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民主的盟友或敵人? 思考現代社會的形成與危機 | 誠品線上

Freedom: An Unruly History

作者 安娜琳.德黛
出版社 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自由: 民主的盟友或敵人? 思考現代社會的形成與危機:(依姓氏筆畫排列)專文導讀陳禹仲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葉浩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好評推薦朱

相關類別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2021美國出版者協會PROSE哲學獎得主 全球學者.各大外媒一致好評 「精雕細琢引人入勝」「充滿雄心壯志」「大膽顛覆標準敘事」「迫切而深具說服力」 疫情時代政府強制戴口罩、實名制,侵犯自由的質疑聲不斷; 社會貧富差距與日俱增,追求自由似乎必然伴隨著犧牲平等? 從希臘城邦、法國大革命到極端政治的現代。 自由與民主業已分崩離析,究竟如何解決這個困境? 唯有追尋自由歷史的系譜,才能獲得解答! 在當代社會,自由被視為與生俱來,不可剝奪的權利,每個人都應有不可侵犯的個人領域,行使自身的意志,不被國家政府所拘束。可是,自由的定義並非始終如一,甚至我們現在熟悉的自由,是十九、二十世紀才重新發明的產物。 從古代希臘城邦開始,自由一直都代表著人民自我治理的權利,能夠建立屬於自己的政府,換言之是一種「民主式」的自由。到了近代法國大革命、美國獨立革命的支持者,都一再強調要由人民組織政府、參與政府的決策。美國政治家派屈克・亨利就曾發表一句名言:「不自由,毋寧死」,表達支持民主自由的強烈決心。 可是,反對革命的分子卻認為,民主並沒有帶來所有人的自由,而是帶來多數人的暴政,才會造成後來法國大革命的無政府狀態、恐怖統治,因此他們提出嶄新的自由概念,認為應該限縮政府的權力,讓人們享有個人自主生活、生命財產的領域。這不僅是我們現代所熟悉的自由定義的誕生,更是自由與民主分道揚鑣的開始。 此後,「自由」成為眾人爭論不休的話題,左派、右派、民主、專制的支持者都宣稱他們是自由的捍衛者,至今都是眾人爭論不休的焦點。二十世紀初的共產主義者認為,為了獲得真正的自由,讓人民擺脫被資本家奴役的困境,必須進一步解放經濟上的不平等。但諷刺的是,這樣的理解最終卻導致法西斯主義的崛起,後來墨索里尼、希特勒納粹政權的誕生。 因此,「在一個社會中,或者是作為一個社會,人如何獲得自由?」,正是本書要解答的課題,將審視兩千多年以來,在一般所稱的西方,如何去思考與討論政治上的自由。這段故事一路上會探究諸如柏拉圖、西塞羅、馬基維利、洛克與盧梭,以及當代的弗雷德里希・海耶克、以撒・柏林及漢娜・鄂蘭等大名鼎鼎人物的思想,也觸及到那些政治思想上相對不為人知的人物,像是十九世紀編寫韋伯字典的諾亞・韋伯斯特,他就是第一個用美式英語來定義出「自由」(liberty)的人。在這段探索自由的漫長歷史中,我們尤其應該記住,對我們現代民主制度的締造者而言,自由、民主及平等之間並不存在緊張關係,始終是相互交織的。唯有釐清自由概念的演進過程,才能回到當代社會,捍衛生而為人的基本價值。

