。縣衙派人捉拿儲家兄弟，儲林滋藏於青龍橋下
躲避捕役追趕，其後遠走他鄉，得以倖免。儲安平一生帶有俠氣，這與其父的性格遺傳似乎不無關係。儲林滋娶了三位妻子，第一位朱氏早逝，第二位潘氏係儲安平的生母。潘氏即出身於「醬園里潘家」，世代讀書，祖父曾任溧陽、青浦等縣教諭，父親為候選直隸州判恩貢生。5 潘氏是否讀過詩書不得而知，但出身於書香門第，按理說應該聰慧且知書達理。
儲安平出生的時間是宣統元年乙酉農曆六月初一，即1909年
7月17日。不幸的是，在他出生的第六天，母親潘氏便因病撒手
西去。儲安平對母親沒有任何記憶。當家人們指着潘氏的照片，
告訴年幼的安平這就是母親時，他的第一感覺便是疑惑，對母親
的輪廓和面貌，始終只有一種模糊、恍惚的印象。因為沒有目睹
過真容，他也從來沒有夢到過母親，不知道什麼是母愛。他說：
「母愛所給予我的印象更渺茫⋯⋯母愛真的是怎樣，我自然抓不到一個具體的說述。」只有當他看到伯叔母給予兄弟、嫂嫂給予
侄兒們母愛時，他才能「悵然地感受到母愛究竟是怎樣一種可貴
的味道」。有人說，儲安平命太硬，頂沖了母親。不知其父林
滋是否受民間迷信影響，也認為其子有克母之命，對他沒有絲毫
疼愛。尤其是他續弦第三位夫人常州惲氏後，更是終年在外吃
喝嫖賭抽鴉片，十分荒唐，對儲安平幾近不聞不問。安平亦對
父親毫無感情。1923年，其父去世。繼母惲氏攜女回常州娘家居
住。儲安平徹底成為孤兒。
儲林滋不負養育之責，儲安平由祖母顧氏撫養成人。祖母給予安平的照顧無微不至。他形容：「我的祖母是世上愛我的一些人之中的最愛我的一個，是世上一些有恩於我的人之中的最有恩於我的一個。」「她什麼地方什麼事，總忘不了她的小孫孫，有糖得先給安平吃，有好看的衣料得先給安平剪一件，上哪兒玩，得帶安平去，在我所有的記憶裏，她沒打過我五次。」 當時，安平與祖母同處一室，自己睡在靠窗邊的小床上，常常夜中驚醒。老年人睡眠較輕，祖母見到安平醒來，便慈祥地和他說話，免其恐懼。在他看來，祖母的功績不只是撫養他成人，還教會他如何做一個人：「她雖然喜歡我，但是愛而不溺；她雖然待我慈惠到無以復加，但是管束我又管束很嚴。她居常所對我說的，總是許多關於為人在世的格言。勤儉、耐勞、能吃苦、有禮貌、不要驕奢淫賤⋯⋯她所教導我的範圍很廣，差不多包括了一切做人的道理，但是她所說的要點卻又非常通俗單純，使我聽了可以全部領會。」
祖母的慈愛，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安平親情的缺失。祖母教育安平勤儉、禮貌、吃苦耐勞、砥礪品格，對他的影響至為深遠，成為他一生中的顯著品質。從祖母曾給道台夫人「種大麥」，間接致其羞愧而死一事可見，她也非民間普通的柔弱女性，而是性格剛烈，嫉惡如仇，不畏權貴，敢做敢為。儲安平也一生都具有這種勇氣和精神。
祖母之外，對儲安平照顧最多的是大伯父南強先生。儲南強(1876–1959)，字鑄農，別號簡翁，廩貢生出身。1905年科舉廢除
後，曾任宜荊學務公所總幹事，創有知新小學堂。辛亥革命後，
由於深孚眾望，他被推舉為中華民國宜興縣第一任民政長官。
1912年，調任南通縣知事，深受地方擁戴。1918年，當選為江蘇
省諮議局議員。1920年，為興修水利事代表江浙士紳進京請願，
並受命主持蘇浙太湖水利工程局。其後，他回到宜興主持地方建
設，測繪縣圖，疏浚河道，開闢公園，興建縣政府，使宜興的市
政建設初具規模。1925年，儲南強代任宜興縣知事。從1921年開
始，他傾其所有，開鑿整修荒廢已久的庚桑、善卷二洞，工程極
為浩大，到1934年才全部完工，成為宜興新的名勝。
儲南強生性節儉，有朋友見其室內簡陋，趣稱：「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簡翁有三寶，破枱、爛凳、破軸頭。」10 這種簡樸與其在宜興的社會地位顯然極不相稱。日後，朋友對儲安平的印象也是簡單樸素甚至近乎吝嗇，可見南強先生的影響。儲南強厭惡舊風俗，婚喪嫁娶一概從簡。每逢舊曆年他便故意外出，以示不接受朋友拜年。在他的影響下，儲家是宜興縣城中唯一不過舊曆年的家庭。他這種不拘舊俗、熱心公益事業、踏實任事的精神，也潛移默化影響了儲安平。祖母、父親身故後，伯父成為儲安平的監護人和良師益友，無論安平滬上求學或遊學英倫，背後都有南強先生的資助、推動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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