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作者限量親簽版) | 誠品線上

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作者限量親簽版)

作者 王天寬
出版社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商品描述 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作者限量親簽版):金典獎得主冷硬派詩人王天寬 無所動心抒情mix懸疑混血文集    「日復一日,死亡一個接一個,有時候是大規模的死亡,但我們仍然

內容簡介

內容簡介 金典獎得主 冷硬派詩人 王天寬 無所動心 抒情mix懸疑 混血文集 「日復一日,死亡一個接一個,有時候是大規模的死亡,但我們仍然一下子就低下頭――像在做擅長的事――做一個精巧的陷阱,捕捉越來越小的自己。 星星真的很小嗎?我想是的,所以它們才那麼美。」 冷硬派推理大師瑞蒙.錢德勒曾在其名作《漫長的告別》引用十九世紀法國詩人Edmond Haraucourt的句子:「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Partir, c'est mourir un peu.)對於告別,對於死亡,都有其獨特執念與美學的王天寬,認為這個句子也正是這本文集最好的註腳。 以首部詩集《開房間》一鳴驚人的王天寬,被稱作具備多元血統的寫者。現代詩、散文、劇本、小說四種文類皆各有擅場。這當然不是一本「純種」散文,正如作者自述道:「我不知道散文所指什麼。⋯⋯當它不是詩不是小說也不是劇本,我們說它是散文,帶有遲疑的肯定。但同時,散文又帶有所有它不是的是,然後小說向散文借用了它的行文方式,詩向散文借用了它的反面⋯⋯。」或許可以說,這是一冊多種文類的混血(或雜交),和他的詩一樣,即使描寫著情色或猥褻,卻仍然用字乾淨甚至唯美,不同的是,還帶來了更多的殘酷的愛,與死亡。 王天寬曾用四個字「無所動心」來形容自己的創作狀態,在情緒滿溢的時候從未覺得非寫不可,而是放著讓整件事情最後只剩下純粹的記憶,幾乎剔除了情緒或情感的成分,才下筆寫作。他也大力推崇鍾愛詩人李歐納‧柯恩曾說的「我們要勇敢地停留在表面上,我們要學會去愛表象」,然而這本文集,卻不由自主地展現了更多的「表象下面」的事物和情感。 熱愛電影、受過戲劇訓練的他,文字也充滿了影像與劇場感。點到為止的抒情,卻穿插著懸疑的氣氛。他巧妙運用了數字七,這數字彷彿是從無數歐美電視劇、電影裡擷取出來的凶案現場籠統印象所留下的印記。整本文集也像是精心佈置的一個迷魂陣,以〈七〉為名的篇章拆成七段,隔開了像似存在又不存在的七個房間,每打開一個房門,你就得到了某些真相。 第一個七之後,打開了生死的房間。 第二個房間,是一個有著透明蟑螂的場景,辯證著透明與不透明的存在主義式哲思。 第三個房間,寫出作家心中的神龕,向菲利普‧狄克、海子等已逝的文學大師致敬。 第四個房間,是專屬詩人歌者李歐納‧柯恩的房間⋯⋯ 接著還有第五個、第六個和第七個房間,有一間房乾淨明亮,又好似忘情診所一般迷離,有一間房大到可以在其中散步並迷路,更有一間房猶如劇場舞台展示了一樁「命案」的來龍去脈⋯⋯ 當我們自以為把七個房間走完,卻完成了一整個永不被穿透的真相――因為,完美的謊言就是無法詮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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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作者介紹 王天寬 王天寬,有家,坐北朝南。 有三十六,還會再有別的數字。 有寫劇本、散文、小說和詩。 有詩集《開房間》:2019台灣文學金典獎。 現在有了文集:小說和散文的混血、變種。 有諸多告別的經驗──和所有人一樣。

產品目錄

產品目錄 七 拔管 裸命 七 透明蟑螂 場景 七 兩座神龕 兩封信 大寫的事件 七 「星星真的很小嗎」 沉默擠進我的房間 七 給S 邊走邊寫 禁止吸菸 七 死亡證明 易先生易太太 七 金色的我們 後記:前往透明更透明的路上

商品規格

書名 / 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作者限量親簽版)
作者 / 王天寬
簡介 / 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作者限量親簽版):金典獎得主冷硬派詩人王天寬 無所動心抒情mix懸疑混血文集    「日復一日,死亡一個接一個,有時候是大規模的死亡,但我們仍然
出版社 /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ISBN13 / 4712966624355
ISBN10 / 2966624353
EAN / 4712966624355
誠品26碼 / 2681900358002
語言 / 中文 繁體
裝訂 / 平裝
頁數 / 240
級別 /
開數 / 25K

