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月亮: 躁鬱的醫學天才, 及女兒了解他的歷程 | 誠品線上

He Wanted the Moon: The Madness and Medical Genius of Dr. Perry Baird, and His Daughter's Quest to Know Him

作者 咪咪.貝爾德/ 意芙.克萊斯頓
出版社 叩應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他想要月亮: 躁鬱的醫學天才, 及女兒了解他的歷程:「有史以來最動人、最權威、也最重要的精神疾病文字記錄。」—大衛‧義賽,StoryCorps創辦人「集傳記、科學、史學、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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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有史以來最動人、最權威、也最重要的精神疾病文字記錄。」──大衛‧義賽,StoryCorps創辦人「集傳記、科學、史學、文學於一體,充滿教育與啟發意義,讀之令人忘我,不忍釋卷……」──《紐約時報》奧斯卡贏家「B計畫」製片公司簽下,布萊德.彼特 親自主演普立茲戲劇獎得主 東尼.庫許納 編劇關於精神疾病的驚人之作,筆觸誠實到令人沉痛。難能可貴的家族書寫回憶錄,重新完整了破碎的家庭與人生。裴瑞.貝爾德是前景看好的天才醫師。二次大戰前,他以優異成績從哈佛醫學院畢業,卻因為罹患躁鬱症,領先業界的創新實驗遭到中斷、醫療生涯被迫停擺、婚姻關係更從此破碎。由於世人對躁鬱症的誤解與刻板印象,瘋狂的天才醫師因此被幽禁在精神病院裡,經歷了各種令人不忍卒睹的精神病強制治療。他勇敢地寫下這段歷程,完整記錄病發及清醒的時期,更將自己在精神病院受到的殘酷對待、禁閉,以及脫逃的過程一一詳述,希望幫助外人洞悉他經歷的苦難。這份珍貴的手稿,五十年後才在一連串巧合下被他的女兒咪咪.貝爾德發現。五十年前,她的父親始終「生病」或「不在」;如今她捧讀這份手稿,開始拼湊回憶以及父親的過往,直到手稿上的鉛墨染黑指尖。她沉痛地理解了父親遭受的一切剝奪和艱辛奮戰,也重新發現自己與父親的深深連結。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聯名推薦臨床心理師/方格正精神科醫師/吳佳璇作家/陳又津作家/張郅忻東華大學華文系副教授/黃宗潔作家/廖梅璇「令人嘆為觀止的精彩回憶錄……集自傳、傳記、科學、史學、文學於一體,如教科書般充滿教育的啟發意義,讀之令人忘我,不忍釋卷……貝爾德醫生的手稿令人難以忘懷,縈繞心頭久久,那是連懸疑作家都難以望其項背的筆觸。貝爾德雖然是最不可靠的敘述者,但是他很客觀、迷人、幽默,有時突然有點脫序,有時陷入全然的瘋狂,變成毫無理性的陌生人。讀者透過貝爾德醫生的自述,幾乎可以透視其腦內電流的暴起暴落,以及手稿字跡從工整清晰變得狂亂潦草,又恢復工整清晰的經過。」──《紐約時報》「精采絕倫……生動描述了精神疾病的發病狀況,令人想起凱.傑米森的《躁鬱之心》,以及蘇珊娜‧凱森的《女生向前走》。貝爾德醫生時而思慮周詳,時而擔憂自己的病情,也擔心自己逃避不了症狀的糾纏或粗暴的療法……他的敘事讓一切彷如電影畫面般躍然紙上,例如書中有類似《飛越杜鵑窩》裡的護理人員,也有彷如《絕命追殺令》的脫逃情節……貝爾德醫生始終對女兒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她把這個故事描述得那麼精彩。」──《華盛頓郵報》「貝爾德孤獨、憤怒、傷心欲絕地描述自己的病情,時而誇大虛幻。那驚心動魄的敘述,以及他為這個疾病所付出的驚人代價,是這本書令人難以釋卷的原因。他的細膩回憶,時而清醒,時而瘋狂,即使是思緒不清晰的時候文筆依然明晰。他的手稿彷彿是一種懇求,期盼大家能瞭解他的經歷,進而瞭解其他的同病患者。」──《波士頓環球報》「這是近年來我讀過最令人惴惴不安、感人肺腑的好書,也是當代最動人的父女回憶錄。它將會與凱‧傑米森的《躁鬱之心》以及威廉‧史泰隆的《看得見的黑暗》,並列為精神崩潰文獻中的經典之作。貝爾德醫生的精彩回憶錄帶我們洞悉躁鬱症最狂躁的階段是什麼樣子──那是一場夢魘,但這本書的如實記錄令人驚嘆。咪咪‧貝爾德藉由這本回憶錄,終於讓她的父親獲得應得的肯定。」──《潮浪王子》和《桑蒂尼之死》作者/派特‧康羅伊「震撼人心、引人入勝、絕無僅有。這本令人心碎的回憶錄是以獨特的第一人稱視角,洞悉以藥物治療精神疾病前的世界。閱讀這本書有點像發現《死海古卷》──這是有史以來最動人、最權威、也最重要的精神疾病文字記錄。」──StoryCorps的創辦人及《傾聽是一種愛》和《維繫人心的紐帶》作者/大衛‧義賽「多虧他女兒的勇敢堅持,持續尋找生命中長期缺席的父親,我們才得以一窺這個為疾病所苦的天才所做的卓越貢獻,使他的心血不至於永遠消失。