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oo Story: Life in the Garden of Captives
| 作者 | Thomas French |
|---|---|
| 出版社 | 知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動物園的故事: 禁錮的花園:歡迎來到野蠻又讓人驚奇的世界!故事發生在佛羅里達州的勞瑞公園。本書史無前例地揭露了動物園所不為人知的一面。經過六年嚴謹的觀察與研究,本 |
| 作者 | Thomas French |
|---|---|
| 出版社 | 知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商品描述 | 動物園的故事: 禁錮的花園:歡迎來到野蠻又讓人驚奇的世界!故事發生在佛羅里達州的勞瑞公園。本書史無前例地揭露了動物園所不為人知的一面。經過六年嚴謹的觀察與研究,本 |
內容簡介 歡迎來到野蠻又讓人驚奇的世界!‧亞馬遜網路書店所有讀者五顆星評價‧上市至今維持【動物類】前十名(瀕危動物類#2、生態自然#4、野生動物#9)‧美國國家廣播電台專文報導故事發生在佛羅里達州的勞瑞公園。本書史無前例地揭露了動物園所不為人知的一面。經過六年嚴謹的觀察與研究,本書紀錄了美國坦帕市「勞瑞公園動物園」裡許多讓人永難忘懷的角色:一隻對金髮美女沒輒的黑猩猩老大、一隻陶醉於名牌香水的兇猛老虎,以及一位出類拔萃、但因濫權專制而被稱為「白色惡魔」的動物園總裁。普立茲獎得主湯瑪斯‧法蘭屈用他生動的筆觸刻劃了這些事件。野生大象飛上了大西洋上空,前往牠們後半生所待的囚牢、兩隻最高級的掠食者環繞著彼此,跳著致命的情慾之舞,靈長類密謀要推翻牠們的國王;細膩而詳盡的筆法帶領讀者踏上非洲大草原、進入巴拿馬雨林,並一窺那個有些人稱為方舟、其他人卻斥為「囚牢」的動物園內部角落。動物是本書的主角,但牠們上演的故事卻不只是關乎動物,這些動物的過往有如狄更斯和達爾文共同寫成的一部作品。這是本引人入勝的書,內容卻一點也不輕鬆,動物園裡展示的不只是各種動物,也展示了人類的野心、私心、同情心,人類展區的豐富多樣才是動物園故事的主軸!作者想要的不是把「動物園」污名化,我們相信動物園的存在有其目的,只是當前社會對這種目的欠缺足夠的想像,導致被圈養的動物、以及參觀的遊客,都像進入了一座牢籠,動物被囚禁的是身體,而我們不自知地關閉了心靈。
各界推薦 國外名人推薦:「對動物園裡複雜的生命形式包括動物和人類,提出鉅細靡遺、深具洞察力的見解。」──楊‧馬泰爾(Yann Martel)《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與《標本師的魔幻劇本》二書作者。「這本書是一位說故事大師所寫成,比起帶你進入動物園高牆、柵欄和籠子裡,它能告訴你更多事,它帶你進入了人的心、大象的心,靈長類和其他各種動物的心裡。閱讀本書必定讓你大開眼界,我從這本書學到了許多事,比如大象就像許多老太太一樣,一不順她的意就會大發雷霆;比如長臂猿會像老夫老妻一樣,每晚唱著同樣無聊的情歌;比如一隻黑猩猩老大很可能會迷戀上穿無袖上衣的人類女性。我也學到在今時今日,動物園雖非完美的庇護所,我們卻別無其他選擇。湯瑪斯‧法蘭屈用他一貫流暢犀利而充滿情感的筆觸,將真實的動物園世界呈現在我們面前。」──瑞克‧布瑞格(Rick Bragg)普立茲獎得獎記者,著有《All Over but the Shoutin’》與《The Most They Ever Had》兩本暢銷書。「這是一本真實記錄的書籍,帶領讀者們看到動物園不為大眾所知的一面,任何對動物、環境或保育議題有興趣的人都應該讀一讀這本迷人的書。」──坦伯‧格蘭丁(Temple Grandin)《Animals in Translation》與《Animals Make Us Human》二書作者「湯瑪斯‧法蘭屈這本書真的是十分特別而觸動人心,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逛動物園總會讓人有種特別的感受了。《動物園的故事》這本書是讓人振奮的、一針見血的、戳動人神經的、深沉而充滿情感的,它同時也是五味雜陳而讓人回味無窮的。」──大衛‧芬科(David Finkel)普立茲獎得獎記者,著有《The Good Soldiers》國內各方推薦: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蠻野心足生態協會流浪動物花園協會台灣大學外文系黃宗慧教授成功大學歷史系李鑑慧助理教授東華大學華文所吳明益教授環評鬥士詹順貴律師荒野協會資深志工楊家旺老師929樂團主唱吳志寧聯合推薦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湯瑪斯.