試閱文字

內文 : 七

  他看著她的左邊側臉,顴骨下方有一些擠青春痘留下的疤,他不必翻轉她的臉也知道,另一邊沒有這些細小的坑洞。有一次,他在做愛的時候試著用雙手感覺她左右臉頰的差異,等速地由上往下移動,閉起眼睛:非常緩慢,非常專注。直到指間摸到下顎,他無法分辨差異,甚至左右都混淆不清,但卻延緩了射精。比背九九乘法表還好用。後來,當他這樣做,他的專注透過指間傳遞成深情的愛撫,每次都能讓她雙頰潮紅。雖然他看不見。如果他睜開眼睛,他會發現坑洞填滿紅光,紅光讓痘疤不見了。如果他不信,可以用手摸一摸。
  現在他既不去摸,也不閉上眼睛,只是一直看著那些聚集起來的微小疤痕,夠專注就可以成為特寫鏡頭,而不去看她的左邊側臉,不去看她頭髮,不去看她的脖子――那裡有一圈血痕――不去看她的肩膀和她整個身體的所在地。不要去看那個地方。那裡有粉筆的痕跡和立在地上的號碼牌:從一到七,號碼牌七立在左手掌旁,顯示一個缺席。有突然的亮光和光延伸過去隱約的人影。不要去聽他們說的話。他們說的都是鬼話。其中一個在講電話――很抱歉的聲音,要你的名字,請你來認屍。
  於是他站在冰冷的房間,她平躺在一張不像床的東西上――他一時想不起這種常在美劇裡看到的放屍體的鐵架叫什麼――露出一邊的胸部,因為綠色的布被掀得下面了一點。如果他還想觸碰她哪裡,那就是胸部;但他不想捏或揉,只想將手掌平平地壓在上面。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點點頭,他預想這樣隨行的鑑識人員就會一臉哀悽地重新將綠布蓋好,帶他走出房間,像電影一樣。除了一些既定表情,沒有話。但警察開口問他:你確定嗎?要不要到我這邊,換個角度看?他愣住了,離開那些痘疤,抬頭看他對面的男人,非常緩慢地搖頭,樣子像在看這個空間。
  他剛剛在想像中不要去看的那個地方,不過是從無數電視劇――從CSI到Dexter――和電影裡擷取出來的凶案現場籠統印象。除了數字七,沒有任何一個親自放置的細節。那通不祥來電,可能根本不是現場打的;他看著面前的男人,突然很想拿出手機查看來電顯示,或許正是來自這棟樓的市內電話。但他手沒有任何動作,只有頭很緩慢地搖著。於是布被蓋上,人被帶離房間。如果我們只擷取這段畫面――搖搖頭,蓋上綠布,離開房間――放進電視或電影裡,電視機前面的觀眾都會鬆了一口氣。
  我一直以來都是電視機前面的觀眾,他媽的。為什麼現在在這裡,點頭又搖頭,死者都一樣。她的身體大量失血外沒有缺損,警方告訴他。除了左手食指,他不用看就知道它被切下來了。他不明白為何警方這樣告訴他。難道因為這隻手指的嚴重殘疾,在病歷裡已成了不存在的部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即便這隻手指單獨地出現在鐵架上,掀起小小的綠布,他都會點點頭,認出它來。從她身上擷取的這一小部分,對他來說,就是整體。


兩封信

菲利普‧狄克 :