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依姓氏筆畫排列) 專文導讀 陳禹仲 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 葉 浩 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好評推薦 朱家安 哲學作家 顏擇雅 作家 「自由的實踐不僅在於落實古典自由的人民主權,因為落實人民主權、卻未能擁有充分平等的政治,將會成為一個少數菁英擔憂資源重新分配,進而挪用現代自由概念以限縮人民主權的政治;而這也正是我們現有的政治。而正如德黛所說,也許擺脫如此困境的方式,唯有在現代政治裡,重申自由、人民主權、與平等這近乎三位一體的觀念集結。」 ──陳禹仲,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 「在一個少有人願意為民族的解放而犧牲,職業與愛情或許是人生最偉大的抉擇之民主時代之中,這樣一本企圖帶領人們重溫歷史更加淵遠流長的另一種自由,無疑是思想史之外更重要之意義。或許也是作者的真正書寫意圖。」 ──葉 浩,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雄心勃勃,令人印象深刻……探討了從古代世界、革命時代到冷戰時期,自由概念的另一段歷史,描繪了當今的自由概念──如不受政府監督或壓迫的自由──偏離其更經典和由來已久的自治定義的時刻……正值自由和民主的危急存亡之秋,像這樣的書比以往更為重要,因為我們的社會正在思考過去的遺產和未來的展望。」 ──《國家》雜誌(The Nation) 「一部精雕細琢、引人入勝、與我們時代密切相關的歷史。」 ──《科克斯書評》星級評價(Kirkus, starred review) 「發人深省……有助於解釋為什麼右派和左派的支持者,都聲稱自己是自治自由(Liberty)的保護者,卻對其意義抱持著截然不同的理解……這本深入解析的思想史擁有遏止政治兩極化的潛力。」 ──《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 「這本書大膽且充滿雄心壯志,將對我們如何思考自由在西方傳統中的地位,產生巨大的影響。」 ──薩繆爾.莫恩(Samuel Moyn),《不足:不平等世界中的人類權利》(Not Enough: Human Rights in an Unequal World)作者 「這本書既具權威,又相當精緻,是一部規模宏大的歷史。德黛成功以清晰和輕盈的筆觸,將過去的重量帶到了我們這個時代的自由及其脆弱性上。」 ──達林.麥克馬洪(Darrin M. McMahon),《神之怒:一段天才的歷史》(Divine Fury: A History of Genius) 「德黛以非凡的廣度和博學,敘述了西方關於思考自由的全史。在這個過程中,她還深刻地顛覆了標準的自由主義敘事,使我們相信,我們今天所理解的自由──即獨自做自己事情的機會──是最近才發明的。對於歷史學家、政治理論家和所有喜歡偉大思想的讀者來說,這是一本重要的著作。」 ──索菲亞.羅森費爾德(Sophia Rosenfeld),《民主與真相:一段簡明的歷史》(Democracy and Truth: A Short History) 「德黛寫了一本驚人巨著,探討自由的歷史及其多樣的意涵。這本書討論的範圍廣闊、文筆優雅、有著驚人原創的洞察力。在未來的許多年裡,我們都將持續閱讀這本書。」 ──麥克.祖克特(Michael P. Zuckert),《啟動自由主義》(Launching Liberalism) 「兩千年來,自由都被認為是民眾自治。但十九世紀的自由派和保守派,將自由重新定義為針對國家權力的個人權利保障,而民主式的平等則是對自由的威脅。這本適時的書提出了迫切且深具說服力的論述,在這個不平等與日俱增的年代,重新思考自由與民主。」 ──席普.斯圖曼(Siep Stuurman),《人文的發明:世界歷史中的平等與文化差異》(The Invention of Humanity: Equality and Cultural Difference in World History) 「本書為西方傳統中自由的定義,這個龐大而混雜的主題賦予驚人的清晰度。關於抵制民主的嶄新見解和措辭犀利的結論,讓任何對我們當前困境的源頭感興趣的人,都必須閱讀這本書。」 ──琳.杭特(Lynn Hunt),《歷史學為什麼重要?》(History: Why It Matters) 「一本精彩的書,寫得非常好、引人入勝,且令人信服。德黛提供了一個關於跨越兩千年的自由概念的全面歷史,認為像我們今天這樣將自由與有限政府連結起來,是一個非常現代的概念。」 海蓮娜.羅森布拉特(Helena Rosenblatt),《自由主義的失落歷史》(The Lost History of Liberalism)

