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睛是明亮的黃綠色,瞳孔有兩張榻榻米那麼大,眼眸裡還有星星。不過,在那大得嚇人的臉部,眼睛本來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積,所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在她笑開懷的大嘴裡,有著又紅又圓的舌尖,以及大小和小冰箱差不多的白色牙齒。她就這樣害羞地拋著媚眼,俯視太陽城前面的廣場。
她穿的是螢光粉紅的女僕裝,這種款式源於英國維多利亞時期,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迎向全盛時代。雖然布料往上包到顎下,以盡量不露出肌膚為原則,但由於腰身緊束到極點,因而強調出她豐滿的胸部。及膝的裙子下襬有著多到不行的皺褶,每個皺褶之間的空間,大到足夠一個小孩玩躲貓貓了。腿上穿的是白色網格的絲襪。紫色的頭髮隨風飄動,形成無數道綿延一公尺的波浪。
日本傲視全球的二次元美少女,占滿太陽城對面的十二層樓建築牆面。每當夕陽一照,就連感受不怎麼敏銳的我,也都深受感動,認為未來的藝術一定就像這樣,既輕巧又巨大,而且薄到一個不行吧。
喂,你應該也喜歡動畫或漫畫吧。因為,我們僅有的些許教養,主要不就是來自於動漫的分鏡、故事以及角色的魔法嗎?
聽不懂我的意思?
我要說的很簡單。雖然東京只有秋葉原以「御宅族天堂」著稱,但池袋也有多如牛毛的動漫或色情電玩專賣店。在太陽城前方有條路叫「女孩之路」 ,裡頭就有很多這種店。有賣新刊漫畫與二手漫畫的店、模型或動漫周邊的專賣店,還有合法與非法的蘿莉控 商品專賣店。小時候愛看動漫的少年少女現在長大有了錢,就跑來把這裡的街道與流行變成這副模樣。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這次要講的,是混跡在這條御宅族街上的「灰色彼得潘」的故事。他只是個小鬼,卻很會做生意。光靠他一個人,就把又笨又色的大人們玩弄於股掌間,從他們身上賺來白花花的銀子。
不過池袋可不像小飛俠那個夢幻島一樣,既安全又整潔。原本應該算做得極其完美的生意,卻不知不覺引來了嗅到銅臭味的瘋狂鯊群。連加勒比海盜都來了,不過沒有迪士尼樂園的版本那麼可愛就是。
長久以來聽我講故事的好事的你,應該都知道我拿小孩與老人最沒辦法吧。一旦他們有求於我,即使有點勉強,我也不會不出手幫忙。這次我的雞婆程度或許高得有點誇張,請各位不要見笑。
你應該也有過那種單純到不行,想遠離這世界、一個人活下去的時候吧。而且還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抬頭挺胸。
但在你的心裡,其實很希望有個人來愛你、緊抱你。這種孩子般的彆扭心情,為什麼不只存在於小時候,連長大之後也還會存在呢?
各位兄弟姐妹,你們的心情我懂。
這是因為,大家心中不成熟的部份雖然會磨得越來越少,但還是會一輩子黏在我們沒長大的屁股上。
◆
從十一月初開始,東京的街道就到處洋溢著聖誕歌曲。仔細想想,距離聖誕節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日本人卻被迫大量聆聽這些根本不是自己信仰的宗教音樂,真是個寬厚的民族。
我覺得,全球的基督教徒或伊斯蘭教徒,應該學學日本人這種「隨便怎樣都好」的態度。每隔兩個月,中東和美國就輪流閱讀可蘭經與聖經,這點子如何?我想應該有助於彼此了解吧。所有一神教 教徒之間永無止境的爭執,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即使進入十二月,池袋街頭仍像秋天一樣溫暖。由於氣溫高得僅次於熱帶的夏天,今年冬天我照例也是暖冬打扮:過長的牛仔褲、長袖外面套著短袖襯衫、綁在腰際的開襟毛衣,是揉合了原宿品味的街頭休閒風。至於太過女性化的穿法我就不喜歡了。
我走在首都高速公路池袋線的高架橋下方,那條路有如溪谷一般,夾在外觀呈銀藍兩色的豐田Amlux與白色的太陽城之間。雖然名為「女孩之路」,但是平常的白天幾乎看不到任何女性御宅族。
沿路開了很多動漫相關商品店,我要去的是「漫畫的宇宙」,它的七個樓層賣的都是動漫相關產品,外牆畫著碩大無朋的女僕圖案。我想你一定也有印象吧?這可是池袋有名的女僕大樓。