  昨天滑臉書看到莎朗史東為雜誌拍的裸照。一絲不掛,年已五十六。她說:「性感是活在當下。」這也是標題,加上年齡和預覽圖,讓我決定點進去。今天泡咖啡,折濾紙的時候想到這句話,也想到你了。
  你離開很多年――離開你的朋友愛人而不是我,兩年後才有我――如果有冷凍櫃保存你的中陰身,你的意識應已散去。每當你的愛人你的朋友,或者,你的書迷戴起耳機和你說話,就是把你往死裡拖――你的原話――但同時也讓你或者所有處於中陰身狀態的人得以短暫復甦。醒來,再對我們說幾個謊。娥蘇拉說作家的職責是講謊話。後來我才知道,你們曾是高中同學。
  如果由我決定何時前去亡靈館叫醒你,我會每十年做一次。1992年,那會是你死後第一次醒來,也是你許多長篇小說的當下年份。這樣你就會知道世界有沒有趕上你的書寫。很可惜,我們還無法殖民月球或火星,三十三年後我們都無法創造出有自己美學和品味的複製人,我們做著和你當時一樣雜亂無章的夢。我吃安眠藥和抗焦慮的藥才能入睡。
  當你醒來,很可能會失望,但我會告訴你另一個不同於你書但走得同樣快的世界。比如我們的公寓內沒有個人郵筒寄信收信,但我們甚至不用用手寫信了。比如我們有臉書。臉書上,人人都是作家,說好的謊或不好的謊。有些人把以上兩者都當成實話,因為他們滑得太快了。
  我就是在臉書上看到久違的莎朗史東。
  我們用手指頭,放在螢幕上,輕輕上下滑動,就能夠看到所有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事。這跟在街頭有相似之處。我想知道莎朗史東和你的年齡差,你有沒有可能看過她年輕性感的樣子,於是我拿出智慧型手機――一種隨身通訊器材――將手指放在螢幕上。當然她現在也很性感,她的話和她的照片都這樣說明;但我怎麼確定她沒有使用修圖軟體,這個軟體讓現代人擁有更美好的虛擬形象。有些人喜歡去揭穿,我寧可不要。
  這選擇跟作家的職責是講謊話有關係嗎?「性感是活在當下」讓我一大早不負責任地接話:作家就是不要活在當下。我當下覺得是對過去的召換。小我八歲的女友有一天躺在民宿床上對我說:你沒有活在當下。我知道她在說我被過去陰影糾纏。它們甚至我不願去寫出來。但後來我躺在床上,她總是說我性感。我性不性感寫不寫都被留在過去了。但科幻,是創造不存在之物,或對存在之物進行思想實驗。雙重的未來。我這陣子都在讀你的書,尤其是那些早期的作品。尤比克,意思是無所不在。這本書裡的所有東西都在倒轉、退化。
  書裡曾暗示人也是,他們死得像死了很多年,但原來他們只是被吃掉了。我感到安慰。這個念頭只是在避免過去本身,不論是表象的或是內在的。或許我該吃藥了,你在一篇短篇小說的最後,列了一份清單,裡面是那些用藥過度的人,你說他們為了短暫的快樂付出過重的代價,你祈求他們得到快樂。你也在這份清單裡。
  我想要坐在會客室,戴起耳機讀這封信給你聽,告訴你我們擁有的和我們沒有的,告訴你當下的一切,讓你判斷性不性感。告訴你我的過去,我試著說正確的謊。但問題是我們沒有亡靈館。你死去那麼多年,死亡仍然沒有過渡。人們仍承受不可暫緩的悲傷。



「星星真的很小嗎」

1
  多夢淺眠的一個下午,我終於離開床走到房間另一頭。那裡有另一個虛幻世界。久未聯繫的學弟卻從那一頭傳遞一個無比現實的消息。現實,純粹由於它的殘酷,它的超現實本來面目。他用英文說,對你而言,或許這比川普當選更「可怖」。川普兩天前當選美國總統。terrible,他用的字眼,服藥英文不好剛睡醒的我,只隱約記得這是一個壞的字眼。
  「在這個超現實世界,人要怎麼寫劇本?」這是川普當選當下,我的反應。幾個月以來,我艱難地面對碩論般的畢業劇本。結果是,「現實」又一次打敗我們。不,我說的不是在國際情勢、全球暖化、左與右,或建不建長城諸如此類問題上被打敗;我說的,是純粹做為一個寫劇本的人。再怎麼寫,我們都是彆腳的寫實主義者。朋友聽不懂這句話,我也無所謂。
  在接到那個死亡訊息之前,我早已對川普當選無所動心,甚至有點樂觀其成。我早已經將這件事情反過來看:比起希拉蕊或歷屆美國總統,反對川普當總統的理由,實在太單薄了。這不代表我們不能找到一個厚實的理由,只是我們認真找過嗎?還是,我們對他的輕蔑,對他的一語帶過,造就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美國總統?瘋子,他真的是嗎?星星真的很小嗎?
  這是Leonard Cohen――以下稱他科恩――的小說《美麗失敗者》首頁一連串問題的其中一個。一個浪漫、愚蠢但又並不的問題。
  這是科恩習慣對讀者以及自己提出的問題,表面上不證自明,答案總在問題的反面。但他用「真的」去修飾這個問題,讓我們突然回到兒時,回到翻開教科書以前。我們抬起柔軟的頭,將星星指給爸爸媽媽看。星星真的好小,這裡一點、那裡一點,幸運的時候在幸運的地方,滿天都是。
  通常我沒那麼幸運。
  爸爸媽媽抬起他們厚實的手,為我遮住路燈發出的光。