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安娜琳.德黛Annelien de Dijn 安娜琳.德黛Annelien de Dijn 荷蘭烏特勒支大學現代政治史教授。她的研究聚焦在17世紀至今的歐洲與美國政治思想史,並略有涉獵古代及文藝復興時期的歷史。著有《從孟德斯鳩到托克維爾的法國政治思想》(French Political Thought from Montesquieu to Tocqueville)。 陳雅馨 陳雅馨 臺大社會所畢業,清大社會所博士班修業畢,自由譯者,單獨譯有《大腦與意識的知覺》、《路西法效應》、《聖經的教養智慧》、《重播》、《失控》、《正義與差異政治》等書。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導讀 「自由」的系譜 陳禹仲/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 導讀 歷史作為自由與民主的雙重變奏曲 葉浩/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引言 一個捉摸不定的概念 第一部 自由的漫漫長史 第一章 不做別人的奴隸──古希臘的自由 第二章 羅馬自治自由的興衰 第二部 自由的復興 第三章 自由的文藝復興 第四章 大西洋革命浪潮中的自由 第三部 重新思考自由 第五章 現代自治自由的發明 第六章 現代自治自由的勝利 結語 二十一世紀的自由 謝辭 圖片來源 註釋

商品規格

書名 / 自由: 民主的盟友或敵人? 思考現代社會的形成與危機
作者 / 安娜琳.德黛
簡介 / 自由: 民主的盟友或敵人? 思考現代社會的形成與危機:(依姓氏筆畫排列)專文導讀陳禹仲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葉浩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好評推薦朱
出版社 / 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9789570534146
ISBN10 / 9570534141
EAN / 9789570534146
誠品26碼 / 2682176863009
尺寸 / 23X17X3.1CM
開數 / 18K
級別 /
裝訂 / 平裝
頁數 / 512
語言 / 中文 繁體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疫情時代政府強制戴口罩、實名制,侵犯自由的質疑聲不斷;
社會貧富差距與日俱增,追求自由似乎必然伴隨著犧牲平等?
從希臘城邦、法國大革命到極端政治的現代。
自由與民主業已分崩離析,究竟如何解決這個困境?
唯有追尋自由歷史的系譜,才能獲得解答!