法蘭屈擁有三十年資歷的報導記者,從業大部份時間都待在《聖彼得堡時報》(St. Petersburg Times)從事報導工作,他也是在這裡得到普立茲獎的「專題寫作獎項」。現在他在印第安那大學開設新聞學(journalism)課程鄭啟承雄性,1976 年生,從小對動物有高昂興趣。1999 台大動物系畢業。2002 台大農化所營養科學組碩士班畢業。2002 至 2007 擔任台大生化所教學助教,從事生化教學影片之拍攝與剪接。2010 與 2012 任台大人類系專業教師,開設 3D 繪圖課程。現任「貝特設計有限公司」總經理。國語日報 2007 年牧笛獎第三名得主,作品:《刺刺的嘿吉》。譯有國家地理雜誌《發現大堡礁》(Great Barrier Reef)一書(2004 年,秋雨文化出版)。
產品目錄 推薦文 推薦序 作者的話 第一章 新的世界 第二章 大膽創意 第三章 夜間配送 第四章 人魚之歌 第五章 王威顯赫 第六章 冷血動物 第七章 生死邊界 第八章 柏林小子 第九章 水乳交融 第十章 人類展區 第十一章 城市森林 第十二章 暗潮洶湧 第十三章 真正自由 第十四章 陰謀論者 第十五章 勝卷在握 第十六章 節節敗退 第十七章 痛下殺手 後記 日落西山 謝誌
| 書名 / | 動物園的故事: 禁錮的花園 |
|---|---|
| 作者 / | Thomas French |
| 簡介 / | 動物園的故事: 禁錮的花園:歡迎來到野蠻又讓人驚奇的世界!故事發生在佛羅里達州的勞瑞公園。本書史無前例地揭露了動物園所不為人知的一面。經過六年嚴謹的觀察與研究,本 |
| 出版社 / | 知己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
| ISBN13 / | 9789861777122 |
| ISBN10 / | 9861777121 |
| EAN / | 9789861777122 |
| 誠品26碼 / | 2680777010006 |
| 頁數 / | 328 |
| 開數 / | 25K |
| 注音版 / | 否 |
| 裝訂 / | P:平裝 |
| 語言 / | 1:中文 繁體 |
| 級別 / | N:無 |
內文 : 「我知道動物園在人們心中已不再美好。
宗教也是。
某種關於自由的幻想毀了它們。」
── 楊‧ 馬泰爾(Yann Martel)《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
│第一章│新的世界
十一隻大象,一架飛機,共同呼嘯過天際。
這場景聽來像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Dalí)所描繪的畫面,而它卻真實地上演著,地點是大西洋的上空。這架波音 747 的機艙裡,十一隻大象正展開牠們從南非到美國的長途飛行。這時才起飛幾小時而已,而牠們對自己即將面臨的事物則毫無心理準備。這些可不是習於囚禁的馬戲團動物,牠們全是野生大象,在龐大的資金及後勤支援下,從史瓦濟蘭(Swaziland)的野生動物保護區中被挑選出來運往美國的聖地牙哥(San Diego)及坦帕市(Tampa)。
時間是 2003 年 8 月 21 日,一個漫長的禮拜四早晨。機腹巨大而昏暗的貨艙內安置了十一個金屬板條箱,每個箱內都裝了一隻大象。上機前牠們都被注射了鎮定劑,這時還昏沉沉的,但並不怎麼飢餓。有些大象躺在箱子的一側打盹,有些則站著朝向一個男人揮動牠們的
象鼻。這人忙著為補充牠們飲水之餘,口中還不斷柔聲安慰。「冷靜下來,」麥克‧ 瑞利(Mick Reilly)說道,「沒事沒事。」
麥克這時三十二歲,有著淡棕色的頭髮和一身從小在非洲草原上曬成的古銅色肌膚。一如往常,他穿著非洲卡其裝,全身散發著沉穩、自信的氣息。他的手腳都可以看見被非洲金合歡(acacia)所刮傷的細痕,他的耐候靴上則滿佈非洲大草原的紅色土塵。這人身上的一切都在說明其一生奮力所致――在及腰的各式植物與樹叢間穿梭,追蹤獅子、水牛和犀牛群並仔細計算牠們的幼兒數目,同時還要搜捕那些手持 AK-47 步槍的盜獵者。
史瓦濟蘭是非洲南端的一個內陸小國家,麥克和他的父親負責管理這裡的兩個野生動物保護區。這十一隻大象從小和麥克在保護區裡一塊兒長大,牠們認得他的氣味、聲音和說話的音調,而他也熟知每隻大象的名字及性情――包括誰比較衝動,誰比較沉靜,他也清楚每隻大象在群體中的位階。看著板條箱裡的大象們,麥克不禁好奇,牠們在想什麼呢?當然牠們一定聽得見隆隆的引擎聲,也能夠感受到高度和氣壓的變化,拜腳掌肉墊中高度特化的感受器所賜,牠們也一定能夠察覺機身的震動。但牠們會怎麼解讀這一堆感官資訊呢?牠們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飛嗎?