這是一本極其重要的好書,它以誠實到令人沉痛的筆觸,描述精神疾病的狀態,讓我們得以一窺美國精神病護理界長期以來的怪誕現象。」──《我發瘋的那段日子》作者/蘇珊娜‧卡哈蘭「裴瑞‧貝爾德醫生生動地描述其發瘋的經歷以及治療的始末,引人注目,也令人不安。咪咪‧貝爾德藉由公開家人的故事,不僅為父親留下了難能可貴的回憶錄,也為精神醫學的文獻做了重要的貢獻。這是一本令人動容的好書,也是相當重要的作品。」──《閱讀我的父親》作者/雅麗山德拉‧史岱隆「這本書對精神醫學領域的貢獻,一如《海拉細胞的不死傳奇》對癌症科學的貢獻,一舉揭開了疾病帶來的苦難,並透過知識加以療癒。咪咪‧貝爾德藉由揭開父親的過往種種,讓過去數十年因精神疾病而被迫沉默的美國人得以發聲。這本令人驚奇的回憶錄講述的是一個令人驚嘆的故事。」──《柯立芝》和《被遺忘的人》作者/雅米蒂‧薛蕾斯「當你出現以下的反應時,你知道自己剛剛讀了一本好書:你馬上跟周遭認識的人宣傳這本書。我看完這本書時就是如此。」──《精神病大流行》和《瘋狂美國》作者/羅伯特‧惠特克「這本書詳細記錄數十年前,大家還不知道如何處理躁鬱症的危險及自我毀滅行為時,時常對病人進行的可怕治療。這是一本引人入勝、豐富詳實的好書,我非常推薦。」──《怪罪大腦》作者、密西根大學心理學及神經科學的榮譽教授/艾略特‧華倫斯丁醫生「咪咪‧貝爾德這本書,記錄父親長期對抗精神疾病的歷程,這個故事中還包含了另一個故事。她渴望瞭解為什麼父親某天突然從她的人生中消失,結果發現父親鉅細靡遺地記錄了自己逐漸陷入瘋狂的過程。咪咪默默地完成了一個奇蹟,讓一個大家都想遺忘的人又重拾過往的人生。」──普利茲獎得主及《戮殺瘋馬》作者/托馬斯‧鮑爾斯「敘述令人震撼……這個驚人又沉痛的家庭故事,使讀者都為深受這種殘酷病症所苦的人為之鼻酸,深感同情。」──《書單》雜誌「透過這本令人動容的回憶錄,咪咪‧貝爾德使父親原本遭到遺忘的人生重見曙光,也揭開了精神疾病治療那段不堪的歷史。」──Bookpage書評網站「裴瑞‧貝爾德是試圖瞭解躁鬱症詳情的先驅……咪咪‧貝爾德藉由揭開父親的悲慘經歷,肯定了父親的研究成果,也揭露了精神病患者過往及現今依然忍受的可怕苦難,並挑戰大眾對這種疾病的偏見和誤解。」—《出版人週刊》「令人動容……這本書描述一位在大學及醫學院中表現傑出的精英,他甚至曾和著名的生理學家沃特‧坎農合寫過論文,但後來飽受精神疾病的折磨……這本書充分顯露出我們對精神疾病所知甚少,需要學習的還很多,尤其是這種疾病不該採用的治療方式。」──《科克斯書評》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咪咪‧貝爾德(Mimi Baird)波士頓人,畢業於科比索亞學院,在哈佛大學教育研究所的院長室工作後,遷居佛蒙特州的胡士托,在達特茅斯-希契科克醫療中心擔任經理。她在那裡遇到一位認識其父親的外科醫生,那次見面促使她開始深入瞭解父親的人生和遺澤。她在柯立芝總統紀念基金會擔任理事時,促成在佛蒙特州興建卡爾文•柯立芝總統博物館和教育中心。咪咪‧貝爾德育有兩個孩子和四個孫子,這是她的第一本著作。意芙‧克萊斯頓(Eve Claxton)生於倫敦,於一九九五年移居紐約,是六部非小說的共同作者或代筆作者,也是回憶錄文集《生命之書》的編輯。她曾為國家公共廣播電台節目StoryCorps的「全國口述歷史企劃」發掘及錄製故事,也曾參與相關書籍的撰寫,目前與先生和三個孩子住在布魯克林。■譯者簡介洪慧芳國立臺灣大學國際企業學系畢業,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 MBA,曾任職於Siemens Telecom及Citibank,目前為專職譯者,從事書籍、雜誌、電腦與遊戲軟體的翻譯工作,譯作包括《恆毅力》《慢療》《怪咖心理學》等近八十部。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推薦序〕幫父親找到回家的路/方格正〔推薦序〕比登月更漫長的尋父之路/吳佳璇〔推薦序〕一封痛苦與愛的長箋/張郅忻〔推薦序〕命運相繫的印記,解開家族的秘密/黃宗潔〔推薦序〕追尋月亮的人/廖梅璇各界讚譽作者的話第一單元 來自囚室的迴聲前 言 一只箱子,時隔五十年的音訊第一章 絕望的開端第二章 病歷裡的人生第三章 又回到韋斯伯洛第四章 殘暴的療程第五章 幻夢‧現實‧孤獨第六章 孤立無援第七章 來來去去的病患第八章 身陷譫妄第九章 轉院第十章 前進波德佩特第十一章 重返韋斯伯洛第十二章 脫逃大計第十三章 自由的幸福浪潮第十四章 依然遭到囚禁的心第二單元 多年後的迴聲第十五章 缺席的父親第十六章 打開父親塵封已久的故事第十七章 父親的手稿第十八章 從故友口中了解父親第十九章 躁鬱症和研究的賽跑第二十章 前額葉切除術第二十一章 家族的祕密重見曙光後 記 父親的遺澤謝辭裴瑞‧貝爾德重要事件年表圖片版權與資料來源與咪咪‧貝爾德對談想了解這本書,就不要錯過這些問題