試閱文字

導讀 : 「自由」的系譜
陳禹仲/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助研究員

一八八七年十一月十日,喧囂的書市迎來了一本嶄新的著作。書籍的內容述說了一段歷史故事。但與其他歷史故事不一樣的是,這段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個概念,而這段故事,講述了主人翁如何走向奴役與屈服的過程。該書的書名是《道德系譜學》(Zur Genealogie der Moral: Eine Streitschrift),作者是尼采。
在《道德系譜學》裡,尼采述說了一個關於道德的故事。他說,道德這個概念的古典樣貌,強調了人的獨立與自主性,著重人是否能身體力行自我實踐。道德是屬於那些有足夠能力得以落實自我的人,是一種屬於「強者」、屬於有能力的人的美德。尼采認為,這樣的道德存在於希臘神話的時代,屬於那種對個人英雄式自我實踐的認可。而這種古典的道德,在道德這個概念發展的歷史中,被另一種道德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道德。這種新的道德強調的,不僅僅只是人們必須要克制自己的能力而已,而是要有能力的人必須為沒有能力的人犧牲奉獻。道德扼殺了個人,不再關乎個人的能力與稟賦,也不再著重個人的自我實踐。相對地,這種道德以「慈善」(benevolence)、「犧牲奉獻」(sacrifice)等標語為名,要求個人與自身為敵,否定自身的能力與落實能力的渴望,成為全然為他人而生的存在。尼采認為,這是我們現代人的道德,是源生於基督信仰教義裡屬於弱者的道德,也是他所謂的「奴隸道德」(slave morality)。
尼采的道德系譜學與一般的歷史不同,他要考察的並不純然只是道德這個概念發展的歷史。系譜學是一種特殊的政治哲學方法,藉由考掘出我們今日習以為常的概念背後那鮮為人知的故事,批判並顛覆我們對日常熟悉的概念的認知。換言之,系譜學是一種對現狀的示警。追溯概念的歷史發展是達成目的的媒介,而系譜學真正的目的是批判。這不是某種以古鑑今,而是藉由揭露根植於現況之下的問題,作為思辨如何脫離現狀牢籠的基礎。畢竟在能解決問題之前,我們必須先認知到我們正深陷某種不自知的困境裡。
尼采在《道德系譜學》裡對道德的分析,與政治思想史家安娜琳・德黛(Annelien de Dijn)的新作《自由:民主的盟友或敵人?思考現代社會的形成與危機》有不少發人深省的相似之處。儘管沒有多加著墨系譜學的方法,但《自由》無疑是一本探討「自由」這個概念如何在走向現代的過程中,同時也走向束縛的著作。和尼采的「道德」如出一轍,在德黛看來,讓「自由」走向束縛的,也正是「自由」概念本身的質變。正如英文書名的副標題所暗示的,這是一段自由這個概念「失控」(unruly)的歷史。
德黛是荷蘭烏特勒支大學現代政治史教授(Professor of Modern Political History),也是學界當前研究十九世紀法國政治思想史的重要中生代學者。她的第一本學術專著《從孟德斯鳩到托克維爾的法國政治思想》(French Political Thought, Montesquieu to Tocqueville: Liberty in a Levelled Society)分析了自啟蒙時期以降的法國政治思想傳統中,對自由與平等關係的辯證。《自由》是德黛的第二本著作。它的規模較第一本來得恢宏許多,涵蓋的範疇不再侷限於十八、十九世紀的法國。但它的論旨,卻也遠較德黛的第一本著作要來得直指現代政治經驗的核心。