「不要緊,」麥克告訴牠們,「你們不會有事的。」
但他自己也知道,不是所有人對這趟旅程都抱持著正面態度。他對幾個月前在大西洋兩端掀起的巨大爭論感到厭倦而痛苦,隨之而來的法律訴訟也讓他心力交瘁。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那些群眾的譴責,這些人根本不曾涉足史瓦濟蘭,不曾親眼見到保護區的現狀。事實是現在根本沒有空間讓這些大象生存了,牠們不但把樹木破壞殆盡,讓整個保護區接近荒廢,更威脅到其他動物的生命。若不把一些大象殺掉,就只能將牠們送到美國的動物園了,麥克看不出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拯救牠們。動物權團體對此提出抗議,他們堅決認為動物園是最糟的選擇;與其像囚犯一樣活著,不如讓牠們死得自由。
這種「道德宣告」式的邏輯讓麥克搖頭,這些自由派似乎認為野外就一定有著純淨無垠的大河在滋養著萬物,讓所有生命都和諧共存。但在這個擁擠的星球上,在這個開放空間急遽消失、許多生物瀕臨絕種的今天,「自由」並不是那麼容易定義的。又有哪個物種有權利或自由一面盡情吃喝繁衍,一面卻將其他的物種推向滅亡呢?
依麥克所理解,大自然裡只存在動物的生存本能,不存在人為的道德意識形態,況且這批大象已經得到了活下去的機會。在麥克的家人同意將牠們送往這兩間動物園之前,他已先訪查過裡頭的大象飼育設施,也和大象飼育員接觸過,他很確定這些大象會被以人道方式照料,也會儘量被給予最大的活動空間。當然,沒人知道牠們被剝奪了一切熟知事物後會發生什麼變化,畢竟野生大象很習慣一天走個好幾哩路,而大象又是如此聰明、有自我意識而情感豐富的動物。牠們彼此有強烈的連繫。牠們會憤怒、會悲傷,更有出了名的好記性。
很難想像這樣的動物被「流放異鄉」後會起什麼樣的轉變?特別是當牠們開始明白自己往後的日與夜都不再與過去相同了,明白了自己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非洲了(如果牠們真的能明白),明白了自己可能是被救了一命、或可能被囚禁了――抑或兩者都是。這架波音 747 繼續西飛,把這批活體貨物運向一個新的世界。
大草原一到日落就活了起來。砧蝠(anvil bats)開始在昏黃光線中尋找水果,灌木叢則在樹林間發出呼嘯。萊邦博山脈(LebomboMountains)在東方之遙,沿著莫三比克(Mozambique)邊境延綿矗立,遠遠看去像是披上了一層黑色的絲絨。
天上的圓月照在一群大象身上,牠們正行進著,並把沿途的傘狀金合歡樹① 吃個精光。這裡是姆卡亞野生動物保護區(Mkhaya GameReserve),它是座落於史瓦濟蘭中部的一小塊綠地。飛機上的大象,其中有些就來自這裡,這裡是牠們的家。瞭解這片野地的現況,有助於理解為何這些大象必須面對被送往動物園的命運;我們必須知道牠們踏上飛機前的生活是什麼樣子,才能夠明白把牠們推向這趟超現實旅程的原因。
① 譯註:傘狀金合歡樹(umbrella acacia),又稱非洲平頂樹,是大象喜愛食用的植物。
參加一趟姆卡亞的夜遊行程會看到很戲劇性的畫面。黃昏結束時,旅客們爬上一台 Land Rover 休旅車,在蜿蜒小路上顛簸行進,開始尋找保護區裡僅存的大象。姆卡亞裡這群大象算是成員眾多的,包括幼象在內共有十六隻。但就算牠們是世上最大的陸地動物,在這裡也不容易發現其身影,甚至可說是有點神祕。
天色已漸漸昏暗,可以看到其他動物的蹤跡。成群的斑馬和牛羚在遠方奔馳,發出雷鳴般的響聲並拖出大片塵煙。南非水牛(capebuffalo)在自己的幼兒前擺出陣型,鼓動鼻息並揮舞著尖角。長頸鹿從樹梢間凝望,眨了眨牠們棕色的大眼睛後,邁開大步像慢動作一樣跑開。但就是不見大象。