商品規格

書名 / 他想要月亮: 躁鬱的醫學天才, 及女兒了解他的歷程
作者 / 咪咪.貝爾德 意芙.克萊斯頓
簡介 / 他想要月亮: 躁鬱的醫學天才, 及女兒了解他的歷程:「有史以來最動人、最權威、也最重要的精神疾病文字記錄。」—大衛‧義賽,StoryCorps創辦人「集傳記、科學、史學、文學
出版社 / 叩應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861372389
ISBN10 / 9861372385
EAN / 9789861372389
誠品26碼 / 2681466352001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72
語言 / 中文 繁體
級別 /
開數 / 25K

試閱文字

產品試閱 : 【序】

作者的話



這本書是多年來收集及拼組家父裴瑞.科薩特.貝爾德醫師(為簡潔起見,本書以裴瑞.貝爾德醫師稱之)的相關資料後,所得到的成果。

這裡收錄了家父從一九四四年起撰寫的手稿,及其個人病歷與書信往返的摘錄。

為了改善文字的可讀性,我們編輯了他的手稿和原始文字。任何修改都是為了讓文本一致及力求清晰。有些地方改變了拼字、時態和用字,或是為了增加理解度而增補了一、兩個字。我們並未使用括號來顯示這些改變,尚請讀者明悉諒察。

家父的書寫一再因病情的干擾而中斷。他的原始手稿中,有些段落的草稿不止一版,還有一些無關於他在韋斯柏洛醫院的經歷。為了精簡起見,我們摘錄或編修了文字,但未使用刪節號顯示刪除的字句。

在成書的過程中,我們始終努力保留原始書寫的語氣和意義。有些文字因家父的精神狀態不佳而不甚明晰。文稿中涉及的名字均未更動,也沒有編造任何人物或事件,亦未增添任何完整的句子。

我們的目標都是為了完成家父的遺願:「以正確的方式完成任務。」 前 言 一只箱子,時隔五十年的音訊 那是一九九四年的春天,我下班回家,看到一只箱子擱在門口,裡面裝了家父的手稿。當時我五十六歲,大半輩子一直在等待他的相關訊息。