在這本跨幅兩千六百餘年,對「自由」概念的系譜學探討裡,德黛指出了古代與現代兩種自由概念的差異。其中最根本的差別,體現在「自由—政治」的關係裡。根據她的分析,一直到十九世紀為止,西方對「自由」概念的理解,一直與公民的政治參與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這種古典的自由概念是一種唯有透過實質政治參與方能實踐的特質。我們之所以能確定我們享有自由,正是因為我們得以透過實質參與政治,形塑甚或改變那些終將影響我們日常生活的政治決策,進而確保我們的生活是由我們所主導掌握的。正如本書的譯者所指出的,「自由」(liberty)的概念蘊含了「自主」(freedom to)的面相。
這種古典的自由理解,蘊含了兩種更為深層的含義。首先,自由是一種法律位階。一個人擁有自由,意味著這個人被法律賦予了參與政治的權利。其次,這表示一個人是否享有自由,維繫於這個人所在的國家是否擁有一個允許公民參政的政體。結合這兩種含義,我們可以得到一種古典自由的定義:自由取決於公民是否享有參與政治的權利。換句話說,古典自由的概念與「人民主權」(popular sovereignty)是一體兩面的。正如徳黛所強調的,這種古典的自由是一種「民主式的自由」(the democratic conception of freedom)。
與此相對的,是從十九世紀法國開始逐漸發展而生的現代自由概念。古典自由強調了政體必須要賦予公民實質政治參與的權利,現代自由則強調政體必須要約束由公民組成的政府所享有的權力。後者構成了我們習以為常的,對自由政治的理解:政府的權力必須被約束,以確保公民的自由不會被政府所侵犯。但就如尼采對道德的剖析一般,德黛深刻分析了這種現代自由概念的起源,指出這種自由概念的出現,正是以「保障公民自由免受政府侵犯」為名,行「約束人民主權以限縮古典自由」之實。德黛認為,這種概念內涵的轉向,是西方在經歷了美洲與法國的民主革命過後,智識菁英階級對人民組成的政府懷抱憂慮所導致的結果。
當然,有些人——例如:著名的自由主義者班傑明・康斯坦(Benjamin Constant)——之所以倡議現代自由,是心繫那些容易被多數決主導的政治壓迫甚或忽視的弱勢少數。但這樣的關懷,卻與某些心繫自身財富與地位,擔憂人民組成的政府很可能導致重新分配財務資源的政策,進而剝奪自身利益的人不謀而合。現代自由因此從憂慮少數權益被多數忽視乃至迫害的關懷,淪為少數保守派菁英憂慮自身優勢處境被多數人民剝奪的意識形態武器。
與古典自由相仿,現代自由也有兩個隱含的條件。首先,現代自由必須發生在人民主權已然落實的政治裡。其次,這意味著人民主權的政治仍舊不是一個充分財務資源平等的政治。唯有如此,菁英才會擔憂人民得以藉由組成政府來剝奪他們的相對優勢。在德黛的故事裡,是平等的欠乏才使得現代自由的概念成為限縮自由的武器,而這也把我們帶回德黛最原初的研究關懷:自由與平等的關係是什麼?
這一部自由的系譜學所揭露的,正是現代政治以及受現代政治所支應的現代自由的欠乏之處。自由的實踐不僅在於落實古典自由的人民主權,因為落實人民主權、卻未能擁有充分平等的政治,將會成為一個少數菁英擔憂資源重新分配,進而挪用現代自由概念以限縮人民主權的政治;而這也正是我們現有的政治。而正如德黛所說,也許擺脫如此困境的方式,唯有在現代政治裡,重申自由、人民主權、與平等這近乎三位一體的觀念集結。