夜遊出發幾小時後,旅客們開始懷疑自己今晚是否有機會一窺這些龐然巨物的身影。突然間,整個象群毫無預警地現身在他們面前。原來導遊一不小心把車開進了整個象群的中心,這群站在道路兩旁的大象看來簡直就像巨大的灰色鬼魂。牠們正在晚間覓食的途中――一
路推倒樹木、啃光葉子,再用象牙把樹皮剝下來吃掉。當這台 Land Rover 在象群中間緊急煞車時,所有大象都把牠們的大頭轉向這些入侵者,兩隻小象則趕緊衝向牠們的媽媽和阿姨們。一隻高大的公象從陰影中現身,走到離車子只有二十英呎遠的一叢非洲紫羅蘭(LeopardGrass)旁停下,牠的象牙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白光。
「總算找到你了,大寶貝!」後座一位女士說道,「過來這兒打聲招呼吧!」彷彿在回應她似的,這隻公象踏進車道中,慢慢向休旅車走了過來。牠看來有些緊張,但似乎並不生氣。導遊見狀趕緊重新發動引擎,打倒車檔加速離開。後照鏡裡可以看見路邊樹旁站著一隻母象,當車子靠近牠時,牠竟然(毫不費力地)將整棵樹折彎檔在路中間,不讓車子通過。
導遊沒有減速,反而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開離路面(仍是倒車狀態),然後巧妙地繞過母象和牠的路障,逃命似地飛奔離開。車子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開下山坡,又越過一條乾涸的河床,直到確定沒有大象跟來後他才將車停下。
驚魂甫定後,車上旅客紛紛開始議論剛才發生的事。那隻母象究竟想幹什麼?導遊聳聳肩笑說:「牠只是在惡作劇。大象比我們想像中更有幽默感喔!」
惡作劇?
導遊又聳了聳肩說道:「牠想把我們擋住,因為開車穿過象群不是件好主意,牠們不喜歡這種事,所以想給我們一點教訓。」
回到營地途中導遊解釋道,當大象發現自己無法掌控大局時,會變得十分惱怒。他說曾有直升機駕駛員在飛過象群上方時,看到許多大象捲住小樹用力搖晃,好像想把直升機從天上打下來似的。
不過在姆卡亞這裡,人象之間的衝突並不嚴重。每天每天人們帶著攝影機,坐著休旅車來這裡看大象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通常大象也只是同樣好奇地在車子幾英呎外走動,靜靜朝著人們揮動象鼻。但事情很難說,這兩種動物一打上照面,任何狀況都可能發生。有次一位保護區員工騎腳踏車上班時誤闖象群,腳踏車的嘎嘎聲嚇到一隻母象和牠的小孩,於是牠展開攻擊,追上了腳踏車並把那人捲起來拋擲數次,差點把他殺死。
就像非洲其他地區一樣,史瓦濟蘭的大象必須很努力對抗人類才有辦法守住自己的生存空間。美國人傾向把非洲大陸想像成一望無際、無人涉足的廣大空間,彷彿動物們可以一直漫步到地平線為止。
實際上人類卻已經佔據了大多數的土地,迫使許多動物的活動空間被侷限在保護區內。雖然這些保護區通常很寬闊(有的延伸數百英哩),但動物們現在愈來愈容易察覺自己的活動受到限制:受限於人類劃定的界限、受限於人類自身的需求、受限於人類定義的規則。
當人類足跡橫掃地球,把其他物種擠出這個世界的同時,我們心裡卻嚮往著無拘無束的自由空間。我們坐在自己佔有的一小塊地盤裡,和孩子們一同觀賞獅子王(The Lion King)與裡頭的主角辛巴(Simba)、彭彭(Pumbaa)和丁滿(Timon)同聲歌唱、昂首踱步穿越那無垠的大草原,莊嚴地慶頌著所謂生命之圈(circle of life)。
但事實是,生命之圈已不斷緊縮;如今就算在非洲想看隻獅子,你也幾乎只能在保護區內的旅遊行程中才有機會了。比美國紐澤西州還小的史瓦濟蘭② 境內,有著同樣衝突的縮影。