一九四四年,我六歲。父親從那時起不再回家,母親也拒絕透露他去了哪裡,只告訴我,他「病了」或「不在」。同年,母親提出離婚且迅速再婚,結束了那段有父親在內的人生篇章。成長的過程中,從來沒有人帶我去見他,家裡也鮮少提起他的名字。從小,我只在偶然的對話中依稀聽到他得了躁鬱症。後來,在他一九五九年過世之前,我曾匆匆見了他最後一面。

夕陽的餘暉灑在門前,臺階上的那個箱子因而投射出長影。數十年來,家父的手稿一直收在一個老舊的公事包裡,存放在德州親戚的車庫內,早已被眾人遺忘,我直到最近才得知這些手稿的存在。

我捧起紙箱,小心翼翼地搬入屋內。我對父親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他是醫師,早年意氣風發時曾在波士頓執業。不過,我仍清楚記得童年時的父親身影:在診所內穿著亮潔的白袍,還有母親帶我去栗山車站與他碰面時的樣子,以及他下班回家的模樣。他從我的人生消失以後,我感覺到孩童失去至親的痛苦,那種悲苦從未完全消失。

我的雙手微微地顫抖,拿起一把刀劃開了紙箱頂部的封口膠帶。我掀開箱蓋,凝視著箱內,瞥見最上層的筆跡。彷彿父親的文字會咬我似的,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紙,那是一張米白色、半透明的薄紙,以前使用打字機的時代用來謄印副本的那種描圖紙。我看到紙上以鉛筆寫滿了多行文字。

我迅速把那張紙放回箱內,關上箱蓋。過了五十年音訊全無的歲月,我需要一點時間鼓起勇氣,才能再聽聞他的訊息。

過了幾天,我再次打開箱子。這次我拿出一疊紙,接著又一疊。不久,廚房的流理檯上已經堆了超過三十公分高的紙張。我試著閱讀父親的文字,但無法連結不同頁面的字句。進一步細查後,我發現那些文稿的順序已經亂了。經過好一番搜尋,才找到看似標題的文字,那張紙上以粗體寫著:「來自囚室的迴聲。」

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把手稿理出一個大致的順序。在排列時間先後時,發現這是父親的回憶錄,也是自己首度得知那些年來他所經歷的一切。他不像我幼時懷疑的那樣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也沒有離棄我們,而是在違反他個人的意念下,被送進了波士頓郊外的精神病院:韋斯柏洛州立醫院。他在那裡寫下了我手中的手稿,記錄他在那裡的經歷。父親飽受精神疾病折磨。那個年代尚無有效的醫療方式,距離精神藥物的問世還要好幾年的時間。他就像那個年代成千上萬名精神病患一樣,是精神病及相關汙名的受害者。旁人閃避他,強制將他送醫,並勸他的家人遺忘他(我的母親對此醫囑深信不疑,並盡力遵循)。

這份手稿送達我手中時,也開啟了我認識父親的漫長歷程。連同我找到的其他蹤跡,包括信件、他發表的文章、病歷和照片等等,我不僅拼湊出父親的全貌,更發現他是一位作家兼科學家,擁有遠比同年代的人先進許多的見解。

儘管父親在世時,《來自囚室的迴聲》從未出版,但他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將這份手稿公諸於世。他離開韋斯柏洛醫院時,在信中提到: 去年我生病時,遇到連串令人錯愕又痛苦的經歷。當時有人要我寫下一些奇怪的體驗,所以在陷入絕望之際,我寫下了這份手稿。這裡頭持續記錄了我經歷的種種苦難—從一九四四年二月二十日到七月八日。我詳細描述了事件進展的細節,藉由緩慢地書寫,也許我可以揭開及釐清事件的順序,以及相關環節和發作因素的相對重要性……

我認為親友對躁鬱症的了解不足,會對患者造成沒必要的折騰。我廣泛閱讀了躁鬱症的相關文獻,也經歷過五次令人想要自殘的憂鬱低谷、四次嚴重的躁症病發,以及多次情緒亢奮的輕躁狂階段。我從親身的經歷知道各種治療是什麼感覺,舉凡拘束衣、腕帶、腳鏈、抗癲癇藥注射、冷熱包紮、連續浸泡法、關禁閉,以及大家為了對付嚴重精神紊亂的躁狂性精神病而想出的各種發明,我都很清楚那是什麼感覺。身為患者,我在四間精神病院裡(一間是市立醫院,一間是州立醫院)也研究了其他患者的狀況。