2
  「今天是幾號?」我從這邊移動到那邊,再移動到房間另一角,想到這個問題。十二號嗎?我記得睡前注意過日期,十一月十一號。那麼今天就是十二號了。但我總是凌晨甚至清晨才睡。我移動到電腦前,這是起床後我做的第一件有意義的事,我要知道他死亡的確切日期。
  十一月十一號。
  我並不糾結在地球的時差問題上,這是一個好數字,好記的數字,我打下這段文字的時候,也想起它是所謂光棍節。父親說他希望一個人面對死亡,身旁不要有人,我無法對你解釋這是一個溫柔的願望,因為你並不認識我的父親。有些事,需要脈絡、依賴語境,有些事,又是任性地連結著。像這幾年,一個又一個在我身上留下傷口的死亡。
  安哲羅普洛斯,這位希臘導演,是其中一位。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記得他死亡的日期,我想那是因為二零一二年一月二十四日當天,我沒有想到要去看日曆。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七十歲以下的公民應禁止連結任何事物。」
  羅貝托.貝尼尼則在他某部不甚成功的電影裡,以一個現代詩教授的身份,叮嚀大學生們:七十歲以前,不要寫愛情詩。我寫詩,從未聽從這個教誨,而現在,我又因為數字的巧合,把科恩和貝尼尼的話連結在一起。七十歲,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星星真的很小嗎?
  
3
  我想要打電話給你,你的電話已成空號。那年,你前往美國――我現在知道你也有美國夢――那天,我打電話給你,說安哲羅普洛斯出車禍,死了。然後就講不出別的話。
  但後來,我寫了一首詩。阿祖和外公,則是兩篇散文。啟蒙我進入戲劇的老師,去年出車禍,也死了。但我寫不出任何東西,好像死亡,再不能讓我書寫,或我禁止自己這麼做。我想到她,只是流淚,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哭。
  我想要打電話給你,因為你前往美國的那年,是我最接近科恩的一次。你幾乎買了票,我開始緊張一個人面對海關,要講什麼英語。但最後,這些都沒有實現,我沒有見到你,也沒有看到演唱會。我並不怪你,是我先背離了我們的道路,轉往另一個方向,別人的長髮,就飄到我臉上。
  但我想要打電話給你,是心裡有氣。今天,讓我生你的氣。
  讓我不要在臉書發文,讓我不要去分享任何連結。不要去聽他的音樂。那張他兒子製作,我覺得軟弱的最新專輯――YOU WANT IT DARKER――讓我不要現在想法子改觀。沒有想到,那是最後的專輯。讓我生你的氣。
  但我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早就不氣了。書寫的時候,我總是無所動心。我平靜地用書寫面對你們的死亡。這是我現在讓自己做的唯一一件事,寫下一個字和下一個字,緩慢無生氣的勞動。
  讓我書寫、紀念你,但不去回顧你之於我的歷史。你是科恩,也是所有的死者,現實裡和隱喻裡的。我知道會有別人用更精確的文字,去梳理你;就像阿祖的祭文,交由他的長孫,我的父親操刀。我知道總有別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科恩,也是所有的死者和生者。
  
4
  很抱歉,寫一寫就開始混淆人稱、生者和死者。我不知道會寫出什麼,就開始寫了;我不知道會走到哪,就走了起來。這是我所謂的散步迷路。散步的本質是迷路;而我靠迷失在自己的散文裡尋找寫你的初心。
  在一座有完整轉乘系統的捷運都市裡,迷路需要練習。我的英文不好,科恩的中文資料又太少,這讓我很早就明白靠那一本傳記、一個紀錄片、兩本小說、一本詩畫集,和網路上關於他的幾十條軼事,想迷失在這座簡易的小城,太困難了。我只擁有刻板印象,一張精確但沒意義的地圖。一張觀光客會買的地圖。總是太新,泛著廉價的光澤。
  行文至此――行走至此――我想要引用一段西爾維.西蒙斯的文字,來自二或三年前出版的那本備受讚譽的科恩傳記。