大象一度在這個國家繁衍興盛,但今天你只能在兩個保護區裡看到牠們,一個是姆卡亞,另一個是沙內皇家國家公園(Hlane RoyalNational Park)。和南非或其他鄰國裡寬闊的保護區比起來,姆卡亞和沙內都算是迷你了,兩個保護區的大象加起來不過數十隻。
五十年前,史瓦濟蘭境內其實一隻大象都沒有,不是老死就是被人殺光。麥克的父親泰德‧ 瑞利(Ted Reilly)就在這時登場。泰德在史瓦濟蘭出生長大,他的整個童年就在灌木叢裡觀察遠方的羚羊吃草、研究魚狗(kingfisher)怎麼在土裡挖洞築巢。長大後離開家園去學習保育知識,並曾在鄰近的南非和辛巴威(Zimbabwe)擔任巡守員。
當他在六○年代回到國內幫父親管理農場時,赫然發覺自己不在的這些年間,全國的野生動物幾乎都滅絕了;重訪那些曾生機盎然、住著幾十種動物的地區,他發現一無所剩。
②譯註:史瓦濟蘭的面積約只有台灣的一半大小。
泰德那時下了一個決定,他要讓動物重回史瓦濟蘭。他的第一步是將家族在尼瓦恩(Mlilwane)經營的農場轉型成野生動物禁獵區,他在裡頭種樹植草、蓋水壩造溼地,接著努力從其他國家引進或自己捕捉動物回來。這份冒險精神很快為他贏得了英雄式的名聲,總是可
以看到他開著那輛取名為潔絲貝(Jezebel)的老吉普車在灌木叢間奔馳,追趕的對象不是黑臀羚羊(impala)和疣豬(warthog),就是那些不識相的盜獵者。他的事蹟還包括了整頓史瓦濟蘭的鄉間,在裡頭復育了各種蠍子、蛙類和蜥蜴,他曾從倫敦某間動物園引進了一隻母河馬,再輾轉透過法國引進了一隻公的來進行繁殖。他手下的巡守員還曾在寇馬帝河(Nkomati River)抓到一隻九英呎長的鱷魚,然後用小卡車把這隻拚命掙扎的怪獸運到禁獵區裡。
有次泰德和一群三十人小組在運送白犀牛時更是驚險萬分。他們事前已將這隻巨獸麻醉並用起重機吊到平板卡車上,但運送途中犀牛忽然醒來了,在繩索內翻身並站起身來,大家一下子全都嚇壞了。雖然牠還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但危險性並沒有因此而降低,驚叫聲此起彼落,有些人還嚇得直接跳車,駕駛員趕緊將車停住以便重新將這隻巨無霸麻醉。
這份重建野地生態的努力最終吸引了國王的注意。史瓦濟蘭是非洲僅存的君主專制國家之一,索布若王二世(King Sobhuza II)是其統治者,此人因擁有五十位妃子而出名,其中有些是從每年的「蘆葦舞節(Reed Dance)」中選出,這個部落慶典中會有數千名裸露上身的處女公開聚集跳舞,藉以歌頌國王和皇太后。國王是這個國家生產力的象徵,因此人們認為他應該要擁有很多妻子和小孩,此舉卻讓鄰近的南非將該國視為落後地區,國王的處女上空秀更常引來不屑眼光。但泰德對這些訕笑卻不在意,身為一個忠誠的保皇派,他認為這些唱反調的外人是無知的,不瞭解本國悠久的傳統。再說,他和盜獵者的激烈衝突已為自己在國會上樹立不少敵人,如果他想在這場戰鬥中佔到優勢,就必須得到國王的支持。
索布若王長久以來一直渴望讓野生動物重回史瓦濟蘭,因此很快就成了泰德的忠實盟友。尼瓦恩禁獵區只是一小步,在國王和他兒子恩史瓦帝三世③ (Mswati III)的幫助下,泰德接著創立了第一座國家公園沙內(Hlane),以及後來的姆卡亞保護區,後者用來保育那些瀕臨絕種的動物如黑犀牛和烏古尼牛④ 。這三個保護區現在靠一個非營利的信託組織在運作,泰德訓練了更多巡守員(包括他的兒子麥克),並引進更多動物,包括獅子、南非大羚羊(sable antelope)、
水牛(buffalo)以及獵豹(cheetah)。
至於大象則在 1987 年進場,那時麥克還是個少年。當時從南非運來的這十二隻小象引起了不少爭議,因為這些小象是南非每年「數量控制⑤ 」下的倖存者。小象雖逃過一劫,但牠們已經目睹自己親人被屠殺的過程。有人質疑把這些小象引進史瓦濟蘭意義何在?牠們沒有母親的照顧要怎麼存活?即使順利長大,難道幼時的恐怖記憶不會造成牠們心中的陰影嗎?