最近經歷的痛苦,促使我勇敢地寫下這段瘋狂的歷程,結果就是這本可讀性極高的書。我深信經過人生痛苦和折磨的形塑以後,最能彰顯藝術創意的極致,我知道你也會同意這種說法。



【內容連載】

第6章 孤立無援 我不再受到綁縛後,立刻開始大量寫信給親友。醫院規定每週只能寫兩封信,所以我在寄給葛蕾塔的信中,附上許多信件請她幫忙轉寄,以迴避醫院的限制。葛蕾塔以前從未幫我寄過信,但她在我的請求下,幾乎把我所有的信件都轉發出去了。

我寫了很多信給波士頓醫界的朋友,在信中描述韋斯柏洛的狀況,他們似乎都對此毫無興趣或深表同情。

一位朋友寫道:「你早點和韋斯柏洛的院方合作,我們就可以更快見面了。」

另一位朋友寫道,護理人員對我的虐待,可能是因為我自己對他們的態度造成的。

我寫信給鮑勃.弗萊明好幾次,他接替已經放棄我的蒂洛森醫師,來當我的精神科醫師。由於我被隨便關在韋斯柏洛的病房裡,根本見不到鮑勃,無法和他溝通。我寫信給他好幾次,但有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我寫信告訴他,除非他願意幫我,不然就放手別管了。我寫信給律師,請他詢問我在波士頓當精神科醫師的那些朋友,看他們之中有沒有人願意接我的病例。我也直接寫信給以下幾位精神科醫師:唐納德.麥可弗森醫師和寇可.卡弗醫師。卡弗回信說:「我比較想當你的朋友,而不是精神科醫師。」

我的律師詢問麥可弗森醫師一些事情,他答應來看我,也在我入院約八、九週時確實來了。我寫信給摯友保羅.錢德勒,請他來看我。他回信說會來,但始終沒來。我寫信給班.瑞格醫師,問他能不能接管我的病例。他說自己看病有個原則,就是不當好友的主治醫師。

我竭盡所能地向四面八方尋求援助,但找不到任何援手。

我向上帝祈禱,祈求未來我還會記得這件事:一個人一旦從正常世界進入精神病院,他和親友之間就築起一道比石牆還厚實的牆垣,那是偏見與迷信的厚牆。也許,我可以期待將來精神病院變成精神病患者的庇護所,是可以期待透過明理、溫和的照料,而逐漸復原的地方。但我所知的現代精神病院,都像貝特萊姆瘋人院一樣,是從古代監獄直接演變而來的。這種精神病院只會造成傷害,毫無益處。州立和市立精神病院對病患的種種暴行,肯定是大家對精神病患的恐懼和迷信所造成的。目前,我們頂多只能希望自己遠離那種地方,憐憫那些被幽禁在裡頭的人,以及盡量加速精神病院緩慢重整的速度。

我和幾位朋友、祕書、葛蕾塔、一些親戚的通信頗為定期且頻繁,幾乎天天都會收到一至六封信件,這些信帶給我很大的慰藉。這些通信可能生成更多有關我病情的流言蜚語,也可能以多種方式對我造成傷害。但生病的時候,收信的感覺特別令人快慰,也特別能幫助我恢復正常。

或許是在我進韋斯柏洛的第七週,我們栗山地區的牧師科尼.索布里奇來探望我。我沒想到他會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來,但我永遠忘不了他的探訪。我們自然聊到了宗教價值。我告訴他,童年參與了查經班,對我影響很大。他談到了耶穌。

「順服祂吧。」科尼告訴我:「那樣做不像聽起來那麼脆弱,順服祂吧。」

科尼接著說,追隨耶穌的身教和言教,可以讓我們獲得更多的成果和幸福。

「耶穌活在一千九百四十四個年頭以前,」我說:「想必有一些宗教觀點更貼近現代社會。相對於完全順服祂,難道沒有某種方式是只跟隨祂,與祂同行嗎?」

我談到自己婚姻的危機,以及對圓滿性生活的渴望,也詳細提到我對狗、馬、鳥類的喜愛。我把兩封信交給科尼,信中提到我做過幾次高難度的無馬鞍騎乘。我說,對馬的熱愛使我更了解馬,也讓我有能力完成多數人辦不到的馬術動作。

