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講真心話,所以不會花太多時間。
不管他們怎麼說,塗鴉不是最粗俗的藝術形式。雖然你可能得在晚上偷偷摸摸地行動,向媽媽撒謊,但在現有的藝術形式中,塗鴉其實還比較誠實。沒有菁英主義,不會自吹自擂,展示在鎮裡最好的牆上,也沒有人會對門票價格感冒。
牆一向是發表作品最好的地方。
管理我們城市的人不了解塗鴉,因為他們認為,凡事除非有利可圖,否則就無權存在,這種想法真是不足取。他們說塗鴉會嚇到人,是社會衰敗的象徵。但這世上只有三種人會覺得塗鴉是危險的:政客、廣告商、塗鴉畫家。
在建築物和公車上塗了斗大標語的公司,才是真正破壞社區景觀的凶手。除非我們買他們的東西,否則他們就會想盡辦法讓我們覺得自己很不像話。他們巴不得能從每個買得到手的平面上衝著我們的臉大聲喊出他們的訊息,卻還不許我們回話。
那好,他們開了戰,我們就選擇牆壁作為反擊的武器。
本革命僅供展示用
夏天,星期二的晚上,倫敦西區,我想在橫跨波特貝羅路的鐵路橋上畫幾張海報,展現革命偶像切‧格瓦拉從畫面上漸漸滴落的樣子。橋下的市場每週六都販賣切‧格瓦拉的T恤、手提包、圍兜和鈕釦徽章。我想設法透過沒完沒了的偶像回收再利用,表達偶像的回收再利用是沒完沒了的。大家似乎都以為,只要打扮得像革命人士,實際的行為就不必像革命人士。
我大約在凌晨四點爬上橋,四周原本安靜祥和,後來有兩輛車慢慢開了過來,停在街上。我放下手邊的黏貼,從橋邊透過灌木叢觀望一番。過了幾分鐘都沒有動靜,我覺得沒問題,可以繼續作畫了。
我畫到第五張海報時,聽到一聲巨響和木頭的爆裂聲。有一輛車從街上倒車,開上人行道,強行鑽進手機通訊行的大門。六個頭戴帽兜、臉上包著圍巾的小小人影跑進店家大肆搜括,把拿得動的東西都丟進黑色塑膠袋裡。不到一分鐘,他們又全部上了車,從我下面的波特貝羅路呼嘯而過。我張大了嘴站在那裡,一手拿著油漆桶,另一手是垂晃的畫筆,店家方圓一哩內唯一身穿運動服的年輕男子就是我了。我有種感覺,如果我繼續在附近出沒,情況會對我很不利,於是我丟下油漆桶,爬上柵欄,跳到街上。
那一區布滿了攝影機,所以我低下頭,拉起了帽兜,一路跑到運河邊。我想像那群小鬼說不定已經到了Kilburn,點起了大麻菸捲,朝彼此說:「真的可以像革命分子那樣幹一票時,為什麼有人只在那邊窮開心漆上革命分子的畫像?」
Banksy網站收到的電子郵件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你們那裡有多少人,可是我要寫信請你們別再把你們的東西塗在我們的住處,特別是哈克尼區的XX路。我們兄弟兩人在這裡出生,一輩子都住在這裡,但是最近有很多雅痞和學生搬到這裡,我們倆再也買不起老家的房子了。那些討厭鬼覺得我們這一區很酷,毫無疑問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們的塗鴉畫。你們顯然不是這裡的人,你們把房價抬高後,可能就只是繼續畫下去。幫我們大家一個忙吧,去別的地方做你們的事,像是布里斯頓。
丹尼爾
(姓和地址不予透露)
給用模版作畫的建言
請求原諒永遠比請求允許容易。
沒頭沒腦的惡意破壞也可以用點大腦。
這世上最常見的東西,莫過去身懷才華卻不成功的人。還沒找到值得待在家裡的理由之前,先出門去吧。
思考不拘泥於形式,把形式給毀了,再拿利得要命的刀子捅它一刀。
一般四百毫升的油漆罐最多可以塗出50張A4大小的模版。這表示,大約花10英鎊就能一夜之間在鎮上聲名大噪或變成討厭鬼。
設法避免在人們還會用手指著飛機的地方作畫。
噴漆時節省一點,站在8吋外噴向模版。
盡可能用合情合理的話向警察解釋自己的行為,這是值得的。塗鴉畫家不是真正的壞蛋。真正的壞蛋會考慮闖入一個地方,不偷任何東西,而是用你的名字留下一幅畫,上面用四呎高的字寫上他們所聽過最白癡的話。
小心,在爛醉如泥、意識不清時執行大任務可能會創作出真正令人嘆為觀止的藝術作品,而且至少要蹲一晚的牢房。
要讓自己隱形,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穿著螢光背心,帶著小電晶體收音機,把調頻廣播放得很大。如果有人問你的畫是否合法,你只要抱怨一小時的費用太低就好了。
侵害財產罪不是真正的罪。人們看著油畫,讚嘆畫家用畫筆傳達意義。人們看著塗鴉畫,讚嘆用排水管找到門路。
讓自己聲名大噪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為了出名而畫的藝術作品,絕對不會讓你出名。名聲是你做了一些其他事情的副產品,你不會因為想拉一坨屎,就去餐廳點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