泰德根本不理會這樣的質疑。他當然也同意小象們在媽媽的陪伴下成長會更快樂,但如今媽媽已經死了,讓牠們生活在姆卡亞和沙內保護區裡不是會好些嗎?
小象順利的長大了,牠們適應得很好,事實上是太好了,好到在幾年之內就把保護區內的自然資源給消耗殆盡。大象是世上最受寵愛的動物之一,但牠們也是最貪婪的食客,一天大概會花十八個小時進食。大象對周遭生態環境的改變能力更是除了人類之外無出其右。姆卡亞和沙內裡許多樹都慘遭這些大象毒手,不是樹皮被剝個精光,就是被直接推倒。牠們簡直是有系統地在破壞保護區的森林,這種破壞直接威脅到老鷹、貓頭鷹和禿鷹的生存,因為這些鳥必須靠樹木來築巢。另一種遭殃的動物是非洲瀕臨絕種的黑犀牛,因為牠們仰賴和大象相近的食物來源。
前面說的那十一隻飛行大象,在牠們上飛機前幾個月,一些動物權團體表示姆卡亞和沙內裡還有很大空間,宣稱空間不夠的問題被誇大了。他們更指稱瑞利父子故意製造一場危機,好名正言順將大象賣給動物園。
但空間問題對任何到過這兩個保護區的人而言都再明顯不過了,即使是大象已被送走的今天仍然沒有改變。姆卡亞境內的荒蕪景象令人怵目驚心,沙內更達到災難性的程度。如果旅客站在沙內保護區的圍欄邊,看向沒有大象的那一側,他們會看到蒼翠繁茂的綠樹和灌木叢。但把頭轉個幾度向圍欄另一側看去,方圓數哩內卻盡是死樹。大象生活的這邊,樹要不就直接被推倒,要不樹枝也都被折斷,樹幹光禿發黑,活像一幅幅扭曲的黑色剪影。
看著這彷彿月球表面的景象,你絕對無法認為大象能在此繼續存活,更別提其他動物。回到雲端之上,這架 747 繼續翱翔。它的機翼被熾熱陽光烘烤著,後方那條慢慢散開的機尾雲,則在無邊的湛藍畫布上拖曳出一抹純白。
機艙內,一些大象睡睡醒醒,另一些卻警戒了起來,因為牠們身上被注射的鎮定劑已經慢慢在消退。麥克雖然已經累壞了,卻仍然不斷來回檢查牠們的狀況,並用牠們最熟悉的人類語言柔聲說話。
「Kable mfana,Kutwulunga。」他用史瓦濟語(siSwati)說道。
鎮定點,孩子。你會沒事的。
一位叫克里斯‧ 金斯里(Chris Kingsley)的南非獸醫在一旁評估大象的健康狀況。他隨時觀察著牠們的呼吸模式,檢查牠們是否對聲音有反應,並確保沒有發抖或其他外傷的跡象。
克里斯和麥克從禮拜三一大早就開始忙碌,到現在已經連續工作四十個小時了。在這之前的數個月中,大象們被集中在一個暫時性的獸欄中。禮拜三早上他們將所有大象都麻醉後,綁上皮帶、然後用起重機吊上平板卡車,再把大象們載運到離機場最近的城市曼吉尼(Manzini)。這過程很耗時,把牠們吊上卡車就花了一整個白天,開到曼吉尼的時候都已經半夜了。該機場的跑道無法容納 747 貨機,所以他們必須先用兩架伊留申 16 型飛機(Ilyushin IL-16)把大象運到南非的約翰尼斯堡(Johannesburg),再用堆高機把這些板條箱重新裝進 747 的貨艙裡。南非當時是寒冷冬天,跑道上的雪花發出閃閃光芒。
除了逼人寒氣,麥克還得應付繁雜的通關手續,等待海關簽核一堆文件後才能離境。等 747 開始沿著跑道加速時,禮拜四的太陽都升起了。包下這台專機花了七十萬美金,它的巨大動力和承載量完全能勝任這份工作,就算再多個幾噸也不成問題。即便如此,駕駛員們也不希望它的乘客感到任何不適,所以刻意減緩了起飛的角度,穩穩爬升上天。就看它越過了非洲大陸一角,朝向大西洋飛去。