我談到對動物的熱愛時,科尼想起了聖方濟。

「聖方濟肯定也有躁鬱症。」他說:「你聽過他對群鳥布道的事蹟嗎?」

他繼續告訴我聖方濟的故事以及他對鳥類的喜愛。

「你看過《聖方濟傳》嗎?」他問。

「沒有。」我回應。

「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寄一本給你。」

科尼和我聊天時,我欣然相信他的說法,他也讓我抽了幾根他的香菸,我們邊談邊抽。他要離開時,我陪他從房間走到訪客等候室去拿帽子和大衣。我看到他眼眶濕潤,聲音中流露出些微激動,他說會再來看我。我寫信請他再來好幾次,也寫信給我的妻子好幾次,叫她去請牧師再來看我,但他再也沒來過。

科尼來訪後不久,我的郵件中出現一本《追循聖方濟》。那本書收錄了聖方濟的故事,混合了他帶著追隨者在義大利及其他國家遊歷的故事。我從書中夾著的卡片判斷,那應該是某個親戚送給科尼的聖誕禮物。我第一次翻閱那本書時,斷斷續續地讀讀停停,因為我不喜歡遊記的部分。但是讀到最後,我卻覺得欲罷不能,馬上從頭把那本書又讀了一次,追循著聖方濟的腳步,精讀遊歷的所有細節。我邊讀邊畫重點,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心得。我打算還科尼一本新書,並寫信請太太幫我處理,她一直沒幫我做到。最後,還給科尼的是那本被我翻爛而且畫滿重點及寫滿註記的書。 從我的窗口遠眺醫院後方的丘陵,可以看到結核病房四周、我右邊的林間、山頂上,都有一些熠熠生輝的小十字架。大白天時,我可以看到山頂上有三個東西排成一排,卻一直看不清楚那是什麼。他們的位置和晚上看到的十字架位置很接近,有時還會閃動光芒。那些閃光令人費解,十字架也是。我一直不懂那些十字架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其他患者也可以看到,其中一個十字架從女性自主病房的右邊門廊就能看到。

有人(或許是患者)告訴我,一些來自栗山的女性住在附近的宿舍裡。

有一、兩天的時間,我產生了自己認識那些女性的錯覺。某晚,我貼近通風井講了一些話,心想我的聲音也許可以傳到隔壁宿舍給某位我想像的女人。但不久,我就不再自作多情了。

我似乎按捺不住惡作劇的念頭,喜歡把叉子和湯匙藏在吊燈的大型金屬袖環中。這種銅色袖環連接天花板的那端很寬,可以旋開拿下來,裡面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塞很多小東西,然後再把袖環旋轉歸位。我的湯匙和叉子不見時,護理人員翻遍房間都找不到,我後來才告訴他們藏在哪裡。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很幼稚,但是當時那樣做似乎可以紓解單調乏味之苦。我覺得自己在跟醫生、護士、護理人員鬥智,喜歡以多種方式戲弄他們。用來把患者固定在濕冷被包裡的大型安全別針也可以藏在燈具裡,或是鉤在通風井上方約三十公分的隱匿鐵管上。其他小東西則可以藏在床墊的小洞裡。

我多次想辦法破解門鎖。通常是以床的彈簧製作簡略的鑰匙,或是利用敲擊門把所產生的聲音振動來開鎖。我也試過把床尾的鐵製橫桿掛在門把上,利用床的重量製造各種扭力、壓力和拉力。某天我終於破壞了連結門把內外的鋼條。還有一天,我把房內的門把拆下來,藏在左上顎。我才剛藏好,邰尼就突然進到房內。

「裴瑞,門把到哪去了?」他問。

我從嘴裡拿出門把遞給他。 為了紓解幽禁之苦,我不分早晚哼唱或用口哨吹奏許多歌曲,例如〈蘿絲瑪麗〉〈沙漠之歌〉〈印第安人愛的呼聲〉〈間奏曲〉等等。

夜晚哼唱及吹奏這些歌曲時,我站在窗前,手在玻璃上打拍子。某晚,我對著面向走廊的窗戶玻璃打拍子時(動作應該很輕),一片玻璃突然破了。那完全不像用力擊破的樣子,因為用力擊破的碎片是大塊的。我擊破的比較像聲音和動作敲擊後,一起製造出的成千上百個細小碎片。當晚,另一片面向戶外的窗戶玻璃也在同樣的情況下,以同樣的方式破了。我還記得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幫護理人員收拾起那些細小的玻璃碎片。

這段期間,有好幾天我對燈泡產生興趣。我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燈泡,但裡頭似乎有氣體,也許是水銀蒸氣。燈亮時,裡頭的氣體呈腎臟的形狀。我緊盯著燈泡看,腎形的蒸汽會慢慢變成其他形狀,有時是圓形和橢圓形,有時狀似假牙,隨著大笑或對話而緩緩開闔。 韋斯柏洛州立醫院,一九四四年