我按照平常在店裡閒晃的路線,先瞧一瞧三樓新出刊的漫畫,再到五樓仔細翻閱輕小說;沒想到,現在的輕小說寫得真是有趣。最後,我走到陳列動漫人偶與塑膠模型的最高樓層,略事休息。
這一層樓有價值好幾十萬日幣的高級品,或是由知名模型高手仔細塗裝、彷彿藝術品般的傑作,全都是一些我買不起的東西。不過這次我是抱著期待而來的,因為有人認真地將我國中時期很迷的2D格鬥遊戲裡的角色做成了模型。
透明壓克力盒在某個牆角從地面堆到天花板,我一邊觀賞著展示品,一邊慢慢地走著。由於是下午不早不晚的時間,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穿著附近私立學校制服的小鬼。
我仔細觀察著使出「天昇腳」、在空中靜止不動的春麗。人偶在壓克力盒裡的燈光照射下,看起來彷彿永生不滅──那是持續施展、直到永遠的必殺技。
小鬼站在我身邊,看著由下數來第四層的壓克力盒。
「這個人偶叫什麼?」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頂霜降灰的制服帽,帽舌正往上方指來,上頭有東池袋名校三原學院的校徽,圖案是由三枝鋼筆的筆頭所構成的正三角形,眼熟到不行。那是一所可以從國小直升到高中的私立升學學校,以學費昂貴著稱。不過,它和向來都讀公立學校的我完全無關就是了。
「你不知道嗎?這是快打旋風的春麗,格鬥電玩的女主角。」
這尊人偶出自某位職業模型師之手,所以標價超過七萬日幣。小鬼「噢」了一聲,看著壓克力盒內部。他穿著短褲與繡了金色鈕扣的外套,背著黑色的雙肩書包。一定是國小部的。
「你常用春麗這個角色嗎?」
在我國小高年級到國中這段期間,格鬥遊戲在電玩遊樂場的熱門程度,根本不是現在所能想像的。我裝出一副很厲害的樣子對小鬼說:
「不是什麼常不常用的問題。以前,各地好手會集合到池袋的電玩遊樂場展開錦標賽,我也曾經拿過優勝喔。」
「噢,這樣啊。」
這個身高只到我側腹左右的小鬼,抬了抬細邊黑框眼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出聲叫了店員,讓我很不爽。
「不好意思,我要買這個人偶。」
◆
正在櫃台包裝新人偶的店員連忙跑了過來。
「好的,您要買編號72的人偶沒錯吧?」
小鬼點點頭。店員從腰上掛著的那串鑰匙之中,選了一把很像玩具的鑰匙,打開壓克力盒,將腳踢得直直的春麗小心翼翼拿出來,開口問我:
「請問是由您付款嗎?」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帶過七萬圓現金出門逛街。
「我和他沒關係。」
小鬼抬頭看著我,微微一笑,是有錢人臉上那種游刃有餘的笑容。我實在不想對小鬼使出快打旋風裡邪惡魔王Vega的必殺技「Psycho Crusher」,只能硬逼自己露出窮鬼般的微笑。小鬼對店員說:
「我自己付錢。隨便包一下就行了。」
小鬼打開黑色書包,拿出黑色皮革的錢包。我抵擋不了自己沒品的好奇心,看了看錢包裡有什麼──像是沒用過的摺紙一樣,萬圓紙鈔整齊地放在裡面。略胖的御宅族店員說:
「請到收銀機這裡。」
穿著霜降灰制服短褲的小鬼對我點了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跟著恭敬地抱著春麗的店員。不知道各位能否理解,我們的世界到現在還是割裂為「有錢人」和「沒錢人」兩大塊,可怕的貧富差距時代。
已經過了二十歲、老大不小的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小學生搶走了好吃的獵物。我可不能再在水果行裡顧什麼店了,或許也該開始從事什麼IT產業的比較好。
這樣一來,別說買什麼人偶了,就連經營陷入困境的職棒球團,或是外牆畫著超大女僕的大樓,搞不好都能說買就買。我就是這種在掏錢買彩券之前,就先作夢考慮一億圓該怎麼花的人。
我真的是沒救了。
◆
過了三天,Zero One約我見面,地點是他的辦公室──位於東池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Denny’s,就在那條動漫之路再過去一點。他坐在窗邊的四人座位,對我說道:
「終於也輪到阿誠走運啦。」
講得不清不楚的。我看著Zero One那顆光頭,兩條鈦合金天線還是和以前一樣從額頭延伸到頭頂,但臉上卻多了不鏽鋼的飾品;與其說那是人的臉,不如看成是一棵掛了太多銀飾的聖誕樹。我沒作聲,他繼續說:
「這次是保證賺得到錢的工作。對方先付一半,前金十五萬圓。」
我真想吹口哨,畢竟以前來找我處理麻煩的全是一些沒錢的窮人。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嘴硬地唱反調。
「太危險的工作我不接唷。」
Zero One把玩著穿在眉緣、看起來很重的眉環。
「不是那種的啦。你就先聽聽看對方怎麼說吧。我想你一定會接的。」
這位池袋的包打聽、北東京首屈一指的駭客老兄自信滿滿地說道。我極其不爽地說:「在眼睛前面掛著那種跟甜甜圈沒兩樣的玩意兒,你不覺得視野變差了嗎?你身上到底穿了幾個環啊?」
Zero One一笑,頭部的皮膚就皺在一起,表情變得像隻溫柔的怪物。他以沙啞的聲音說:「十七個。品質都還算不錯啦,你看。」
他把迴紋針黏在眉環上。
「這是特別訂做的,可以當磁鐵用,很方便哩。」
我一臉厭煩,看著這位在眼前晃著迴紋針的包打聽。
「知道了啦。趕快把迴紋針拿下來吧,不然連我都會被當成是怪胎。那要和對方約什麼時候?」
Zero One微微一笑,以瓦斯漏氣般的聲音說道:「馬上去找他吧,事情似乎蠻緊急的。委託人正在淳久堂書店旁邊的星巴克等你。我已經向他吹噓說你是池袋最有能耐的人了,你可要使出渾身解數啊。」
他話一講完,似乎就對眼前的我沒有任何興趣了,注意力再次回到並排在餐廳桌面上的兩台筆記型電腦。
算了,反正這傢伙本來就活在0與1的位元世界,而不是活在我們所處的現實世界。
◆
池袋的星巴克真是多到爆。但對我來說,星巴克和羅多倫、Pronto或Veloce等連鎖咖啡店都沒什麼差別,有時尚感的店就是會讓我覺得不自在。我看了菜單半天,好不容易才點了一杯摩卡瑪奇朵。
我拿著附有奇怪蓋子的紙杯走上二樓。十二月午後那熟透了的陽光照射在沙發座位,那個傢伙坐在上頭對我招手。他穿著霜降灰的短褲。竟然是那個戴眼鏡的臭屁小鬼。本來想繞過去坐在他右邊,後來還是決定在他對面坐下,反正聽聽他要說些什麼也沒有損失。
「呵呵,原來如此。這位就是真島誠呀。」
「我不是這位也不是那位。你呢,叫什麼?」
他坐在單人沙發的正中央說:「小野田稔。」
「幾歲?」
他抬了抬眼鏡,露出不滿的神色。
「大人老是立刻就問我幾歲、幾年次。這種事很重要嗎?我只不過想好好找個人委託一份工作而已。那你又是幾歲?」
我看著他認真的臉。確實,我幾歲和他要講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知道了。我幾歲確實和你要委託的事沒什麼關係。不過既然你來找我商量,應該就是很棘手的事吧。這樣的話,我還是必須知道你成年了沒;如果你未成年,滿十四歲了沒。所以,你幾歲還是有關係的。」
我凝視著小鬼的臉。最近的小鬼為什麼頭都比較小呢?我可沒聽過有什麼能讓頭蓋骨縮小的優良基因呀。
「這樣你還看不出來嗎?三原學院國小部五年級。不過我接下來要講的事,請你向我父母保密。」
就在我們認真談事情的時候,他的視線游移起來,從我的背後由左至右、從陽台一直往樓梯的方向看過去。我也稍微回頭看了一下。搞不好有什麼危險人物在跟蹤這個小鬼。
不過,靠在樓梯扶手的是一個在講手機的女高中生。長得蠻普通的,腿也和電線桿一樣粗。但在深紅色的勞夫.羅倫開襟毛衣下方,是一件短到不能再短的格子裙,大概只有文庫本那麼長而已,剛好勉強蓋住內褲底部。
「你喜歡那種女生啊?」
短褲小鬼以輕蔑的口吻說道:
「真不知道那種人到底哪裡好?大人真是讓人搞不懂。只要說自己是女高中生,好像就很有價值一樣,腿那麼粗,裙子卻穿得那麼短。這都是男人的錯。只因為她們年輕,就不斷向她們獻殷勤、討好她們。」
這個小學生講的話還真是出乎意料地正經。
「既然這樣,你幹嘛看她們?」
小稔一手抓起綠色手機。
「我問你,一加一等於多少?」
他將手機內建的相機對著我。沒有快門的聲音,就這樣寂靜地拍好了。他把液晶畫面秀給我看,然後按回上一張照片。小小的液晶螢幕裡,鮮活地浮現由下往上拍攝的裙底風光,雪白雙腿之間是小花圖案的內褲。由於拍攝的時候裙襬搖晃,照片有點模糊。小鬼意興闌珊地說:
「這就是我的生意。」
我訝異地問道:
「你是怎麼消掉快門聲的啊?」
小稔露齒一笑,從短褲口袋拿出另一台手機。他兩手各拿一台,得意地說:
「這支是講電話用的。綠色這支是拍照專用的,所以把連接到喇叭的電線剪斷了。工作專用的唷。」