隨著 747 飛越了赤道,又倒退經過八個時區,早晨和下午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麥克和克里斯被引擎的嗡嗡聲和動物的呼吸聲所圍繞著,他們拿著水罐照料著大象,讓牠們不會渴到,同時更要確保箱子下方托盤裡的尿液沒這批大象都在十到十四歲之間,算是青少年。其中四隻將被送往坦帕市,另外七隻送到聖地牙哥,牠們的狀況目前看來都還算好。剛起飛時,克里斯有點擔心其中一隻母象巴莉(Mbali),這隻小象以麥克的一個女兒命名,是群體裡最年輕也最瘦小的。起飛後牠就躺在自己的板條箱裡不吃不喝,克里斯認為牠的情緒有點低落。但幾小時
後牠似乎好轉了,站起來用象鼻喝水,也對人的聲音有回應。其他的大象也會對人發出聲音,是那種低沉的隆隆音波,麥克和克里斯可以透過胸腔感受到。其中一隻公象突然發出喇叭式的象吼,兩隻母象給嚇了一跳。顯然因為空間受限的關係,公象們比母象更焦躁,有些已經開始不安份了。麥克可以看到牠們在板條箱內用腳又推又壓,測試著板壁的強度。他心裡不禁冒出一個恐怖想法:如果其中一隻破箱而出了怎麼辦?
他腦裡浮現了可怕的畫面:不受控制的公象往飛機前方衝去,像推土機一樣撞進駕駛艙把駕駛員都踩扁,最後衝破機鼻而出。
牠筆直墜入了下方的雲霧中,這台失去駕駛、不受控制且支離破碎的波音 747 ,緊跟著翻滾墜落。瑞利家族一開始找尋大象問題的解決方法時,他們連想都沒想過動物園。經過幾十年奮鬥、為動物爭取野外生存空間後,把動物拘禁在動物園裡的想法聽起來很駭人。麥克的妹妹安妮‧ 瑞利(Anne Reilly)承認當她第一次聽到爸爸和哥哥想把大象送到聖地牙哥和坦帕市時,簡直嚇壞了。
「我當時想,我們費盡苦心把牠們安置在這裡,不就是為了要讓牠們遠離動物園嗎?」連泰德和麥克自己也承認他們對這想法感到抗拒。在麥克的想像中,動物會被關在臭氣沖天的籠子裡,來回踱步到老死。
「我們會希望動物能在野外環境中生活,」他說,「我這輩子沒看過多少動物園,我對它們的想像大約是五十年前那種傳統動物園的模樣。」
用避孕或結紮來解決大象問題是不可行的。雖然有人開始嘗試這方向,但目前卻沒有確實有效的方法。它會面臨一堆未知問題――包括母象的生理週期、公象輸精管結紮所需的手術時間、其他旁觀大象暴力相向的可能性――所以結育並不是一個可行的方案。再說,保護區現有的大象就太多了。
瑞利父子曾在鄰近的南非尋找願意收留大象的保護區,但每當他們以為可能找到一個新家時,對方就拒絕了。事實是南非自己已有過多的大象要應付。瑞利父子覺得南非政府不會再允許任何一隻大象入境。
於是他們又把目光轉向非洲的其他國家,但幾乎他們看上的地方都有嚴重的盜獵問題,有些國家甚至容許在法規內獵殺大象,比如波札那(Botswana),這裡的大象過剩問題更甚南非,於是一個有錢的美國遊客可以花上五萬美金參加一場狩獵行程,射倒一隻大象後爬上牠的屍體拍張英勇相片。瑞利父子不希望自己的大象落得如此死法,讓牠們的屍身被當成戰利品,讓牠們的肉與象牙流入黑市交易。但如果這兩父子再找不到替代方案,他們就別無選擇地必須自己消滅一些大象。他們之前就已經對保護區的疣豬、黑臀羚羊和其他動物進行過數量控制了,如今他們也準備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大象,即便他們明白世上沒有其他動物如牠們般能深深觸動著人類的心靈。
大象的身形、智力和情緒之複雜細膩,對我們來說有著無比的吸引力。牠們對後代不但細心呵護,而且母親會和自己的姐妹共同撫養小象長大,這些都獲得了人類的讚揚。牠們有過人的記憶力,因此被認定擁有自我認知的能力,並能意識到過去與未來。倫理學家甚至開始思考這些是否足夠賦予大象所謂的人格特質,而使牠們具有與人相同的道德地位及權利。大象的族群結構同樣觸動著女性主義者的神經,因為象群是由一隻女王所領導,她帶領著家族成員,同時保護牠們不受成年公象的滋擾(公象通常單獨或數隻一同在灌木叢間遊盪)。