患者出現強烈的破壞性,徹底破壞了幾張鐵床,打破房間的門板和窗戶,拆卸窗框,兩手各拿一支吊窗錘,對員工形成很大的威脅,但沒有攻擊員工。 第17章 父親的手稿 那些信件的出現幫我壯大了膽子。幾個月後,我因公到德州的達拉斯出席一場整形外科會議。我決定抵達當地後,要找出菲利普叔叔的連絡方式。我不知道他身在何方,只知道他住在達拉斯。我一抵達當地的旅館,就翻開電話簿尋找他的名字,我怕要是不趕快打電話,很快就會失去勇氣。電話簿裡列了三個菲利普.貝爾德,我馬上撥打其中一位的電話,結果是一個女人接聽的,她說沒聽過我的名字。我又撥了第二通電話,一位顯然不是我叔叔的人接聽電話。我一聽那聲音,迅速掛斷。我本來想放棄了,但最後還是決定試試第三位的電話。

「哈囉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這個聲音,緩慢的德州腔把哈囉的「囉」拉得特別長,我馬上認出那是叔叔的聲調。

「您好,我是咪咪.貝爾德。」我說。

叔叔的回應很直接:「妳為什麼不回信?」

當下我覺得慚愧極了。我小時候,菲利普叔叔寫了幾封信給我。我把那些信件貼在衣櫃門的後方,那是我珍藏寶貝的祕密基地。那些信對我來說極其珍貴,因為那是我和父親少數僅有的連結。但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回信,所以那些信一直放著沒回,叔叔等我回信等了四十幾年。

我老實地告訴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覺得我寫不出來。

「那時我年記太小了。」我告訴他:「我真希望我回信了。」

我們約好隔天見面。

菲利普叔叔來到我下榻的那間旅館。我在大廳等候他時,想像著他的模樣。我們應該在父親的葬禮上見過面,但我不記得他的臉了,他長得像我父親嗎?幾分鐘後,一位看起來不修邊幅的老人,穿著寬鬆的白色短褲,褪色的藍色運動衫,出現在大廳的另一側。我依稀記得菲利普叔叔打過網球,於是我站起來,朝他走去。

「菲利普叔叔嗎?」我問。

他馬上給我一個擁抱。

我們到大廳旁邊的小咖啡廳坐下來。菲利普叔叔坐定後,顯然沒興趣客套閒聊。

「妳的母親沒有盡到身為妻子的職責。」他一邊說,一邊皺起了眉頭:「她拋棄了妳的父親。」

雖然我對母親的行為也有所保留,但是當下我卻很想為她辯駁。我知道父親住在私立的精神病院時,姨婆為他出了不少醫療費。我跟菲利普叔叔提起這件事,並說母親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顧。

「妳的母親和他離婚後,就變成我們擔負起一切的重擔。」他嚴肅地回應:「一切都落在我們肩上。」

菲利普叔叔解釋,他和他的妻子,連同我年邁的祖父母,擔負起照顧父親的重擔。

「妳父親動了前額葉切除術。」菲利普叔叔告訴我:「動了手術以後,他連綁鞋帶都無法自理,我們不得不為他處理一切,包括刷牙、繫皮帶等等。手術以後,他完全變了另一個人。」

我記得聽過身邊的成人談過一次前額葉切除術,但我不知道他們是指什麼。

菲利普叔叔告訴我,手術後,醫院開藥給父親,幫他復原,但是服藥太多使他頭暈目眩。他忘了服藥時,就會癲癇發作。

「即使動了前額葉切除術,他還是會惹麻煩。」菲利普回憶道:「尤其喝醉酒的時候,他會在酒吧裡鬧事打架,我常被叫去酒吧或警局把他解救出來。」

我感覺到叔叔多年來不僅在等著我回信,他也在等著告訴我父親的故事。

「也許還有一些方法可以讓我彌補。」我無奈地說。

不久,他起身準備離去。我們相擁,互道再見後,他給了我最後一份資訊。

「你父親寫了一本書。」他說,並在餐巾紙上寫了潦草的數字。

「這是你堂弟的電話。」他說:「我兒子蘭迪,你父親的手稿在他那裡,妳打電話給他。」

我送菲利普叔叔上車,看著他開車離去,手裡握著堂弟的電話號碼。

當晚稍後,我完成會議的職責,回旅館的房間休息。我撥打堂弟蘭迪的電話,是他接的,我自我介紹。我們素未謀面,也從未對話過,但是通話期間,我們輕鬆熱切地閒聊,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想彌補以前的遺憾。我得知蘭迪住在奧斯汀,所以後續兩天,我們盡可能找機會通話,聊兩邊家族的事情。最後,我終於提起手稿的事。