  他是那種莊嚴優雅的老派男人,你來時他躬身相迎,你去時他起身相送,確保讓你感到舒服,卻隻字不提自己的拘束。不過,他輕捻兜裡希臘忘憂珠的輕響,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
  他是那種喜歡獨處、靦腆羞澀的男人。不過如果你刨根問底,他也會不失風度地幽默應對。他的回答措詞謹慎,像是一位詩人,或是一個政客,精確、隱晦、富有韻律、避重就輕;他愛放煙霧彈,說話時顯得詭祕,一如他唱歌,彷彿是在吐露隱祕。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個頭比你想像得要瘦小。應該適合穿制服。他著一襲黑色西服,細條紋、雙排扣,即便是買的現成貨,也會被看成是量身訂做的。
  「親愛的,」李歐納說,「我是穿著西裝降生的。」

  這段文字是陳震所譯,我將簡體字改為繁體,將Leonard Cohen的中文譯名改成我習慣的李歐納.科恩。希望他不要介意。這段文字是我讀到對科恩最好的刻板印象。或許是真正的印象,像印象派畫家嘗試捕捉的一瞬光影。
  但我仍舊無法創造一座――波赫士所說的――歧路花園,在其中複雜地走,複雜地寫你。我寫你,是為了避免說話,避免談論到你的死亡。父親站在房門口,問我知不知道唱〈燒肉粽〉的郭金發,我搖搖頭,他說郭金發前兩天在台上唱歌時死去。他希望你也至少如此。我沒有說話。

5
  我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你的死因還沒有揭露,但我現在知道昨晚――也就是十號――你的臉書粉絲頁公佈你的死訊,而英文版維基百科註記你的死亡日期是十一月七號。不論如何,都不是我曾經以為的十一號。
  我有些失望,好像你錯失了一個更有代表性的日期。我知道這只是一廂情願。我總在夜晚寫作,偶爾撇一眼時間,時常看到螢幕右下角數字剛好定在11:11。這個數字對我而言像是一個魔術數字。
  我知道你會理解我對數字的執著。
  讓我模仿你的文字:李歐納.科恩,你是誰?你是(一九三四~二0一六)嗎?那夠嗎?
  對我來說,當然遠遠不夠。
  我還沒將你的《美麗失敗者》改編成舞台劇本,我改到一半,封存在自己的電腦裡,連版權問題都無需細想。但改編本身,就意味著背叛。我寫下:「我不知道從何下手,就在每個地方留下傷口,到處殺死我鍾愛的詩人。」而如今,死亡之於你,不再是個隱喻,現在你知道天堂是不是像一個閃閃發光的塑膠聖壇了。它像嗎?星星真的很小嗎?
  我不知道。但我遵照你的建議,隨意翻閱這本小說,每一次打開,都是一次重複或跳躍。我無數次打開它,無法確定究竟讀完了沒有。
  
6
  這篇文章接近尾聲了,我還沒有去談科恩對我的影響,還沒有去談他的金嗓子銀嗓子等等――原諒我冷僻的幽默感――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我甚至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早餐、午餐或晚餐;我只是不停地寫,喝下一杯又一杯的咖啡。
  我知道一字一字,緩慢無生氣的勞動以後,就得直面一個來自遠方,超現實的消息。這個我一直在寫,但飄在空中的死亡消息。它會深埋進土地裡。但更深刻的是,我寫的過程中,沒有一刻忘記發生在自己身上,與你的死亡無關的事。相較你的死亡,那些都是瑣事。
  我知道你會理解我對瑣事的糾結。
  你早就明白,比我們自身更巨大的事物――比如真正的死亡、比如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不會讓我們對世界的理解更透徹,不會讓我們心胸更開闊。或許會有一瞬之間,但接著,如你所言:「狹隘的觀念很快就復萌,包括那種最可恥的不動產形式……」
  原諒我語焉不詳,用刪節號代替了自己的可恥之處。
  日復一日,死亡一個接一個,有時候是大規模的死亡,但我們仍然一下子就低下頭――像在做擅長的事――做一個精巧的陷阱,捕捉越來越小的自己。
  有時候,這看似一個禱告的姿勢。
  I forgot to pray for the angels, and then the angels forgot to pray for us.
  你如此唱。
  我為你禱告,也為自己禱告。

7
  星星真的很小嗎?我想是的,所以它們才那麼美。

最佳賣點

最佳賣點 : 金典獎得主 冷硬派詩人 王天寬 
無所動心 抒情mix懸疑 混血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