對很多人來說,大象體現了今日所謂進步或仁愛的理念。大象不僅讓人敬畏,更是大自然的偉大啟示。基於這些理由,公眾對大象自然給予比其他動物更多的關注。
即便如此,非洲其他國家長久以來仍然對大象進行著數量控制,特別是二十世紀後半,因為象牙交易被禁止,大象族群在非洲南部開始劇增,於是從 1960 年代至 1990 年代中期,許多國家如尚比亞(Zambia)、納米比亞(Namibia)、辛巴威及南非都以數量控制來縮減大象族群。數量控制執行的方法不一,早期由烏干達(Uganda)率先使用一種小組式作業,一群獵人先靜悄悄在大象家族周圍就定位,然後故意發出咳嗽聲或折斷樹枝,讓牠們受到驚嚇而集中起來,
用圓陣將小象圍在中心,然後獵人就可以統一射殺牠們。辛巴威則使用一種更有效率的方式:先以飛機低空飛行,將象群趕到獵人埋伏的地點,這些人身上都配有全自動武器,若象群正在繁殖期,則其中具危險性的公象會最先被殺死,接著輪到女王和其他年長的母象倒下。
女王維繫著整個象群,因此「儘早殺掉女王」是許多國家執行數量控制的標準程序。沒有了領導者,其他大象會陷入慌亂而手足無措,也不知該往哪兒逃跑。有時獵人會在女王倒下後爬上其屍體,誘使其他大象因慌張而靠近,再一併把牠們全部射殺。辛巴威用這種方式在幾
十年內殺掉了近五萬隻大象。
南非的克魯格國家公園(Kruger National Park)內,血腥劇碼則更為精緻。這個大型保護區過去幾十年間共有超過一萬四千隻大象死於數量控制,為了讓族群數量處於可管理的範圍內,這裡每年都有一定的宰殺配額,方法的重點是先用直昇機將象群趕到事先選定的刑場,有時大象會被迫奔跑好幾英哩,這是因為刑場地點必須遠離觀光客,而且得靠近平時的巡守路線或防火道,這樣起重機和卡車才好清理大量的屍體。直昇機把受驚的象群趕到目的地後,會在牠們上頭盤旋,使牠們能持續靠近聚攏。成象會憤怒吼叫,對著直昇機的黑影揮舞象牙。但到了這一步,整個象群都難逃一死,連那些蜷縮在母親身邊的小象也無一倖免。
曾有段時間,巡守員是先從空中用麻醉槍將牠們射倒,配帶武器的地面小組(有時多達六十人)再將這些動彈不得的大象殺死。他們使用的麻醉劑「司卡林(Scoline)」是一種原先用於人類心臟手術的神經肌肉藥物,但後來這套流程被認為過於殘忍,因為人們發現大象被司卡林麻醉時雖然不能動彈,但神智在幾分鐘內卻是完全清醒的,這導致有時牠們還來不及被槍殺就先痛苦地窒息而死。司卡林最後被禁用,取而代之的是槍手倚在直昇機外側,待直昇機停穩在某隻大象的正上方時,用大口徑的來福槍直接射擊其後頸,讓子彈貫穿頭顱底部。這個方法並不困難,因為大象通常呈直線行進,步伐平穩,頭部也不大晃動。若準確地一槍打入腦部,跑到一半的大象會瞬間如斷線風箏般倒下,速度之快、力道之大,連象牙都會直直插入地面。
手握來福槍的人都明白這種屠殺背後的邏輯:為了拯救其他動物和保護區內珍貴的植物,減少大象數量是一種必要之惡。克魯格國家公園的大象數量曾經爆增到把園內的猴麵包樹(baobab tree)全部摧毀,其中有些已在這平原上矗立了四千年之久。但明白這些並不會讓
扣下扳機變得更容易,尤其是看著小象倒在母親的屍體旁。
「千萬別問我是否樂在其中。」一位保護區巡守員這麼警告一名英國記者,該記者於九○年代初期在這裡見證了一場數量控制,當天該名巡守員和他的小組殺掉了三百頭大象。
「大象是種美麗的生物,保護區裡所有的動物中,我最尊敬牠們。」他繼續說道,「我們在扮演上帝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