蘭迪證實,幾年前他確實從他父親的家中救出了那份手稿。

「我父母都不想要那份手稿,以前還有打字版,但很久以前就不見了。」

那份手稿是收在舊的公事包裡,放在他的車庫。

我離開達拉斯的前一天,堂弟打電話告訴我,他和妻子凱倫談過了,他們都覺得那份手稿是屬於我的。

幾週後,我下班回家,發現家門口擱著一只大紙箱,寄件人的地址是奧斯汀。隔天我打電話到德州。

「我們都非常高興。」蘭迪的妻子凱倫告訴我:「那份手稿終於送到了屬於它們的地方。裴瑞的女兒拿到他的手稿了,在這之前我們只是暫時代為保管。」

父親的手稿順序是完全打亂的,我竭盡所能地辨識他的字跡。他在一頁文稿上寫著他在麗思飯店吃早餐,但是下一頁卻寫他遭到醫院警衛的暴力管制。如果這些手稿中蘊藏著解開父親謎團的關鍵,看來它們並不願輕易透露祕密。

我想辦法按順序排列手稿,掃讀每一行文字,拼組關鍵字,以便根據主題來拼湊組合文稿。很多內容顯然在描述他被關在韋斯柏洛的經歷。我後來學會找他曾經待過的病房名稱,以及他轉到波德佩特就醫的證據。我認出了一些家庭老友的名字,也看到母親葛蕾塔的名字頻頻出現。後來我逐漸熟悉事件的發展順序,並按人物、事件、地點,把手稿分門別類。

父親的筆跡也是另一個線索。有些頁面的字跡很工整,每頁還畫了很多直線。有些頁面的筆跡變大,而且越來越不規則,背景布滿了黑色的汙跡。

後續幾週,那幾堆文稿一直放在我的廚房裡。我持續根據暫定的時間表重新排列順序。父親的草稿通常不只一份,只是版本稍有不同,這也使得排序過程變得更加複雜。我持續努力,想辦法把手稿恢復成原來的順序。我經常在找線索,以便拼湊出整個故事,我從來不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某天,我翻閱那些文稿時,突然看到之前沒注意到的字。

咪咪。

我把整頁看了一遍,那一頁是描寫他住進麗思飯店時,母親帶著我和妹妹去房間看他。母親不肯坐下,幾乎是人一到就馬上準備離開似的。接著我說:

「我想跟爸爸待在這裡。」

我讀到這句話時,整份文稿突然真實了起來。原來我曾經在那裡,我也表達了意見,我想跟父親待在一起。 把那些手稿理出大略的順序以後,我開始打字建檔。一開始我很難辨識他的字跡,但不久我開始熟悉他的b、l、f寫法,習慣了他的草寫。我也越來越擅長辨識他的精神狀態,有好幾頁文稿上,他看起來神智十分清醒,文字讀起來很像做科學的人,描述場景的方式彷彿醫師造訪醫院似的,而不是住在醫院裡的病患,這些段落的筆跡都很工整有序。但是當他逐漸無法掌控神智狀態時,他的筆跡便開始大為膨脹,逐漸失控,接著會出現好幾頁的幻象和妄想,字跡斜向右邊,字體放大。這時,他亟欲寫下思緒的迫切感,已經凌駕了其他考量。

處理這些文稿幾週後,由於我太常觸碰這些描圖紙,擔心翻久了會毀損紙張。這些紙都很纖薄,而且文字是以容易糊掉的鉛筆寫的。我覺得保護父親的文字是我的一大責任。他的手稿留存下來的機率那麼小,卻依然留在達拉斯的叔叔那裡,然後轉到奧斯汀的堂弟手中,並於多年後的今天抵達我位於佛蒙特州的家裡。我有責任好好保管它。

我買了一箱無酸性的透明文件夾。當晚我坐在客廳裡,把那些手稿逐一放入透明的檔案夾中。我全神貫注地做這件事,沒注意到文稿的鉛墨已經染黑了我的手指。我把所有的文稿都收進文件夾時,才看到我的指尖全黑了。

我把掌心翻向上,舉到眼前,頓時整個人呆住了。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想法:父親把這些鉛墨寫在這些紙上,如今這些鉛墨落在我的手中。原來,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存在的關連,是具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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