試閱文字

內文 : 第一章 不做別人的奴隸──古希臘的自由
西元前四八○年,有兩名斯巴達年輕人,分別叫作斯帕蒂雅斯(Sperthias)和布利斯(Bulis),他們從家鄉出發,前往波斯的首都蘇薩(Susa),肩負著一項十分危險的任務。數年前,波斯王大流士(Darius)派遣使節前往所有的希臘城市,要求他們奉上「土地和水」作為貢品,即要求他們象徵性地承認臣服於他的權力之下。大流士的要求令希臘人群情激憤,斯巴達人將這些不幸的信使扔進了深井裡,跟他們說,去那裡拿你們的土地和水吧。他們這樣做不僅大大得罪了大流士,還得罪了諸神,因為使節被認為受到神的保護。猶豫再三後,斯巴達人決定派遣自己的兩名使節,前往蘇薩向大流士賠罪。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自願接下這個任務,他們很清楚,波斯王極可能讓他們嘗嘗自己種下的苦果。
這兩名年輕人在執行其危險任務時,表現出驚人的無畏精神──甚至可說是魯莽。前往蘇薩的路上,他們在波斯將軍海達爾尼斯(Hydarnes)的宮殿中暫時停留了幾天,海達爾尼斯是愛奧尼亞(Ionia)的總督。海達爾尼斯十分熱忱地款待了他們,除了將其奉為上賓之外,還舉辦了一場華麗的宴會來歡迎他們。當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正大快朵頤,話頭轉向了斯巴達與波斯間的關係,這段關係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陰霾之中。就在要求希臘人奉上土地和水之後不久,大流士在馬拉松(Marathon)被雅典人和普拉提亞人(Plataean)的聯軍打敗。但波斯人繼續作著征服霸業的美夢,十年過去了,現在大流士的兒子薛西斯(Xerxes)正在集結一支大軍,準備前往征服斯巴達和其他桀驁不馴的希臘城市。
海達爾尼斯試著勸說他的客人,斯巴達人還是以主動臣服於薛西斯為上策,不要坐等失敗的苦果。海達爾尼斯說,如果他們把自己交到國王手裡,將會得到很好的待遇。事實上,如果他們為薛西斯忠心效命,只要國王一聲令下,他們和他們的同胞甚至可能成為全希臘的統治者,但如果他們繼續頑抗,一旦戰敗,可別期望得到任何憐憫。而薛西斯肯定會贏得這場戰爭,因為無論從武器或人力資源的角度來看,波斯大軍的實力都遠勝於分裂的希臘人所能集結起來的兵力。
這個建議也許是出於一番好意,但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可聽不進去。海達爾尼斯知道當奴隸是什麼滋味,兩人粗魯地回答,但他顯然一點也不知道自由的滋味是何等甜美,否則他就不會建議他們放棄自由,來為波斯王服務了。一個自由人永遠不會同意被另一個人統治,他將捍衛自身的自治自由,有必要時,就算使用武力也在所不惜。歷史沒有記載海達爾尼斯對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如何回覆,但可以想見整個宴會廳的氣氛瞬間變得冷颼颼。
冥頑不靈的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繼續前往蘇薩去拜見薛西斯。當他們在護衛陪同下一路進到正殿,內心一定感到無比害怕。他們的家鄉斯巴達是個偏僻的小地方,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建築物,但波斯大王的宮殿可不是這樣,這棟建築物就是為了盡可能激發人們心中的敬畏而設計。賓客從大門進入時,可以感受到這是座貨真價實的宮殿,十五公尺高的城牆令所有進入的人覺得自己渺小無比;接著,他們會穿越通往皇宮的巨大廣場,一直往前走才會抵達龐大的正殿。那裡,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看見薛西斯坐在一個巨型石椅上,身旁圍繞著武裝的侍衛和隨從。
但這兩個年輕的斯巴達人沒有因此卻步。當薛西斯的侍衛命令他們俯伏在國王面前時──這是傳統宮廷儀式之一──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拒絕了。即使侍衛將他們的頭朝下用力推到地上,他們仍大聲宣告,不會俯伏在另一個人面前,因為「這不是希臘人的做法」。他們是在玩命啊,薛西斯本有權利因他們的傲慢無禮而處死他們,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活下來講述了這個故事。他們大膽的言詞逗樂了薛西斯,他並不覺得受辱,反而接受了斯巴達人苛待他使節一事的道歉。回到了斯巴達後,這兩人成了略有名氣的人物。關於他們的勇敢事蹟在希臘世界不斷流傳,最後傳到了希羅多德(Herodotus)的耳裡,他在《歷史》(Histories)一書中給了兩人一個重要的位置。
正如希羅多德轉述的那樣,這些軼聞要傳達的訊息十分清楚:自由對希臘人而言,有著至高無上的重要性。的確,正如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表明的,希臘人珍視自由更甚於社交禮節──甚至更甚於他們的性命。這使得他們有別於波斯人,波斯人不但受到像薛西斯這樣的專制統治者奴役,而且似乎能平靜地接受臣服於人的命運。希羅多德絕不是唯一提出這樣觀點的希臘作家。「希臘是自由之地」的想法是個經常被重複的老生常談,如亞里斯多德就曾在希羅多德之後約一個世紀,寫下這樣的評論:希臘人(亞里斯多德稱他們為「海倫人」〔Hellenes〕)跟波斯人最大的不同是,希臘人是「自由的」,但波斯人卻是「受人統治和奴役的」。