「你拿偷拍的底褲照片做生意啊?」
為了偷拍而使用違法改裝手機的小學生。二十一世紀的孩子們,到底要進化到什麼程度啊?我實在是跟不上他們了。
「把這些照片燒到CD-R之後,再上網賣。我做過各種實驗,發現客人比較喜歡低畫素的手機CCD所拍的照片,不喜歡高性能數位相機拍出來的,因為低畫素照片比較有真實感。價格也是,定價越高、賣得越好。」
我訝異地看著這個就讀名校國小部的紅頂小商人。
「你連定價也做實驗啊。」
他開心地點點頭。
「嗯。一樣的照片,每張三千圓與七千圓,花七千圓買照片的客人多了一倍以上。大家似乎誤以為,照片賣得越貴,內容就越棒。」
我要好好反省一下。大家都容易盲目地認為,東西賣得貴是因為成本很高。真是資本主義的神話。
「這樣不是很好嗎?看來你生意做得不錯嘛,那個春麗人偶說買就買。」
小稔露出憂鬱的表情,開始玩起放在沙發旁的制服帽。臭屁的紅頂小商人突然變回他這個年紀的一般小學生。
「但是我的祕密被一些奇怪的人知道了。」
好極了。我本來還在擔心,神是不是這麼不公平,只給這個小鬼十足的好運。我對他露出大人那種「小事一樁啦」的笑容。
「那麼,你有什麼麻煩呢,小稔?」
◆
「都是我們班的大山害的。」
小稔小聲地說道。我想像在班上遭受恐嚇的小稔,不知怎的竟有種開心的感覺。讓小鬼稍微嘗點苦頭,對他來說或許是不錯的良藥。
「大山有個哥哥在高中部,叫做翔太,說要幫我工作,有夠煩。」
高中生把手伸向小學生的非法生意。原來弱肉強食不只會發生在IT產業或球團經營呀。
「那傢伙的工作能力強嗎?」
小稔搖搖頭。
「他根本沒膽偷拍,也不會用電腦,又不知道怎麼設計才比較容易拍成。你知道我們是直升高中的學校吧,即使功課跟不上,還是當得了高中生。」
小稔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我。我也看著他的眼睛。
「你自己應該也覺得這並不是什麼正當生意吧。即使如此,你還是要繼續販賣偷拍照片光碟嗎?」
小稔聳聳肩。這動作跟他那身升學學校的灰色制服還真配,很帥。
「我並不打算一直做這種事。等我再大一點,我要自己開公司。但是沒有人會雇用小學生,小學生也不能登記開公司。」
他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用到錢呢?我決定不去探究客戶的隱私。每次我都過度關心了。
「那麼,問題只出在這個叫做翔太的傢伙身上嗎?」
小稔憂鬱地說:
「不止。翔太還有兩個同夥,叫做重行和浩一郎。」
名校吊車尾的不良少年三人組是吧。這次的對手,和拳擊比賽的蚊量級一樣好對付。不過即使這麼輕鬆就賺到小鬼的謝金,我也完全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真是太幸運了。
「那些人說了什麼?」
「如果分一點好處給他們的話,就不會向我爸媽或學校爆料。還說如果事情曝光,我就必須退學,家裡也會出大事。即使我現在收手,他們手裡還是留有我以前的光碟。」
這樣一來,不但生意做不下去,也無法全身而退。真的是很傷腦筋。
「如果當成是上繳的稅金,分他們一點錢如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稔的臉色變了,他以進入變聲期之前的高亢語調大叫:
「他們要分我一半的錢!法人稅的稅率也不過百分之三十而已。翔太那幫人一點力也沒出,憑什麼分走我一半的利潤!」
誠如他所言,不費吹灰之力就分到一半利潤,豈有此理。這小鬼雖是靠著偷拍裙底風光謀利,但是對於很多事情,他的頭腦卻是清楚得很,真是不可思議。小稔抬頭看著我的臉。那雙隔著鏡片的眼睛,透著最近的孩子少有的透明感。
「阿誠哥是池袋首屈一指的麻煩終結者對吧。拜託幫我想辦法擺脫翔太他們,一次解決就好,不要拖太多次。要我付封口費也行。」
我好不容易把摩卡瑪奇朵喝完了。
「你可以出多少?」
小學生毫不猶豫地回答:
「上限是每人十五萬圓,三人共四十五萬圓。」
他給我的前金好像也是十五萬圓。我好奇地試探:
「為什麼是十五萬圓?這金額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穿著灰色制服的小學生沉默地搖搖頭。我們交換了彼此的手機號碼就道別了。小稔說他家住雜司谷,以小孩的步行速度,大概只要十分鐘就到了。我聽著讓人莫名感傷的〈我看到媽咪親了聖誕老公公〉,在淳久堂的一角目送他背著黑色雙肩書包離去的背影。