相較於具有「奴性」的波斯人,古希臘人驕傲地將自己形容為「自由的」,這讓他們對自由的歷史作出了關鍵貢獻。當然,他們絕不是第一群將自由作為奴役的對立面來談論的人。所有近東社會都相當熟悉這個區別。美索不達米亞的語言,如阿卡德語(Akkadian)和蘇美語(Sumerian),都有表達「自由」的詞彙,分別是andurarum和amargi,就像在古希臘語中一樣,這些詞彙要表達的是個人為奴狀態(personal bondage)的相反。事實上,我們已經在西元前三千年的美索不達米亞文獻中,找到提到「自由」作為合法蓄奴或為奴狀態的反面說法。我們的資料來源清楚表明,免於為奴的自由是受到珍視的狀態。例如:在西元前二三五○年,蘇美王烏魯卡基那(Urukagina)就在其統治時期的一段官方歷史中誇耀,已經將他的臣民從為奴抵債的制度中「解放」(free)了。
自由在這個字(從為奴狀態中解放)的意義上,甚至在希伯來文化中佔據著更重要的角色。可能可以追溯至西元前六世紀〈出埃及記〉(Exodus)(雖然裡面所描述的那些事件,應該發生在許多個世紀以前),其述說了猶太人在埃及法老強加給他們的「奴役」之下,是如何地「哀痛呻吟」。猶太人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在埃及定居,並逐漸興旺,但他們不斷增加的人口令埃及當局感到害怕,擔心一旦發生戰爭,猶太人可能會站在敵人那一邊。為了擊垮猶太人的精神,法老命令他們從事各種苦役。當猶太人的為奴狀態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他們便呼求上帝的幫助,上帝就透過摩西的協助,將其從奴役中解放出來。此後,猶太人就在逾越節(Passover)慶祝他們從「為奴之家」(the house of bondage,他們對在埃及服侍法老那段時間的稱呼)解放,這個一年一度的儀式包括食用象徵著嚴酷奴役的苦澀藥草。
但是蘇美人和希伯來人的文本中慶祝的自由,是從個人為奴狀態中解放出來的自由,而不是政治自由。猶太人所謂的拯救,不是被描述為從異族支配中解放出來,而是從受到法老的奴役,轉為服侍神。〈利未記〉二十五章五十五節(Leviticus 25:55)將這點說明得很清楚:「因為以色列子民都是我的僕人;他們是我的僕人,是我從埃及地領出來的;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以色列人在埃及為奴,必須被理解為合法奴役,而不是異族暴君的政治壓迫,這一點也在〈申命記〉(Deuteronomy)中得到了證實,神命令猶太人每七年就要釋放他們家庭的奴隸,以慶祝他們從埃及被拯救出來。只有在以色列人與希臘羅馬文明接觸後寫成的〈馬加比書〉(Maccabees)中,人們才用政治意義上的「自由」一詞來描述猶大(Judea)一地從希臘化的西流基帝國(Seleucid Empire)中解放一事。
簡言之,在希臘人之前,似乎沒有人用過「自由」和「奴隸」這樣的詞彙來描述和評價政府的類型,然而希臘的思想家們顯然這麼做了。當斯帕蒂雅斯和布利斯宣稱自己是「自由的」,並控訴他們的東道主海達爾尼斯是個「奴隸」時,他們的意思不是說海達爾尼斯處在為奴狀態,畢竟他們的東道主可是個備受敬重、有權有勢的貴族,還是羅馬軍團的指揮官。但是在他的希臘客人眼中,海達爾尼斯卻是個「奴隸」,因為他是一個擁有無限權力的國王的臣民,然而他們身為一個希臘城邦的成員,卻能夠自己管理自己。就這個意義而言,可以說這些希臘人發明了政治自由的概念。他們率先認為自由是具政治價值的,也就是認為自由是一種人們只有在某些政府類型中才可以享有、在其他政府類型中卻不能享有的狀態。但他們並不是最後一群這麼想的人。今天,我們仍認為必須要有特定的政治制度才能維護自由,也仍認為區分自由與不自由的國家是可能的。因此,希臘詩人與哲學家站在一個長篇故事的開頭,這個故事帶領著我們走向今日。
然而,重要的是要理解:古希臘人並沒有發明我們的自由概念。當他們說自己是自由的,他們的意思不是說他們生活在一個有限政府下,或是他們擁有權利法案、成文憲法或權力分立這類的制度。他們的意思是,不同於波斯國王的臣民,他們不受其他人的統治,而是自己管理自己。換言之,他們擁有的是一種民主式的自由概念:在他們看來,一個自由的國家是人民能控制它的治理方式的國家;它不是一個盡可能限制政府干預的國家。
接下來,我們將通過古典時代的希臘,追溯這段民主式自由概念的歷史。我們將考察從何時起、在何種條件下,希臘人開始認為自己是自由的,以及他們如何開始珍視自由,視之為一種重要的、政治上的善。像希羅多德這樣的希臘思想家不但發明了一種特殊的自由定義,他們還是第一批條理清晰地陳述為何自由的生活值得人們為之奮鬥的人,但這種對於自由的狂熱信仰也在希臘受到了激烈的質疑。到了西元前五世紀末和四世紀,希臘思想中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暗流,這股暗流最終引導著某些最具影響力的希臘思想家拒絕了自由的價值。

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